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傾城是最後一個知道顧子卿要出國的人,那天蘇芯亦在家休息,她打着哈欠從樓上下來。蘇芯亦見她滿臉沒睡飽的樣子,不由得說了她幾句:“都已經高二了還這麽懶,要是成績落下來了看你怎麽辦。”
沈傾城捂着嘴又打了個哈欠,半閉着眼繼續往下走,懶洋洋的說:“我可是誓死都要考上L大,所以媽,你就放心吧。”蘇芯亦哪能不懂她的那點小心思,可擰眉一想,又覺得奇怪。等她從廚房拿了牛奶出來,才不解的反問:“樂溪不是說子卿要去美國上學嗎?子卿沒跟你說嗎?”
她剛撕開牛奶的口子,聽到蘇芯亦的話整個人立刻就清醒了,驀地睜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相信的盯着蘇芯亦,牛奶灑了一手也沒感覺,忽地拔腿就往門外跑去。
門鈴響了好幾次,程樂溪才開了門。看到門外氣喘籲籲的沈傾城也被吓了一跳,很快就拉着她一邊往裏面走一邊關切的詢問:“是傾城呀,出什麽事了嗎,跑得這麽急。”
沈傾城一邊喘氣一邊搖頭,等終于緩過來才直起身子急急的問:“阿姨,顧子卿在家嗎?”程樂溪看着她那着急的表情,心下也對她的來意清晰了幾分。她點點頭,指了指樓上:“在,正在他的房裏收拾東西呢。”沈傾城得了答案也沒再浪費時間,轉身就往樓上跑了去。
程樂溪看着她那飛也似地背影,頗為頭疼的皺了皺眉,連着嘆了好幾口氣。
顧子卿打開門的時候,沈傾城就看到他攤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床上也零零散散的放了好些衣服和書本,真真切切的就如程樂溪所說的在收拾行李。她艱難的咽了咽喉嚨,眼睛很快起了一層水霧,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瞪着他。
顧子卿瞧見她的表情,也明白她肯定是已經知道了。他打開門,側着身子給她讓了條道,“進來坐吧。”
沈傾城默不作聲地跟着他走了進來,看見那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的房間,眼睛也開始發澀。顧子卿給她搬來一條椅子,示意她坐下聽自己說。沈傾城心裏委屈,但也不想無理取鬧,于是順着他的意思坐了下來。
顧子卿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溫和,“你知道了?”
“嗯。”沈傾城悶着聲音低低的應了一句,随即又擡起頭一臉委屈的看着他問:“為什麽突然要去美國,而且……而且你不是想去L大嗎?”
顧子卿無奈的笑着搖頭,“傻瓜。”他坐在床沿邊,目光平視她的,表情認真,“我想去L大,和我要去美國,這兩件事一點沖突也沒有。我去美國,是為了将來能更好的接手我爸的事業。我跟念北不一樣,他有自己想要堅持的理念,而我的信念是把顧家的事業發展得更好。我既然決定要走這條路,自然選擇和念想也是不一樣的。”
她沒有回答。她不能理解,要接手‘景榮’,他為什麽非得要去美國。氣氛陷入沉默,像是馬上就要離別那般的悲傷。顧子卿動了動喉嚨,突然戲谑的笑着說:“怎麽?現在知道舍不得我了?”
那聲“是”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沈傾城用力的瞪着他狠狠的說:“才不是。”但那眼睛卻愈加濕潤,心裏掙紮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又悶悶的開口:“既然很早就決定了,那你為什麽都不告訴我?”若是早一點告訴她,那她也可以做好準備,繼續追随着他的腳步前行。
顧子卿想起那天晚上,他本想告訴她自己要出國,可誰知這個丫頭問了她有沒有把握上L大之後,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直接就跑走了。後來他一直在忙着辦護照,以及和美國那邊的學校老師聯系,這一忙碌起來也就把這事給忘了。顧子卿彎唇笑了笑,擡手摸了着她的頭道:“是我沒考慮到,不過現在知道也不遲,我走的時候你還能來送我。”
沈傾城賭氣的抿着唇,心裏也不知是怎麽就燒起了一股火,她偏開頭躲過他的手,一臉的憤懑,賭氣的說:“我才不去送你。”
顧子卿一愣,當下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就這麽驚愕的望着她。沈傾城垂着頭不說話,手指用力的攪在一起都開始泛白。她從來就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遠離自己去到一個很遠的地方,他會過上一種沒有她的生活,身邊會有其他的人陪伴,她沒法接受這相當于走出他的世界的事實。
那時的她恨透了他們之間相差的這三歲,以前她并沒覺得這差距有多大,可直到現在,那從心底冒出來的無力感才讓她開始恐慌。她有預感,他們之間的這道鴻溝必定會因為這件事而變得更加的難以跨越。現在太早,将來太晚,她只能跟在他的背後奔跑,永遠沒法和他并肩。
想到這些,沈傾城是真的難過了,心髒鈍的一陣錐痛,那眼淚也跟着掉了下來。顧子卿被她的眼淚襲得猝不及防,心口驀地一緊,張嘴想說什麽可又覺得沒什麽用,最後只伸出手輕輕的擦着她的眼睛,低柔着聲音哄她:“別哭了,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幾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沒準到時你還會嫌棄我回來早了呢。”
沈傾城癟着嘴一邊抽泣一邊罵他:“顧子卿你個大騙子,我再也不想理你了。”顧子卿無奈的嘆了口氣,知道她現在心裏難受也不再多說,就這麽跟她安靜的待着。
過了好一會兒,沈傾城才平複了情緒。她知道現在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改變去美國的想法,他有自己的夢想,又怎麽會因為她的三言兩語而輕易改變。她擡起手用力的抹掉臉上的淚痕,認真的看着他說:“你去吧,美國那邊确實比國內的教育好。”她頓了頓,突然垂下眼眸拉住他的手,軟了語氣像是在哀求:“你能不能快點回來?如果拿到了學位證,就不要再呆在那邊了,好不好?”
那雙明亮靈動的眼睛裏噙滿了淚花,雖沒落下但早已熨燙了顧子卿的心,他不禁反握住她的小手在掌心捏了捏,鄭重的點頭:“好。”
顧子卿走的那天,沈念北也從學校請了假去機場送他,兩家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在機場的大廳裏好不壯觀。除了沈傾城一個人站在旁邊低垂着頭無聊的在地上畫圈圈,其他的人都在和顧子卿說長道短。
送顧子卿去美國很大一部分是顧銘的主意,程樂溪雖然同意,但畢竟是自己的心頭肉,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一個人生活好幾年,心裏到底還是不舍得的。
沈念北眼尖,看見沈傾城一個人垂頭喪氣的站在旁邊,低嘆了口氣就走到她的身邊,擡手拍了下她的肩,低聲道:“人都要走了,不抓緊機會說幾句話還杵在這裏幹什麽?到時候走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沈傾城撅着嘴就想反駁,但看到沈念北那一副“你別狡辯”的表情,頓時就焉了氣,聳拉着腦袋不情願的走了過去。兩個媽媽見她終于想開了,也很識趣的退了幾步,給他們餘出說話的空間。
顧子卿也笑着等她開口。沈傾城抓了抓散落在前胸的頭發,心裏醞釀了許久也不知到底該說些什麽才合适,最後只好沖他搖了搖手,說:“一路走好。”
大家:“……”
為什麽這話聽起來如此壯烈呢?
也許是因為早就和他溝通過了,所以在看着他走進登機口的時候,心裏也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難過。她始終相信他的話,相信他承諾過自己,會很快回來。
這個暑假一晃而過,日子過得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同,但直到再次開學,沈傾城好幾次在上課的時候習慣性的掏出手機,但随即又像想起什麽,神色落寞的又把它裝回了口袋。
因為時差,加上兩人的學業都很忙,兩人的聯系也漸漸變得越來越少,後來每次沈傾城想要給他打電話的時候,都會故意讓自己忙碌起來,以此來克制那蝕骨般的思念。
外人看不出她的異常,但許君瀾卻感知得一清二楚。她的書包裏一直都帶着一本很精致的畫本,雖然以前也帶過,但他卻很少見她在教室裏拿出來。直到那時,她經常在沒有課的時候就用鉛筆在畫本上塗塗寫寫,有一次他偶然一瞥,才發現那畫本中的每一頁都畫着不同表情的顧子卿。
不同于畫其他的東西,每次她畫顧子卿的時候,表情都會特別專注,落筆也很謹慎,好看的眉毛擰着,像是在回憶她記憶裏,他的每一個瞬間。
許君瀾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他想勸她,可又覺得什麽話都是無力的。也是在那時,他才真正發覺沈傾城對顧子卿的那股執念。
她不是英勇的女戰士,卻甘願為了顧子卿一人披盔戴甲;她不是柔弱的小白兔,卻為他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刺。
作者有話要說: 15年的最後一天,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裏過得更加開心,好運常來。
也希望橙子能寫出越來越好的文,迎來更多的小橙子。
麽麽噠,大家晚安。
下周橙子就要進入恐怖的考試月了,幾門很難的考試連着一塊來,所以接下來半個月橙子可能很少冒泡,大家的留言可能也不能及時回複,不過文還是每天更,等我考完給你們加更,到時候跟你嗨嗨嗨,小橙子們說好不好?╭(╯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