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
這一折騰回到通吃館已是黃昏時分,萬斤重之大棺材镖車,也許因風頭出盡後,已顯得蒼重而沉寂,悄悄地搔在門簾,然而四個勞累的人興趣仍未減,阿三再次吹響喇叭。
“镖車回府啦一小丁快出門迎接一”小邪已高聲叫起。
阿三湊興道:“禀幫主,惡門擋道!”
小邪興致仍濃,右手往紅門一切,冷森道:“拆!”
“得令!”
阿三、阿四竟然如出一轍,四掌震向丈二紅門,當地巨響,門扉已整塊被震落,倒壓屋內,又是啪然巨響,硬梆梆擱在地上,若非兩人施出巧勁,紅門非碎不可。
門雖拆下,仍無法通過镖車,阿三又拱手∶“禀幫主,惡柱擋道!”
小邪瞄向朱紅門楔,倒像兩根獅頭粗之巨柱,大概拆上瘾了,照常下令,拆∶“拆!”
“得令!”阿蘭、阿四照拆不誤,喝喝兩聲,出掌又想震垮門楔,如此一拆,保證紅門頂檐瓦也一起給拆垮。
突地小丁急匆匆地奔過來,急叫道:“小邪你發神經啦?不準亂拆!妖軀一扭,已飄落門前,喘呼呼地攔住阿三和阿四。
阿三甚為可惜道:“只差一毛毛就拆成功了。”
小丁雙手叉腰嬌嗔道:“你們拆侮還不夠?連自家門都想拆?”
小邪老成持重道:“我想了想,覺得沒有必要建這個門嘛!”
“小邪你……”小丁真怕他心血來潮,胡幹一通,──也由硬轉弱,祈求道:“小邪你行行好,大門若拆了,你叫我如何能安心?要是……”她突然想了個好理由∶“要是将來收學生,他們偷溜了,到時候學費都沒得收,多劃不來!”
小邪恍然道:“噢……不拆門,還有這個好處……”他慎重地沉吟着∶“好吧,就留下它吧!不關學生,也能防止烏龜狗脫逃!”
聽他──,不拆自家門,好像是賣人家面子似的。小丁可不敢再多說,轉開話題,道:“怎麽樣,镖銀交貨了?”
小邪叫道:“你不收,我怎麽交貨?”“這……怎麽……”小丁先本迷糊,但想想已明白小邪因為送不出镖車,是以想找她收貨,也來個逢場作戲,嬌笑逍:“好,我收!”
“你收得了?”“當然,我……,”小丁想誇幾句,卻又見小邪已把镖車推向她,直往門口塞過來,已急得叫道:“小邪……好嘛,我收不了嘛!別再推,會撞壞門扉。”小邪這才停手,笑嘻嘻道:“想收天下第一镖,哪有這麽容易?”突然語氣轉冷,叫道:“混蛋哪,死小丁,本将軍在北門作戰,你跑到那裏去了?”小丁聞言,原來他是為此事而作怪,也松──,嬌笑道:“我聽到城門倒塌聲,就知道你又惹事了,急忙去找丐幫弟子,想幫助你,但是你……”她禁不住也笑起來∶“你就是一張油嘴,說得他們……呵呵……”
“笑什麽”小邪故作冷森道:“胡言亂吹,不足采信,阿三,說!臨陣脫逃者……”
“斬!”阿三威武吼叫。
小丁知道要糟了,赴忙甩頭就跑,急叫道:“小邪你不能……”
“什麽不能?”小邪截斷她的話,騰身追去,叫道:“你不但臨陣脫逃,現在連臨‘人’也脫逃,斬斬斬!多斬幾下!”
一手已揪住小丁後衣領,小丁丢了命地叫着∶“小邪快放手呀,我……救命吶……”“老母雞啦(來不及啦)!”小邪将她按在地上,不打不拉,而是搔得她全身發癢,扭抽不已宛若溜鳗般翻甩,都已笑出眼淚。阿三更形叫嚣∶“對!臨人脫逃者--搔!,搔了才夠味。”一陣搔癢下來,小丁早如弓之鳥,抓緊衣衫,又害怕又甜心地瞪着小邪,畏縮地往後不自禁地退去,那裏表情,真如當街掉了羅裙,只能縮在一處,進退維谷,十分困窘。
小邪幸災樂鍋道:“你再逃?再逃就要‘搔無赦’!”
他作勢欲撲,小丁急忙懼叫道:“好嘛,可是你……你別再亂……亂搔人家……”
小邪笑得更開心,轉向阿三、阿四、小七,笑道:“看到沒?小丁最漂亮的時候就是現在。”目光又瞄向她,邪笑道:“含羞帶切(怯)楚楚動人,柔弱沒有骨頭,唉呀,真愛死我啦!”
衆人一陣長笑,只有小丁紅透臉蛋,就如透明蟬翼滴出露珠映向彩虹般,更讓人愛煞,她不敢再開,深怕又惹來無妄之災。
過足了瘾,小邪才道:“黑皮奶奶的!镖車送不出城,實在夠癟了!”
五人往大廳走去,四處牆上已點燃數十盞三支一組之燭火,映得窗邊白帳幔談談透出金光,一股祥和氣息呈現廳堂。
阿三倒坐檀木椅上,興趣仍故,道:“拆就對了啦,光拆一個北門不夠,最好再開一個東北門,如此一來,保證生意興隆通四海,也不必再擔心镖車送不出去了!”
小邪頻頻點頭,道:“本幫主也有同感,所以我才要小丁收了那批貨。”
小丁懼道:“小邪……你……”她深怕大難又将臨頭。
小邪輕笑,坐回太師椅,左腳已倒跨扶手,吊兒郎當,睨着小丁,笑道:“別擔心,二十萬兩銀子,除了你,天下還有誰接得下?”他又吹牛:“我早就算好了,所以镖車又拉回來,準錯不了。”
小丁不知他又想耍何把戲,忐忑不安,道:“你要我怎麽收呢?”
小邪笑──道:“別忘了你是丐幫小公主,叫那些乞丐,一人分一些,不就成了?”
阿四拍手雀躍道:“高,高招!小邪幫主計謀無人能及。”
阿三白他一眼,叫道:“馬屁,你當真以為小邪幫主要乞丐來分銀子?”
阿四還以冷眼,道:“誰說的,是搬石塊,別以為只有你想得出來。”
小邪頻頻點頭,道:“阿四越來越聰明了,我還沒說,你就知道結果,可洗可喝(可喜可賀)啦!”
阿四得意道:“哪裏,镖車是小丁收下,裏邊的石塊當然要叫乞丐頭搬,這道理誰都明白,只有阿三……”瞄向阿三,戲谑道:“很笨!”
小邪突然似被抽了一鞭,愕道:“你說搬哪裏的石塊?”
阿四得意道:“用膝蓋想也知道,搬镖車上的!”
“去你的!”小邪給他一個響頭,打得他丈二金剛,摸不着頭,傻了眼,小邪戲谑道:“什麽可洗可喝,我看該灌你喝洗澡水,要搬車上石塊,你自己去搬,十足一塊竹木頭!”
阿四摸着腦袋,兩撮撇水滴的眉毛鎖得緊緊,哭喪着臉,道:“搬……搬錯了?搬木頭、竹子?”
“對,你只合搬木頭加竹子!”小邪罵出笑意,道:“一塊木頭加竹子,就是‘笨’,懂嗎?現在你搬對了。”
阿四苦笑道:“對了就好,搬竹子,總比石塊輕松!”
阿三和小七不明小邪所言何意,已瞧向小丁希望能獲得答案。小丁乍聞亦難以機會,但仔細思考,已明白,嬌笑道:“小邪将‘笨’字拆開,不就成了“竹、木”和“一”字?拆開來就更好搬了。”
阿三、小七恍然而笑,阿三道:“原來小邪幫主的字有關,能伸縮自如?”
小邪嘆道:“再怎麽縮,被阿四一喝就沒了!”
阿四苦笑道:“小邪幫主,喝都喝光了,你總該告訴我,要搬哪裏的石塊門吧?”
小邪得意道:“東北門的,走!開門去,小七,全看你的寒玉鐵啦!”
小七抽出白如象牙削鐵如泥的寒玉鐵,笑道:“沒問題,保證來一塊切一塊,來兩塊切兩塊,管切不管扛!”
小邪笑道:“該扛的是丐幫弟子。”他細聲道:“開牆鑿門,絕不能家動野狗,否則就有惡狗擋道了。”
阿三哧哧直笑道:“一個城有五個門,不知是何樣子?”
衆人幻想如此模樣,皆暧昧笑起來。
大清早,仍罩着淡淡蒙霧,王堅已舉劍在總督府左廂院一處鋪滿橘紅石磚呈“亞”字形的花國練功,此乃他私人居所,名曰∶“望天居”。十字石磚用七裏香勾成整齊方形三尺高之綠框,栽植不少芙蓉和梅,紅嫣白綻,争奇鬥妍,然而他的劍卻如靈蛇般,不停削刺梅朵,花瓣如雪紛飛,他也不停露出冷殘笑意。
就是練功,他仍未脫下那身棉衣五龍袍,不知是習慣如此?還是想借此表現自己身份不同于他人。
方練不到三十回合,已有腳步聲傳出,王堅立時收劍往左邊拱形牆門望去,江頭領偌大身軀已奔入,畢恭畢敬拱手道:“禀指揮使,新造城門并無衛兵把守,還請指揮使遣派三班人馬看守。”
王堅詫道:“新造城門?”
江頭領道:“就是北門右側三百尺處,那座方形城門。”
王堅叱道:“北門都尚未建完工;本官哪有閑夫再開一道門,江頭領你有沒有弄錯?
江頭領讷讷道:“屬下不敢,屬下……屬下剛從東北門回來,該不會看錯.,……”
“當真有此事?”王堅急道:“難道又是那小子搞的鬼?快去看看!”
二話不說,他已提劍直奔拱門,江頭領急追而上,踏出拱門,左右各有一排紅柱紅欄廂房,五步一哨,足足有四十餘人,王堅踩向白石路面想奔弛而過,另一頭卸出現一名橘紅太監裝束的五旬老人,他也瞧見王叟如此匆忙,拂塵一揮,老皮皺紋卻長不出胡子的臉蛋陷出兩道笑紋,尖高的聲音,道:“玉佥事,大清早如此匆忙,為了何事?”
王堅放慢腳步,走前,拱手笑道:“邱公公今天起得早?”他道:“沒什麽事,只是守城士兵出了些小問題而已!
邱公公笑道:“是不是昨天那檔事?我也很想瞧瞧到底城門是如何被震垮?”
王堅幹笑道:“公公有此興致,不妨同行。”
邱公公目露黠光,道:“王佥事該不會為了此事而再走一趟吧”
王堅幹笑道聲∶“實不瞞公公,江頭領所報,東北方向,又被人開了一道方形城門,下官正想離去瞧醮。”
江頭領拱手道:“回公公,小的親跟所見,千真萬!”
“噢……”邱公公但覺興奮和詫∶“誰有這麽大的本事?……無聲無息地就把城門給鑿穿了?走,一起去看看。”
三人馬上奔出總督府,繞過清冷街道,除了三三兩兩叫賣早點攤販外,百姓今天似乎起得較晚。
其實不然,方靠近城牆,一陣喧哔已傳出,王堅三人不得不加快腳步,竄出街道轉角,頓見一大群人圍着城牆指指點點,笑聲不斷。
城牆硬方石塊已被拆去,長高四丈,足足只差兩塊方石就貫穿城頂,寬兩丈,要比普通城門寬出一半,削得方方正正,整整齊齊,所拆卸千斤重至少有五百塊的巨石,早已不見蹤跡,門外一片黝黑,還罩着幽冥般的薄霧,仿佛一座通往地獄之門。
王堅三人擠過人群,瞧得啼笑皆非,真不知世上有何人會幹這裏無法想象而又無聊的事。
他問∶“何時發現的?”
江頭領道:“卯時左右,巡邏衛兵從此門出人,方發現不對,屬下還以為是指揮使您開的……”
王堅怒目咬牙,早已聽見群衆不時傳來“是那小孩鑿的”“他的本事好大”……等贊美小邪的話語,他厲道:“混小子,我一定不放過你!”
邱公公道:“王佥事,你知道拆石塊的人是誰,會是昨天震垮城門那人?”
王堅瞠目咬牙,怒意難消∶“正是他,除了他,誰敢如此狂妄,而且他還有大镖車要出城,一定錯不了!”
邱公公狡詐一笑,道:“若是他,王佥事你就要小心了,昨天他震垮城門,得以逍遙自在,就算此門是他拆的,若無證據,恐怕你也奈何不了他。”
王堅冷笑道:“我不信他能逃出我手掌心,先逮下他再說。”
江頭須道:“指揮使,屬下覺得……那小子和他的名字一樣……有點邪……”
王堅叱道:“管他什麽楊小邪、楊大邪,敢本官作對,任他多邪,也只點有死路一條!”
“楊小邪……”邱公公突然慎重道:“王佥事所說的可是一位身材較高,滿臉邪氣,頭上斜綁一束沖天發束的小孩?”
“正是他。”王堅回答。
邱公公頓時奸笑起來,道:“冤家果然路窄,這筆帳有得算。”
王堅不明白他的意思,道:“公公您……您也碰過他?”
邱公公狡笑道:“不錯,當時在開封劫法場,救走叛賊張克正的人就是他,他早已被通緝,現在王佥事可有正當理由逮捕他了。”
王堅正愁找不出理由,如此一來,他已奸笑起來,道:“好,很好!逮住他,就來個--斬立決!”
邱公公道:“咱們回去,随便弄張通緝令,趁他尚未察覺之際,将他逮住,記着,要多派人手,那小子是有點邪。”
“謹聽公公指示,下官自會小心。”
有此“佳音”王堅和邱公公不再耽擱,寫上叫江頭領維持現場秩序,兩人已返回總督府,準備逮捕小邪。
如此發展,恐怕也是小邪所料未及的吧?
“楊小邪--你快點起床,不好啦--”
小丁急匆匆地跑向後院左廂房那間挂有黑色木牌,題着“通吃龍巢”的雅房,雙手如雨點般打向門扉,砰砰直響。
“小邪--不好啦--好多好多的官兵圍過來了,你快起床嘛--”
房裏此時才傳出甚為委屈之聲音:“什麽好不好?你知不知道,睡覺被人吵醒,是最不好的事情?”
小丁可沒時間和他再搭讪,急道:“快點嘛一一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
“好好好,我快!快--”門扉一開,小邪已睡眼惺忪地跨門而出。
突然小丁尖叫,雙手掩臉,似着了魔般往後閃去。
小邪埋怨道:“你鬼叫什麽?我不出來,你也叫,出來了你也叫,發神經不成?”
小丁紅着臉道:“小邪你怎麽……怎麽不穿衣服……”
小邪反視身上那條短緊水靠,白眼叫道:“你要快,我就快,不穿衣服,夠快了吧?大清早的,叫什麽叫?害我銀子忘了拿。”
小丁實在拿他沒辦法,急叫道:“那你赴快進去穿衣服,拿銀子,拜托,拜托!”
“有你在,我怎麽拿?說得那麽容易,想拿就拿?你以為是神仙啊?”
小丁被刷得莫名其妙,不解道:“你怎麽了啦?銀子不就在你……”
“在哪裏?”小邪瞪眼道:“在周公的包袱裏,好不容易才蠃他十萬八千兩,被你一叫,那老賊頭早就不知溜到哪裏去了?你有辦法,你去給我搶回來?”
小丁這才明白,原來是他作夢和周公賭錢,正大發利市時,被自己吵醒了,當下啼笑皆非,祈求道:“小邪你行行好,就燒了周公一次,好幾千年,他也只等到這麽一次機會,可他都胡子一大把了。”
她得說些小邪中聽的話,否則這出戲就唱不完了。還好,小邪聽的甚為順耳,嘆道:“也罷,反正他偷了錢也沒地方花,說不定在半路就累死了,嘻嘻!”他已想起自己也曾經被錢所累,已嘻嘻笑起。
小丁見他笑出,方放心不少,又道:“你快……”她不敢再說笑,免得引起小邪刺耳,靜聲稍帶着急,道:“有官兵朝通吃館來了……”
“看你?”小邪白眼道:“什麽玩二嘛!昨夭不是說好,官兵不來,那才叫怪事。”
小丁擔心道:“可是……我還是不放心……”
“好吧!”小邪無奈道:“我看再不出去,永遠也沒機會找周公翻本了。”
他這才無精打采地返回房裏,不久已穿妥青色便衣步出門扉,随着小丁一同行往前院。
大門前,早就圍滿紅橙橙一片海洋般的官兵,王堅笑容更為奸詐。
阿三、阿四和小七也搬出一張紅桧木太師椅,等待幫主到來,三人嬉笑,不時悠哉瞄向官兵,一點也不在乎來人多寡,似乎陣仗見多了,而不足為懼。
“都擺妥了嗎?”小邪輕笑聲已傳出。
阿三瞄向衆官兵,笑道:“擺妥了,新收門徒大概一千多人吧!”“好,準昏開堂!”
“得令!”阿三又抓起那支破喇叭,吹出甚為刺耳響聲,光是震出小水霧般唾沫,就已不少飄沾王堅及邱公公,逼得他倆不得不往後移出半步,雖是如此,他倆并不生怒,反而笑得更奸。
“幫主駕到--”
小邪這才威風八面走出大門∶“來一聊一”,一手耍起戲臺上動作,咚隆咚锵地叫了幾聲,方自四平八穩地坐落太師椅上,右手比出劍決,冷森道:“來者荷忍(何人)?”
阿三接觸道:“忘八笛底(弟弟),忘欠(王堅)也!”
“爾一呃一耳,哈啊哈,眼來屎(原來是)欠也錢呃的?”
王堅冷笑道:“不是欠棧,是欠命的!”唱了那麽多,他只有這句懂。
“欠也命?補,無紙咬錢捕咬命!(我只要錢,不要命)”
阿三笑嘻嘻道:“山羊猴,你的命不值錢,我們懶得要,要報名,就快點,沖着你是第一位,打個八折,來個特別待。”
王堅冷笑道:“恐怕你搞錯了,是我要你的命,不是來賣命。”
“茶補鬥(差不多),笨(本)……”小邪演得正開心,豈知小丁卻擔心揪他衣襟,叫道:“人都已來了,你還有心唱戲?”
小邪無奈道:“也罷,要是犯了周公,任何事都不順利!”他恢複正經,瞪向王堅,笑道:“你看到我演的戲沒有?”
王堅冷笑不巳,道:“看到了,和要死的呻吟差不多。”
“差多少,那在其次。”小邪笑道:“看戲是要收錢的,既是臨死最後一場戲,當然是貴了些,每個人就十兩銀子,剛才阿三說觀衆有一千多人,打個整數,就以一千人計算,不多,不多,一萬兩而已。”
阿三笑嘻嘻道:“俺‘三撇老蛋’今天只撇了一下,對折啦,五千兩,全部一共一萬五千兩。”他拿出一張白紙,遞給王堅∶“請簽字!”
王堅揮出掌勁,将白紙震得粉碎,冷森道:“死到臨頭,還在裝模作樣,給我拿下。”
驀有七名棉衣衛抽刀投向小邪,刀鋒淩厲就要砍下,小邪冷喝∶“滾回去!”右手推出淡柔一掌,已然将七名錦衣衛逼退。
邱公公大,吼道:“弓箭手侍候!”
命令方下,數百名弓箭手已搭箭上弦,張滿弓,蓄勢待發。
小邪輕笑道:“山羊猴,你要抓人,也得有理由,太原城可是有王法的地方喔!”
王堅和邱公公聞言,心頭已暗道:“果然耍出此招了。”兩人更為狡笑,王堅道:“任你如何狡辯,今天恐怕也難逃噩運”他冷笑道:“你無故拆毀城門,視同造反,本官必須拿你問罪。”
此言一出,通吃幫弟兄全都哈哈大笑,如此傑作,果然轟動全城。
小邪笑道:“我們不是打過賭,城門倒塌,可不關我的事。”
王堅冷笑道:“本官指的不是此事,乃是你又在東北城開了一座門,此舉你心裏明白得很”
小邪裝蒜道:“明白?什麽叫明白?說話客氣點,否則你的屁股就白不起來了。”他冷道:“證據,沒證據就是誣告。”
“第一、你的大镖車已不見,第二、你曾對本官誇下海哩,有辦法将镖車完整無缺弄出城。第三、你先震垮城門于先,再鑿牆于後。除了你,天下恐無人有此能力。”王堅冷笑道:“憑這三點,我就能定你罪名。”
“嘿嘿!定我罪,”小邪狡黠笑道:“怎麽定,我看你買把大鐵錘,将那些罪狀寫在木板上,一錘錘的釘在牆上,多釘幾下,我會覺得很痛苦的。”
阿四嘆息道:“有些人說話就像在放屁,管說不管用,還要抓鐵錘逢人就釘,我看他老婆早就變錘錘(呆)了。”
阿三頻頻點頭,道:“看你那麽喜歡釘人,幹脆就封你一個外號:‘天下第一釘錘’你覺得如何?”
幾個人叽哩咕嚕一陣,已勃然大笑起來。不久,小邪睨眼道:“魚蝦之嘴,何飯不吃(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可惜你只合吃軟飯,我這個硬飯,小心啃斷你牙齒。”
王堅老臉一變,正待發作,阿三又叫道:“這算哪門證據?本幫的镖車愛怎麽送,沒有必要告訴你,你更沒見着镖車出了城,憑什麽拿它當證據?至于震垮城門一事,小邪幫主早已‘元極大失’,哪還有興致再鑿牆?黑皮奶奶的,你有沒有人性?”
“哈哈哈……”王堅突然大笑∶“說得好,答得妙,本官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小邪也不客氣,笑得比他更大聲∶“說得好,答得妙,軟話一吃多,舌頭都變軟了。”
王堅煞住笑聲,怒道:“楊小邪你三番兩次,出不遜,侮辱本官,饒你不得。”小邪不屑道:“嘿,我可沒罵你,你硬要将我的話往身上砸,我也沒辦法。”
王堅切齒一陣,突又大笑,道:“楊小邪你當真以為我是為城門一事而來?”
小邪間言,心知不妙,卻想不出毛病出在哪裏,仍保持不屑姿态,道:“管你鐵錘如何敲破你家鐵鍋子,也不關我的事。”
王堅冷笑道:“任你狡黠如狐,今天也難逃死路。”他指向邱公公,陰狡道:“你可認識他?”
小邪瞄向他,覺得他都已五十幾歲出頭,連根胡子都沒有,當下戲谑道:“這老頭是誰?該不會是沒毛吧?”
邱公公黠笑道:“本官隸屬司禮監,乃王公公手下,不是梅豪(沒毛),姓邱、單名一個梅字。”他倒高雅的報出名號∶“現任為監軍使。”
“監軍使?這是什麽玩意兒?”小邪傾頭耳朵送往柱椅後的小丁,希望小丁告訴他是何含意。小丁輕輕一笑,細聲道:“是太監的一種職務,管印信、禮儀……”她還沒說完,小邪已笑出∶“哦……原來是個太監,那你不只是沒毛,連‘那個’都沒了。”
阿三、阿四和小七己禁不住輕笑起來,小丁雖臉紅,亦窈笑不已。
大監對此最是敏感,邱梅間吉,登時怒喝∶“楊小邪你找死!”一掌就掴過去。
小邪封出掌勁,已将他逼退,笑聲更熾∶“好好好,別生氣,就算你有好了,也不必生那麽大的嘛,哪天弄個假胡子挂挂,不就成了?”
邱梅心知不是他對手,也不再出掌,怒容滿面,反笑道:“冤家果然路窄,楊小邪你作婪也想不到,有人認出你就是劫走叛賊張克正的人吧”他攤開通緝今,奸笑不已。
小邪乍見,苦笑不已∶“哇佳佳,這下可落蛋了,怎麽在節骨眼裏,老是出毛病?”
王堅大笑不已,道:“楊小邪你想不到吧?”“是有點想不到,小邪指通緝令,甚不高興道:“想不到你們把我的像畫得那麽醜,真沒水準。”楊小邪發威第二章補完
瑞雪銀白,來自清冷天際,毫不間斷地撒向大地,勾出一座水晶般雕出的山河,白如刻霜山峰,總會有古松蒼翠透出雪面,或稀稀松松,或濃濃密密,仿佛白玉屏風中的綠翡翠,穿向人們舒活眼眸,更給畫一般的景物帶來無限生氣。長而彎結了冰,滑亮如鏡,曲游翻轉,隐隐現現,真以為仍在流動的銀河,從遠處一直延伸近處,再彎向遠處。若有人從山頭那端往下滑,必能順暢無阻地洩往無垠的夢幻世界。
另有一條嵌在雪中的黑河,滾流般刺向山的另一邊--那座龐然無際的都城。黑河在流,也有聲音,流的是穿梭不息的人群、馬車。雪花濺落泥,官道一路濕漬漬,讓人渾身着了粘糖似的,很不舒服。
小邪就坐在一輛破了一半車門的馬車上,雙腿蕩在車後,懸空的甩來甩去,他正甚有興趣地看着緊跟不放的另一輛排場十分豪華的馬車。
馬車再行,酷冷的冬季裏,小邪仍一身便衣,一點也不覺得冷。豪華馬車的車夫已瞧見小邪如此“神勇”,禁不住向他投以佩服眼神。小邪想裝出一副不在乎神情,但就是裝不出來,讓人覺得他十分怪而好笑----明明就是得意樣,卻百般做作,像小孩扮大人一樣,甚為惹人。中年車夫已忍不住笑出聲音。
車中傳出女人聲∶“阿安,你笑什麽?”聽聲音,是個少女。
“回小姐,沒……沒有!小的只是想笑而已……”
小邪一時興起,笑道:“他在笑我,你們看,我是一個很好笑的人!”
他扮鬼臉,伊伊呀呀,叫聲也甚怪,目的乃在想引誘車中小姐。
“你是誰?”那女子稍帶興奮的聲音傳出。
又有一較低沉聲音傳自車後:“小姐,您千金之軀……”車後已伸出一位頭挽發髻,似如富家子弟的年輕人,他乍見小邪,亦稍微愕楞,頓覺小邪有股邪氣,随時都能深深吸引他人。但只一楞,他馬上叱道:“小鬼,沒你的事,快躲回破車裏,少惹麻煩。”
小邪瞄向他,就是看不慣他那副油頭粉面型的男人,喃喃道:“我怎麽老是碰上像你這裏不像男人的男人?唉!真衰(倒黴)啊!以前有個青繼山,再來一個洛可,再一個陸伯欣,我猜……你也是用扇子的吧?”
“大爺用的是劍!”那人抖起劍鞘叫道:“再不進去,小心我砍下你腦袋。”
小邪有些失望,怎麽猜錯了,他仍不心,道:“我想你還是有扇子,只是大雪天,你不好意思用,對不對?要是你說對,我就進去,用爬的進去。”
年輕人以為小邪畏懼自己,更形狂妄道:“不錯,大爺不但有扇子,而且有三把,你現在可以爬進去了吧?”
“好,我爬。”小邪輕笑地回答。
車內已傳出另一女人聲音∶“真沒用!”
小邪仍一本正經,比手劃腳道:“我爬呀爬,爬上天來,爬下地,爬過山河,爬過家,左一爬呀右一爬,爬上樹呀爬下石,前一爬呀後一爬!”看樣子他是爬不完了。
年輕人喝道:“你爬完了沒有?大爺是要你爬進車!”
小邪嘆道:“難喽!你沒聽到我爬的全是不會動的?馬車會動,大概要三十幾年吧!”
此語一出,連小邪前座的車夫都笑出聲音,豪華車廂更傳出咯咯笑聲。年輕人怒沖天,猛躍車頂,高碩身軀罩着一身白貂皮鬥蓬,高貴是有,雅致卻差些,上翹的眉毛,更顯一副高傲,冷笑不已∶“你現在進去還來得及,否則……哼!地上的泥巴,就是你的午餐。”
小邪嘆道:“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哭(古),我又何處得罪你了?何必逼人太甚呢?”
年輕人冷笑道:“你騷了車中小姐,就是犯了大罪,大爺沒割掉你舌頭,就算是客氣了!”
小邪“哦”了一聲,道:“這麽嚴重?慢來,我得問問看,總不能你說說就算數!”神情興趣地朝車廂問話∶“哈羅!大姑娘,我有冒犯你嗎?”
“什麽叫‘哈羅’?”姑娘好奇地說。
“是打招呼的話,波斯傳過來的,好像是什麽羊叫的聲音。”小邪道:“我國的羊見面都是‘咩咩’直叫,在比誰漂亮,番邦的羊都叫‘哈羅’,大要也是贊美的意思吧。懂了沒?懂了就該換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小邪的解釋,惹得姑娘輕笑不已。他的吹牛功夫果真到家,無啥道理之事,仍能說得頭頭是道,讓人真以為有那麽回事。
笑過一陣,車內已傳出俏皮聲音∶“我嘛……你說有無冒犯我?……”
小邪甚有自信的回答∶“本來就沒有這回事,你的護花使者硬要說有,太霸道了。”
笑聲又出,突地一聲傳來∶“有,你已冒犯了我!”
年輕人頓時哈哈大笑,震得馬匹稍微慌而蹄步已亂,他叱道:“聽到沒有?再不進去,休怪我手下無情。”
小邪不服道:“死丫頭啊,你口是心非,想陷害忠良,說話要憑良心。”
姑娘似乎存心和小邪過不去,刁鑽道:“有就是有,你和我說話就是冒犯了我,你又能怎麽樣?”
小邪不怒,反笑∶“好,有撇!天底下也只有你們這些不怕死的人敢來惹我。”他抓起車上積雪,就往對方車廂甩,戲谑道:“下雪喽……”
車夫頓時揮掌想攔下雪團,可惜他這裏平凡身手,要本一無用處。雪團沖破兩寸厚紅桧木窗,霎時有兩聲叫傳出。
年輕人大怒,喝道:“小子你不要命了?”他想出手,卻怕濺起的泥會弄髒一身白鬥蓬,一時甚為躊躇,光是吼叫,無啥用處。
小邪甩得興起,再壓雪球,又往對面砸,笑道:“大雪又來喽……”
叫再次傳出∶“王峰你快将他拿下嘛……太可惡了,我衣服被弄濕了!”
大小姐衣衫都不保了,王峰若再顧及鬥蓬,恐怕佳人就要責罪了,然而不停濺起之泥,仍怵他目,他心,大小姐叫聲又傳出,因為小邪又賞她一團雪球。顧不了,大喝一聲,他已抽出長劍,淩空飛掠前面丈餘遠的小邪,存心一劍刺穿他心窩,然後借力倒飛回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