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認識顧子卿,是從沈傾城不記事的時候就開始的事情了。沈顧兩家本就是至交,加上他們的媽媽又是親姐妹般的閨蜜,從小家住的近,自然來往也就頻繁了些。
沈傾城的媽媽蘇芯亦曾經跟她說,在她一歲剛開始學會說話的時候,第一個叫出來的詞語不是爸爸,不是媽媽也不是哥哥,而是——顧子卿。
沈傾城知道之後,對這件事的真實性表示百分百的懷疑。因為在她的印象裏,顧子卿就是一個仗着他比自己大三歲,以及那比她稍微高了一點的個頭,然後就肆無忌憚的用‘哥哥’這個名義來欺負她的壞小子。從小到大,她叫他都是直呼其名,所以她怎麽可能在第一次說話的時候,會叫他的名字呢?
而在顧子卿看來,這一點兒也不奇怪。沈傾城的出生滿足了他想要一個妹妹的願望,所以在他的潛意識裏,沈傾城就是那個只有他能欺負的存在。當然,她的親哥哥沈念北是除外的。
跟顧沈兩家稍微關系好點的人都知道,顧家的兒子和沈家的女兒都是出了名的鬼靈精怪,都是表面懂事乖巧,背地裏鬼點子一個接着一個。他們兩個雖然平常在大人面前都是打打鬧鬧一點也不合的樣子,但經常對幹什麽叛逆的事情都是一拍即合。雖然相差了三歲,但相處起來卻一點代溝都沒有。
因為蘇芯亦的遺傳,沈傾城一上幼兒園就開始表現出對畫畫獨有的天賦。在幼兒園舉辦的畫畫大賽中,她畫的一幅‘卿城大戰’被評為了第一名,而且還發了獎狀。
那天晚上放學回家,她就迫不及待的拿着獎狀和那幅畫跑到顧子卿的家裏,得意洋洋的把東西往他面前一放,神氣帶着小孩子獨有的傲嬌,頗為自豪的說:“你看,我得第一名了。”語氣裏滿滿的都是顯擺,其實說來也怪。蘇芯亦和程樂溪都是學美術出身的,但卻只有沈傾城一個人繼承了這一特長,顧子卿可以說得上是一竅不通,從小畫貓不像貓,畫狗也不像狗。
但因為從小外公外婆就教他寫字,所以在毛筆字方面,他學得很是精辟,小小年紀,就寫得一手剛勁有力的好字。
正在打游戲顧子卿低頭一看,臉瞬間就黑了。所謂的‘卿城大戰’之畫,不過就是把他畫成了一個狗身人面的小狗,而她則穿着威風凜凜的俠女裝,一腳把他踩在了腳底。好似怕別人不知道那就是他,小丫頭還在旁邊用圓珠筆加了個方方正正的備注——顧子卿。
幾秒鐘之後,顧子卿一把扔了手柄,一邊大喊着一邊作勢要撲過來打她:“沈傾城你個壞丫頭,竟然把本少爺畫成一只狗。”他看到小丫頭撩了衣袖,像是要跟他大幹一架,然而沒個十秒鐘,就見她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睜着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盯着越來越近的他。顧子卿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突然就聽到門口傳來程樂溪暴怒的聲音,緊接着耳朵就被揪住了。
“顧子卿你還是不是個男孩子,竟然欺負傾城。”顧子卿疼得哇哇直叫,在看到沈傾城狡黠的眼神和得意的表情之後,就知道自己上了當。這天晚上的後果,不僅是他最喜愛的糖醋排骨全都到了沈傾城的碗裏,還有一個小時的面壁思過。
上小學的時候,沈傾城因為期末考試門門滿分,直接跳過三年級上了四年級。這樣一來,她與顧子卿的差距,就只是兩個年級了。
剛開學的時候,沈傾城絲毫沒有一點因為面對一群比自己大的同學的緊張,反而還很興奮的在第一節課下課後,興沖沖跑到顧子卿的班級,在門口喊他的名字:“顧子卿,顧子卿,你快出來呀。”
她穿着白色的校服裙子,個子雖然小,但一張臉白白淨淨,笑容也明媚動人,大大的眼睛睫毛一閃一閃更是迷人。站在人來人往的教室門口,很快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那被點名道姓的主角正在睡覺,擡起頭剛要起身的時候,就聽到身邊幾個流裏流氣的男生在嬉笑着讨論:“那個小美女是哪來的?臉蛋這麽好,要是摸上一摸,估計是幾天都睡不着覺了。”
顧子卿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告的淩厲和冷冽。他一個眼風掃過去,那幾個正在讨論的男生立馬就被吓得噤了聲。
等走到沈傾城的面前時,他的臉上又換上了一種戲谑的慵懶和不正經,一米七的身子倚靠着欄杆,還沒說話,就遭到了眼前小小的人兒一句不滿的抱怨:“你怎麽那麽慢,我都等你好久了。”
他的視線落到她的臉上,因為跑得急,小小的臉蛋不僅泛着紅,而且也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汗,在陽光的映襯下,像是被踱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顧子卿眼前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回過神來,附和着她的話連聲道:“是是是,我慢我慢。你就說你來找我幹嘛吧,下課這麽點時間還到處亂跑,不怕上課遲到?”
沈傾城明顯沒有把他後面的質問給聽進去,依舊揚着眉毛神氣的看着他笑。即使比顧子卿矮了一個頭,她還是很驕傲的仰着頭滿是得意的扯起胸前的校牌指給他看,說:“你看,我跳級了,現在是四年級的學生了喲。”她的語氣輕快,聲音也幹淨清脆得像是風鈴在搖擺。然後她又歪着頭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樣,若有所思又很是期待的說:“我要是再跳幾級,到時比你還高一個年級,你就要叫我姐姐了。”
顧子卿眯着眼看了她的校牌一眼,薄唇一勾,随即露出了一個颠倒衆生的魅惑笑容,周圍的少女心都掉了一地,而他卻用雲淡風輕的語氣對沈傾城說:“好,我等着。”
沈傾城看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嘴角一撇,剛想再說什麽,恰巧上課鈴在這時響了起來。顧子卿揚起一個正經的笑容,擡手輕拍了拍她的頭,示意她趕緊回去上課。被上課鈴打斷了的沈傾城嘟着嘴,不甘心的看了顧子卿一眼,然後用力的跺了跺腳,才轉身飛快跑向了自己的教室。
顧子卿進門的時候,聽到班上好多的女生男生都在議論他和沈傾城。因為都是處于青春初期,所以有些愛慕顧子卿許久了的女生甚至還出言不遜的貶了沈傾城幾句,好巧不巧,都被他聽見了。
他一改剛剛笑容親和的樣子,表情冷淡,語氣認真嚴肅的對所有的人都警告了一句:“剛剛的女孩子是我妹妹,我不希望在我所在的範圍內,聽到任何對她不好的議論。”他冷冷的把全班都掃了一眼,教室裏一瞬間鴉雀無聲,片刻後,全都不約而同的點頭。
一年之後,顧子卿小學畢業。在他們拍畢業照的那天,沈傾城翹了喜歡的美術課,一個人偷偷的跑到離他們拍畢業照最近的一棵樹底下,看着身影颀長的顧子卿站在他們班的男生之中。明明都是一樣穿着定制的班服,但她卻始終覺得他穿出來的感覺是獨一無二的,就算是只看背影,也覺得耀眼奪目。
在那個時候,她才開始懊惱,為什麽自己不早一點出生,那樣的話,她就可以和顧子卿一起去上初中,不用一個人繼續呆着這個校園裏了。
開始照相時,沈傾城悄悄地走近了一些,聽着攝影師嘴裏喊的“一二三”,也微微露出了個頭,對着遠遠的鏡頭擺了一個剪刀手,笑容燦爛。
那年的暑假,顧子卿去了B市的外公外婆家玩,而沈傾城則跟着蘇芯亦一起去外省參加了一個畫展。兩個人偶爾聯系,但都是說着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或分享着自己所見的趣事,或者拌拌嘴。
沈傾城一直都很想問他初中打算去哪兒讀,但每次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給吞了回去,說出來的都是其他的話題。她心裏已經認定了他會跟自己的哥哥沈念北選擇同一個學校,那所離家很遠,離她就讀的小學也很遠,幾乎都要住校的初中。因為有好幾次她都聽見蘇芯亦和程樂溪在打電話,兩個人說着沈念北在的那所初中的優勢。
越臨近開學,沈傾城心裏那股淡淡的憂傷就開始變得濃烈起來,因為一想到以後只有她一個人上下學,回家也只有她一個人,哥哥和顧子卿都不在,她就覺得很難過。
九月的開學季,放完暑假回來的同學們都是歡歡喜喜的,就她一個人,恹恹的怎麽也笑不出來。直到熬過一天的課程,她背着書包一個人走到校門口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臉上才綻放出一個既驚訝又欣喜的笑容。
她迫不及待的跑過去,因為減速不及時,額頭硬生生的撞上了剛轉過身的顧子卿那結實的胸膛。顧子卿一手扶住她沒站穩的身子,一只手揉着胸口,嘴角一咧故作痛苦狀:“我說你走路就不能慢着點嗎?我的骨頭都快被你給撞散了。”
沈傾城一邊揉着額頭,眼睛一邊認真的打量眼前的英俊少年,直到确定他真的是顧子卿,她才收起臉上傻氣的笑容,板起臉義正言辭的反過來指責他:“明明是你骨頭太硬,都快把我撞成腦震蕩了。”
墨黑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笑意,顧子卿不動聲色看了她幾眼,然後才松開手接過她的書包,一邊往前走一邊哼着歌。
沈傾城趕緊追了過去,見他心情好像不錯,才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呀?”
“諾。”顧子卿擡起手指了指隔着一條街,但大樓依舊高聳的第二中學,說:“我在這裏上課,所以來等你一起回家了。”
沈傾城拼命壓住自己想要上揚的唇角,但高興的心情依舊無法掩飾,清透明亮的眼睛裏都是驚喜。然而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充滿了埋怨和委屈,“那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顧子卿睨了她一眼,笑得純良無辜:“你早上走太早,我都沒來得及跟你說。”
沈傾城的心裏這才平衡了一點,“那你以後都會跟我一起上下學吧?”
“嗯……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樣。”
“那你以後要快點,要是遲了我就不等你了。”
“那我還是慢一點吧。”
“顧子卿!”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送上,此處開始從小時候寫起,但是大家不要擔心,我會很快過渡到長大之後的,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因此而棄文。
當然,如果真的覺得不對口,也沒關系。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