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
得美,小邪想得更絕,見他掠至前後車間隔之間,已笑喝“停---”,聲音乍起,吓得馬匹驚惶急嘶人立而起,馬蹄揚起連帶之泥巴,一大半甩濺王峰背面,濺得雪白鬥蓬已一片烏黑。
王峰倉惶而叫,想避已無去處,身形為之一窒,就在此時,一團大雪球已砸向他臉龐,炸得他滿臉生花,倒撞而退,掉落地面渣渣連退幾步,差點摔在泥漿堆裏,縱是沒摔着,下半身已黑透了內衫。
小邪輕笑道:“怎麽樣?雪花好不好吃?眼楮張大點,還沒學會走路就想飛?你以為俠客那麽好當的?又不是老母雞,亂飛什麽勁?呵呵!”
王峰哪知道第一回合就吃人家大雪團?他硬是不願相信小邪會武功,只認為對方是僥幸得手,眼見自己已污泥全身,不禁怒意更甚,顧不得衣衫了,厲罵幾聲,又已往前沖去。
小邪撕下車廂破布,笑道:“臉髒了是不是?來,尿片一塊,擦擦就行了。”
右手一揚,布塊竟如硬鐵塊般,方方正正地推向王峰,勁勢不疾不徐,已擋住他視線。
王峰怒笑不已,長劍一撥,心想定能輕而易舉撥開布塊,豈知劍峰劃處,只能從左下斜右上劃出一道裂痕,布塊仍往前罩,當真封向他臉龐,又罩住雙目了。
此乃小邪預料之中,笑嘻嘻之際,又打出兩團雪球直取對方雙膝,笑道:“哦,我忘了擦臉是要水的,此地沒有清水,地上的你就将就些。”
話聲甫落,雪團砸膝,啪然雙響,王峰一個立足不穩,當下跪下,現在不是半身泥,而是全身泥了。
車廂已探出一位發結雙束,綴滿紅珠花,閃着大眼,十分刁鑽,約十四五歲的貌美小姑娘,她乍見小邪,先是一楞,随即翹起朱紅嘴唇,罵道:“小鬼,你太可惡了,本姑娘饒不了你——”
小邪笑嘻嘻望着她,品頭論足道:“長像嘛──還可以啦,就是恰了些,罵我一句,扣十分,勉強六十五分好了。”
姑娘見他沒反應,更形生氣,身軀又探出不少,紅色華貴衣衫已露,纖白右手直往小邪點來,嗔道:“你欺負我,我要打斷你的手——”
又鑽出一位較大挽有發譬之青衣女子,她也罵道:“死小鬼,你敢犯我家小姐,你死定了。”
兩人一左一右探出前面車窗,中間嵌着老車夫,倒也十分惹眼,小邪見她倆罵不停,更形開心,道:“你們罵吧,呃呃──”裝出痛苦樣∶“你的話好厲害,罵得我快要死了,呃呃──”
主仆兩人霎時露出得意笑容,紅衣少女叫道:“知錯就好,還不快跪下求饒。”
“呃呃──我快死啦。”小邪掙紮一下,突地一轉而笑∶“才怪!”他大笑道:“我混了數十年,從來就沒聽過有人被罵死的,你們罵吧,讓我看看你們的兇像,也不虛此行啦。”主仆倆霎時罵得含蓄多了,似乎也怕兇像外露。罵不出結果,紅衣女于也抓起雪塊往小邪甩去,小邪正轉瞧方爬起而狼狽不堪的王峰,一個不察,左腦袋被丢個正着。
主仆倆已雀躍拍手直叫好∶“好啊。,惡有惡報!”
小邪撥去雪片,性子又起了,駕道:“報你的頭。”立時翻身車頂,卸挖一塊足足有臉盆大的雪塊,笑了起來∶“你行,我就不相信?”舉起雪塊,笑聲更邪。
主仆倆吓呆了,如此雪塊砸過來,那還得了?快急叫∶“不要,不可以!”人已往車內躲。
小邪邪笑道:“躲就能了事,什麽補藥(不要)?這臉盆保證夠你補得肥豬豬了。”
話聲方落,大雪塊已直飛而去,削過車夫頭頂,沖向車頂,砰然巨響,豪華車頂已被砸得松動,如棺材蓋般往後掀開,露出明紅色沙發的車椅,及各器皿、衣衫、貂毛皮飾一樣不缺,宛若活動的皇宮,兩個少女窩成一團,吓得面無血色。
“哇卡,真會享受的嘛!”小邪哧哧直笑,見兩女狼狽狀,更形得意。車夫已驚惶而破口大罵∶“小子你不想活了,小姐萬金之軀,竟容你如此冒犯!”
小邪不信道:“明明就只有幾十斤,你卻說成上萬斤,太誇張了吧?好,我稱稱看。”
他又甩出雪塊,砸下左右車門,一個飛身,天馬行空般掠向兩位小姐。尖叫一聲,紅衣小女孩已昏過去,車夫着急萬分,馬鞭直往小邪抽去,小邪只輕輕彈出指勁,已點中他穴道,笑聲更邪地朝小女孩走去。青衣女子急叫道:“你不能碰她。”想攔住小邪,後果仍然一樣,被截住穴道,光張口、瞪眼,就是無法行動。
小邪得意直笑,抱起紅衣女子,稱稱斤兩。這一稱,女孩已醒,驚惶萬分,伸手就想掴巴掌,小邪又截她穴道,笑道:“要打人,是要看人的,什麽萬斤之軀?我看你連五十斤都不到,差,差!”甚為失望地将她放下。
王峰此時已怒目快裂出血來,不顧一切地沖向車門,想手刃小邪于劍下。小邪仍然談笑風生,右手挾住長劍,一拖一帶,王峰已往前傾跌,小邪一指又淩空截往他“齊門”穴,笑道:“差多,差多!你的身手實在不入流,比青繼山何只十萬八千裏?”
王峰怒目瞪,就是無法動彈。小邪不再理他,轉向紅衣姑娘,邪邪笑道:“丫頭,你可真兇,敢用雪塊砸我,還亂說我冒犯你,搞什麽嘛?說說話,你也說是冒犯,大自大啦,看你,我老人家綁一束頭發,你就綁兩束,嘻嘻!你已冒犯我啦。”小邪故意找借口,頓時将姑娘束發給解下,重新綁成一堆,就如捆麻繩一樣,亂七八糟。
“這樣才能容貌出衆,嘻嘻!”
小邪也真心想替她弄出漂亮形态,但弄了老半天,總是不滿意,被其擺飾的怪驚動作惹得咯咯直笑,這一笑,笑出了心思∶“好吧,美不起來,就弄個最出色的動作,保證讓你稱心如意。”
他開始将小女孩擺動作,壓扁的嘴巴,倒吊的眼楮,抽筋的脖子,雞爪的手掌,整個人己變成巫婆般恐怖。
弄完小女孩,他又開始替青衣姑娘雕塑成兇巴巴的悍婦,而王峰則變成怕老婆的男于跪地求饒。
一切都甚滿意,他不停笑起,哺哺道:“這模樣沒人欣賞多可惜?”不加思索,馬上又拆掉前後木板,幹脆車中所有東西都甩掉。仿佛一座小舞臺,呈現過往人潮眼簾中,霎時引起騷動。
群衆掀起不少笑聲,小邪不停答謝過後,方自掠回先前古舊馬車,和車夫打聲招呼,已加速地馳往京城。
紅衣姑娘的馬車亦挾在群車中,順着黑河般道路,慢慢往前行去。
雪仍輕飄,辘辘低沉車輪聲嗄嗄傳出,紅衣姑娘已滲出淚水。
X──X──X
雖是寒冬,京城仍是一片熱絡,泥道路早已不見,換鋪硬板花崗石,踩起來就舒服多了。
小邪下了馬車,很快找家“長臨酒鋪”,老字號,房屋都被熏煙似地染成棕黑,左牆一壇壇大酒缸,貼上寫滿酒名紅紙條,格外清晰惹眼。幾分滿的顧客,趁着飄雪,也湊湊雅興,酌起酒來。
他四處瞧瞧,見左窗口一六旬黃袍老人獨自飲酒,已含笑地往他走去,大方地坐在他對面。黃袍老人的小眼珠已瞄向他,小邪立時向他打招呼∶“你好,老伯!”
老人似乎不願有人同桌,顯得甚為不悅,抽抽嘴角,獨自啜飲熱酒,不理小邪。
小邪習慣地一笑,也招呼夥計,叫了一壇燒刀子,幾碟小菜,先吃飽再說。老人見他昂頭仰灌鬥大酒壇,也皺起眉頭——這小鬼未免太狂了吧?想歸想,他仍不動容地獨自啜飲。
小邪喝得七分飽,方轉向老人,笑道:“老伯,四海之內皆兄弟,別在意啦!我向你打聽一下,皇上是是住在哪裏?”
他認為皇帝如此出名,随便問也該有結果,豈知他一開口,老人頓時瞪向他,低頭罵聲∶“神經病!”已招呼夥計,結帳離去。
小邪碰了支軟釘子,苦笑不已,他偏不信邪,又往隔壁一桌三名中年生意人走去,笑道:“大叔,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态度之誠懇,叫人心動,一名藍袍中年人道:“你想打聽誰?”
小邪霎時笑出聲音,終于問對人了,他道:“我想打聽皇上住在哪裏?”
三個中年人吃驚地相互交視,藍袍漢于急忙道:“我不清楚,你──你──”如見毒蛇般起身,丢下一錠銀子,三人已快步離去。
小邪迷惑不解道:“怎麽搞的?這麽大的一位人物,竟然沒人知道?”他又往鄰桌問,結果仍是相同,不禁心中有,朝衆人吼道:“什麽玩二嘛!你們混京城那麽久,連皇上住在哪裏都不知道?簡直是白混了。”
此語一出,酒客紛紛驚惶瞧向小邪,不敢再作停留,皆納帳離去。
小邪瞪眼叫道:“怕什麽怕?見鬼了是不是?奶奶的,要是皇上知道你們不把他放在眼裏,不斬你們的頭才怪!”
店小二馬上奔過來,哭喪着臉,道:“我的祖宗爺,請你別再提皇上好不好?客人走了不算,要害本店滿門抄斬,那就糟了。”
小邪坐上桌子,不高興叫道:“啥玩意兒?我只個過想打聽皇上下落,有何不可?”
小二掉魂似地拜着他∶“祖宗爺,您別再說,您──請您不要連累小店,酒錢我也不要了,您能不能離開?,,
小邪感到不解,道:“奇怪,難道我打聽皇上下落,也是錯了?”
“天底下也只有祖宗爺您敢打聽皇上下落,這是造反啊!”
“造反?”小邪更不解,笑嘻嘻地坐下椅子,斟起酒,潇灑啜起來,道:“小二你要我走可以,但你一定要将其中原因告訴我。”
小二沒辦法,哭喪着臉,細聲道:“天子腳下,誰不知皇上就住在皇宮?順天府千萬人,有誰敢像您明目張膽地打探皇上下落?你探他下落是想幹啥?一個平民百姓,誰能說見皇上就見皇上?躲都來不及了,還敢像你大吼大叫的,造反哪?”
小邪這才明白,于笑道:“原來他們全知道,只是不敢講,原來老百姓是見不着皇上的,探他的消息,好像就有造反的嫌疑?”“不是‘好像’而是‘一定’!”小二急道:“你的活若被官兵聽到,保證馬上被逮去嚴刑拷掃,送命那是小事。”
小邪輕笑不已,他在笑自己鄉巴佬一個,大老遠跑來京城打探皇上下落,還怪人家不告訴他,也在笑自己膽大包天,敢明目張膽地打探皇上下落,做了別人不敢做之事。
他笑道:“小二哥,現在沒人,你可以告訴我了吧?”
小二懼意地瞄向掌櫃,掌櫃示意快打發他走。小二稍稍點頭,道:“我告訴你,你可要快點離開本店。”
“一定,一定!說了我就走。”
“順天府的西側,一大片皇宮就是了。”
“順大府在哪裏?”
小二笑道:“順天府就是京城的別名,也可以用來稱呼皇上住處。”
“真糗!”小邪窘然一笑,道:“鄉已佬是當定了!”他道:“就是京城的西側就對了?”
“嗯,白石牆高三丈,紅瓦一片,衛兵森嚴,很容易辨別,你快去吧!”
“謝啦!”小邪滿意一笑,丢下銀子,往門口走去,突又興起,轉身招手,道:“順天府見!”
小二搞不過他,也招手苦笑∶“那裏見!”
小邪這才揚長而去,道路看起來更寬闊了。
小二噓口氣,走向窗口,探頭瞧着小邪背影,哺哺道:“這小孩如此讨人喜愛,怎麽──專找些玩命的事──看他一臉邪氣,該不會中了邪吧?”
他已開始替小邪擔心。
皇宮之大,從東走向西,差不多半天時間,小邪在附近逛了許久,搖頭直笑∶“那麽大?皇上這小混混住在哪裏?”他突然唱起歌來∶“在哪裏?在哪裏才能找到你,我的小皇帝──”
驀然己有衛兵喝向他∶“小鬼,要唱歌到別處上,皇宮重地,由不得你騷。”
小邪伸舌頭扮鬼臉,突然大叫,衛兵愕然,方想追出之際,小邪已逃之夭夭。
“來都來了,還怕他不成?以前還想和阿三來賣菜呢。”
逛着道路,他己決定硬闖,找不到就來個大雜燴。
夜晚的皇宮,樓紅燈亮,更形豪華,散落四處之樓閣各有不同形貌和特色,然而相間過大,暄笑聲仍止于樓閣附近而己。
西宮城牆已掠入一條風般的輕影,警地潛伏琉璃屋頂,小邪的靈狡眼神已搜向四周,一排排巡夜衛兵不停穿梭而過,他找好遠處燈亮透天的三層樓閣,慢慢潛去。抵達該處後,所瞧見的全是宮女在戲耍。再往兩處地方,仍然無法找到心目中的皇上——穿龍袍的小孩。
輕輕一笑,他似乎早就不想尋找似地,找了一座寶塔般的宮院,己坐在屋頂最邊處之龍形獸笏上,雙腳輕蕩,俯視地面小挢曲穿于蜿靜如明鏡的九曲湖,紅亭白欄,更有畫舫輕蕩湖面,琴間袅袅傳出。
小邪配着琴音,唱起歌來,他盡自己最大大的能力,想唱出最完美的歌聲∶
“春天的花開,秋大的風,以及冬天的落喔喔陽,憂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經無知的這麽想──”
那聲音,如骨鲠喉的豬叫,刺耳得很,還好不算大聲,地面衆人只是迷惑此聲從何處來?并未想及有人敢在大內皇宮唱歌。
琴音停,小邪唱聲也竭,不久琴音不再輕柔調,轉為快暢,隐含殺伐之聲。歌聲又起∶
“姑娘呀今年一十八,眉兒細來眼又大,一跳一蹦多自在,可惜長有大肚仔,唉呀,誰的,唉——呀!他爹要往哪裏找啊──”
琴音直撥頓音,小邪也“啊”個沒完。摹地已有衛兵發現小邪,如撞鬼般地急叫∶“誰!不好啦——有刺客——”
叫聲方起,琴音已竭,霎時可見全宮宛若通了電的燈火,全亮起強光,急促腳步聲和碰撞聲,節節逼向此處。
小邪自信這些蠢材要爬上來,還得好幾分鐘,也悠哉地哼着小調,自在得很。
“刺客在上面——快派人上去——”
已有數名高手掠往屋頂落個腳,再縱往高樓。小邪突然拿出一包東西往琉璃瓦撒去,笑嘻嘻道:“弄點花生油,夠你們滑的!”
油落瓦面,散發香味,已緩緩往下滑。
此時畫舫已走出一位年齡和小邪差不多,連身材也一般大的黃袍少年,玉樹臨風,面帶笑容地瞧向小邪,兩人對上眼,黃袍少年稍微愕,然馬上又恢複笑容。
小邪望着他,哺哺道:“身穿龍袍,年紀不大,和自己差不多──難道他就是混蛋皇帝?”随即提高聲音,叫道:“喂,你是皇帝嗎?”
那人先是一楞,随即回答∶“我不是,你又是誰?”
小邪輕笑道:“我是我。你明明身穿龍袍,不是皇帝又是何人?少耍了啦。”
那人笑道:“我沒騙你!”
“那你又是何人?”
“在下祁钰。”
“奇遇?”小邪笑道:“我看你是有‘外遇’吧。”
祁钰道:“你聽錯了,祁連山的‘祁’,金、玉合并的‘钰’,也叫‘王’,成功的‘成’,外加一個耳朵旁。”
“這麽說你也叫‘七層’(祁)了?”小邪根本不懂幾個字,更不必說字形結構了。
祁钰輕笑道:“随你!你要小心,背後有錦衣衛。”
三名錦衣衛已掠向樓頂,一步步逼近小邪。“謝啦,我數到三,他馬上會回到你身邊,你信不信?”“我──”來不及等祁钰回答,三名錦衣衛已溜滑梯般,滑落屋頂,慘叫地往地上摔去,撲三響,全摔于湖中。
小邪無奈道:“還沒數就應驗了。”
祁钰笑道:“你好像武功很高?”
“哪裏?”小邪得意道:“我至少有三樣是天下第一。”
祁钰目露神光∶“這麽神奇?你──”突然收口,似乎十分仰慕小邪
想要他傳授,然又覺得不妥而及時收口。
小邪笑道:“唉呀,混江湖嘛!總要學點本事。”
祁钰道:“你大膽闖皇宮所為何來?”
“找小皇帝算帳──不不不!找他洗清罪名。”小邪道:“我被人陷害,快要死啦,不來不行了。”
祁钰覺得好笑,道:“你又犯了何罪?”
“我被通緝!唉呀來不及跟你說啦,大軍來了!”
左門已湧進大批人馬,帶頭中年錦衣漢子,狡黠揮手,兩撇長得稀疏的八字胡微微抽動,喝道:“強弩侍候,包圍四處,殺無赦!”
霎時千百雙強弩咻然射向十數丈高的小邪,如此一來,他再也坐不住了,急道:“七層你快點告訴我皇上在哪裏,快點!”
祁钰搖頭道:“我不能告訴你。”
劈掉一批強弩,心知問不出什麽結果,突地大吼∶“皇上——我來喽——”
聲如霹靂,至少傳出十裏開外,他已切下獸笏,大塊地往地上抛,人已騰空而起,反掠屋後,眨眼不見人影。
“快追——”
錦衣衛頭領王山磔頓時領着人馬追向另一頭。
霎時宮中如犬兔大追逐,人馬東奔西竄,高樓、屋頂到處是人。小邪叫聲卻不斷傳出,甚而還有臉盆敲撞聲,已耍得衛兵雞飛狗跳,草木皆兵,就是無人逮得到他。
小邪已躲在一棟較偏僻宅院,觀察結果,知道是太監住處,心想皇上一直都和王振過從甚密,不如先從王振下手,說不定可以找着他。心意既定,已潛向宅院。
四合院式的老房,冷森森地壓在四周,大井的古榕幾乎掩去一半空間,長廊挂着幾盞風燈,外邊亮麗皇宮比起,何止差上千百倍,燈光黯淡,透出幾許陰。
小邪稍加思考,已潛向左廂房,手指插破窗紙,探眼窺視,除了床鋪,只有幾件官服,并無特殊裝飾。
“這些太監──過得滿清苦嘛──”
其實此處乃是小太監寝宮,自是寒酸多了,要是新貴掌權的太監,所住地方,恐怕連小邪都要自嘆弗如。
瞧瞧大監服裝,他又想嘗嘗當太監是何滋味。
“也許可以騙吃騙喝吧──現在太監得勢──”
二話不說,他馬上翻窗人內,找了件合衣服,已換上身軀,帽子一戴,左晃晃、右晃晃,再抓起拂塵,倒也像了七分。
輕輕一笑,自言自語道:“少了卵蛋,也是滿威風的嘛!”
嘻嘻哈哈,已然開門而出,大搖大擺地再往內院走去。方跨出此院,遠處又出現一棟築在花園中央之二層樓閣,靜靜雌伏夜色中,四處已有不少衛兵巡邏。小邪直覺反應,這些人都有較高身手,當下也不動聲,拂塵甩向後肩,大步往樓閣行去,方行七丈,繞過一株開滿花朵的古梅時,已有衛兵攔過來∶“小公公,你想去哪裏?”
“我──皇上──”
衛兵突然作出要他小聲模樣,噓出聲音,道:“皇上萬金之軀,驚動不得。”
“可是──王公公──”
衛兵瞄向樓閣,道:“王公公早就去逮刺客,他不在此樓了。”
小邪已明白王振就往在此樓,立時笑道:“是王公公要我來──來
”他還沒想出好理由。
“哦──”衛兵以為他有難言之隐,已然退出通路∶“那你自己小心,別驚動任何人。”
小邪霎時笑不合口,道:“我省得!”沒想到就這麽順利地通過防線,心頭直叫王振威風果然不小。
樓閣并非小邪想象中奢華,青石地磚磨得光滑,擺上幾張墊有紅毯的太師椅,四處挂了不少古畫,如此而已。小邪皺眉,又推開另一房間,布置淡橙色調雅房,仍無特殊之處。順着左牆樓梯,小邪已登上二樓,燈光忽明,是間書房,一大排的古籍貼于內牆,六尺華麗紅桧書桌,各擺了不少卷冊和筆硯。一位小太監正在舉筆亂畫。
小邪突地喝道:“你在于什麽?”
小太監突地被吓着,抖了起來,擡頭往小邪瞧去,遲遲答不上口。
小邪見他長得還算清秀,就是有股柔弱眼神,和他那道較粗之劍眉
不協調。小邪吃吃笑着,手指不停點向他,慢慢行去,狡黯道:“哈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偷懶對不對?”
小太監愕反問∶“你是誰?是屬于哪一房的?”
“不管哪一房,反正管你就對了!”小邪搶過他手中白絹紙,見他畫的女人不像女人,巫婆不像巫婆,好笑道:“好小子,卵蛋都沒了,你還想女人?”
“我──我不是太監!”那人語氣突然轉硬,叫道:“你再胡說,小心朕治你的罪!”
聽他所言,敢情就是那位小皇上?看來小邪這次義要吃癟了。
“哇卡!”小邪坐上書桌,一腳翹得比鼻子還高,戲谑道:“什麽玩二嘛?我不治你罪,就算你走運了,你還敢治我罪?”
“大膽!”皇上冷喝。
“嘿嘿──”小邪邪笑不已∶“奇怪,為什麽太監當久了,老是喜歡叫大蛋?再怎麽叫,也生不出來,早點認命吧!”
“你沒見過朕嗎?你是新來的?
小邪得意點頭∶“不錯,是新來的,王公公都還沒見過我。”他将朕”,聽做王振的“振”。
皇上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對他解釋,叫道:“朕是皇上,你不要搞錯了。”
“媽的,小太監,這話可不能亂說,王公公自己暗中當皇上也就罷了,你說出來,要是傳到皇上耳中,會掉頭的啊!”
皇上又好又好笑,連“朕”都不敢開口,急道:“我是皇上,你懂了沒?”
“嘿?”小邪那裏不屑的眼神瞄向他,竟然伸手拍他頂上帽,戲谑道:“搞了老半天,原來是你在作夢想當皇上?”他突然喝道:“大膽!”
皇上頓時又被吓着,眼楞楞地瞪着小邪,不知所措。
小邪見效果反應良好,已哧哧笑起來∶“奶奶的,小太監!還好今天是被我碰上,要是別人,你十條命也不夠死,安份點,戴上這頂帽子,你就等來生吧,作夢就作夢,千萬別想‘夢已成真’,像我不當皇上,一樣很開心,你何苦來?”小邪像大人安慰小孩般,不停拍着皇上那頂長不出毛的卵型帽。
皇上實拿他沒辦法,過頭,反而笑起來,道:“小大監,我真的是皇上!”不等小邪反應,忙摘下帽子和衣服,露出正宗黃橙橙九龍袍,笑道:“你該相信了吧!”
小邪霎時如背上被人塞了條大毛蟲,抽起背筋,傻了眼,百般不信,愕然叫道:“你,你──你當真是皇上?”
“皇宮禁地,誰敢穿九龍袍?朕就是皇上!”
小邪立時尴尬直笑,不停撫着皇上頭頂,咋舌苦笑道:“對不起──皇上──我不是故意的──剛才的話──就算我沒說好了──”
“唔~~”皇上莊嚴瞄向他,憋往笑意,道:“皇上的頭,随便可以摸的嗎?”
小邪立時電般抽手,惶急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他尴尬一笑∶“皇上的頭,滿圓的。”
看來一國之君,對小邪來說也帶有下馬威之感。突如其來的變化,倒也使他有些措手不及。
皇上見他一股調調兒就是惹人想笑,不禁也咯咯笑起來。
只要有人笑,小邪膽子又大多了,埋怨道:“你好好的皇上不當,為什麽要扮太監?害得我誤會你了──”
皇上笑得更開心,道:“就是因為誤會,所以我才不怪你,來!我們坐下聊聊。”
他先按下小邪坐于左牆一張長條鋪有柔軟羊皮椅子,自己又穿回太監裝束。小邪此時才看清皇上果真有股富貴氣息,和自己年齡差不多,臉眸幾仍有股童真流露,卻又要裝出威嚴儀态,他覺得——
“當皇上真苦!”小邪已如此說出。
皇上苦笑道:“沒辦法,誰叫我是皇上?”他已坐在小邪身旁∶“你是第幾房的?”
“我也不知道!”小邪尴尬道:“反正第幾房,還不都是被你管的。”他想起方才的嚣張,甚為難為情。
皇上倒真不在乎這些,他道:“以後你就留在我身邊如何?”
“可以是可以,但──”小邪瞄向他,面有難色。
皇上以為他誤會自己為何會穿太監衣服,笑道:“先生說刺客闖宮,要朕扮成此模樣,才不會引人注意。”
“先生?”小邪道:“就是王公公?”
“正是。”
小邪頻頻點頭,道:“王公公果然智過人。”
“他一直替朕分擔不少憂勞。”皇上道:“若非他,朕也不知該如何調理國事,你知道嗎?朕繼位時才九歲,能懂何事呢?”
小邪終于明白王振為何能挾權弄政,為所欲為。
“就像現在,他都想得到化妝以欺敵,又只身涉險,要捉刺客,實在──”
小邪接口道:“實在智勇雙全。”
“對!你說的朕完全同意!”皇上輕笑不已∶“誰又會想到皇上易了容,又躲在此呢?”
“刺客想得到。”
“朕不信,先生氣智過人──”
“才怪!”小邪道:“刺客更聰明。”
“朕還是不信!”皇上甚堅決地瞧着小邪。
“你不信也不行!”小邪更堅決的盯向他,道:“刺客已來了。”
“在哪裏?”皇上驚惶往四處瞧去。
小邪起身笑道:“在這裏!”
“怎麽?是你?”皇上搖頭直笑∶“朕不信,你年齡和朕差不多,怎敢闖禁宮?”
“所以說嘛!”小邪道:“我比王公公更厲害。”
“朕不許你胡言亂語!”
“難道要我脫下衣服你才相信?”小邪幹脆卸下長袍,露出青色衣衫,笑道:“如何?”
皇上愕然起身∶“你當真是──”
小邪笑道:“刺客談不上,只是有點事,不得不找你談談。”
皇上聞及他并非為行刺而來,已然又轉笑容∶“朕說嘛,你怎會是刺客呢,你說說看,找朕有何事?”他實在不願失去小邪這位奇而投緣的“小太監”。
小邪道:“都是為了張大人,他可是清官一個,怎會造反呢?我救了他,所以就變成欽犯啦!”
“有這裏事?”皇上道:“哪位張大人,是何人?”
小邪道:“好像是開封太守吧?他叫張克正,大約在兩三年前。”
皇上苦笑道:“那時朕才十三、四歲,根本不了解天下百官,可能是王先生經手的。”
“就是他嘛!”小邪道:“王公公實在是差透了,張大人要問斬,全開封城都帶了孝,哭的哭,啼的啼,任何人只要有良心,都該知道張大人深得民心是好官;冉說,一個地方官,他又有多大能耐造反呢?”
皇上沉吟半晌道:“也許是個誤會,為政者難免有疏忽,誤會在所難免,縱有錯也不能太責備王公公,朕答應你,要王公公撤查此事。”
小邪嘆道:“完了,,要是經過他的手,十條命也不夠死。”
“王公公不是那裏人……”
小邪知道皇上對王振信任是根深蒂固,想和他争,結果一定自己吃虧,多争無益,他只好先解決自己的事情再說。“皇上老大,那你該可免去我的罪吧∶你看我像壞人嗎?”他擺出和善臉孔,充滿善良純真。
皇上瞄向他,輕笑道:“朕真想了解你是怎樣一個人,年紀不大,竟敢劫欽犯、闖禁宮?這些罪可要滿門抄斬的!”
小邪道:“唉呀,別說得那麽嚴重,我又不是十惡不赦之人,否則我早就把你給宰了!”
“你殺得了我?”
“客氣!”小邪反手抖出一把飛刀,笑道:“我的飛刀,天下沒人躲得掉,你要試試?”
皇上十分好奇,點頭道:“好!”他己推開左窗,一片夜色已湧入,遠處仍有陣陣吵雜聲傳出。兩人倚立窗前,目光攬向四處,想找尋目标,護衛已轉頭瞧向兩人,已然表現更有精神。
小邪稍一尋視,笑道:“這裏一共有明哨三十五人,暗哨四十一人,左邊翠柏樹上有兩名守衛,還有一只大概是夜枭的鳥兒。”
皇上半信半疑,道:“你全瞧見了?”
小邪笑道:“小意思,不然我怎敢亂闖大內皇宮?”
“好吧,你就拿那只鳥試試!
“我說的是無人躲得掉,射鳥!多沒意思!”小邪無奈道:“也罷,就來點新招!”他已把窗口關上。
皇上奇道:“你這──如何射鳥?”
小邪笑道:“要是你想得到,就不叫功夫了!”他解釋道:“我先要動翠柏樹上的左邊守衛,他一動,夜桑會往樓閣方向飛來,然後我再削下它一邊翅膀羽毛,它就得乖乖的跌往窗口!”
皇上根本聞所未聞,小邪卻已捏準方位,先打出一片右牆盆景所摘下小桂花的葉子,直穿窗紙而出,瞬時傳出輕呃聲,再則一陣鳥拍翅聲,小邪突然叫道:“射它硬嘴!”寒光一閃即逝。他已笑道:“到窗口看看!”
兩人啓開窗口,剛好夜枭止停在不遠的二樓雕欄上。小邪使出內勁,已将夜枭緩緩吸向手中,皇上豈有見過此絕活,不禁看傻了眼。
夜桑不停展翅,只是硬嘴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