第26章 (3)
谑道:“像你這極大奸臣也敢代表官府?真他媽跌下茅坑又拉屎?臭到底!”
王山磔臉色微變,厲道:“臭和尚也敢侮辱本官?今天也饒你不得──”
“笑話!”阿四截口道:“誰要你饒?你以為你是誰?閻羅王啊?哼告訴你我佛和尚就是專克閻羅王眼睛放亮一點,看看這是誰的地頭再說大話也不遲!”
王山磔眼角直跳動,冷殘道:“能不能克住,馬上就知道了!”猛揮手叱道:“上!”
他身後五名灰衣人已往前沖。
“站住!”小邪大喝,震住在場諸人,已輕輕笑起:“王山賊(磔),你別忘了皇上的‘天龍佩’,還在我手上,你如此做,已是犯了辱君大罪;斬你人頭,可是易如反掌!”
王山磔突然仰頭哈哈大笑,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就算皇上‘天龍佩’護身,本官也要先斬後奏,楊小邪你認命吧!”
“這麽說──我犯了重罪?”
“你自己心裏有數!”
小邪嗤嗤笑道:“心中所想的,怎能當真呢?就像我想你是臭王八,我不說出來,誰又知道呢?”
王山磔厲道:“你殺人放火,無所不為,還欺君罔上,罪可五馬分屍體容你狡賴不得。”
“啧啧──好重的罪名吶?”小邪苦喪道:“我只不過把你想成‘王八’,你竟然把我想成那麽壞的壞蛋?”
“放屁事實擺在眼前豈是本官所捏造?”王山磔厲吼。
“說你真會幻想,你還真不承認?”小邪哧哧笑道:“事實擺在你眼前的就是我那來的殺人放火?”
阿三戲谑道:“你該不會幻想自己是皇帝吧?”
王山磔怒得七竅生煙,咬牙切齒,正要發作。小邪又已一改口吻,冷森道:“王山磔你太小看我了你以為我真的那麽好欺負?”
“哼跳梁小醜,還敢托大?”王山磔冷笑:“只要本官一下令,你就知道自己是誰了!”
“好很好!”小邪頻頻點頭,“別人不惹,你敢來惹我?那你就下令試試看!”
王山磔不知黴運已至,仍不信邪地冷笑着,突已喝道:“拿下他!”
話聲未落,小邪已然搶先發難,身形快如暴光,炸開無數強光般讓人雙目為之迷惘,剎那之間他已罩向王山磔,雙手宛若搗海猛龍般貫向他胸口。
掌影方閃出,王山磔哇然狂吐鮮血已如蝦駝倒撞而退。
五名灰衣人見狀大駭,登時揚掌全然劈向小邪背部,刮起一陣狂風,如厲鬼磨牙,冽得耳根疼痛,可想而知其出手之快捷沉猛。
阿三、阿四也不甘落後,怒喝出口,身如天馬,電也似地疾竄五名灰衣人,想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以逼迫灰衣人放棄攻擊小邪而轉身自救。
任豹驟見屍變,心神愕怔,但随即醒,咆哮一聲,人已疾速罩彈阿三。雙手暴脹少許,稍泛淡紅地劈向阿三左腰“齊門”穴部位。
屍變猝起,李甫山見情勢大亂,也不得以強弩罩射,只得下令嚴加戒備,不得讓敵人走脫。
小邪擊中王山磔之後,并沒因此放過他,疾催內勁,身形加倍快速,再撞王山磔,右手抓住其鬥篷,快捷無比地揮轉,霎時将王山磔身軀如滾春卷般卷起。暴喝聲再起,身不變,臉不轉,左掌往後擊去,一道勁排山倒海吞湧追而至之灰衣人,啪然數響,灰衣人但覺對方勁力大得人,全然反掌自救,身形也為之一頓。
在此空隙,小邪已抓起王山磔倒竄而起,如鹞鷹一飛沖天,劃出一道美弧線,射向高聳雲天,懸挂招牌的旗杆。只見他一手攬住招牌,一手将王山磔攔腰挂向招牌,再扯破鬥篷,猛往招牌纏去,王山磔已變成一塊活生生之捆豬肉招牌。
小邪得意一笑,左腿他一記屁股,哧哧笑道:“憑你這塊料子,只有挂豬肉的份兒!”又踢一腳,“說不定半還沒人買呢!”
淩空的他,還能随心所欲踢瑞王山磔,此等輕身術,若王山磔深懂武學,早該知難而退。而他卻不知死活,啐血而罵:“楊小邪,本官有生之日,必将報此深仇淩遲刮你肉啃──”
“啃什麽?”小邪抓下他長靴,揉成一團塞在他嘴巴,又給他兩個巴掌,咯咯笑道:“啃你的臭鞋,最能顯出你的特色啦!”
左腳輕點旗杆,已倒掠地面。獨留王山磔吊在半空中吱吱嗚嗚叫着,也不敢太過于掙紮,以免鬥篷布條被址斷而摔往地面。他作夢也沒想到,堂堂一個錦衣衛大統領會被人挂于長杆上。
阿三一手劈向灰衣人,騰出另一手罩向任豹封至左腰之掌勁。啪地巨響,右掌結實拍向前方灰衣人左肋,打得他倒撞七八步還未穩住身子。而阿三也被任豹掌力震往右側,差點撞上阿四。滾向地面,一個翻身又已彈起,喝道:“好小子
偷襲?”雙手再揮,兩股流一剛一柔已湧向任豹,存心報一掌之仇。
任豹但覺對方掌勁詭谲怪,自己見所未見,而且勁風又逼得自己如罩泰山般沉悶,霎時閃過念頭──硬接不得。忙虛晃兩掌往阿三左前方拍去,人已傾往右後方,想藉此引開阿三正鋒掌力。
阿三冷笑不已,此雕蟲小技,他十幾歲就會了,當下暗自好笑,故作不知,右掌硬是劈向左方,勁風也為之左傾,好似全部力道都攻向任豹上身頭手要害。
任豹見詭計得逞,不禁奸笑聲起。霎時撤去掌力,人如跳蝦般倒射右後方,全然避開阿三掌勁,得意而笑:“笨和──”
“尚”字還來不及出口,阿三已暴起身形,左腳如巨輪般倒砸任豹背心,配合了任豹掠退之勢,威力何只增加一倍?
腳影掃過,任豹哀叫暴起,整個人已撞向牆頭,如摔蛤摸般啪塔掉落地面,胸頭一熱,鮮血已噴出,老臉為之發白。
阿三并未停留,反掠阿四那群灰衣人,以能分擔阿四過重之壓力。
五名灰衣人功人十分獨特,幾次都快被阿四擊中,卻都被其逃過,惹得他哇哇直叫,已存心拚命。右掌分別拍向右側兩名灰衣人頭顱,左手捏成拳頭,搗向灰衣人背心,想來個“抱元寶”攻擊以能奏功,但其胸前空門盡露,全然在比一個快字。誰快?誰就蠃了這場賭賽。
另三名灰衣人卻趁此挂出掌勁,全劈向阿四背面,其勢之快,似若隕星,若阿四不躲而被擊中,不死也得重傷。
阿三見狀大駭,急叫:“阿四快躲!”人如天神伏魔般已撲向靠近自己的兩名灰衣人,一式“佛法無邊”如江河潰堤般暴了過去。
可惜阿三只攔住兩名,另一名速度仍不減。甚而有增加之趨勢,雙掌如鋼鑽,截向阿四背心“命門”要穴。
阿四顧不了背部,若他撒招,勢必引起前方兩名灰衣人之襲擊,後果可能更加嚴重。因為灰衣人也已功力盡展,截向了阿四咽喉及心窩,存心賭命。
然而情勢如此不利,阿四卻一點緊張也沒有,仍是左右開拳,欲置灰衣人于死地而後始甘心。
他難道不怕死了?
來不及思考,雙方已接觸,砰然如撞石般幾個人已擠在一堆。阿四一掌一拳已着實不客氣地砸碎灰衣人雙掌及背骨,哇然慘叫,兩人已摔滾于地。
而阿四背面那名灰衣人手掌也截向了阿四背心,兩人也往前倒摔。
阿三志在救命,出掌之霸道,自非同小可,光看掌影已将其身形裹得無影無蹤,已知其速度之快捷。冷咧勁風逼得飛雪倒竄,一剎那,七掌十三腿全落在兩名灰衣人身上,打得兩人骨折肉裂,滾摔于地,連哼聲都來不及叫,就已昏迷不醒人事了。
阿三急得心慌,忙沖向阿四,眼眶已紅,悲切而叫“阿四──”,此情境,任誰都會認為阿四已着了毒手。
小邪在空中身形現在也飄落地面,得意地拍拍手,似有意猶未盡之感覺。
“阿四──”阿三急如喪子般撥開壓在阿四身上的灰衣人,想見見他,情況到底有多嚴重。
豈知阿四卻扭轉頭顱,如老烏龜般抖縮着,促狹而笑:“急什麽?我還沒死,你就哭?感情豐富也不是如此表現法?”
阿三霎時被他舉動愕住,但随即明白他并無受傷,登時一掌拍向他頭顱,呵呵笑起:“媽的只有膽你再耍一次,我非打死你不可!”
阿四也呵呵直笑,推開灰衣人,爬了起來,得意道:“好事只作一遍,第二遍都是留給較呆的人做的!”
阿三明明見他被截中背心,怎麽還好好無損,心頭疑惑,又不便問他,只好往灰衣人軀瞧去。突見其後頸插着一把只剩下半寸在外的飛刀,這才明白是小邪救了他。不禁讪笑:“算你好狗運!”
阿四得意道:“這叫知已知彼,方能百戰百──有小邪幫主在場,任何危險也就變成不是危險了!”
原來他早就将背後那名灰衣人留給小邪,難怪他能臨危不亂
小邪瞄向阿四,笑得甚邪:“你算得很淮是不是?”
阿四稍帶得意:“事實可以證明──”突然已覺得小邪眼神不對,馬上改口乾笑:“可以證明小邪幫主的飛刀百發百中呵呵──”
“媽的下次你再拿自己開玩笑,小心我剃掉你眉毛!”
情勢仍十分緊迫,小邪沒時間找他算賬,只有等事情過了再說。
阿四也不敢胡言,乾笑不已,目光已瞄向阿三,仍有一絲得意存在。
只一個照面,王山磔及其手下死的死,傷的傷,已敗得一塌塗地。李南山怔楞半晌,方始醒,霎時喝令:“弓箭手侍候!”
數百只強弓已上箭,張得滿滿,全瞄向小邪、阿三和阿四。
此情況也不是第一次,小邪他們并不覺得懼。三人相互視目,甚有默契一笑,突然暴喝出口,音如霹靂,震住所有衆士兵。就此一楞,三條人影再次竄射士兵群,那股沖勁,真如利刀割嫩草,一排排地往後倒。
弓箭只合遠距離,現在突被小邪、阿三、阿四沖近,一點也起不了作用,已亂成一團,如攪和泥巴似地滾沾雪花,哀叫遍處。
李南山大,霎時又喝道:“弓箭手退──快刀隊上──”
命令雖急,但在不到丈二的窄巷,撤換何其容易?不下命令還好,現在兩隊人馬已相互碰撞,再加上小邪三人從中大打出手,一堆人更形混亂了。
小邪正鬧得起勁,卻忘了王山磔還在半空中。
只見一條黑影如蒼鷹翺游天空般飄向王山磔,那裏不疾不徐之幽雅姿态,絕非普通高手所能辦到。
輕輕伸手劉向王山磔腰身破鬥篷布條,已然解下他。右手再抄,挾着王山磔,飄落大門頂瓦上。
黑衣人放開他,只輕輕說了一句:“撤退今夜三更再說!”
不等王山磔回話,人已再度飄起,看似緩慢卻是奇快。一眨眼已消失巷道之另一座屋頂。來如風,去如霧,無聲無息,如同幽冥鬼城之幽靈,不可捉摸。
他是誰?為何要救王山磔?聽他所言,似乎早就和王山磔有所認識?他和王山磔又是何關系?聽他語氣,感覺上好像在“命令”王山磔。
又有誰能讓眼高于頂的王山磔臣服呢?還是另有關系?
最令人擔心的仍是他的武功,縱使小邪是在豁那群士兵,但能瞞過他眼睛及耳朵,甚至那──生俱來的感覺,實不是件容易之事。只有一個可能──他的武功已和小邪相差無幾。
天下除了“武癡”,又有誰具有小邪相抗衡之功力?
似乎是沒有,但此人卻──實實的存在。
王山磔撥出嘴中長靴,穿回左腳,摘下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破鬥篷,擦拭嘴臉,想抹去烏血以免一副狼狽樣。稍加喘氣,胸口登時疼痛難挨,他知道已受傷不輕,若不再治療,恐怕會傷及內腑,心中不禁更恨透了小邪。然而黑衣人的話,他仍沒忘記,狠狠地抛下碎布,想往下跳,但見門高數丈,自己又受傷在身,若往下跳,難保不摔個大元寶。猶豫一陣,只好走向左側,瞧瞧牆頭瓦,還好只有丈餘深,平衡一番身軀已往下躍,笨重地掉于牆頭,逼得他雙手疾扶牆瓦,方穩住身子。稍喘氣,又往地面躍下,趴然左膝已落地,差點跌個狗吃屎。就只這麽兩躍,傷勢又已被牽動而滲挂血絲于嘴角。
他咬牙抹去血絲,蒼白的臉更形塗上一層陰漆漆寒霜,挺直了身,喝道:“住手──”
因忌諱再牽動傷勢,聲音并非過高,但仍足以喝住衆人齊往他瞧來。
小邪乍見,愕然道:“噢?你怎麽下來了?奇怪──”裝出一副産不透神情,“烤熟的豬,怎麽還會跑?”
阿三丢下抓着衣領的兩名士兵,咯咯笑道:“不是跑,而是摔,被摔的死豬可就不少了!”
阿四也接口嘲讪:“烤熟的豬還會叫,那就更稀奇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專說些風涼嘲諷言語,咯咯笑個不停。
和王山磔相差不到二十丈,這之間卻倒滿了不醒人事之士兵,仿佛人肉鋪成之道路般,不見泥面只見擠沙丁魚之肉堆。
王山磔不敢再回話,深怕言語過重而帶動傷勢,或而激怒小邪,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強忍着小邪三人之奚落,轉向李甫山,冷道:“撤軍!”
李甫山亦知大勢已去,走為上策,以能卷土重來,聞言,馬上下令:“撤
傷亡者也帶走!”
士兵似已如獲重釋,甚而有的已露笑意,收起武器,扛着傷患,漸漸撤去。
小邪得意直笑:“喲?堂堂錦衣衛大統領也有挾尾巴逃命的一天?真讓我大吃三筋()。”
王山磔兩眼脹紅,怒瞪小邪,恨不得啃他肉,剝他皮,然卻連開口說話之力
都沒了。默然而慢步地走向小邪左側,想離開此要命地頭。
阿三戲谑道:“黑皮奶奶的受傷就受傷,還裝什麽雄?你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快叫人扶吧真是死要面子裏”
王山磔不理阿三,仍慢步走過擋在巷口中央的小邪和阿三、阿四,身形不知是忿怒過頭,亦是傷勢過重,已抖動起來。
任豹雖受傷,但他內力修為較深,也較能挨,在後頭,準備想扶着王山磔。
阿四卻喝道:“你行嗎?一堆肉像肥豬,要是不小心壓着你的大統領,到時他變成肉餅,你也差不多要變成肉醬了!”
阿三瞄向一名落後士兵,突地喝道:“還不快去扶你們大統領!”
士兵猛顫,吓破膽般急往前奔,顧不得王山磔身份之尊貴,攬起其左手,搭在肩頭,已然扶着他慢步離去。
王山磔并沒拒絕,尊嚴早已掃地,傷勢也瞞不了別人,再裝又有何用?只希望快離開此地,再派精兵前來,必要時連火器大炮都可運來,非得雪此仇恨不可。
終于敵軍已退。小邪、阿三、阿四瘋狂般拍手叫好,得意洋洋地返回通吃館。
留下幾攤烏血,碎攪爛泥滿地的巷道,漸漸地已被瑞白飛雪所掩覆。
一切又已恢複原狀,仿佛此事未曾發生過似的。
夜已深,雪仍飄飛,甚冷。
總督府後院一座古色古香之小閣樓,朦紗般地窗牖,透着淡淡燈光,映在黑夜中,十分顯眼。
王山磔坐在呈稍長方形的卧椅正中央,閉目打坐,臉色依然蒼白而泛青。連着卧椅左側的茶幾上的燈塔式銅燭臺,小臂粗紅燭已燃毀一半餘,燭淚挂滿燭臺,想必已流過三更天。
忽然一陣輕風似地拂動雅房右側挂在窗棂兩旁之淡白色帳幔,窗牖一翻即合,不露一絲聲響,一尊黑影已落于紅色地毯,修長而稍魁梧的身材,襯出其不同于他人之格調。
他慢步走前,直到王山磔不到三步,才故意發出一絲較重之腳步聲以醒他。
“你來了?”王山磔乍醒,見着是他,已然露出笑容。
“嗯!”輕輕一聲若有若無之回答,右手彈出指勁,燭火已熄。霎時一片黑暗湧入,映着皚皚雪光,只能稍見兩人輪廓。
王山磔伸手往右側一張墊有紅紹皮之高背藤椅,淡然道:“坐!”
“嗯!”黑衣人似習慣于如此表達自己,他并沒走向椅子,而是走向王山磔,淡然道:“受傷很重?”
“──大概──”
“我看看!”
王山磔并沒拒絕或者防範,任由黑衣人在身上索穴。突見黑衣人猛然截指點向其“天突”“紫宮”、“中庭”之胸前要穴,再往背面“命門”穴拍去,掌勁屍身,王山磔霎時再吐污血。
黑衣人輕輕一笑,右手真不斷貫入王山磔內,盞茶功夫一邊,才收手。他問:“覺得如何?”
王山磔深吸真,再運內力,倒也去了不少疼痛,微微颔首道:“好多了”
黑衣人此時才含笑走往藤椅,雍容而坐。黠淡中可見其發挽單髻,長髯及胸,雙目如電,甚有威儀。
王山磔此時已走下卧椅,疏通一下筋骨,傷勢去了大半,心火不由又燃,厲狠道:“楊小邪氣本官若不殺你,誓不為人!”
黑衣人冷目盯向他,沒有表情,只是微微拂髯。派頭上,王山磔要差他一節。
依兩人談話及動作看來,雙方似乎并非主從關系,而是主客關系。
王山磔咬牙切齒一陣,轉向黑衣人,道:“你派十名高手,明天一大早就宰了楊小邪氣他媽的這小雜,竟敢當衆侮辱本官?”
黑衣人仍沒回話,只是淡雅微微哂笑,右手拂得更派,宛若三國中之關雲祥。
王山磔以為他認為自己在說話,稍加重語氣道:“我沒開玩笑,你快找十名頂尖高手給我,我必須做了那小子,或者你親自出手。”
黑衣人淡然一笑,已開口,是中年而高雅的聲音:“統領今日吃的虧,還不夠?”
“就是吃得太過,我才要你的幫忙。”
黑衣人輕輕一笑,反問:“統領以為楊小邪這個人如何?”
“哼只不過是跳梁小醜武功高了些而已!”王山磔冷笑,“他的武功,還是服了一種靈藥得來的,若藥性一過,我就一掌劈了他!”
黑衣人問:“統領怎知他的武功是服藥所致?”
“三月前,他大鬧官廷,本官就曾親手逮他下獄!”王山磔狂傲道:“這點我敢保證據”
黑衣人不禁想笑,他笑了:“統領你當真以為楊小邪如此不濟?”
王山磔疑惑:“難道你有更好的看法?”
“不是‘看法’,而是‘事實’!”黑衣人淡然一笑:“統領恐怕錯估了楊小邪那一身能耐了。”
王山磔坐回卧椅,不信眼神乍閃:“我倒想聽你如何解釋?”
黑衣人道:“你該明白王公公他現在是怎麽回事吧?”
王山磔聞言又起恨意,怒道:“全是楊小邪不知說了什麽花言巧語,弄得公公差點我翻臉!”
黑衣人輕輕一笑:“你也該相信楊小邪所說的絕對十分重要──至少對王公公來說是如此,但我們卻猜不透他講了些什麽?這一點,他就比我們強多了。”
王山磔恨道:“早知這小雜如此可惡?本官早就殺了他,何須留到現在,惹了一大堆麻煩?”
“若能殺,我想我也不會留他到今天。”黑衣人有感而發。
王山磔道:“以你身手,再找妥他設服藥之時,還不是易如反掌?莫說是你,我都能辦到!”
黑衣人反問:“到現在你還相信他是服了藥?”
“事實可以證明一切。”王山磔仍肯定回答。
黑衣人拂髯而笑:“說給你聽,就和你說給王公公聽一樣,你不會信的!”他道:“楊小邪服藥那檔事,全是騙人的把戲,你且莫再相信!”
王山磔愕楞,誠如黑衣人所言,他不願相信。
黑衣人解釋道:“他連王公公都能騙得如此如癡如醉,騙你們相信他是以服藥而增加武功,那太簡單了!”他又道:“你想想看,以他如此小小年紀,就敢劫走朝廷欽犯,敢闖大內皇宮,還在宮廷唱歌,連皇上的‘天龍佩’他都能弄到手,這樣的人,你說麻不麻煩?”
王山磔怔住,一時也答不上口。一個小孩能幹下這些事,
實令人難以相信。就算事實已擺在眼前,他還想找任何理由來排拒它,不肯讓心靈接受。
黑衣人又道:“你再想想,他不但自行開張通吃館,還敢和總督府對立,一聲震垮偌大城下,屢次整得總督府難以下臺,今天又打得你差點斷了,你說他沒有兩下子行嗎?”
依黑衣人說話态度,言情并茂,似十分欣賞小邪這麽一大堆人之舉,說完後,仍淡然淺笑不已。
別的事,王山磔可以蒙騙自己,但自身挨掌,那股疼痛,他可刻骨銘心,再怎麽難以相信,他都得相信了。
揉着胸口,恨道:“這小雜,不知哪邊冒出來的?好端端就把事情弄得一團糟!”目一陣,道:“他既然如此麻煩,那就非得立時除去他不可這趟事還得由你出手才行!”
黑衣人淡然一笑,道:“你太高估我了。”
“怎麽?連你也不是他對手?”王山磔更是吃驚。
“也許!”黑衣人說出這句話,并無半點嫉妒,平靜如初:“對他,我并沒有把握,尤其是他的第二把飛刀,從來沒人見過他發自何處,也從來沒人躲得掉。”
王山磔不禁有所失望:“要真如此,他若阻攔本官,那還談什麽計劃?──對了!”他似想到什麽,目露喜色:“我們可以用毒藥!”
黑衣人搖頭而笑:“也不行天下除了‘黑血針’以外,他不怕任何毒藥。”
王山磔實在想不出天下怎會有這麽一個人?長嘆口氣,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許久才道:“事情就這樣完了不成?”
黑衣人輕輕一笑,已起身,負手而踱,他身材要比王山磔高出半個頭,舉足間,幽雅泛生。
“你也不必灰心,我自有安排!”他道:“楊小邪雖然棘手,但他有個毛病,你不惹他,他也懂得去惹你。說實在我倒願意讓出太原城,讓他道道遙遙在此打混如此也礙不着我的事。”
王山磔已沒了主見,問:“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此事?”
“還是老樣子裏”黑衣人道:“放開楊小邪,等事情辦成之後,再全心全力來對付他。”
“可是──我已經受辱──”
黑衣人盯向他,冷森道:“為着将來大計,什麽事不能先忍?”
王山磔仍猶豫,畢竟小邪對他的侮辱夠徹底也夠損人,想咽下這口氣,還得一番掙紮。
黑衣人道:“現在瓦刺王子也先已出兵攻打邊疆,事情十分緊迫,在這節骨眼裏,你千萬不能再旁生枝節,尤其是像楊小邪這裏胡攪的人!”
王山磔狠一咬牙,叫道:“他媽的就先饒他幾天氣等事成之後,再找他算帳!”
兩人所談又為了何事?見王山磔為此“計劃”而甘心将受小邪如此侮辱之怨
給捺下,可見此事必定十分重要。
黑衣人見他心意已轉,笑意已生:“統領果然有過人之才,能分辨事情之輕重複如此一來,何患大事不可成呢?”
王山磔狡黠一笑:“一切還須要你的幫忙。”
黑衣人颔首而笑:“我不幫統領,又要幫誰?”
王山磔笑得更奸。
“對了還有一件事!”黑衣人道:“你還得阻止王公公索仇才行。”他補充:“我是說公公對楊小邪的事,你暫時要阻止。”
事情演變,實讓王山磔有點措手不及,今夜以前,自己還千方百計要公公相信小邪在編他,以便将小邪除去,如今反而要為了他,而去阻止公公可能的報,連自己兒子受害之仇,都得想法子瞞過公公。此屍變化實在太快了然而為了“大事”有何不可忍?
他道:“我盡量試試,公公說三個月期滿要找楊小邪算帳,如今已剩十來天
”有點悵然,“不知要瞞多久?”
黑衣人終于露出較為狡黠笑聲:“不會太久了以前如此久,都挨過了,何在乎現在幾個月?”
“希望如此!”王山磔漠然一笑,不久道:“我看我還是早點回京,免得公公已經發怒了,還不自知!”
聽其所言,似乎此項“計劃”,王振是局外人。不知王山磔又為何要瞞着一手提撥他的王振?恐怕除了他和黑衣人外,無人能知曉了
“統領自該如此公公本是多疑之人!”
王山磔沉思半晌,道:“我如此就回京,對李都督及總督府上下,恐怕無法交代。”
黑夜人似早已想好對策,立時回答:“統領可以裝病重而被擡回京城,如此,任誰也怪不了你了。然後統領再交代──等你傷勢原,請示上收回‘天龍佩’之後,再一舉逮捕楊小邪;如此不但可以藉安撫總督府上下,也可以将此事推向皇上身上,統領以為如何?”
王山磔頻頻點頭:“就依你所言行事。”
黑衣人笑道:“不過,統領可別裝得太嚴重,回到京城,無法向公公交代,而引來不必要之麻煩。”
王山磔黠笑:“我自會小心裏”
“那──我們以後再聯絡!”
輕輕一陣笑聲傳出,黑衣人如被無形之雙手托往窗口,柔水滲指縫般,已悠然吹出窗外,連窗牖掀開,閉口之聲都輕如谷中流泉,如此從容而自在。
王山磔注視黑衣人消失方向,嘴角也傳出一陣狡黠笑意,笑得令人頭皮發麻。
窗外飛雪仍不停。
初春,仍有雪飄,并不多見,也許是最後念冬寒,再次洗滌染塵的瓦屋、林樹、街道或人心吧?
雪仍飄,夜仍冷,但掩不住通吃館後院那間精致小廳傳出之歡笑,拼酒吆喝聲。
左廂房一片燈亮,但挾在中間的小廳卻更亮,如黃金項鏈中嵌着的一顆鑽石。廳內四處牆角、牆頭,最少點了百盞以上臂粗燭火。
今夜是為擊退王山磔而暢飲,也是為小七将從軍而狂歡。
有酒、有肉,小邪這夥除了小丁以外,從不落人後。
“通吃”由來,自有其充分必要之理由。
從傍晚喝至三更,四人仍興致未減,斯殺酒公,拼得臉紅脖子粗,汗流挾背,鬥志之高昂,比起白天那一戰簡直天壤之別。
“來為小七明日從軍,開炮!”
阿三抓起圓桌上一碟空盤子,猛往地上砸去,哔啦啦碎散滿地,湊了熱鬧氣氛。
衆人一陣鼓掌叫好,連小丁也不例外。她可有先見之明,若不湊着熱鬧,要是讓小邪給“注意”上了,準吃不完兜着走
果然阿三此舉,引來個邪豪興,大喝:“來為小七明日從軍,開打!”
話未說完,已沖向對制阿三,一手攬其脖子,身形倒翻,美掠過桌面,翻向阿三背後,醉醺醺地再往前栽,帶着阿三撞向牆角一排夾有茶幾的太師椅。卡啦啦,己壓壞一張太師椅,終于穩住身形。右手已不停打向阿三腦袋,笑得更是狂谑。
阿三掙紮直叫:“放手啊今天和尚頭克過閻王爺(和王山磔對罵時所言),非常神秘不可侵犯打不得啊──”
小邪諧誰直笑:“和尚頭有十幾,克閻王爺的是最差的一種,不修理你,永遠也亮不起來。”
他打得更起勁,阿三哇哇叫得更慘。
阿四慶幸未遭殃,乾笑道:“我的就亮多了。”
小七也湊着興致,讪笑:“亮有什麽用?要長瘤才有效就像如來佛我幫你!”
“哇”然阿四也遭伏擊,已被小七按在地上,揍得哇哇直叫。
小丁在一旁,哧哧笑着,幾年來,她對他們早已存有深厚感情,她也知道他們如此行徑,無非是想發洩那股水乳交融之感情。
笑聲漸弱,桌子倒了,盤也破了,屋內一片淩亂,四個人交又纏雜如絞線般窩成一堆,分不清誰的手,誰的腳?混然成為一種。
靜默中,他們仍露出滿足笑容。
小丁永遠不能睡,她必須留下來照顧他們。雖累,但卻如此心甘情願。
她開始整理淩亂小廳,輕巧而熟練,似乎對這裏事已相當具有經驗。
酒漸漸轉淡。
雪漸漸停歇。
天也漸漸透開紅霞。
人也醒了。
一大早。
蕭王爺已領着兩名骁勇戰士,騎着快馬奔向通吃館。
小丁出門迎接,随即招待大廳,已然返回後院,不得不叫醒小邪他們。
小七乍醒,苦笑道:“我這一身酒,怎好見王爺?”
小邪道:“去洗啊三分鐘當軍人,很流行三分鐘的!”
“得令!”
小七也湊趣拱手,莊嚴地擺出架勢,身形一旋,面對驕陽,忙一溜煙沖去洗澡了。
小邪轉向阿三,道:“你将那匹‘烏龍馬’讓給小七寶馬不用,實在可惜。”
阿三面有難色:“烏龍馬和我感情深厚,而且我也想用它在戰場上發威──”
“威你的頭!”小邪給他一個響頭,叫道:“等你上戰場,烏龍馬早就退化成驢子了只有深厚的感情就該送它先到戰場習慣習慣,吓吓炮聲,那才管用!”
阿三無奈:“好嘛我暫時借小七一‘吓’,将來就管用多了!”
其實他也只不過想要耍嘴皮子,小七要用,那也是他的光榮(比起阿四來說),他怎會拒絕?不禁得意地瞄向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