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見到顧子卿,是三年後沈傾城剛上大四的那個秋天。
各大公司的十月份秋季校招陸續在L大火熱展開,校園裏随處可見穿着正裝拿着簡歷匆匆趕向招聘會現場的身影。沈傾城寝室的四只大四狗,除了已經确定保研的學霸陸南歌,還有不愁沒有去處的她,剩下周知織和江一瞳兩個人幾乎每天都在為找工作的事情而忙得不可開交。
她們四個除了沈傾城在半年後轉到了服裝設計,其他三個人都是管院的。要說為什麽沈傾城會被錄到管院,她自己也說不清。當初填志願的時候不知道怎麽了就鬼使神差的填了好幾個管院的專業,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沈易哲和蘇芯亦兩個人氣得差點把她送出了國,最後還是她再三保證一定會轉專業,他們才稍稍消了那個念頭。
幾次面試受挫的周知織和江一瞳回到寝室,看見正穿着睡衣在悠閑的上網的沈傾城和陸南歌,兩兩對比之下,心裏頓時更加受傷。後來聽聞沈氏也加入了這次的校招,兩個人威逼利誘才用三頓飯把沈傾城和陸南歌說動了,讓她們陪着一起去招聘現場看看。
隔日一大清早,沈傾城就被周知織死拖硬拽從床上拉了起來。看到人山人海的校招現場,再看看頭頂如火烤般的烈日,她在心裏悔得差點咬舌自盡了,那幽怨的眼神也在周知織和江一瞳身上飄來飄去。她為什麽會屈服于區區三頓飯的誘惑?!周知織看出她的心思,為了防止她臨時反悔,趕緊和江一瞳一人抽出一沓簡歷分給她們,一邊笑一邊往另一邊走說:“我和瞳瞳先去那邊看看,等會再來找你們。”說完兩個人就飛快的跑走了。
陸南歌聳聳肩,搖着手上的簡歷也指向旁邊說:“那我去這裏。”沈傾城再無奈也只好點頭。
來L大舉行校招的公司有很多,除了一些比較知名的公司安排了宣講會,其他的都是在指定的地點讓學生分投簡歷,進行咨詢。
沈傾城找了幾家招聘職位符合周知織她們要求的公司,咨詢了一些基本的問題,又幫着投了簡歷,沒過多久就因為實在耐不住這炎熱的天氣,走到一旁的樹底下乘涼去了。她拿出手機刷了會微博,忽然就聽到旁邊過去的兩個女生在讨論說:“聽說‘景榮’也在招聘诶,我打算給他們投一份簡歷試試。”
她條件反射性的擡起頭往那兩個女生看了過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們說的是‘景榮’,而不是顧子卿。她勾勾唇角自嘲了一番,随即便收了手機起身打算去找陸南歌。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熟悉而又久違的聲音:
“傾城。”
步子還沒邁開就已經愣在了原地,沈傾城的手裏緊捏着還沒投完的簡歷,背脊僵硬頭也不敢回,只覺得那心也因那兩個字在顫抖。直到身後再次傳來那道聲音,她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夢,飛快的轉身,她被那刺眼的陽光照的眯了眯,眼睛也疼得厲害。她擡手遮了遮眼睛,再放下,就看到了逆光而立的顧子卿。
他穿着修身的西裝,身上的氣質已然不同,相比三年前她見到的樣子明顯要更成熟穩重了。他看着她笑,手裏還拿着手機,顯然是剛打完電話。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那層水霧散去,他的眉目也看得真切了些。她沒說話,顧子卿也不吭聲,兩個人隔得不遠不近的對視,中間卻是這跨不過去分別了五年時光的距離。
周知織她們三個人找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奇怪的場景。江一瞳打量了一眼對面的顧子卿,撞了撞沈傾城的肩膀調侃的問道:“那是誰啊,你認識?”
沈傾城站着沒動,那刺眼的陽光照得她眯了眯眼,嘴裏跟着淡淡的抛出三個字:“顧子卿。”
“嘶……”三個人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也跟着變得充滿了戲劇性。
她們震驚的那會兒,顧子卿已經走到了面前,低頭瞧見幾個小姑娘看自己的古怪眼神,心下疑惑但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淡笑着問道:“你們是傾城的室友吧?”
幾個人連着點頭,周知織看着面前五官精致,氣質渾然天成的顧子卿,沒忍住心裏的好奇,沖口就問了出來:“你真的是顧子卿?”
顧子卿一愣,視線掠過沈傾城,點頭應道,“嗯,我就是顧子卿。”江一瞳和陸南歌兩個人責怪的瞪了她一眼,周知織趕緊識趣的閉上嘴裝啞巴,倒是沈傾城神色平靜得好像根本不關她的事。
她的驚訝已經褪去,雖然仍有點恍惚,可終究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她成長了許多,也早就過了那個喜形于色的年紀,自然不會表現出喜極而泣或是做出沖上去抱住他的類似舉動。
顧子卿看着臉上充滿好奇的三個人,只覺得自己像是成為了動物園裏供人觀賞的稀有動物,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然後指着沈傾城對她們說:“能讓我們倆單獨說說話嗎?”
三個人趕緊點頭,随即都默契的回頭對沈傾城說:“那我們先回寝室了。”
她們走後,沈傾城就低下頭盯着腳尖一聲不吭。顧子卿看她這副模樣,不由得笑着調侃她:“怎麽,這麽久沒見,你就打算這樣歡迎我?”
沈傾城抿着唇,嘴上沒說,但心裏卻在狠狠的罵他。這三年裏,她刻意的規避掉所有和他有關的消息,也從未主動與他聯系。她想通過這種方式來讓自己死心,但心底仍存着一絲期盼,可誰知他竟然也“默契”的沒有聯系過她。這一晃三年過去了,可他那雲淡風輕的樣子依舊沒有任何的改變。
她擡起頭,臉上像是刻意迎合他的話而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開口語氣也很敷衍:“好久不見。”
顧子卿笑着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敷衍。”不知道為什麽,沈傾城忽然有點反感他的這個動作,總覺得他把自己當作小孩子來對待,偏了頭就要轉移話題,就聽見他已經開口說出了自己的來意:“晚上去我家吃飯,到時候我來接你。”
沈傾城悶着聲音點了頭,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你什麽時候回的?”顧子卿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心想她終于正常了,回答說:“昨天半夜到的。”雖然看上去神清氣爽,但沈傾城還是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倦色,心裏一動,連忙點頭:“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補個覺吧,晚上我給你打電話。”
她說話的方式和語氣,俨然已經改變了許多,成熟了許多。雖然模樣和當年沒什麽太大的變化,但他知道,她是真的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總是對他耍小性子,什麽情緒都擺在臉上的小女孩。她規規矩矩的站在自己面前,不似從前那般瘋鬧,靈動中又透着一股子沉靜,那雙眼睛依舊水靈清澈,給人的感覺卻已經不同了。
五年,原來是這麽的長。
回到寝室的時候,周知織幾個人瞧見她的臉色并沒有異常,才大膽的沖了過來圍住她,你一言我一語地問個不停。沈傾城敷衍的應了幾聲,可沒有一句話說到了點上,最後繞過她們連衣服都沒脫就直接倒在了床上一句話也不說。
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觑,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沈傾城躺了一會兒,很快又拿出手機給沈念北發了條質問的短信: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顧子卿昨天回來?
那邊很快就回複了過來,但卻避開了她的話,反問了句:見到他了?沈傾城眉頭一擰,索性扔了手機繼續蒙頭裝死。
剛剛看到他,要說不激動,這絕對是在自欺欺人。可情況不一樣,自然心境也就不同。
這些年來,她幻想了很多種他突然出現的場景,可随着時間一年年的過去,這份幻想終究是被磨滅得一幹二淨。高考之後的那段時間,她一直在等,會不會有一天他會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然後告訴她其實他和施琳琅并沒有在一起,一切都只是個誤會。但終究是沒有的,她沒有等到他的出現,更別說聽到他說‘是誤會’這三個字了。
想到這,沈傾城的心底瞬間升起了一個疑問——施琳琅也跟他一塊回來了嗎?
五年的分別時光,三年的不聯系,她以為自己已經忘卻,再見應該也是坦然相對,但現實是他依然在她的心上,即便只是聽到他的聲音就已狼狽的失了自我。
顧子卿,他是她戒不掉的毒,也是她逃不過的劫。
可說到底,她心底終究還是開心的。他回來,就代表他已經實現了自己當初的諾言,也有能力好好掌管‘景榮’,将顧家的事業發展得更加壯大。他回來,就不會再離開了吧。
思及此,那埋在枕頭底下的人終于不再壓抑嘴角的弧度,咧着嘴無聲的笑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