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好。正好我也要買東西。”薛寧洗了手坐到他身邊,接過他遞來的筷子,低頭吃面。
房子很長時間沒人住,廚房裏根本沒什麽食材,煮出來的面味道格外寡淡。
薛寧沉默吃了半碗,筷子一放直接剩下的推給他。“飽了。”
顧旭白看她一眼,伸手把剩下的半碗面倒進自己碗裏,全吃了。
小區裏就有超市,吃完簡單收拾一番,随即出發。
薛寧一進去就往紙品區走,顧旭白慢悠悠的推着車子在後面跟着,唇角無意識的抿了抿。
他就知道懷孕這事沒那麽容易,幸好及時做了兩手準備。
反正現在他手裏的牌,贏面怎麽都比老爺子大。
薛寧拿了兩包丢進車裏,回頭沖他笑。“我們都輸了。”
“是贏了。”顧旭白走過去,伸手把她拽到自己身邊,低頭吻她的額頭。“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相信我。”
薛寧忍着笑,伸手去抱他的腰。“越來越不正經了。”
顧旭白敲了下她的頭,沒在說話。
歇了一天,隔天下午的時候,顧旭白忙完,見薛寧拿着手機玩消消樂,叫她也沒反應,只好起身過去将她抱到腿上。“想不想出去逛逛?”
“不去。”薛寧摟着他的脖子,眉眼間浮起媚色。“明後天應該就來了,之後要等一個星期。”
顧旭白咽了咽口水,出其不意的将她壓到軟榻上。“真的可以?”
“啰嗦……”薛寧哼了聲,主動去吻他。
——
平靜幾天之後,環球針對性的報道開始全面發酵,在網上掀起巨浪的同時,趙和順的老領導再度被帶走,同時被調查的,還有他女兒女婿,以及不少親屬。
顧旭白還在考慮,要不要讓郭自強站出來,在部裏召開新聞發布會之前,先把薛寧爸爸的案子公布,徹底的把這一灘死水攪活。不料,他竟然自作主張,率先發了視頻。
是他跟曹建安對話的視頻,一發布就有将近三十萬的轉發,薛寧也被人人肉了出來,照片随處可見。老家那邊更是湧進了無數的記者,各類報道如雨後春筍,硬生生的把她的傷口再次撕開。
這不是他要的結果!通知梁秋聯系網監部門删除照片,顧旭白轉頭給沈颢去了個電話,讓他把郭自強看守起來,不許他再節外生枝。
挂斷電話,顧旭白按了按眉心,發現薛寧不知何時站在門外,太陽穴突突跳着,艱澀開口:“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薛寧閉了閉眼,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轉身去了陽臺。
這兩天顧旭白想方設法不讓她上網,不許她再想這件事。她聽話照做,加上來了親戚身體難受,想着他總會把事情辦妥,于是真的不看也不問。
可她怎麽都沒想到,事情會失控到這個地步。
也不是怪他,就是心裏不舒服,眼前總出現爸爸倒在火海裏的畫面。每出現一次,她就有窒息的感覺,身體控制不住的發抖,胸口又悶又疼。
“記得那次蔣卿雲晚上去錦湖找我麽?”顧旭白在她身邊坐下,動作很輕的将她抱過來。“那天晚上你背着我睡的,于是我查了你的手機,讓沈颢派人找到了郭自強。”
“曹建安呢,是你殺的,還是你姑父?”薛寧有些錯愕。
她不是沒這麽猜測過,只是很詫異,他會承認。
“姑父,他一直就是那麽個人,誰擋他的路,他殺誰。”顧旭白鄙夷輕嗤。“蔣卿雲接近我,也是他的授意。被綁架後我讓沈颢查了下,隐約猜到是姑父做的,于是執意要去部隊,還讓老爺子誤以為我是為了她才去的。”
“真沒碰過她?”薛寧不假思索的問了一句:“她的孩子是誰的?”
“姑父的。”顧旭白臉色沉了沉,伸手捏她的臉。“還吃醋?”
薛寧的注意力被他分散,差點忘了自己為什麽會這麽難受,聞言輕輕搖頭。
就算是他的也沒什麽,他那麽大年紀,怎麽可能沒有過別的女人。談将來還早,現在這樣就很好,她知足。
顧旭白被她的反應氣到,摁下她的腦袋,兇狠的吻她。
真是幼稚……薛寧心底的郁氣散了些,閉上眼回應他的懲罰。
綿長的吻結束,樓下忽然有人按門鈴,薛寧想起之前順豐快遞小哥的電話,倏地從他身上跳下去,飛快下樓。
顧旭白懷裏一空,眼睜睜看着她一陣風似的消失在門後,不禁搖頭苦笑,艱難站起身跟上去。
薛寧簽收了快遞,沒等關門就見院外開進來一輛黑色的奧迪。她眼皮跳了跳,條件反射的縮回屋裏,吃驚的看着從樓上下來的顧旭白。“顧老來了。”
☆、Chapter 81
顧旭白也吃了一驚,幾步走到她身邊,力道驚人地握住她的手。
他知道老爺子肯定會找來,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郭自強幾次三番自作主張,之前說有卷宗的線索,結果吊了他許久,卻私自把卷宗送到了薛寧家裏。
現在又打亂了他的計劃,這個時候老爺子出現,之前的努力搞不好會功虧一篑!
不過片刻功夫,虛掩的大門被人推開。
顧旭白神情一肅,看到來人是自己的父親而非老爺子,心底的不安更甚。“爸。”
顧文康擰着眉沖他點了下頭,喜怒莫辯的視線送薛寧臉上掃過,徑自上樓。
“等着我。”顧旭白看了眼父親的背影,緩緩松開薛寧的手,抿着唇角跟上去。
父親直接過來,後果比老爺子來了還要嚴重。
走到樓梯拐角,顧旭白回過頭,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輕松,無聲的沖薛寧說:“放心。”
薛寧回給他一個了然的眼神,站在原地目送他上樓。
她對顧文康的印象很深,作為顧旭白的父親,她兩次去顧家老宅,他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仿佛兒子的婚姻大事,不該管,也不會管。
而對她,既不像顧老先生那般把喜惡寫在臉上,也不如他夫人那般淡漠。
那雙犀利幽沉的雙眼眼底,蘊藏着讓人無法捉摸的情緒,有審視,似乎又有別的東西。
樓上的腳步聲漸漸聽不到,薛寧垮下肩膀轉去客廳坐下,想起才簽收的快遞,仔細看了下發件的地址,動手拆開。
裏面只有一只u盤,別的什麽都沒有。
筆記本電腦和平板都在樓上的書房,薛寧捏着u盤出了會神,揣進褲子口袋裏起身走到窗邊,沉默的看着滿院翠綠嫣紅。
關于爸爸的案子,她已經看到了結果。郭自強這個時候發來的是什麽,其實都不重要了,他跟曹建安的對話視頻,掀起的軒然大波,怕是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平息。
輿論利用得當,是柄利劍,凡事過猶不及。
薛寧收回視線,無意識的看了一眼天花,口中發出細不可聞的嘆息。
她賭輸了,顧旭白也輸了。這一場賭局,贏的只能是莊家,只能是顧老先生,連老天都不幫他們。
“嫂子?”梁秋從門外探了個腦袋進來,嬉皮笑臉的叫了聲,跟着沖她勾手指。
薛寧回過神,揚了揚眉,擡腳朝他走過去。“你怎麽也來了?什麽時候到的,我都沒聽到動靜。”
“噓……”梁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小心樓上。
薛寧扭頭往樓梯看了眼,腳下的速度加快,轉眼到了門後。“有事?”
“跟我走,老爺子已經在路上!”梁秋低低的說了句,抓起她的手往外跑。
顧文康只帶了警衛過來,此刻都在屋裏。院外停着他的座駕,并無其他人看守。
薛寧跟着梁秋往小區後門跑了一段,上車離開小區。
“你膽子真夠大的,敢截老爺子的胡。”薛寧揶揄一句,臉上浮起淡然的笑。“你就不怕回頭他把你的扒了。”
梁秋“嘿嘿”笑了兩聲,不以為意的語氣。“有人頂着呢。”
薛寧愕然,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顧旭白,臉色當即沉了沉。
梁秋見她變了臉,讪讪斂去笑意,擡手拍了拍一旁的行李箱。“你先到別的地方住幾天,一會唐恬會用你的身份證随我離開,二哥稍後就過來陪你。”
“偷天換日?”薛寧聽到唐恬的名字,心裏痛了下。
自從上次離開,她許久不曾聯系過她,沒想到她還把自己當朋友。
梁秋點了點頭,張了張嘴,卻忘了自己想要跟她說什麽。“有件事我本想親口跟你說,現在想不起來了,等我想起來再告訴你。”
薛寧聳了聳肩,沒往心裏去。
車子駛離小區,速度很快的往郊外開,一座座青山在視線裏急速倒退,離之前落腳的地方越來越來遠。
來這邊差不多十來天了,薛寧幾乎沒怎麽出門,也不知梁秋要帶自己去哪。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車速漸漸降下來,黑頂白牆的村莊清晰可見。
薛寧降下車窗,遠遠看到唐恬站在路旁揮手,心中一暖,忽然紅了眼眶。
停車下去,薛寧抿着唇,狠狠給了她一個擁抱。“謝謝。”
“別傷春悲秋的了,我還等着叫你一聲嫂子呢。”唐恬大笑,推開他偏頭去看梁秋。“還不把行李拿過來,小心我讓她打你。”
梁秋哆嗦了下,臉上浮起狗腿的笑容,開門拿了行李箱,颠颠的跑過去。
薛寧眼眶紅紅的看着他們,心頭百感交集。“快走吧,我自己進去。”
“多保重。”唐恬丢給她一朵大大的笑容,拉着梁秋飛快上車。
車子掉頭離去,薛寧在路邊站了一會,拿着梁秋給自己的鑰匙和地址,拉着行李箱慢慢往村子裏走。已經九月初,氣候比初到那會涼爽了不少,風吹過來,落下滿地的枯葉。
薛寧走的很慢,足足花了将近半個小時,才找到地址上的民房。
這裏背靠青山,門前不遠就有條小河靜靜淌過,環境清幽寧靜。
想起顧旭白說這裏是他母親的故鄉,薛寧站在門外,捏着鑰匙的右手無意識收緊力道。
她跟滕逸說,若有來生,她愛上一個人便會為那人奮不顧身。
真的到了這一刻卻發現,自己的想法如此的不切實際。
顧旭白終究是顧家的人,能在這陪自己一個月,一年,然後呢?漫漫幾十年的歲月,他真的甘心過着平凡人的生活,陪自己老去?
薛寧掀了掀唇,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上前開門。
她不能太貪心,永遠那麽遠,遠到她用盡力氣也抓不住。
只求顧老先生,來的不要太快,不要太快抽走老天給她的這份恩賜。
——
顧旭白是天黑了之後才到的,臉上有掌印,額頭還有被茶杯砸過留下的傷口。
薛寧抱着他,整個人都慌了手腳。“要不要緊,我給你找藥,梁秋給的行李箱裏有常用藥。”
“一點小傷,這裏環境怎麽樣?”顧旭白臉上露出倦色,抱着她輕聲低語。“你說的對,我們……可能真的輸了。”
“你在乎?”薛寧脊背僵了僵,突兀的笑起來,清麗素淨的臉龐熠熠生輝。“我不在乎将來如何,我只在乎現在。”
顧旭白胸口發堵,顫抖的擁着她坐下。
老爺子撲了個空,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這一次父親出面替他擋回去,卻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挑起這場輿論的人是他,而顧家曝光在公衆面前,是老爺子的大忌,不容任何人挑釁。
他也不例外。
枯坐許久,顧旭白不舍的松開她,劍眉微蹙。“有吃的麽?”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薛寧拉他起來,去了一旁的廚房。“竟然還瞞着我。”
“不想你難受。”顧旭白揉了揉她的頭,看到桌子上有煮好的速凍水餃,臉色愈發的柔和。“等明天我找村裏人打聽下,看看有沒有人願意過來幫忙煮飯。”
薛寧楞了下,本想說她可以學,話到了嘴邊臨時改口:“也好……”
顧旭白拍拍她的肩膀,去後院打水洗了手,折回來坐下沉默開吃。
薛寧癡癡的看着他,笑意悄然爬上眉梢眼角。“二哥,你還沒哄我。”
顧旭白手上的動作微頓,詫異擡起頭,眼底寫滿了疑惑。
“你沒哄我。”薛寧臉上的笑容擴大,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這很疼。”
顧旭白倏地莞爾,伸手把她拉過去,抱到自己腿上摟住她的腰,繼續沉默的吃着餃子。
房子是臨時租的,又遠離村裏的其他住戶,夜裏格外的安靜。
薛寧聽着床板搖晃發出的咯吱聲,難得紅了臉。“方才會不會有人聽牆根?”
顧旭白:“……”
薛寧嘆了口氣,整個人縮進他懷裏,安心閉上眼。“顧老給你的期限,是不是我爸的案子公開調查結果那一天。”
顧旭白沉默點頭,倏地翻身把她壓到身下。“薛寧,給我生個孩子吧,有孩子我們還有贏的餘地。”
“不。”薛寧在黑暗中睜開眼,目光晦澀難辨。“郭自強之前給我打電話,讓我懷上你的孩子,我試過,可惜失敗了。”
顧旭白沉默下去,胸口急速起伏,有些微微的喘。
良久,顧旭白低下頭去,在她耳邊粗粗喘氣。“我們可以再試,你的身體沒有問題,我讓修筠查過,我的也沒有問題,一定可以的。”
“何必呢,你終究會娶個門當戶對的妻子。”薛寧摩挲着他的背,嗓音一點點弱下去。“這是你父親今天幫忙的條件對麽?”
顧旭白無言以對。
薛寧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伸手去推他。“睡吧。”
她果然猜對了……顧老的手勁沒那麽大,即使在盛怒中,也不會真的傷了顧旭白。
顧文康就不一樣了,長年累月的軍旅生涯,使得他的手一看起來就充滿了力量。所以顧旭白的額頭才會開了口子,可想而知,那一下打得有多狠。
“算了……你不想生就不生了。”顧旭白睡到她身側,緊緊的摟着她的身子,無奈嘆息。
父親狠起來,比老爺子更盛幾分,他沒法不妥協。
薛寧閉着眼,卻怎麽都睡不着。“二哥,跟我說說你以前的女朋友吧。”
“談過一個,無疾而終了。”顧旭白側着身子,目光沉的發黑。“不是蔣卿雲。”
“那你有沒有想過讓她給你生孩子?”薛寧從他懷裏擡起頭,撞到他的下巴,下意識痛呼一聲,索性把他推倒,爬到他胸口趴着。“有沒有想過跟她白頭偕老。”
“沒有。”顧旭白笑了下,自嘲的語氣。“那時候沒想那麽遠,等我想遠的時候,手裏的牌是張爛牌。”
“沒意思。”薛寧閉了閉眼,低頭親他的下巴。“你真不打算哄我?”
顧旭白沉默下,抱着她坐起來,順手開了燈:“怎麽哄?”
“不知道,沒人哄過我。”薛寧揚起唇角,目光流轉的望着他。“要不你跟我求婚吧,就算你以後娶了別人,第一個求婚對象也是我。”
顧旭白心裏空的厲害,想起蘇先生的警告,太陽穴突突的跳起來。“薛寧,我要你發誓,在我沒死之前,你保證不輕生。”
薛寧脊背一僵,慌亂別過臉,不讓他看到自己眼底的絕望。
她的沉默,無疑是在顧旭白的心口紮了把刀。手臂的力道收緊,他強迫她面對着自己,顫抖着捏了捏她的臉。“能答應我麽?”
☆、Chapter 82
他的手溫熱幹燥,力道卻不似以往那般溫柔,指尖下的皮膚隐隐泛起一圈淡淡的白色。薛寧吃痛,皺着眉應了一聲,抓住他的手放到嘴裏咬。
顧旭白一動不動,任由她在自己手上留下深深的牙齒印,眉頭蹙成深深的川字。
薛寧舔去唇角的血絲,擡眸看他。“二哥,帶我去旅游吧,在部裏發公告說明我爸的案子之前,帶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同一個地方呆得太久,顧老先生很容易就找到他們。
“好。”顧旭白揉揉她頭的,伸手把燈關了,閉着眼了無睡意。
剛才沒做措施,她安全期,他算的清楚,可心裏總還有那麽點期盼,萬一有了呢。
有了牽絆,就算她想輕生,蘇先生和崔立珩也會極力攔她。
隔天一早,顧旭白先起來收拾東西,跟着才叫醒薛寧去洗漱。
薛寧迷糊睜開眼,想起晚上自己的說的話,頓時來了精神,神采奕奕的從床上爬起來。
早餐是現做的,顧旭白下廚。薛寧心滿意足的吃完,聽到車子停進院裏的聲音,頑皮一笑,慢悠悠的沖顧旭白豎起大拇指。
回房把背上取出來,薛寧踮起腳尖,狠狠親了他的下巴,笑意飛揚的拉開車門坐進去,仿佛真的是去旅行,而不是亡命天涯。
顧旭白站在車外,目光深深的望着她笑得異常燦爛的臉,想要留下她的念頭,愈發的強烈。
第一站,他選了最遙遠的內蒙。
那是他服役過的地方,那裏還有他的許多兄弟。
一路舟車勞頓,到了地方天已經黑得透透的,氣溫特別的低。
薛寧又冷又餓,進了旅館随即去洗澡。很小的一個鎮子,只有兩條街,旅館的條件也不是太好。
洗完出來,見顧旭白在打電話,薛寧指了指自己的頭,開門出去前臺借風筒。
折回房裏,顧旭白随口問了句她喜歡吃什麽,繼續跟電話那頭的人閑聊。薛寧丢了随便兩個字過去,拿着風筒去洗手間吹頭發。
風沙有點大,感覺臉上髒髒的怎麽洗都洗不幹淨,虧得他竟然在這樣的地方呆了兩年。
吹幹頭發,薛寧套上加厚的沖鋒衣,倚着破舊的電視櫃,看顧旭白笑着跟人胡侃,心裏的某一處漸漸化成了水。
這樣子的顧旭白,比那個時刻運籌帷幄,為了她步步算計的顧旭白,更真實更迷人。
興許是隔音不好,隔壁房間有人開門離開的動靜,大的想忽略都難。
薛寧皺了下眉頭,等着顧旭白打完了電話,慢悠悠晃到他面前,猛的把他推到床上,壓上去熱情如火的吻他。
顧旭白怔了下,眼底浮起無奈。“別鬧,有人等着給我們接風洗塵。”
他們來的不巧,不是周末很多人不能出來,不過關系比較鐵的幾個,已經得到了批準,定了飯店等他們過去。
薛寧不依不饒,趴他身上不起來,下巴揚得高高的。“你想哪去了?”
顧旭白目光向下,瞄了瞄她的胸口,抱她起來。“這幫人很能喝,你到時候意思意思就行。”
“心疼我?”薛寧大笑,伸出食指輕佻勾起他的下巴。“笑一個給我看,我就下來。”
顧旭白抿唇,目光沉了沉,摁下她的腦袋繼續剛才的吻。
薛寧嘴都要麻了,明知他在生氣,卻假裝不懂,反而用盡所有的熱情回應他、纏他。往後的幾十年,會有另外的人陪他,這段旅途是第一次,估計也是最後一次,自己陪他走。
心在一瞬間空的厲害,怎麽都填不滿……
——
吃飯的飯店離他們入住的旅館不遠,重新穿戴整齊,薛寧猴子一樣爬到他背上,笑吟吟的親他的耳朵。“腿軟了走不動。”
顧旭白拿她沒法子,背起她一直走到飯店門口才放下。說是飯店,其實就是家稍微大一些的大排檔。
戰友要了一間包廂,兩人一進去,這幫人立即站得溜直,氣勢如虹的打招呼。“嫂子好。”
薛寧微微震到,怔了怔微笑颔首,轉頭擡高下巴沖顧旭白眨眼。“排場真大。”
“還有更大的。”顧旭白話音落地,已經開好的酒齊刷刷的被擺到桌子上。
薛寧假裝緊張的拍拍胸口,挽着他的手臂過去,伸手拿了其中一支啤酒。“我敬你們,誰也不準欺負他。”
“有這麽護短的麽?”有人調侃了一句,其他人頓時哄堂大笑。
“就這麽護短,不服啊。”薛寧笑吟吟的曲起胳膊,輕輕碰了下顧旭白。“你的兄弟好熱情。”
顧旭白攬着她的肩膀,也拿了一瓶酒舉高。“我愛人薛寧,第一次見面,你們別把她吓壞了。”
“啧啧,這恩愛的勁真是讓人羨慕。”站顧旭白邊上的男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招呼大家喝酒。
薛寧喝了一口,見顧旭白居然跟他們一樣,一口氣幹了一瓶,真真吓了一跳。“有必要這麽猛麽?”
“一直這麽猛,這小子結婚了也不說,吃飯還要我們請,賊不厚道。”說話的人腼腆的沖薛寧笑了下,熱情的做起自我介紹:“劉剛,山東人,嫂子是哪人?”
“老家在東北。”顧旭白把薛寧的凳子往自己身邊挪了挪,警告的瞪一眼劉剛。“離她遠點。”
話音落地,又是一陣哄笑聲響起。
薛寧臉頰發燙,悄悄掐了下顧旭白的腰。這醋勁……還真是大的沒邊了。
來的都是跟他關系非常好的兄弟,沒什麽拘束,薛寧吃着喝着,不時微笑看他,眼底笑意深深。
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覺得,顧旭白跟他們相處,比跟梁秋那群兄弟在一起更自在,更如魚得水。
褪去君安董事長的光環,此刻的他是那麽的真實,真實的讓她忽然想,如果有個跟他長得很像的孩子,也不錯。
顧旭白酒量很好,只是跟其他人比似乎就差了些。薛寧怕他喝高,幾次想幫他都被攔下。
薛寧沒轍,只好跟他偷偷咬耳朵:“我可背不動你。”
“我沒事。”顧旭白笑了笑,摟着她的腰繼續喝。
薛寧攔不住索性不管了。
吃到夜裏十點多,有人提議去吃烤全羊,于是結賬了一群人勾肩搭背的往外走。
薛寧跟顧旭白走在後面,有些擔憂的提醒。“你少喝點,我真背不動你。”
“放心,我有分寸。”顧旭白低頭,壓低嗓音悶笑。“心疼了?”
“懶得理你……”薛寧被他說中心事,臉頰騰的一下紅了。
顧旭白又笑,那張臉在暈黃的路燈下,生動的像似換了個人。
薛寧有片刻晃神,忍不住踮起腳去吻他。
“別急,一會就回去了。”顧旭白揉揉她的頭,神清氣爽的摟着她,加快腳步跟上其他人。
薛寧略無語,百般滋味齊齊湧上心頭。
到了地方坐下,又開始上酒,好在大家都很克制,沒像剛才那般猛喝。
羊是新殺的,肉質鮮嫩肥美。薛寧嘗了幾口,見顧旭白都不怎麽吃只喝酒,于是跟攤主要來一次性的盤子,拿着刀把羊肉切成小塊,時不時喂他。
“薛寧。”顧旭白臉頰微微有些泛紅,偏着頭目光灼灼的望她。“給我生個孩子。”
“你喝多了。”薛寧避開這個話題,拿着刀繼續切羊肉。
顧旭白揉了揉她的頭,正好手機有電話進來,遂起身走到一旁接通。
薛寧回頭看他,不安的感覺瞬間籠罩下來,沉沉壓到胸口,臉上的笑意悄然斂去。
顧旭白的聲音很小,大概是嫌吵,又往前走了幾步,徹底走出她的視線。
薛寧站起來,雙腳卻生了根一樣複又坐下,拿了酒挨個敬他的戰友。
身後,顧旭白整個人掩在暗處,目光深深的望着薛寧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回頭我親自給老爺子打電話,還有一周的時間,你盡快安排好。”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說了什麽,顧旭白的臉色倏然沉了下去。“我不想聽廢話!”
語畢,顧旭白結束通話,慢條斯理的從暗處出來,重新回到薛寧身邊坐下。
她喝了些酒,臉龐泛着淺淺的緋紅,眸光流轉的靠過來,手臂環到他的腰上,忽然格外的安靜。
顧旭白抿了抿唇角,攬着她的肩,繼續跟戰友閑聊。
喝到淩晨,大家都有了些醉意,開了幾句玩笑便散了。
顧旭白背着薛寧慢慢往回走,許久聽不到她的聲音,不由的有些擔心。“薛寧?”
“二哥……”薛寧咕哝一句,啞啞的嗓音軟的像水一樣。
“你想要什麽樣的婚禮?”顧旭白又問,腳步也緩了下來。“八擡大轎還是西式婚紗。”
“新郎是你麽?”薛寧笑起來,胸口在他背上起起伏伏。“是你的話什麽都可以,我沒要求。”
薛寧酒量不好,沒怎麽喝腦袋就暈暈的,特別想睡覺。
“如果是我呢?”顧旭白又問了一句,臉上浮起淡笑。“真不給我生孩子?”
薛寧哼了哼算是回答,顯然不想跟他讨論這個問題。
顧旭白等不到她的回答,嘆了口氣,加快腳步往回走。
回到旅館,薛寧已經睡的很沉,叫都叫不醒。顧旭白抱着她躺下,又打了幾個電話,這才放心睡去。
轉過天天氣很好,顧旭白早早把薛寧叫起來,出去吃了早餐便開着從戰友那借來的車,離開鎮子往草原深處開去。
薛寧第一次來內蒙,又是跟着他一塊來,整個人徹底放松下來,不時開心大叫。
“就這點出息啊?”顧旭白笑容清淺,空出手拿了瓶水遞給她。“再喊嗓子就要喊破了。”
“你真煞風景。”薛寧喝了一口水,又把頭伸出窗外,對着遠處的羊群大喊。“顧旭白!顧旭白!顧旭白!”
顧旭白側眸看她一眼,猛地踩下油門,加速往前開。
九月是草原旅游的最佳季節,一路過去鮮碧如畫,一望無際。薛寧喊累了,靠在椅背上靜靜的看着顧旭白的側臉,目光缱绻。“你昨晚問我什麽?”
顧旭白但笑不語。
“不說算了。”薛寧假裝生氣的偏過頭不理他。
車子越往前開,羊群越少,進入草原深處,視線的前方隐隐出現了湖泊。
薛寧收回視線,閉上眼惬意的做了個深呼吸。
顧旭白側眸看她一眼,再次提高車速,開到湖泊附近穩穩停下。“下車吧。”
薛寧歡呼一聲,開門下去撐開雙臂舒服的閉上眼。“真美……”
顧旭白下了車,單手抄進褲兜裏,慢慢悠悠的走到她身後抱住她的腰。“在想什麽?”
“我在想……”薛寧轉過身,目光發冷的抓住他的領口,一步一步逼他後退,直到他的後背撞到車頭的保險杠。“我做不到看你娶別的女人,所以只能先殺了你,然後自殺。”
☆、Chapter 83
顧旭白捉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上帶,眯起眼望着頭頂的藍天。“去華山一起往下跳就完了。”
薛寧“咯咯”笑起來,眸光亮晶晶的伸出手,再次捏他的下巴。“你當真了?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顧旭白捉住她的手,速度很快的翻身,将她的雙手反剪到身後,高大的身子壓上去,在她耳邊嗬嗬喘氣。“嫁給我。”
薛寧身體貼着發動機蓋,根本無法動彈。她看不到他的表情,隐約感覺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似乎被套上了東西,眉頭不由的皺起。
冰冰涼涼的觸感,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麽。
“你在跟我求婚麽?”薛寧瞬間斯巴達了。“有你這麽求婚的麽?”
“有!”顧旭白笑了笑,低頭吻她的脖子。“說你同意。”
薛寧讓他壓得不舒服,感覺到異樣,臉色不由的變了變,羞恥環顧四周。“有人看到就慘了。”
“不會,這裏很少有人來。”顧旭白又笑,低沉渾厚的嗓音透出一絲喑啞。“不答應麽?”
薛寧難受的哼了哼,沒想到他會這樣逼自己,幹脆咬緊了牙關不說話。
顧旭白把她翻過來,兇狠的吻她。
薛寧睜着眼,情緒漸漸變得瘋狂。“好,如果我死了,記得在我的墓碑上寫,亡妻。”
顧旭白像似沒聽見,只是深深的望着她的眼睛,目光沉的吓人。
完事,薛寧伏在他身上,虛脫一般呓語。“你哪來那麽好的精力。”
“累了?”顧旭白親了她的額頭,伸手把她的裙子拿過來,蓋到她身上,餍足閉上眼。“你想去哪裏,下一個目的地,你來定。”
“我想想。”薛寧仰起頭,看着觸手可及的藍天白雲,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去華山。”
“換一個。”顧旭白想也不想的否決。
薛寧默然,讓自己定說了又不去。
趴他身上歇了大概半個小時,薛寧爬起來把裙子穿上,雙腿發酸的往湖邊走。
真的沒人來這,一眼望過去都是綠色,繁花似錦。湖水冰涼,薛寧洗了把臉,回頭去看顧旭白。
他已經整理好了,正朝着自己走來。
逆着光的身影挺拔俊秀,腳步沉沉。她看着他,眼底不禁浮起笑意,忽然起身往附近的林子裏跑。
陽光溫煦,微風從耳邊吹過,暖暖的,癢癢的。
她跑的飛快,轉眼就跟顧旭白拉開了好長的距離。顧旭白沒有追,雙手慵懶的垂着,唇角向上揚起,不緊不慢的邁着步子。
薛寧停在樹下,有些微微的喘,雙手圈成喇叭放到嘴邊大喊:“顧旭白,我要嫁給你!”
“好。”顧旭白應了一聲,腳下的速度漸漸加快。
薛寧又跑起來,只是很快被他追上,被他抱着一起滾到柔軟的草地上。
“我要嫁給你,顧旭白。”薛寧趴在他身上,笑容明媚。“所以你要笑,不要心事重重。”
“好。”顧旭白聽話照做,掌心覆到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腦袋摁下來,溫柔纏綿的吻她。
薛寧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想,如果時間靜止在那一刻,她跟顧旭白是不是就可以走到永遠。
然而沒有如果。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