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二個地方是她選的——南疆。
有水有山的地方,他都不同意去。薛寧很認真的琢磨了下,猜出他大概是怕自己自殺,心裏更加的不好受。
從內蒙離開,他背着她打電話的次數越來越多,距離部裏承諾召開發布會的時間,也只剩下不到四天。
她不知道還要去哪,連着被顧旭白否定了幾個地點,也是真的有些生氣,索性選了這個兩人都不熟悉的地方。
對于南疆,薛寧都不知道是怎麽劃分的,只是聽唐恬八卦過。如果不是她提起,薛寧對新疆的印象,只有切糕和葡萄幹,不知道還分南北。
本以為這麽荒涼的地方,顧旭白應該不會有認識的人了吧,可她到底還是低估了他的人脈。
宿醉的感覺非常不好受,睜開眼的一瞬間,薛寧只想把身邊笑得像只狐貍一樣的顧旭白,狠狠踢下床去。“你故意的吧?”
“沒有。”顧旭白擡手看了下時間,臉上浮起餍足的笑,慢條斯理的掀開被子下床。
薛寧躲在被子裏,氣得牙癢癢。
昨晚做了兩次,他都沒做措施,分明是故意的。
閉上眼躺了一會,顧旭白的手機響起,薛寧探出頭拿過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重新躺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幾天顧旭白的心情,好的似乎有點過分。
可是這跟榮先生有什麽關系?
分神的功夫,顧旭白從洗手間裏出來,拿了手機折回去關了門才接通。
薛寧坐起來,煩躁的揉了揉太陽穴,把自己的手機拿過來,開了流量給梁秋發微信。
梁秋回複的很快,字裏行間都透着懵逼的氣息:你天天跟他在一起都不造他為毛開心,我怎麽知道,他已經好幾天沒跟我聯系了。
薛寧見打聽不出來,索性什麽都不管,也不去想顧旭白瞞着自己又在算計什麽。
網上的新聞和消息,這幾天她也刻意的沒看。可是不知怎麽的,她聽着顧旭白在洗手間打電話的聲音,竟鬼使神差的點開了新聞客戶端。
頭條新聞标題驚悚,副标題的語氣酸氣四溢。
薛寧抖着手點開內容,仔細辨認屏幕上的每一個字:近日受盜挖倒賣走私文物窩案影響的顧家,于今日早晨公開跟澳門許家聯姻的消息,婚禮定在四天後。
所有的字她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那樣的陌生,顧旭白的照片也在一瞬間變得模糊。
四天後,他要迎娶許家的千金?
薛寧想笑,臉頰卻一片濕涼,失魂落魄的縮回被子裏。還有四天……殺了他然後自殺麽?她腦子裏亂糟糟的,赫然發現自己竟然一點都不想死了,不想看他抱着別的女人笑,不想有另外的女人住進錦湖。
“起不來了?”顧旭白打完電話出來,背着她開始穿衣服。“我找了車子,一會帶你去沙漠。”
薛寧沒吭聲,胡亂的拿被子把臉擦幹淨,硬逼着自己笑。“你抱我,抱我我就起來。”
四天……她的簽證還能用,買了機票就能走,所以她真的沒什麽好在意的。
顧旭白聽出她的嗓音不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身坐到床邊,伸手掀開被子。“受風了?”
“上火。”薛寧輕咳一聲,抓着他的手貼到自己臉頰上。“我臉上好像都起痘痘了。”
顧旭白眸光沉了沉,動手将她抱起來,嘴邊噙着一抹笑。“我有藥。”
薛寧直接給了他一對白眼,從他懷裏滑下去,飛快躲去洗手間。
他們住在市區的酒店,條件比在內蒙的時候好很多。
薛寧洗漱完畢,怔怔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努力扯出一抹笑,轉身開門出去。
顧旭白已經穿好了衣服,薛寧磨磨蹭蹭,不停的跟他撒嬌,前後花了一個多小時才離開酒店。
借來的車子是一輛吉普,顧旭白帶她吃過早餐,開着車慢慢的在市區裏轉。
薛寧有些心不在焉,随便指了家店就讓他停車。
顧旭白隐隐感覺她的情緒不對,以為是還在為晚上的事鬧脾氣,頗為無奈。網上說安全期也未必安全,所以他很努力的造人。
薛寧進了店裏,随意挑了一套當地的民族服飾,拿起去換上。
裏面沒有鏡子,她自己折騰了半天,總算弄好出去。
這幾個月她瘦了很多,花紋繁複的裙子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脖子上的印子深深淺淺,格外的明顯。
薛寧有些難為情的扯了扯領子,想要把那些印子遮住。過了一會,她反應遲鈍的發現顧旭白沒跟進來,頓時慌了手腳。
“顧旭白?”薛寧心慌慌的叫了一聲,沒聽到他回答,顧不上換衣服就往外跑。
街上人來人往,停在對面的吉普車也不見了蹤影,陽光刺眼。薛寧站立不穩的晃了晃,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走了……遲來的認知,似一記悶棍,狠狠敲到她頭上。
“騙子……顧旭白你是個騙子,說好了要一起走的……”薛寧喃喃念着,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無力蹲到地上,深深的把臉埋進掌心。
她想了很多種離開的方式,卻沒想到,先離開的人是他。
“姑娘,你沒事吧?”店主的關切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不是太流利的漢語。
薛寧回過神,攥着拳頭艱難站起,勉強扯了扯唇角,在她驚訝的目光中,丢了魂似的一步一步往回走。
連告別都沒有……顧老先生是怕自己去破壞婚禮,怕她的出現,會讓顧家顏面掃地麽?
“不好看,換一套合身點的。”顧旭白嗓音赫然在身後響起,帶着明顯的笑意。
薛寧愕然偏頭,見他左手抄在褲兜裏,臉上挂着淡淡的笑,下一瞬随即飛撲過去,緊緊的抱住他。
“我去買了些東西。”顧旭白嘆了口氣,低頭吻她的額頭。“害怕了?”
薛寧皺眉,發狠的掐了他一把,生氣的又挑了一套去換。
去買東西不會跟自己說一聲麽!吓唬她很好玩是吧!
如此反複換了幾套,最後選中了一套正紅色的,幹脆穿上,等他付了錢這才挽着他的臂彎往外走。“你怎麽不換?”
“你想我換麽?”顧旭白停下,拉着她往另外的店走。“那我換。”
薛寧挑眉,不懷好意的點頭。
她氣還沒消。
等他換好出來,薛寧一下子沒忍住,“噗”的笑出聲。“真醜。”
顧旭白斂眉,伸手把她抓過來,低頭兇狠的咬了下她的唇。
薛寧差點笑瘋,硬逼他穿着不須換。
顧旭白無奈的很,付了錢出去馬上将她拖上車。
薛寧還不打算放過他,拿出手機給他拍了幾張照片,一張一張翻給他看。“你也有這麽醜的時候,我可得好好存着,沒準能辟邪。”
顧旭白側眸看她一眼,低頭發動車子帶她去吃午飯,準備出發去下一個目的地。
薛寧兀自笑了一會,靠到椅背上,疲倦閉起眼。“後天我先走,你不能攔我。”
顧旭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下,點頭。“好。”
薛寧聽到他的回答,睜開眼淡淡瞟了個眼風過去,複又閉上。“這幾天我很開心,謝謝你。”
“唔”顧旭白嗓音淡淡,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薛寧忽然覺得自己這樣好沒勁,幹脆不說話了。
顧旭白降下車速,轉頭看一眼她掩在黑色發絲裏的蒼白臉龐,習慣性抿緊唇角。
下午的時候,顧旭白将車開到沙漠邊緣,停車下去,從後備箱裏把帳篷拿出來,招呼薛寧幫忙。
薛寧吃飽喝足又睡了一覺,臉上的陰霾不見了蹤影,再次露出燦爛的笑容。“你好幼稚,哪裏的星星不是星星,非要在沙漠裏看。”
“不一樣。”顧旭白有條不紊的搭着帳篷,并不打算過多解釋。
薛寧幾乎幫不上什麽忙,看着他把帳篷搭起來,收拾好了趕緊躲進去。太陽已經下山了,從四面八方吹來的風有點冷。
顧旭白把車子蓋上,也進了帳篷,懶洋洋的枕着胳膊躺下。“跟我說說你爸爸的事吧,我從來沒聽你說過。”
薛寧沉默了下,挨着他躺下。
她跟滕逸說過,如今再跟他說,難受的感覺已經沒有那麽強烈,身體的反應也很平靜。
很長的一段故事講完,薛寧嗓子有些發幹,坐起來自己擰了一瓶水,仰頭喝了一口。“九叔說人不能做一點錯事,否則睡不踏實,我忽然覺得他說的很對。”
“怎麽說?”顧旭白也坐起來,眯起眼看着遠處地平線上的火紅夕陽。“你做錯了什麽?”
☆、Chapter 84
薛寧又喝了口水,藉此掩去眼底的失落。
她做的最錯的,是貪戀他給自己的溫暖。一大口水灌下去,薛寧偏頭,頑皮的沖他眨了眨眼睛。“等分手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顧旭白胸口悶了下,把她抱過來,讓她躺在自己自己懷裏。“晚上有流星雨。”
“顧旭白,你竟然信這個?”薛寧“咯咯”笑出聲,反手去摸他的下巴。“二哥,你醒醒吧,別做夢了。”
“你不信?”顧旭白把她的手摁住,目光幽遠的望向遠處。“興許有奇跡。”
“我這沒有萬一。”薛寧吐了口氣,斂去笑意。“給我唱首歌,我就告訴你我的願望。”
“想聽什麽?”顧旭白清了清嗓子,正兒八經的低下頭。“難聽不許笑。”
薛寧樂不可支的點頭,安靜豎起耳朵,結果等了半天,他并沒有唱,而是打開手機音樂,放了一首老歌。
男歌手的聲音低沉又溫柔,幹淨的音質,聽着格外的舒服。
薛寧聽了一會,不滿的掐他。“不是說你唱麽。”
“不會。”顧旭白低頭悶笑,順手捏她的臉。“這麽好騙。”
“因為是你說的啊,你說了我就相信。”薛寧生氣皺眉。
顧旭白又笑,陪她聽完一整首歌,回頭拿了外套拉她出去。太陽已經完全落到了地平線的另一頭,天空繁星點點,一輪圓月挂在半空,月光如水。
薛寧穿上外套,腳底踩着微涼的黃沙,下意識擡起頭。“真有流星雨?”
“有。”顧旭白攬着她肩膀,慢慢往前走。“想要什麽?”
“我想想。”薛寧掏出手機,打開日歷看了下,笑吟吟開口。“要一場無以倫比的婚禮。”
顧旭白頓住腳步,将她拉到自己懷裏,從背後抱住她。“流星還沒出現,再等等。”
薛寧笑笑,微微偏頭枕着他肩頭,撒嬌閉上眼。“別說話,吻我。”
顧旭白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下,一點點把這個吻加深。
晚上真的有流星雨,薛寧興奮的拿着手機錄視頻,嘴裏不停的發出驚嘆。
顧旭白長身玉立,安靜的站在一旁,目光深沉炙熱的凝視着她。
還真是個孩子。
薛寧到底沒有許願,等着流星雨過去了,拉他回帳篷裏說了一夜的話,天快亮了才睡過去。顧旭白睡不着,出了帳篷從口袋裏摸出煙點着,幽幽抽了一口。
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走,心底卻越來越不踏實。
抽完煙,太陽從地平線冒出頭,紅色的霞光将沙漠染成了紅色的沙海。
拿出手機,顧旭白撥出一組號碼,壓低嗓音輕聲交代各種事情。還有一天,結果即将揭曉,那種從內心深處冒出來的不安,亦漸漸變得強烈。
挂了電話折回帳篷,顧旭白看着熟睡中的薛寧,眼神黯了黯,放輕動作鑽入睡袋把她吻醒。
“顧旭白,你還是人麽?”薛寧嘀咕一句,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深深的印子。“也不怕累死。”
“你不累就行。”顧旭白嗓音喑啞,低低的在她耳邊悶笑。“上來。”
薛寧默了默,張嘴在他肩頭狠狠咬了一口。
——
回到市區,薛寧洗了澡就倒在床上,哪都不想去。
顧旭白倒也不勉強,拿着平板不知忙什麽,她都睡着了他還在忙。
睡了一天,晚上顧旭白沒再麻煩他的戰友,自己找了家很幹淨的小店,帶薛寧去吃飯。
路過藥店,薛寧忽然停下來,硬将他拉進去,直接報上藥名。
“安全期還沒過。”顧旭白臉色沉了沉,手上的力道加重,不由分說的将她拖出去。
薛寧拗不過他,掙紮了一會只好放棄。“生氣了?”
“沒有。”顧旭白不冷不熱的給了她兩個字,忽然松開手,步幅很大的獨自往前走。
薛寧好氣又好笑,小跑跟上去抓住他的手。“該生氣的人是我好吧。”
“薛寧。”顧旭白停下來,臉上浮起深深的無奈。“你太緊張了。”
薛寧翻了翻白眼,低頭認錯。
她能不緊張麽,安全期又不是百分百安全。何況,她也不想再做無畏的掙紮,傷筋動骨。
來南疆是薛寧的主意,行程卻是顧旭白定的。
第一天看了流星,第二天睡覺,剩下的最後一天,顧旭白說要帶她去天山。
薛寧完全沒有異議,一覺睡醒馬上催他出發。
顧旭白捉住她的手,把她摁到自己胸口,直吻得她快窒息了才放開。“你是鐵打的麽。”
“虛了?”薛寧眨了眨眼,意味深長的沖他笑。“讓你不節制。”
顧旭白眸光一沉,翻身把她壓下去。“不虛。”
薛寧連連求饒,一再表示自己錯了,顧旭白才放過她。
他們所在的地方,就在天山山脈南面,開車過去半天的時間就能到。吃早餐的時候,薛寧聽到他打電話,聲音壓的很低的說了句:榮先生,心中疑雲再起。
他最近跟榮先生的聯系,似乎太多了。
難道是想通過榮先生,提前了解許家的那位千金?薛寧心裏酸溜溜的,忽然沒了胃口。
勉強吃了幾口,薛寧等他回來,借口忘了買木糖醇,平靜起身。
給蘇先生打電話,得知他跟崔立珩一切安好,薛寧回頭看了眼顧旭白的方向,平靜的讓他幫自己訂機票。
“中秋不過了,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薛寧揚起笑臉,盡量不讓自己的情緒洩露。“我不會再想不開了,真的。”
在電話裏跟蘇先生聊了十來分鐘,薛寧挂斷後,想了想又給崔立珩打過去。
他最近一直在做複健,不怎麽跟蘇先生碰面。
電話接通,薛寧若無其事的跟他聊了一會,話鋒一轉。“陪我過一次生日吧,7年沒過了。”
得到答案,薛寧笑了笑,收了手機順便買了瓶木糖醇折回去找顧旭白。
他婚禮的那天,正好是她生日。
從市裏一路過去,時而風景如畫,時而黃沙漫漫。薛寧拿着手機不停拍照,一會拍風景,一會給顧旭白拍,臉上始終挂着笑。
她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可惜并沒能瞞過顧旭白的眼睛。
車子停下的一瞬間,他的吻來勢洶洶的落下,像似要把她的靈魂都吸走一般。
許久,顧旭白終于放開她,粗粗的喘着氣。“你看了新聞?”
“你擔心我看到?”薛寧反問,喘的厲害。“還是擔心我會尋死?”
“吃醋?”顧旭白深深的望進她的眼底,唇角向上揚起。“這麽酸。”
“我是你妻子,沒離婚就看到你要跟別人舉行婚禮的消息,我酸有什麽不對?”薛寧賭氣的說了一大串,恨恨別過臉。“顧旭白,我恨你。”
“不裝了?”顧旭白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将她的腦袋扳過來,溫柔的吻她。
薛寧意識到自己的僞裝被他看穿,心情反而輕松下來。
他懂她,這是最致命的,也是最吸引她的。
夜裏春光無限,顧旭白差點被她榨幹,天快亮了才抱着她疲憊睡去。
隔天中午回到市區,吃了午飯還了車子,薛寧心如止水,跟他轉車去機場乘機返回帝都。
走出航站樓,薛寧遠遠看到崔立珩坐在車裏,眼眶不由的紅了一圈,踮起腳尖在顧旭白耳邊飛快的說:“不說再見了,祝好。”
語畢,不等他有所反應,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顧旭白站在原地,視線穿過人群,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
他還沒放棄,她跑那麽快做什麽!
薛寧沒有回頭,上了車也不去看他,平靜吩咐崔立珩開車。
崔立珩無奈搖頭,降下車窗沖顧旭白揮了揮手,發動車子離開。
路上薛寧都不怎麽說話,整個人蔫蔫的。崔立珩也不問,進了市區直接去蘇先生的四合院。
從老家出來,薛寧就再沒過過生日。
每年的這一天,蘇先生都會給她煮一碗長壽面,今年卻一反常态,說是熱熱鬧鬧的給她過一次。
薛寧沒反對,她怕自己一個人,就會想到顧旭白,想到他會在同一天牽着別人的手,成為別人的丈夫。
9月的帝都已經有了明顯的涼意,薛寧早上起來,腦袋有些暈,還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洗漱一番去了客廳,薛寧打開電視,守着部裏的新聞發布會直播。
這次的發布會,主要說明幾個情況,一是關于海警船為何攔截豪華游輪;二是追回的文物數量;第三點是薛寧最關心的,也是最在意的,關于爸爸和另外幾位叔伯因公殉職的案情說明。
沉默聽完部長的發言,薛寧放下遙控器,沒再看那些起立默哀的官員,起身走到窗邊,疲憊抱住雙臂。
她等到了最光明的結果,可是并不開心,一點都不開心。
“來吃面。”蘇先生端着面過來,臉上挂着慈祥的笑。“今天不許你哭,聽到沒有。”
薛寧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胡亂擦了擦臉,乖乖坐過去。
蘇先生最拿手的油潑面,吃到嘴裏卻有股淡淡的藥味。薛寧以為是自己味蕾出了問題,眉間的皺褶越來越深。
默默吃完,手機有電話進來,是老家那邊的座機號。
薛寧看了眼蘇先生離開的背影,遲疑接通。打來電話的,是老家市局的現任領導,詢問是否能把爸爸的骨灰遷去公墓。
抿着唇聽了大概一分鐘,薛寧感覺倦意一陣陣襲來,無意識的按了按眉心。“不用了,他是個警察,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不是什麽英雄。希望你們不要再去打擾他的安寧。”
對方沉默了很長時間,又說了些勉勵她的話,平靜挂斷。
薛寧困的睜不開眼,以為是感冒了也不在意,随手登陸微博,查看最新的評論。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微博裏竟然有好幾個人冒充她,還通過了認證,接受網友的捐助。
薛寧生氣莫名,找到客服電話打過去親自舉報,挂斷後又給梁秋打過去,讓他幫自己認證微博。
“啊嚏……”接連打了三四個噴嚏,梁秋總算回了電話,讓她登陸微博看認證的情況。
薛寧揉了揉眼睛,強撐着登陸上去,看到已經通過認證,米分絲數漲水一樣不停的刷新。
默默看了片刻,眼看米分絲數就要漲滿五十萬,薛寧想了想,平靜的發了一條微博:我叫薛寧,是薛建華警官的女兒,我不需要任何捐助,也不需要同情和憐憫,他只是做了他分內的工作,謝謝諸位的褒獎,祝好。
發送出去,薛寧眼皮越來越沉,看到崔立珩進來,不由的露出一抹苦笑。“哥,我好累。”
“累了就睡一會,聽話。”崔立珩坐過去,拿走她手裏的手機。
薛寧乖乖閉上眼,抱着抱枕沉沉睡過去。
崔立珩等了一會,特意叫了她幾聲,确認已經睡熟過去,旋即抱她起來腳步飛快的往外走。
☆、Chaprter 85
九月的海城,空氣裏還透着絲絲炎熱。
南山北面建在海邊的度假酒店後院,此刻已經布置完畢,米分色的輕紗和米分色的玫瑰花,将草地妝點得如夢如幻。
顧旭白站在窗邊,焦急的看着碧藍色的海面,眉宇間透露出一絲煩躁。
身後,邵修筠和沈颢不住搖頭,心神不寧的端起茶杯品茶。
這一場仗也不知道誰會贏。
“二哥,老爺子來了,許家那邊來了電話,會比榮先生早半個小時到。”梁秋推門進來,額上挂着熱汗,幾步走到茶幾那彎腰拿了一杯茶灌進嘴裏。“榮先生那邊已經安全起飛,大概一個半小時,會換直升機抵達酒店的停機坪。”
“唔”顧旭白緩緩轉過身,再次跟他确認婚紗、珠寶、以及化妝團隊是否已經到位。
梁秋差點給跪,從昨天回來,他已經反複确認了無數次,至于搞得這麽緊張麽。
顧旭白說完,似乎也意識到自己亂了方寸,按了按眉心,繃着臉坐過去。
這場婚禮最大的變數不是老爺子,而是薛寧。
他準備萬全,算無遺策,卻獨獨忘了問她,敢不敢跟他一起改寫賭局的結果。
她那麽犟……
“我得先下去了。”梁秋擡手看了下表,意有所指的瞄一眼邵修筠和沈颢,狀似不經意的丢了句話過去。“老爺子的人在門外。”
後者會過意,雙雙沖他颔首。
婚禮的規格是顧旭白是定的,只有顧、許兩家的直系親屬,旁系的子弟都無法參加。梁秋是婚禮統籌,算個例外。
他一走,貴賓室裏瞬間又恢複寂靜。屋裏的三個人各自沉默着,默契十足。
顧旭白坐了片刻,煩躁起身,擰着眉又走到窗邊出神的望着碧藍如洗的天空,垂下的手始終保持着握拳的動作。
沈颢瞟他一眼,淡定拿起茶壺沖茶。
邵修筠無奈搖頭,傾身把自己的行醫箱拿過來,仔細檢查裏面的藥品。好好的一場婚禮,搞得跟上戰場一樣,估計再找不出第二家。
比起這邊的沉悶,隔壁貴賓間的氣氛,明顯多了幾分輕松。
顧老爺子高做首位,臉色說不上多好,卻也沒對誰冷眼。顧文康夫婦靜坐一旁,夫妻倆的手握在一起,偶爾低聲交談。
顧文清沒出席,其餘是顧老堂兄弟家的孩子,坐了滿滿一屋子。
最小的只有五歲左右,沒法像大人那樣安靜,自己玩了一會,抱着玩具怯怯走到顧老身邊,仰起小腦袋,好奇發問:“太爺爺,婚禮是什麽?”
“顧宇航,你回來。”有人叫了一聲,随即被顧老打斷。“不妨事,他也是我的曾孫。”
顧老臉色緩了緩,低頭看着眼前的小不點。“婚禮就是兩個人決定在一起,而舉行的儀式。”
“儀式是什麽?”小家夥聽的雲裏霧裏,使勁咽了咽口水。“能吃麽,我餓了。”
顧老頓了下,啞然失笑。“文康,讓外邊的人準備些點心過來,小宇航餓了。”
顧文康微微颔首,起身開門出去,吩咐酒店的侍者上點心。
老爺子一向沒什麽耐心,大概是真想抱曾孫了,對着顧宇航竟然難得的露出笑容。
其他人見狀,紛紛松了口氣。
因為顧旭白一直不結婚,老爺子不管對誰家的孩子,都不假辭色。
點心很快送了上來,顧老把小宇航叫過去,讓他坐到自己身邊慢慢吃。
這個轉變,讓顧文康都覺得詫異,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生怕顧宇航不懂事,說了不該說的話。
幸好這時,梁秋在門外通知,許家的飛機已經在準備降落。
顧老看一眼還在吃點心的顧宇航,摸了摸他的頭,轉頭沖顧文康點頭。
顧文康會過意,牽着妻子的手離開貴賓室,前去相迎。
梁秋暗暗抹了把汗,透過門縫瞄一眼老爺子,随即推開隔壁的房門。
“二哥,許家的飛機提前降落,榮先生還有半個小時到。”梁秋說的飛快,話落人已經不見了蹤影,房門也随即關上。
顧旭白按了按眉心,轉身朝沈颢遞了個眼色,複又背對着房門繼續看海。
沈颢拍拍邵修筠的肩膀,開門出去。
老爺子身邊的人都是狠角色,而且跟了他很多年,絕對服從命令。
顧旭白這次是拿命賭,他不得不嚴陣以待。
——
萬裏高空之上,薛寧睡的很沉,唐恬握着她的手,又緊張又害怕。“珩哥,她真的沒事麽?”
蘇先生在面裏下了安眠藥,薛寧從四合院出來就一直睡,眉頭鎖着愁思。
“沒事,降落後你記得把頭紗蓋好,跟着許家的管家去給新娘準備的貴賓室,我帶她走另外的門進去。”
唐恬重重點頭,不安的拽了拽身上的婚紗。
她的身高跟薛寧差不多,體型也很相似,但是跟坐在對面的許風棠卻差了很多。
“放心,陳叔會把你當成我一樣,不會露出馬腳。”許風棠嗓音涼涼的,表情冷漠的望向榮先生。“榮伯伯,我什麽時候能走?”
“相應的證件已經準備妥當,我們降落後,機師會送你去海城機場,換乘我的專機直飛香港。”榮先生臉上露出苦笑。“所有的機票我都準備了雙份,你們想飛哪個國家就飛哪個國家。”
“謝了。”許風棠摘下臉上的太陽鏡,神色淡淡的瞄一眼薛寧。“她是誰,值得你冒這麽大的風險?聽說顧家可不好惹。”
“女兒。”榮先生開了句玩笑,拿起一旁的盒子打開,露出裏面的翡翠十八子手钏。“你爸應該跟你說過,我們當年是怎麽活下來的,可惜他不願意幫忙,我也是沒辦法。”
許風棠詫異挑眉,伸手把盒子捧過去,拿出盒子裏的手钏。“緣分真是奇妙。”
“所以,再大的風險都值得試一試。”榮先生舒了口氣,目光和藹的望想薛寧。“現在知道,我為什麽主動幫你了吧,一舉兩得。”
許風棠臉上露出笑容,仔細把手钏放回去,蓋上蓋子還給他。
大概這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她想逃婚,而薛寧想嫁。
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有些吵,随着飛行高度不斷降低,機艙裏漸漸安靜下來。
唐恬聽不懂他們剛才說了什麽,也沒功夫去想,滿腦子都是自己不能出錯。機會只有一次,若是錯過了,薛寧一定會傷心一輩子。
分神的功夫,直升機降落到酒店的停機坪。
唐恬蓋好厚厚的頭紗,雙腿發軟的下了飛機,随即跟着許家的管家陳叔離開。
許風棠重新把太陽鏡戴起來,神色淡淡的看着崔立珩把薛寧抱下去,揚眉沖艙外的榮先生揮手。
直升機停留了幾分鐘,再度升空,朝着海城機場的方向飛去。
崔立珩抱着薛寧,在沈颢的幫助下進入一早準備的化妝室,交代一番沉默的退出去。
梁秋抽空偷摸的過來看了一眼,确認情況沒變化,随即又匆匆離開。
崔立珩開了窗,煩躁的摸出一支煙點着。
本該接受祝福的婚禮,整個酒店卻聞不到一絲歡快的氣息,反而漂浮着沉沉的低氣壓。
誰也不知道顧老知道真相後,會做出怎樣的舉動,每個人心裏的那根弦都繃得死緊。
沉默抽掉半支煙,手機有電話進來。
崔立珩看了眼沈颢,平靜接通。“人已經到了,化妝師正在給她化妝換婚紗。”
這頭,顧旭白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開視頻給我看,我要确定她真的在。”
崔立珩無語挂斷,打開微信連上視頻,過去敲門。
有人過來開門,崔立珩簡單說了兩句把手機遞過去。
後者點點頭,拿着手機朝靠在椅子上的薛寧走去。
視頻另一頭,顧旭白看到薛寧的頭發已經挽起來,脖子上戴着他定的珠寶,呼吸平穩,煩躁的情緒漸漸平複,從容結束通話。
收起手機,顧旭白轉身坐回沙發,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修筠,過二十分鐘你跟我過去,她吃了安眠藥,已經睡了三個小時還沒醒。”
“你膽子真大。”邵修筠搖頭。
顧老幾何時被人如此挑釁,他是真的擔心。“你就不怕他把人殺了?”
“他會。”顧旭白擡頭,冷峻的面容如鐵鑄一般。“所以我才讓你提前做準備。”
邵修筠再度無語,想勸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勸起。
一時間,誰也不說話。
過了大概十分鐘,梁秋又開門進來,欲言又止的看着顧旭白。
“什麽事?”顧旭白沒有回頭,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幅度很小的抖了下。
“二哥,老爺子讓你過去跟……跟你岳父岳母打招呼。”梁秋讪讪說完,飛快把腦袋縮回去。
吉時馬上就要到了,新郎還沒見過岳父岳母,老爺子已經怒了。
顧旭白喝了口茶,擡手看表。“我去一趟,修筠你在這邊等我電話。”
邵修筠沉默點頭,給了他一個充滿同情的眼神。
隔壁貴賓室。
其他人都在外間坐着,顧旭白擡眸掃了一圈,禮貌颔首,跟着徑自去了裏間。
老爺子和父母坐在左邊,右邊是許家的人,以及榮先生夫婦倆。
榮先生今天是以媒人的身份過來的,跟許家又是幾十年的故交,坐在這裏并不顯突兀。
顧旭白态度疏離的招呼一遍,淡漠落座。
“不像話!”顧老拿着手杖往地上戳了戳,恨鐵不成鋼。“你這是什麽态度!”
顧旭白擡眸,目光沉沉的對上他染着火氣的視線,緘默抿緊唇角。
許家是正經生意人,對于聯姻之事并不熱衷,但也拒絕了榮先生的提議,不同意薛寧以他們女兒的身份出嫁。
顧旭白沒見過許風棠,只聽榮先生說,她有個青梅竹馬的男友,于是想了這個瞞天過海的法子。
明知道即将迎娶的人是薛寧,是他法律意義上真正的妻子,此刻的心情依舊不輕松。
邵修筠有一句話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