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老宅,他讓我帶句話給你。”
薛寧心中一滞,下意識的看一眼站在幾步外的保镖。
梁秋沒事人一樣,把衣服都拿出來,方便他們看到。裏外各兩套,标簽都沒拆。“好好保重,才能活得比壞人長久。”
薛寧的手開始發抖,過了将近一分鐘才恢複正常。
活得久對她來說,毫無異議。
——
中午鐘點工送飯過來,薛寧随便吃了一點,若無其事地拎着梁秋帶給自己的衣服上樓。
進了房間,薛寧把門關上,放輕動作把裝回去的衣服翻出來仔細檢查。
梁秋大老遠跑一趟,應該不單單是給自己送衣服。
翻到底層,果然看到新買的手機、手機卡、身份證、假發……薛寧抿着唇,拿着手機和手機卡去了浴室,重重關上門。
有手機就好辦了,她想走一點都不難。
打開看了下電量,薛寧飛快的摁下蘇先生的號碼,心跳如雷的撥出。
齊博遠被帶走了三天,趙和順是半個月,按照官方辦事的速度,暫時不會有消息公開。
電話接通,薛寧壓低嗓音打了聲招呼,跟着告訴他自己的處境。
這頭,蘇先生聽她說完,聲調下意識拔高。“他們又把你帶回了香山別墅,還關起來?”
“嗯”薛寧應了聲,耳朵警覺豎起仔細聽了一會外面的動靜,繼續道:“我暫時不走,你幫我關注下案子的進展。”
蘇先生目前也沒有什麽辦法,薛寧聽完他的叮囑,平靜結束通話。
到了謝老給她做針灸這天,親戚也如約而至,準時得讓她沒來由的覺得慶幸。
神秘人所謂的資料,她已經不需要了。
洗漱完畢,才吃過早餐就被保镖送去謝老那邊,看押犯人一般寸步不離的盯着她。
薛寧什麽都沒說,做完針灸就乖覺的離開。
無論是網上還是紙媒,沒有任何一條有關齊博遠父子被專案組帶走的消息。薛寧拿着手機,面沉似水的盤腿坐在健身房的地板上,冷冷的看着自己的手。
她不想治了。
雖然很想安慰自己,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心裏清楚的很,絕對不會有什麽好消息等着她。
專案組去顧家,那麽大的陣仗,結果一點風聲都沒露,個中原因不言而喻。
轉眼,半個月的時間過去,帝都的氣候亦漸漸的有了炎熱的感覺。
薛寧再一次給蘇先生去電話,得知外面依舊風平浪靜,遂決定親自去一趟澳門。
顧旭白讓自己跟袁華清學賭的時候,曾把八爺跟蔣卿雲在澳門的活動軌跡給她看過。八爺嗜賭如命,齊博遠那邊沒動靜,對他來說絕對是個非常好的信號。
說了自己的要求,薛寧便開始準備。
這段時間,只要天氣晴朗她就會上天臺吹風,整個別墅區的規劃基本熟記于心。
天很快黑了下來,薛寧吃過飯便上樓,跟往常一樣進了卧室就不出來。
快九點的時候,負責監視她的保镖開始換班。薛寧看了眼時間,悄然打開窗戶伸頭往下看了片刻,直回身子掉頭去了浴室。
這邊的窗戶都是封死的,保镖很少過來巡查。
拆掉一早被她撬開窗戶,薛寧将編成繩索的被單條系好,試了試自己的左手,發現不行,額頭漸漸滲出冷汗。
再有兩分鐘,所有的保镖就會換班完畢,新接班的保镖一定會敲門看自己還在不在。
薛寧死死的咬着唇,目測了下樓層的高度,深吸一口氣單手抓住床單慢慢滑下去。
身體懸空之後,薛寧嘴裏全是腥甜的味道,渾身發顫地咬着牙繼續往下滑。
雙腳落地的瞬間,右手的掌心一片刺痛。
薛寧顧不上去想,借着夜色的掩護,貓腰靠近別墅的圍牆。
翻出去的一瞬間,蘇先生正好出現,看到她狼狽不堪的樣子,止不住的搖頭。
薛寧勉強擠出一絲無所謂的他笑,披頭散發的窩進尾箱,示意他快走。
保镖發現人不在,肯定會追出來。
蘇先生也知道不宜久留,上了車随即打火發動車子,倒車往另外的出口駛去。
下了山又在路上狂飙了十來分鐘,蘇先生将車子開進一條岔路停下,打開尾箱叫薛寧下來。“我那裏你恐怕沒法住了,先到家附近的旅館住兩天,身份證我已經給你辦好了。”
“知道。”薛寧從為箱裏爬出來,全身發僵的拉開後座的車門。
能夠逃出來已經是萬幸,以顧老的脾氣,肯定還會讓人把自己抓回去。
拿了瓶水放到雙腿間夾住,薛寧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心有餘悸的吐出一口郁氣。“這兩天有沒有什麽新的消息?”
“部裏把該案列為重案要案,還在調查階段,別的消息沒有。”蘇先生餘光掃她一眼,心疼皺眉。“疼不疼?”
“不疼。”薛寧咧開嘴,“嘿嘿”笑了兩聲把水蓋好,掏出手機看時間。“立珩大哥的傷怎麽樣了,嫂子知道不。”
“什麽嫂子,我沒見過。”蘇先生眉頭的皺褶越來越深。“他的傷只能養,估計得個三五年才能好利索。”
薛寧錯愕一秒,深深蹙眉:“這次去澳門,我自己去您留下看着立珩大哥。”
“不行!”蘇先生眯起眼,掩在黑暗中的臉漸漸扭曲到無法辨識的程度。“你就不能聽話一次,倔驢似的!”
薛寧心中一暖,但還是堅持自己一個人去。
王福貴會把崔立珩騙去誘自己現身,顧老沒準也會這麽做。畢竟,他們是她最親的人,是她的軟肋。
兩人誰也沒法說服誰,索性沉默下去。
一直到進入市區,薛寧的坐姿就沒變過,眼神倔強。
紅燈的時候,薛寧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疲憊閉上眼。“蘇先生,您和立珩大哥跟九叔一樣,都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在意的親人,我不希望有人拿你們的性命,跟我提要求。”
“唉……”蘇先生長嘆一聲,握着方向盤的手骨節隐隐泛白。“你就這麽不信任你蘇伯伯。”
薛寧抿着唇,鼻子又酸又脹。“不是不信任,而是我走的這條路是死路,有去無回。”
蘇先生轉頭,神色莫辨的看她一眼,再次嘆氣。“人活一輩子,老死也是死。”
薛寧聽他這麽說再次沉默下去,拿起手機翻看今天一天的新聞。
都是很常見的內容,就連标題和措辭都熟悉得讓人看一眼就能背下。換了個網站,薛寧一眼掃過去,冷不丁看到老家那位省廳領導的名字,渾身的血液一瞬間凝固。
☆、Chapter 68
為了一己私欲害得她家破人亡,結果僅僅是警告處分?!
“噗”的一聲,手裏的手機掉到座椅上,發出輕微的悶響。薛寧心如死灰,木然轉頭望向窗外。
七八條人命的案子,竟然只給了這麽個輕描淡寫的處理結果,她真的不甘心,死也不服!
“怎麽了?”蘇先生留意到她的不對勁,面容倏然繃緊。“是不是有消息了。”
“趙和順老領導的處理結果出來了,幾分鐘前發的公告。”薛寧嗓音發啞。“撤職,警告處分。”
蘇先生愕然。“有沒有可能,趙和順把全部的罪名擔了下來。”
“不是有可能,而是肯定。”薛寧坐直起來,嗓音冷冽。“每一個人我都不會放過,想甩鍋,沒那麽容易!”
“別沖動。”蘇先生擰眉,胸口氣血翻湧。“先去澳門找到八爺,拿到足夠的證據,再挑起輿論。現在動的話你的處境會更危險!”
薛寧沉默點頭,指甲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痛感,黑漆漆的眼底迸出濃烈的殺意。
趙和順老領導違法亂紀的證據已經提交,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足見上頭對這件案子态度。
在穩定大于一切的氛圍下,怎會允許這樣醜聞曝光。
“嘭”的一聲,薛寧的拳頭砸到椅背上,整個車廂仿佛都很跟着震了震。大不了玉石俱焚,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很長一段時間,薛寧死死的抿着唇,目光寒涼的望着窗外的車水馬龍。
充滿挫敗的無力感海水一樣蔓延上來,沉沉壓迫胸口。平凡如她,在那些上位者眼中,連只蝼蟻都不如,七八條人命又算什麽!
回到蘇先生安排的旅館,薛寧背着背包拿了鑰匙上去開門。
推開房門的一瞬間,猛然聞到漂浮在空氣中的陌生氣息,神經霎時繃緊。
往後退出一步,薛寧敏捷摸出藏在身上的匕首,雙眼危險眯起。“誰在裏面?!”
她沒有開燈,握着匕首的右手暗自繃緊了力道。
“是我。”沈灏吐出一口氣,擡腳朝她走去。“跟我走,我已經找到了八爺常去的賭場,旭白不放心你自己行動。”
薛寧發狠的咬着唇,定定看他一秒,平靜轉身。
她相信沈颢。
從帝都直飛澳門的航班,隔天一早準點起飛。
薛寧拿着一本雜志,坐在經濟艙裏,神色從容的翻看內頁的明星訪談。另外兩個當年上山的人的刑訊錄音,她都拿到了,剩下的只有齊博遠父子、蔣卿雲和八爺。
還是很不甘心,但眼下她除了忍別無他法。
沈颢對她意見很大,薛寧一直都知道。不管是之前被安楠打傷,還是後來在錦湖被殺手襲擊,他從來就沒給過她好臉色。
薛寧對他了解不多,只知道顧旭白跟他有着過命的交情,是他絕對放心的左膀右臂。
“蔣卿雲的爺爺是散打大家,遇到的時候能跑則跑,別逞能。”沈颢擡手看表,冷峻桀骜的面容喜怒莫辯。“任何行動,必須聽從我的命令。”
“知道。”薛寧把雜志放下,閉上眼假寐。
晚上幾乎沒怎麽睡,薛寧疲憊的放空大腦,聽到沈颢的呼吸聲,聽到周圍旅客低聲交談的聲音,了無睡意。
——
抵達澳門正好中午,薛寧跟着沈颢走出航站樓,随即上了一輛來接他們的商務車。
薛寧沒來過這邊,加上沈颢要求她絕對服從命令,上了車便一言不發的拿出手機翻看新聞。
既來之則安之。
住的地方離賭場很近,不是酒店,而是沈颢私人的房産。
薛寧略驚,進門後先去洗了把臉,跟着拿出平板去客廳坐下。
“今天晚上八爺在永利包了個房間開賭,到時候你跟我過去,吃過午飯你先養好精神。”沈颢在一旁的沙發坐下,眉峰壓的很低。“我讓人查了下你老家附近的水庫,能抛屍的只有一個地方,不過需要專業的潛水人員下去,才能知道你哥哥到底在不在。”
“沈大哥……”薛寧下意識的擡起頭,胸口極速起伏,額上冷汗汵汵,許久才啞着嗓音開口:“謝謝你。”
“這是旭白的意思。”沈颢說完便低下頭,專注的望着平板的屏幕。
薛寧臉上的表情僵住,像似被人抽了一耳光,久久恢複不過來,咬着唇望向窗外。
沈颢這個人跟顧旭白一樣,冷,而且特別的嚴肅。說完該說的,吃過午飯人就不見了蹤影。
薛寧睡不着,拿着手機仔細翻完海城跟老家的新聞,帶上耳機,反複聽另外兩人的刑訊錄音。
他們跟a市的瘦子一樣,跟着八爺幹了很多年,賺到足夠的錢之後洗手上岸,低調的做着正經生意。這幾年還帶頭資助貧困學生,到山區送溫暖,十足好人模樣。
那些肮髒污濁的過往,洗的已經白得不能再白。
對于當年的事,兩人的口供基本一致,尤其是提到薛寧的哥哥。
天太黑,他們誰都沒法确認,到底是丢在哪個方位。
關閉錄音筆,薛寧走到落地窗前,眯着眼微微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來。
人命真賤……
在窗前站了許久,手機有電話進來,隔着褲子震麻了大腿。
薛寧拿出手機,神色漠然的看了一眼號碼,滑開接聽鍵。“資料我已經不需要了,謝謝你這些年給我的所有線索。”
耳邊靜悄悄的,間或聽到一絲急促的呼吸聲。
等了很久,就在薛寧以為他會直接挂斷,耳邊倏然傳來男人幹啞粗粝的嗓音。“趙和順手裏除了你爸爸的案子,還辦過另外一件冤案,殺了人卻僅僅是防衛過當的那個人,是那位老領導的親外甥。”
薛寧皺起眉頭,沉默的将他說出的名字記下,還想再問,他卻先一步挂斷。
折回客廳,薛寧拿起平板檢索此人的所有信息。
當初在h市,薛寧快離開時才确認到底是誰跟趙和順往來頻繁,所以手裏的證據并不是很充分。至于沈灏查到了多少,她沒問,直覺會更多更嚴重。
下午四點,沈灏從外面回來,簡單跟她說了些注意事項,跟着帶她離開公寓,出發去附近的酒店用餐。
“我今晚不出面,到了地方會有人帶你去見八爺。這個人異常狡猾,你得做好被放鴿子的準備。”沈灏神色淡淡,說完便沉默下去。
薛寧沖他笑了下,眉頭無意識蹙起。
不光是沈灏的人在查八爺和蔣卿雲,專案組也在查,可以說是把港澳兩地都翻了一遍。
可他們毫無畏懼,還時不時在賭場露面,除了無法出境,生活似乎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反倒是她,必須東躲西藏,還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真是諷刺!
抵達酒店,沈灏平靜的給了她一張房卡。“7點整我來接你。”
薛寧心跳的有些快,收好房卡微微有些手抖的推開車門下去。
房間在30層,薛寧在門外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右手習慣性的攥了攥拳頭,複又一點點松開,拿出房卡開門進去。
房門關上的一瞬間,男人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熟悉的低沉嗓音徐徐拂過耳畔。“又瘦了。”
“二哥?”薛寧喚了他一聲,感覺像做夢一般。
她真的很想他。
顧旭白喉嚨裏發出低啞悶哼,熱烈封住她的嘴。沈灏只給了他兩個小時的時間,待會還得去見霍先生,想想就燥的慌。
薛寧讓他吻了一會,混沌的大腦漸漸恢複清明,粗粗的喘着氣将他推開。“說正事,你怎麽會在澳門。”
他不是被老爺子關起來了麽……
“來談生意,晚點就得回去。”顧旭白低頭,粗糙的指腹落到她臉上,輕輕捏了捏。“別急着跟我劃清界限。”
薛寧偏頭,目光清冷的避開他的觸碰。
顧旭白閉了閉眼,眉峰無意識壓低,力道驚人的将她扳過來,逼她正視自己的眼神。“聽話。”
薛寧咬着唇,徐徐擡起頭,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胸口,臉上浮起慘淡的笑。“這很疼很疼。”
“我知道。”顧旭白深深的注視着她眼睛,收緊手臂的力道,将她的腦袋固定到自己的胸前,喉嚨裏擠出一線嘶啞的嗓音。“對不起。”
薛寧怔了下,胸口鈍痛。
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他……
薛寧從來就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可是面對顧旭白,終究恨不起來。
僵持許久,她仔細認真的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性感的喉結,仿佛要把他烙進自己的心底一般,踮起腳尖主動吻他。
他說要陪自己的下地獄,那就一起下吧!
完事,顧旭白抱着薛寧歇了幾分鐘,感覺差不多這才把她抱去浴室洗澡。
“霍先生是大哥的至交,你的新身份是他的助理。”顧旭白的嗓音還啞的厲害,洗澡時又抓緊時間做了一次。
兩次他都故意沒做措施。
穿好衣服出去,顧旭白戴上腕表順便看了眼時間,握着她的手開門出去。
霍先生就在隔壁的房間,顧旭白敲開房門進去,簡單的給他們做了個介紹,随即進入正題。“他身邊的女人身手了得,有事別硬碰硬,我安排了人在外圍,保證你們的安全。”
霍先生是個地道的外國人,但卻相當的熱愛中國傳統文化,中文說的一點口音都沒有。
他看了眼薛寧,含笑點頭。“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薛寧微笑颔首,習慣性的看一眼身邊的顧旭白。
他臉上的篤定,讓她覺得安心。
“我待會就得回海城,霍斯你幫我照顧好她。”顧旭白說着擡手看表。“走了。”
霍斯剛要說話,不巧顧旭白的手機有電話進來,遂沖他做了個ok的手勢。
顧旭白不動聲色的跟他交換了眼神,接通來電。
薛寧直覺這電話是海城那邊打來的,可能打來電話的人還是粱秋,只見顧旭白繃緊的面容,越來越柔和,眼底甚至有了些許淡淡的笑意。
從霍斯的房間出來,顧旭白帶着薛寧回了剛才的房間,不緊不慢的拿出一盒毓婷,當她的面拆開包裝,擠出鋁箔包裝裏的藥片,遞給她。“先吃一片,明天再吃一片。”
☆、Chapter 69
薛寧胸口有些悶,右手無意識的攥緊拳頭,閉了閉眼,松開手把藥片接過來,轉身去倒水把藥吃了。
顧旭白抿着唇角,目光黑沉沉的望着她的背影,垂在腿側的手,掌心微微發潮。
他算過概率,明知道希望渺茫,依舊想要賭一次。
就一次,輸了……他認!
薛寧把一整杯水都喝下去,徐徐轉回來,目光直勾勾的跟他對視,漆黑的眼底沒有絲毫情緒。“放心了麽。”
顧旭白胸口發堵,沉默了好一會才擡腳過去,用盡全身的力氣抱她。
他什麽都沒說,喘氣的聲音粗的吓人。
“剩下的藥片,我會吃的。”薛寧讓他抱得非常的不舒服,眉頭皺的緊緊的。“我這裏從來不會有萬一。”
顧旭白黯然垂下眼簾,隐忍的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擡手摩挲她消瘦的臉頰。“記住你答應我的事。”
薛寧微笑點頭,輕輕推了他一把,艱難轉過身,腳步沉重的往外走。
霍斯先生已經等在門外,笑容洋溢。
薛寧斂去笑意,禮貌的沖他點了點頭,徑自從他身邊越過去,走向電梯廳。
她沒有回頭,但仍能感覺顧旭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針尖一般透過層層血肉紮進她的心底。
停到電梯門外,薛寧遲疑伸出右手摁了下下行鍵,強迫自己站穩,洶湧的冷汗瞬間打濕假發的劉海。
原來,她的心并沒有她想的那麽冷硬,那麽堅強。
對顧旭白,她竟然生出不舍,老天真是殘忍!
吃過晚飯,薛寧在霍斯的建議下,換上職業套裝,從容的随他出發去永利。
八爺從來不固定去哪家賭場,但每次出行基本都帶着蔣卿雲,還有另外兩個助手。
他賭的很大,根據沈颢查到的消息,他每次下場的勝率很高,可以說是甚少失手。聽說當地的有個賭技了得的大哥,跟他賭過幾回,前後輸了将近千萬,時時都想着要找回場子。
然而他很少主動約人開賭,這次包廳,竟然親自發帖子,感覺有些不太好。
上了樓,薛寧跟着霍斯進去,廳裏還沒人。
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圈,那種不安的感覺漸漸變得更加強烈。“霍先生,您見過這位八爺麽?”
霍斯若有所思的沉吟幾秒,随意将左手抄進褲兜,走到她身邊站定。“沒有,我不喜歡賭,這次是代替別人來的。”
“代替誰?”薛寧偏頭看他,眉頭下意識蹙起。“顧旭白也不認識麽?”
“不認識,他是我的一個客戶,生意上跟君安沒有往來。”霍斯直覺這件事不簡單。“你是不是在懷疑什麽?”
薛寧神色凝重的沖他點了點頭,轉頭往外走。“馬上離開這裏!”
霍斯驚疑的看着她,急急擡腳跟上去。
顧旭白很早就找過他打聽賭場的事,他平時不熱衷這些,這次接了帖子立即給他打電話,也沒多想。
可是薛寧的表情告訴他,這裏很不安全。
事實證明,薛寧的預感是對的。
兩人才走到門後,緊閉的房門忽然被人推開,數名黑衣人魚貫而入。
薛寧本能的繃緊了神經,後退站到霍斯面前,冷眼看着慢條斯理走進來的中年男人。
對方穿着一件灰色的立領襯衫,搭配黑色長褲,腳上穿着一雙皮質的涼鞋。右手抄在褲兜裏,左手自然下垂,粗短的食指和中指間,夾着一根沒點着的香煙。
很平常的裝束,五官平平,氣場卻異常的強大,有股香港早期黑道電影裏幫派老大的範兒。
他不是八爺!
霍斯也被眼前的陣仗驚到,蹙着眉拍了拍薛寧的肩膀。“怎麽回事。”
“還不知道,應該不是什麽好事。”薛寧刻意把嗓音壓的很低,眉頭皺起,暗自做出警戒的動作。
她很不喜歡那中年男人的眼神,漠然的仿佛才經過冬眠醒來的毒蛇,冷血、陰鸷,讓人感受不到絲毫的溫度。
霍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從她身後走出來,褐色的深邃眼眸危險眯起。“你們是什麽人。”
顧旭白安排了人在隔壁,他跟薛寧的安全應該不會有問題。
“抓你們的人。”中年男人“啪”的一下打着打火機,姿态慵懶的把煙點着,悠哉吸了一口,似笑非笑的看着薛寧。“動手。”
話音落地,先前進來的黑衣人,随即朝薛寧和霍斯圍過來。
“霍先生,你不用管我,很抱歉給您帶來麻煩。”薛寧冷冷看着那些黑衣人,大腦高速運轉,抿着唇評估自己目前的處境。
對方有六個人,加上那個深藏不露的中年人,一共七個,交手的話她必輸無疑。
眼看那些黑衣人就要動手,薛寧眯起眼,死死的盯着中年人。“你們要抓的人是我,跟霍先生沒關系。”
“确實沒關系,不過他現在還不能走。”中年人又抽了口煙,張嘴吐出大團大團的白色煙霧,笑容戲谑。“你很識相。”
薛寧深吸一口氣,抿着唇将雙手擡起來。“別傷他。”
霍斯回頭看了眼薛寧,無奈聳肩。他跑步健身還行,打架是真的不會。
薛寧的手很快被反剪綁到身後,眼睛也被蒙上,一左一右上來兩個黑衣人,架着她往外走。
八爺包的廳距離電梯廳很近,出門穿過走廊,拐個彎就到。
薛寧眼睛看不到,只能依靠耳朵,冷靜的聽着走廊裏的動靜。
她沒記錯的話,邊上兩個廳被沈颢包了下來,他帶來的人也不少。
往前走了大概三四米的距離,耳邊聽到開門聲,跟着她便被霍斯拽住,身子重重撞到牆上。“沒事了!”
薛寧籲出一口氣,眼罩被抽走的一瞬間,身上也挨了一腳。
“我們先跑!”霍斯也挨了一下,抓着她的胳膊,狼狽的往前沖。
薛寧忙亂中回了一腳過去,趁着對方愣神的功夫,跟霍斯邊跑邊咬牙低喝。“幫我把繩子解了。”
“好。”霍斯吓都吓死了,拉着她沖出戰局,拐進電梯廳随即幫她解開身上的繩索。
沈颢沒有出面,來的人都是他公司最得力的保镖。中年男人站在戰圈外圍,雙眼半眯,陰冷的視線穿過層層人影,望向電梯廳的方向,煙灰燙了手才回過神。
此地不宜久留。
可惜專案組的動作,比他更快。
眨眼的功夫,走廊兩頭皆站滿警察,人人荷槍實彈。
薛寧從電梯廳探出頭,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走廊裏的情形,收回腦袋,歉意的沖霍斯笑了笑。“您沒事吧?”
“還好……”霍斯也看了眼走廊,臉上驚疑不定。“這是在拍電影?”
“差不多。”薛寧斂眉,聽到電梯到達的聲音,随即拉他進去。
她也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電影,無論過程多難熬,總歸會有一個能過審的結局。但這不是,她拼了命求來的,未必是完美大結局。
下到一層大堂,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薛寧一眼看到沈颢單手抄兜,目光清冷的望過來,遂不動聲色的跟他交換了下眼神。
上車離開酒店,霍斯沒有同車。薛寧疲憊的靠到椅背上,閉上眼,什麽都不想問也不想說話。
她來澳門的消息走漏了,很顯然,有人始終想要她死。
沉默許久,薛寧睜開眼,緩緩坐直起來。“沈大哥,我想下車。”
蘇先生已經到了澳門,帶來了她所需要的所有的東西。
沈颢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降下車速,找了個可以停車的地方把車停下,緩緩回頭。“想好了麽?”
“想好了,我爛命一條,不該為難他也為難你。”薛寧臉上露出自然的笑。“回頭替我跟他說聲謝謝,再見。”
話音落地的同時,薛寧人已經到了車外。
沈颢的車在路邊停了許久,直到薛寧消瘦單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無奈收回視線。
但願顧旭白日後,不會後悔這樣的決定。
認識薛寧這麽久,他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不屬于她這個年齡的悲涼。
即使笑着,那雙眼卻毫無生氣,蒼老又空洞。
一如五年前,處心積慮的想要擺脫顧家的顧旭白。
認準了,九頭牛也拉不回。
——
薛寧跟蘇先生碰頭後,重新換了個身份,住進新葡京大酒店。
花了三天的時間,兩人總算找到了那位跟八爺賭,幾乎次次失手的大哥。蘇先生通過中間人遞了帖子,準備一番,帶着薛寧去見他。
按照對方的規矩,進門之前必須要賭贏。
薛寧跟蘇先生交換了下眼神,從容拉開椅子坐下。
這位大哥的別墅賭臺跟賭場一模一樣,就連荷官都十分的專業。
賭法随機,薛寧擲骰子選中的是21點。正式開始,她的左手一直垂着,連贏了三次之後,氣氛頓時變得僵滞。
“把你的手擡起來!”保镖的聲音很冷,氣勢駭人。
薛寧偏頭看一眼自己的左手,索性站起身。“有問題麽?”
那保镖不說話,微眯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薛寧的左手,擡手摁了下耳機。“榮先生要見你。”
“好說。”薛寧吐出一口氣,下意識的跟蘇先生對視一眼,平靜移開視線,随着保镖進入別墅內部。
榮先生年紀與八爺相仿,氣質儒雅沉穩,長相跟查到的資料大相徑庭。
薛寧客氣的打了個招呼,坐到保镖拉開的椅子上。“很抱歉,打擾了先生的寧靜。”
“有點意思。”榮先生敲了敲煙鬥,犀利的雙眼微微眯起。“除了21點,別的玩得如何。”
“都會一些皮毛,但不敢保證穩贏。”薛寧笑了笑,從容自若的跟他對視。“先生是要看我我賭麽。”
榮先生沒說話,而是把煙鬥放下,雙手舉起在空中輕輕擊掌。
客廳一側的屏風後方,不疾不徐的傳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發出的“噠噠”聲。
薛寧下意識扭頭,看清來人的一瞬間,眼底驟然浮起殺意。
☆、Chapter 70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難怪專案組和沈颢遍尋不着蔣卿雲。薛寧壓下翻湧心口的殺意,艱難的将視線從蔣卿雲身上移開,偏頭望向榮先生。“先生知道我的底細。”
榮先生不置可否的眯起眼,拿起放置在茶幾上的一對極品獅子頭,放入左手掌心,慢悠悠的轉着。
這小姑娘果然有點意思,他忽然不想殺她了。
“榮叔。”蔣卿雲娉娉婷婷的走到榮先生身側,倨傲的看着薛寧,唇角嘲諷勾起。“薛小姐,我們真的很有緣。”
“确實有緣。”薛寧一派淡然的擡起頭,目光冷冽。“想必我能找到這,完全是你幹爹的意思。”
“這麽聰明,難怪顧旭白拼死也要娶你,我真的很嫉妒。”蔣卿雲垂下的手,悄然攥緊拳頭,美目含笑的望向榮先生。“榮叔,謝謝您送我的生日禮物。”
榮先生略略颔首,目光卻始終停留在薛寧身上,眉頭習慣性蹙起。
女人嘛,為了男人争風吃醋在所難免。可眼前的小姑娘身上,分明冒着殺氣,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凜然氣勢,到真的挺能唬弄人。
泰然收回視線,榮先生朝蔣卿雲擺了擺手,示意她把薛寧帶走。
薛寧早就想殺了蔣卿雲,離開客廳被關入房間的一剎那,冷不丁伸出左手,猛的将她拽進來。
厚重的密碼門重重合上,薛寧的拳頭亦帶着千鈞之勢,揮向她的臉。
“你找死!”蔣卿雲沒想到薛寧處在這樣的境地,竟然沒有絲毫的恐懼,不由的暴怒。
她在顧旭白身邊僞裝了這麽多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若不是她的突然出現,如今她已經是顧家名正言順的少夫人,持有君安三分之一的股份!
若不是她,她也不會被逼得無處安身,還被齊博遠賣給榮先生,每天都過着豬狗不如的生活!
新仇舊恨齊齊翻湧,使得她的每一招都帶着磅礴的殺氣,狠辣之極。
薛寧不知道她恨自己,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抓住她!
若不是她為虎作伥,八爺不可能逃了這麽久,那些染着人血的珍貴文物不會流落海外。若不是她跟八爺買兇殺她,她也不至于差點成了個殘廢。
人生已是窮途末路,她就是死,也要拉着所有作惡的人陪葬!
房門的密碼是榮先生親自設定的,沒有他,誰也無法開啓。
兩人在房內打得難分難舍,門外的保镖卻因為榮先生有話不許他們去打擾,始終站着不動。
比監獄牢房還要堅固的房間,隔音也出其的好,任憑裏頭打得頭破血流,外邊都聽不到絲毫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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