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當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為高考做準備,沈傾城卻不知中了什麽邪,忽的生出了想要去美國找顧子卿的念頭,固執而又堅定。
那會兒沈易哲和蘇芯亦已經幫她聯系了好幾所美國那邊的美術學院,只要最終的面試和設計作品通過考核,她就可以去到美國,同時追求自己的夢想和愛情。
這個大膽的決定自然不能讓蘇芯亦和沈易哲知道,可她又沒有護照,加上出國肯定要好消失好幾天,若真如此不管不顧的離開,只怕到時沈易哲知道後都會把她的皮給剝了。
無奈之下,她只好去尋求許君瀾和洛清歡的幫助。知道她的想法時,他們兩個人全都表示不贊同。洛清歡雖然懂得她的心情,但畢竟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做什麽都不考慮後果,只擁有一腔執念的小女孩,打心眼裏是覺得她這是一時的沖動。他們兩人輪番給她洗腦,想要勸她等到高考之後再說,但沈傾城卻偏執得他們說什麽都不聽,不管他們怎麽勸最後都沒能改變她的想法。
在沈傾城連續幾天的軟磨硬泡之下,許君瀾終于答應幫她找人辦一個加急護照,而洛清歡也跟她一起向蘇芯亦撒了謊,說她的父母都出差了,想要讓沈傾城去陪她一個星期。
洛清歡長得乖巧,加上平時也會來找沈傾城,一來二去蘇芯亦也認識她了,所以在她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最後還關切的問她要不要經常來家裏吃飯。
洛清歡的心裏那叫一個負罪感重得呀,只差沒把沈傾城的事情給捅了出來。送沈傾城走的時候,洛清歡惡狠狠的瞪着她,故作嚴肅的威脅道:“見到了人就趕緊給我回來,要是出了事我可找不到第二個沈傾城交給蘇阿姨。”
沈傾城一邊讨好的笑,一邊點頭應承:“我會很快回來的,學校那邊還有我爸媽那邊就拜托你們了。”
一直到她進了安檢,許君瀾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他面無表情的站在旁邊,看着她歡快的背影,心髒尖銳的疼了一下,痛得他臉都白了。洛清歡擡頭看了他一眼,便對他的心思一清二楚了。她一邊向裏面的沈傾城擺手,嘴裏狀似無意的對他說:“她這輩子,大概也只會為顧子卿一個人這麽奮不顧身了。”
許君瀾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緊抿着嘴唇看了眼已經看不到身影的沈傾城,轉身一言不發地就走出了機場。
飛機到達美國紐約的時候,恰是那邊的晚上。沈傾城本想給顧子卿打個電話,可轉念一想,要是直接出現在他面前,也許會更浪漫和驚喜。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傾城就立刻有了決定,她拉着小小的行李箱,在機場的外面攔了輛出租車,從手機裏翻出存下來的顧子卿的住址給司機看,然後便坐在後座欣喜的想象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場景。
紐約的夜晚如同L市一樣繁華美麗,甚至更甚。沈傾城搖下車窗,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仿佛這樣就能把兩年的空缺時光都給補回來。她的心裏既開心又激動,這種和他共處在同一個城市,呼吸着同樣的空氣看着同樣的風景的感覺,真切得仿佛他們從未分開過。
然而讓她沒有料到的是,顧子卿并不在他所租住的公寓裏。和他同租的室友也是幾個中國人,聽到她說找顧子卿的時候,有人還半開着玩笑調侃:“顧少呀,去陪他女朋友了,你是他什麽人啊,要不要進來等他?”
沈傾城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去,整張臉在路燈的映襯下更顯慘白,她用力的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嘴裏低聲的重複了一句:“顧子卿他,有女朋友了?”
那人笑着點頭,像是絲毫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勁,繼續給她八卦:“是呀,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聽說他們以前還是高中同學,沒想到這麽有緣份在國外也能遇到。”
一個名字跳進沈傾城的腦海裏,而她也是下意識的就說了出來:“施琳琅?”
“對。”
後面他們再說了些什麽,沈傾城已經聽不見了。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覺的木偶,就這樣呆愣的站在原地,腦海中只剩下他們說的“施琳琅是顧子卿的女朋友”這一個事實在盤旋。眩得她腦袋發暈,心口微微發疼,疼得整張臉都毫無血色。她張着嘴想要說話,可喉嚨卻像被堵住了半天都發不出聲音,蒼白的嘴唇輕輕顫抖,好似下一秒就要哭了出來。
面前的人見她一直不說話,開口叫了幾聲“小姑娘”也沒見她有什麽反應,心下也開始有點奇怪。雖然有接近一米七的身高,但她看上去就跟個未成年的小女孩一樣。直到有人說要給顧子卿打電話,沈傾城才猛地回過神,用力的搖頭拒絕他們的好意:“不用了,我只是路過,所以想順便來找一下他,你們不用告訴他,真的不用。”說完,她拉起行李箱轉身就飛快的往回走,那忍了許久的眼淚也跟着掉了下來,模糊了她所有的視線。
她低着頭一邊掉眼淚一邊蒙頭往前走,眼睛也不看路,直到撞到人才終于有了反應,擡起還流着淚的臉對那被她撞了的人一直說“Sorry”,然而餘光卻瞟到不遠處那個許久未見的身影,下一刻,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
兩年不見,他長高了,變帥了也變成熟了。身上穿着白色的襯衫清爽又幹淨,襯出結實的身材,整個人都跟以前不一樣了,只有唇邊那一抹淡笑,讓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他。
雖然沈傾城只見過施琳琅幾次,但對她的印象卻很深刻。施琳琅也變漂亮了,比以前更加有女人味了,身上穿着修身的連衣裙,長長的卷發披落在肩頭,那一舉一動都透着一股迷人的韻味。他們正在說話,臉上帶着笑樣子不是很親密但卻默契十足。沈傾城苦笑了一下,腦海中不自覺的就浮現出了“天生一對”這個成語。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空蕩的機場大廳裏,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那精心挑選的行李箱也被丢在一旁,可憐兮兮的像是被主人無情的抛棄了。手機的光一直明明滅滅,可始終沒有收到任何電話和短信,直到後來徹底沒電黑了屏,沈傾城才終于情緒崩潰的嚎啕大哭起來。
她的潛意識裏一直都在排斥着施琳琅,因為覺得施琳琅是她和顧子卿之間的第三者。那時她理所當然的認為,顧子卿身邊的位置,沒有人會比她更合适了,因為她是最了解他的人,也是最愛他的人。但終究不是真正在一起,所以從他和施琳琅鬧出緋聞,到顧子卿親口向她保證,他們之間只是同學關系,她雖然相信,但仍心有餘悸。
她是如此的害怕失去他,她也在如此的努力,盼望着自己有資格跟他說喜歡的時候到來。然而最後,還是施琳琅站在了他的身邊,陪着他言笑晏晏看盡人生的繁華。那時她不想他出國,就是害怕在她毫不知情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自己所愛的人。她都還沒有告訴他她有多麽的喜歡他,就被無情的宣判了死刑。
她知道顧子卿一直把她當作妹妹,小女孩,所以她一直在等着,再長大一些,等到她不再是一個小女生,就有資格光明正大的站在他面前,告訴他“顧子卿,我愛你”。
是愛,不是簡簡單單的喜歡。
她捂住臉蹲了下來,任由眼淚淌滿臉頰,手上盡濕。可是又能怎麽辦呢?事實擺在眼前,她沒法自欺欺人,但也什麽都做不了。因為她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去質問一句“你為什麽跟她在一起了?”
他說“我沒有喜歡的人”,她信了,他說“我和施琳琅只是同學”,她亦信了,因為他的話她勝得毫不費力,現在,他什麽都沒說,她便敗得一塌塗地。
很久之前,在洛清歡還沒有和許蔚然在一起的時候,沈傾城就問過她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許蔚然有了女朋友,可那個人不是你,你會怎麽辦?”
當時的洛清歡是怎麽回答的呢?
“我大概會難過得快要死掉吧。”她苦笑了下,“可是如果真的有這麽一天,我應該什麽都不會做,只會遠遠的看着他,祝福他。畢竟喜歡他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他不喜歡我也沒關系,畢竟這世上并沒有那麽多的兩情相悅。”
原來他和她,從來都沒有兩情相悅。
第二天回國後,雖然洛清歡和許君瀾都對她竟然這麽快就回來了,感到很詫異,但心底卻是欣慰的,只拍拍她的肩讓她接下來好好學習。
她絕口不提在美國發生的事情,表面雖然沒有異樣,但洛清歡始終覺得有些什麽不一樣了,但高考在即也便沒有問了。直到最後她逃掉了美國學校的面試,交上去的作品也被評價為毫無靈魂,最後在畢業聚會時更是哭得稀裏嘩啦,洛清歡才從她斷斷續續的自言自語裏知道,顧子卿和施琳琅在一起了。
那個暑假,沈傾城一直郁郁寡歡,最後蘇芯亦實在看不下去了,才硬拉着她跟自己一塊去了法國那邊參加一個知名的國際畫展,并且散心。
而洛清歡,也在那個夏天徹底與他們失聯了。
這十幾年的光陰,就像是做了一個夢,他們都是彼此的過客,時光一晃而過,夢醒了,睜開眼一切都物是人非了,原來都已分道揚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