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抖開薄被随即抓住他襯衫的領口,将他壓到床上。“再笑一個。”
“別鬧。”顧旭白捏了捏她的臉,臉上的表情格外柔和。“為什麽不讓我做措施?”
薛寧怔了下,避開這個話題。“我要看八爺和蔣卿雲的資料。”
顧旭白抿着唇,目光深深的凝視着她波瀾不興的眼睛,許久才把她抱下去,起身拿過自己的平板遞給她。
她如果想生,他求之不得。
趁着她看資料的功夫,顧旭白去外面給她倒了杯水進來,安靜坐到一旁,目光暗暗沉沉的看着她的側臉。
蔣卿雲和八爺一直在國內,他其實也很意外。
出入境記錄裏有兩人出境的記錄,卻一直沒有入境記錄。而沈颢的人,根據君安國際藝術品拍賣公司國外辦事處的幾處地址,輾轉了五個國家,依然沒能找到所謂的海外倉庫,也沒有找到蔣卿雲和八爺。
發現人在澳門,還是因為梁秋去那邊檢查君安旗下酒店的經營情況,意外遇到蔣卿雲。
根據這條線索,他和沈颢聯手很快查到了兩人的活動軌跡,但沒能查到确切的落腳點。
所以才有想法,帶薛寧去澳門把八爺引出來。
“八爺為什麽不去拉斯維加斯賭,而非要留在澳門?”薛寧挪了挪位置,自然而然的靠到他身上。“限制出境?”
“唔”顧旭白心猿意馬的應了一聲, 手臂橫到她不堪一握的腰上,有些微微的喘。“明天早上不用早起。”
薛寧聽出他的意思,斂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翻白眼,沒吭聲。
八爺和蔣卿雲被限制處境,應該王福貴落網之後。也就是說,從那時候開始,部裏已經在關注這件案子。
可惜不知道暗中調查了這麽久,進展如何。
把平板丢到床頭櫃上,薛寧滑下去,安靜躺到他的臂彎裏。“把公司丢給梁秋,你真的放心?”
那個狗腿無間道跟齊天宇一樣,一直對君安虎視眈眈。
“沒有君安我也養得起你。”顧旭白伸手把燈光調暗,翻身将她壓到身下。“是不是快來了?”
薛寧沉吟片刻,含笑點頭。
就這幾天了吧,她的運氣一向不好,想要拿到其他的資料,估計還要等上一段時間。
想到那個一直藏在暗處的人,胸口止不住的抽疼,呼吸困難。
被人要挾的滋味,非常不好受。
“那就不做措施了。”顧旭白低頭,距離很近的看着她的眼睛。“不許吃藥。”
“天天都在吃。”薛寧揚起下巴,想起在h市機場他跟趙和順說的話,忽然就有點想笑。“你說謊還真是從來不打草稿,懷孕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我說過,一定會護你周全。”顧旭白閉了閉眼,張嘴輕咬她的脖子。
這話什麽時候說的?薛寧差點問出口,好在及時忍住,主動回應他的熱情。
不用早起,也不用拘束,兩人都不怎麽節制,做了兩次才疲憊睡去。
只可惜,懶覺還是沒睡成。
聽到敲門聲響起,顧旭白還以為是沈颢閑的,磨蹭了好一陣才起身随便圍了條浴巾去開門。
“旭白,老爺子殺過來了,你自己多保重。”沈颢說完就掉頭往走廊的另一頭跑,轉眼不見了蹤影。
顧旭白定了定神,抿着唇把門關上,倒床上把薛寧抱過來繼續補眠。
天才剛亮老爺子就出現在這,說明他昨天或者更早的時間就在帝都了。結婚的事沒的商量,就算他親自跟薛寧談,也不行。
薛寧睡的迷迷糊糊,問了一句“誰來了”不等回答就爬到他身上,又睡了過去。
顧旭白嘆了口氣,放心沉入夢鄉。
再次醒來,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謝老那邊安排人送了湯藥過來,客廳裏只有老爺子的貼身保镖在,并無外人。
顧旭白拉着薛寧去餐廳吃了早餐,繃着臉移步客廳。
“沒點規矩!”顧老爺子拿着手杖在地上敲了敲,虎目微眯,不怒自威的睨着薛寧。“小丫頭,你跟我來。”
薛寧打了個哈欠,神色淡淡的沖顧旭白點頭,擡腳跟上去。
天氣非常的好,氣溫适宜,天空藍的像似水洗過一般。
薛寧雙手都插在褲子的口袋裏,不緊不慢的跟在顧老爺子身後,慢慢的往山上走。
她原本就有計劃要去見他,沒想到他這麽不放心,竟然親自跑來帝都見自己。
顧老爺子如今已是耄耋之年,身體依舊康健,走路虎虎生風。薛寧淡定的跟着,倒也不覺得累,就是他一直不說話簡直壓力巨大。
梁秋說的沒錯,顧旭白真的完美繼承了他的基因。
那副喜怒莫辯的樣子,絕對百分百複刻版。
走了許久,顧老爺子在靠近山頂的一處涼亭裏停下,雙手搭在手杖上,目光悠遠的望着遠處的青翠山林。“旭白的眼睛不好,你知道的吧。”
“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薛寧倚着涼亭的柱子,坦然作答。
這是她第二次見顧旭白的家人,感覺……略糟糕。
“你跟他是為了什麽?”老爺子一動不動,站如青松。“錢?情?還是為了給你爸爸翻案。”
薛寧胸口有點悶,閉了閉眼,使勁咬着下唇許久不吭聲。
她承認自己接近顧旭白目的不單純,但被人這麽直白的問出來,還是他最親的家人,心裏格外的不舒服。
尤其這個人,有可能就是爸爸那件案子裏,連法律都無法懲治的那位大人物,這種感覺更加窒悶。
微風從遠處吹來,帶來陣陣若有若無的花香,涼亭裏卻冷的吓人。
薛寧深深的做了個深呼吸,冷若冰霜的臉,漸漸浮起嘲弄的笑。“顧老既然查了我,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有一件事煩請告知。”
☆、Chapter 65
顧老爺子緩緩偏過頭,飽經風霜的犀利虎目微眯着,目光審視的盯着她。
膽子不小,就是顧旭白也不曾敢用這樣的态度跟他說話。
“我爸的案子,您可曾打過招呼。”薛寧避開他的視線,佯裝淡定的望向遠處。“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這輩子都不可能進得了你們顧家的大門。”
老爺子雖上了年紀,但身上那股子上位者的強大氣場,依舊迫得薛寧頭皮發麻。
她挺直了脊背,目視遠處盛開的繁花,掌心發潮。
第一次遇到顧旭白,他給自己的感覺,跟今天的老爺子簡直如出一撤。
她側對着老爺子,餘光只能看到他的手杖戳在地上,但仍能感覺他喜怒莫辯的犀利眼神,如同實質化,帶着勢不可擋的凜冽殺氣,冷冷的朝她刺過來,直抵心髒。
“小丫頭猖狂!”老爺子低喝一聲,不疾不徐的移開視線。“空有一身孤勇,你爸的案子是不會有機會翻案的,就算你救了旭白,我也不會允許他繼續插手這件事。”
薛寧低頭,透着紅潤色澤的唇被她咬得微微泛白,繼而滲出一絲血絲。
不否認就是默認,她早該知道的。
很長一段時間,涼亭裏詭異的寂靜着,清涼的微風溫柔拂過,卻吹不散萦繞周圍的膠着氣息。
散發着鐵鏽味的血絲滲進嘴裏,漸漸蔓延整個口腔。薛寧掐着自己的掌心,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克制住眩暈的感覺,逼自己挺起胸膛站直。
人人都這麽告訴她,就連一向正直無畏的爸爸,也在臨死的那一刻,選擇了退縮。更別說這大半年來所經歷的種種,無一不是在提醒她,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蚍蜉撼樹。
可她就是不信這個邪!
“嘶……”揣在褲子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了下,攥成拳頭的手如同過了電,條件反射地張開。
拿出看了一眼,見是梁秋發來的微信,眉頭瞬間蹙的更深。
他沒事從來不主動聯系自己。薛寧擡起頭,餘光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顧老爺子,解開屏幕鎖查看全部內容。
山上的信號不是太穩定,微信收到的照片過了好久才全部打開。
放大的一瞬間,薛寧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去,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她認得那把軍刀!
薛寧拿着手機的左手一直在抖,眼前更是天旋地轉視線模糊,不得不咬破自己的舌尖,頹然跌到涼亭的椅子裏。
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絕望,悄無聲息的漫過四肢百骸,心髒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扼住,疼的她幾乎要喘不上氣來……那個影響了爸爸案子走向的人,真的是顧老!
“有生之年,只要我還活着,你的伎倆就不會得逞。”顧老爺子拿着手杖在地上重重地戳了幾下,轉身拂袖而去。
薛寧沒有動,雙眼呆滞發直,眼神空洞的盯着自己的腳尖,臉頰濕涼。
她不該貪心,想要留在顧旭白身邊,不該……
“嘶……”手機又收到微信。薛寧機械擡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給了自己一個耳光。“薛寧,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眼冒金星的跪下去,刺痛的感覺霎時将她從混沌中拉回來,右手擡起,麻木點開信息提示,查看內容。
梁秋這次發的是語音,點開便聽他說:“姑父馬上就要出門了,我找個機會去他書房看看,老爺子是不是去帝都見你了?”
薛寧盯着手機屏幕看了片刻,疲憊掀唇。“見了,并且充分交換了意見。”
發送出去,薛寧扶着涼亭的柱子,強迫自己站起來,轉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她不會放棄,哪怕米分身碎骨。
——
顧旭白一直站在別墅的大門外,半眯着雙眼,死死的盯着上山的那條路。
爺爺不知道跟薛寧說了什麽,黑着臉從山上下來後,随即招呼保镖回市區,火氣不小。
他早就習慣了老爺子的脾氣,但薛寧不同。
除了過年那會見過兩次,之所以記得爺爺完全是因為她爸爸的案子。
等了許久,沒看到薛寧下來,反而先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接通說了兩句,顧旭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聲調無意識拔高。“她懷孕了。”
耳邊寂靜數秒,隐約聽到有重物落地的聲音傳過來,跟着便是母親不敢置信的質問:“小薛會願意給你生孩子?旭白,媽媽理解你想護着她的心思,但現在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有些規則不是你想打破就能打破的。”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顧旭白按了按眉心,煩躁結束通話。
不是規則打不破,而是維護規則的人妄想米分飾太平!
顧旭白站在門前的車道上,唇角抿緊,胸口堵得慌。他何嘗不知道,打破這些規則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若換了別人,他恐怕也僅僅是同情。
但那個人是薛寧,為他差點丢命的薛寧。
寒着臉又等了将近半個小時,上山的路上終于出現薛寧的身影。顧旭白懸着的心落下,不緊不慢的迎上去。
時間已近正午,薛寧獨自走在落滿光斑的小路上,從她身上透出來的氣息,寒意逼人。
顧旭白眉峰壓低,唇角習慣性的抿着,心煩意亂的頓住腳步。
老爺子一定跟她說了不好聽的話,不然她不會這樣。
等她到了跟前,顧旭白伸出手,掌心貼向她臉頰的手印,面容冷肅的将她拉入懷中抱緊。“以後不許打自己的臉。”
“打別的地方不夠疼。”薛寧歪頭,臉頰貼着他的胸口,疲憊閉上眼。“抱我回去,我好累。”
“唔”顧旭白揉揉她的頭,矮下身子将她抱起來,步伐沉沉的往回走。
她越來越瘦,抱着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進門将她放到沙發上,顧旭白去給她倒了杯水過來,下意識的擡手看表。
針灸的療程結束後要服藥并配合複健。
槍傷和刀傷不同,傷口面大加上二次傷害,痊愈後不會影響日常生活,但無法提拿重物,無法使力。
普通人也就罷了,不會要求太高。薛寧不同,她的手廢了跟殺了她無異。
薛寧自己也很清楚,一條健康的手臂對自己來說意味着什麽。喝了水,不用顧旭白提醒主動上樓,一個人去了健身房。
複健拉筋的時候,整條胳膊疼的像似被人硬生生的拽下去,冷汗一層層冒出來,泉湧一般。
健身房在卧室隔壁,對面是書房。透過虛掩的房門,薛寧能看到顧旭白坐在書桌後,神情專注的處理梁秋發來的工作郵件。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輪廓深深的側臉俊逸逼人。
薛寧咬了咬後牙槽,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氣喘如牛地癱坐到地上。
實在是太疼了,連顧旭白都無法讓她分散注意力。
歇了幾分鐘,感覺沒那麽強烈後,薛寧掙紮着站起來,再次嘗試将手臂伸直拉動筋脈。
這次比剛開始還要疼,薛寧試了兩次,手臂沉的幾乎擡不起來。
正好微信收到消息,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狼狽的癱坐到地上,伸手把手機拿過來。
信息是梁秋發過來的,9連拍,每一張都是高清。
薛寧把照片放大,手抖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握在掌心的手機掉落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她努力的想要把手機重新拿起來,不料眼前一黑,直直栽了出去。
“薛寧?”顧旭白聽到動靜,從書房沖過來,眉頭霎時皺起深深的皺褶。
将她放平在地板上,顧旭白試了試脈搏,繃着臉掐她的人中。“薛寧?”
他的手勁很大,不一會薛寧便醒轉過來。
“二哥,我想見滕醫生和蘇先生,現在就想見。”薛寧神色疲憊的望着他,臉頰上的五指印分外清晰。“馬上。”
“好。”顧旭白彎腰将她抱起來,咬着後牙槽慢慢往樓下走。“任何人都不能左右我的決定,不管前路如何艱難,我都會陪着你。”
薛寧閉了閉眼,任由汗水将後背的衣服打濕,呓語一般吐出三個字:“我知道。”
顧旭白不再說話,下了樓将她放到沙發上,當着她的面給蘇先生打電話。
薛寧閉着眼,聽他跟蘇先生說自己狀态不好,聽他煩躁的在客廳裏踱步,聽他喉嚨裏發出暴躁的低吼,胸口又酸又脹差點控制不住又暈過去。
怪不得第一次去顧家老宅,齊博遠要把書房裏真品換掉,王福貴口中所謂的海外倉庫,根本就不存在。
他們的倉庫,就在顧家老宅!
——
蘇先生到的很快,同行的除了滕逸還有崔立珩。
薛寧看到蘇先生,眼眶頓時紅了一圈,搖晃站起身。“蘇伯伯……”
蘇先生陡然一驚,及時伸手扶住她,目露探尋的望向顧旭白:怎麽回事?
離開老家之後,這麽多年薛寧第一次這麽喊他。
顧旭白搖頭,雙眉微微蹙起,眉宇間浮着淡淡的愁緒。
薛寧還在防着他。
滕逸從進門就不怎麽說話,眉峰擰的死緊的看着風吹倒的薛寧,心中悄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移步一側的琴房,顧旭白和蘇先生、崔立珩都沒進去,沉默坐到院外的涼亭下喝茶。
薛寧看着滕逸把琴房的門關上,擡腳走到落地窗前,坐上其中一張單人沙發,目光呆滞的望着窗外的秋海棠。
滕逸細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臉上浮起溫暖的笑,平靜坐到她對面。“已經好幾個月沒有暈倒了,別的症狀也沒出現,薛寧你可以走出來的。”
薛寧牽了牽唇角,慢悠悠的從窗外收回視線,直勾勾的望着他。“滕醫生,害死我爸的幕後兇手我已經找到了,為什麽我一點都不開心。”
☆、Chapter 66
滕逸臉上的笑容僵住,盡量心平氣和的迎上她的目光,那雙深邃好看的眸子深處,隐隐湧動着些許說不清的情愫。
“最後一次,我想我以後不會再犯病了。”薛寧掀了掀唇,木然的移開視線。“馬上就八年了,能認識您,認識蘇先生和立珩大哥,是我的福氣。”
“別做傻事。”滕逸吐了口氣,偏頭循着她的視線望去。
夏季來臨,整個西山一片青蔥翠綠,繁花處處。
八年了……他親眼看着她從死氣沉沉的狀态裏,一步一步走出來,又看着她臉上的生氣全部消失殆盡。
牢牢占據她心底的噩夢還是沒有消除,她眼睛裏依舊寫滿了恨。
“滕醫生,您不用內疚。”薛寧閉上眼,臉上露出慘淡的笑。“該說抱歉的人是我,麻煩您這麽久,卻一句勸都不聽。”
“你沒有錯。”滕逸眼底溢滿了心疼,一貫低沉溫和的嗓音,透出些許幹啞。“難受就睡一覺,我陪着你。”
薛寧笑着點了點頭,身子後傾,疲憊靠上沙發的椅背。
哥哥還沉在水底不見天日,爸爸污名尚未洗刷,就連媽媽的骨灰……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不斷蔓延,梁秋發來的照片,在腦中不斷放大,每一張都像把刀,狠狠刺進她的心髒。
她沒的選,更不能認慫!
許久,薛寧睜開眼,平靜坐直起來。“滕醫生,麻煩您幫我把顧旭白叫進來。”
作惡的人不是他,然而卻是他的家人。
滕逸張了張嘴,到底什麽什麽都沒說,沉默起身。
薛寧又閉上眼,仿佛睡着一般,安靜的把那三個字嚼碎一點點咽下去,将那些曾近輾轉唇舌的缱绻,融進自己的骨髓。
面對蘇先生和崔立珩,她可以假裝理直氣壯,把他們當成是自己的家人。
唯獨顧旭白不行。
他再縱容她,橫亘兩人之間的那道溝,她也邁不過去。
“可以跟我說說原因麽。”顧旭白的腳步很輕,在她身後站定,緩緩下蹲。“我以為我們之間不需要隐瞞。”
薛寧睜開眼,緩緩伸手,像以往那般頑皮地摸他的臉。“二哥,我沒想隐瞞你,只是心裏真的難過,只想看一看蘇先生他們。”
顧旭白捉住她冰涼的手,起身,順勢将她拉起來抱到自己的懷裏,一起坐下。
從她讓自己給蘇先生打電話,他就隐隐猜到了真相,所以什麽都不說。
“海外倉庫不用查了,就在你家。”薛寧歪頭,目光停留在他線條分明的下颌上,幽幽吐出一口氣。“顧老房裏的二戰軍刀,其實是我爺爺參加抗聯繳獲的,之後作為傳家寶傳了下來。”
顧旭白唇角抿緊,腮幫子隐隐鼓起,深邃的目光沉的吓人。
“那把軍刀的刀鞘上有一道長度約15厘米的劃痕,那是我小時候淘,拿刀子劃的。”薛寧笑了笑,動作很輕的摩挲他的臉頰。“現在,你還要陪我一起走下去麽。”
顧旭白的答案是肯定的,并在當天下午就帶着她回了海城,蘇先生因為照顧崔立珩沒有同行,只有滕逸跟着。
薛寧沒有去錦湖,而是住到了崔立珩那,态度堅決。
顧旭白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讓沈颢多派了幾個人保護她,自己送滕逸回治療中心。
路上誰也不說話,滕逸的臉色非常難看,比在帝都的時候還要陰沉幾分。
那個無論人前人後,都始終謙和的溫潤君子,裹着一身的殺氣,恨不得将他殺之而後快。
不是太長的一段路,沉默的氣息一直持續到車子停下,都無半分消散的跡象。
車廂逼仄,顧旭白熄了火,臉色沉沉的望着他,額上筋脈畢現。
滕逸坦然無懼的跟他對視,足足過了十分鐘才頹然吐出一口氣,開門下去,背對着他冷冷丢下話:“她做的最錯的,不是尋死,而是跟你有牽扯。”
顧旭白閉了閉眼,握着方向盤的手,骨節白成一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寫字樓的大堂門後,頹然松開手。
深深的無力感,潮水一般漫上來,沉沉堵在胸口。
——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薛寧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站在窗前,靜靜的看着遠處的海面。
她在海城活了八年,曾經無數次想,給爸爸翻案後她該去哪裏,卻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如此的猝不及防。
顧旭白說專案組的人晚上八點會行動,不光是海城,還有河北、山東兩地也同時進行抓捕。
薛寧的心情卻一點都不輕松。
另外的那兩個人一直處于被監視當中,抓捕應該很順利,但齊博遠不同。
光是顧老女婿的這一重身份,就足夠專案組頭疼。
顧老在海城威信之高無人能及。她還沒傻到相信他退下來便不問世事,甘願當一個普通的老頭子。動了顧家,踢到的可不止是鐵板,而是海城乃至帝都軍政兩界的銅牆鐵壁。
對于這樣的一個家庭來說,薛寧捅了那麽大一個簍子後,別說嫁進去,就是顧旭白包養她,都是件極辱門風的事。
可想而知,今天之後她所要面對的,會是什麽樣的局面。
垂下手,薛寧轉身回去,拿起丢在茶幾上的手機,登陸自己的微博。
許久不曾登陸,私信和評論多達上萬條。
粗粗掃了一眼,不是求自己鑒寶,就是關心自己失蹤這麽久,到底去忙什麽了。
薛寧自嘲掀唇,平靜的更新了一條:我還在等待,等待光明來臨。
發送出去,雙眼眯起盯着屏幕看了幾分鐘,退出,将手機揣進褲兜裏,起身開門出去。
門外站着保镖,樓下也安排了兩個。薛寧平安下樓,脊背挺直地站在夜幕下,看着顧旭白的車子緩緩開進視線,臉上波瀾不興。
上車看到梁秋也在,冷若冰霜的臉,稍稍浮起一抹暖色。“謝謝。”
“嘿嘿”梁秋悶笑幾聲,用餘光偷偷看了眼顧旭白的臉色,大方擺手。“嫂子不用客氣。”
“叫我薛寧。”薛寧揚起唇角,不由自主的望向顧旭白。“走吧。”
“還是叫嫂子順口,反正你們都……”梁秋話說到一半,冷不丁撞進顧旭白充滿警告的目光裏,讪讪閉嘴。
都登記結婚了,叫嫂子難道不是基本的禮貌麽。
雖然,他真的很不喜歡這個稱呼。
車子駛出碧水灣,直接走濱海路出城,出發前往顧家老宅。
薛寧靠在椅背上,心中五味雜陳。
顧旭白越是如此,她越難受。梁秋不會無緣無故給自己發照片,她早該想到的,沒有顧旭白授意,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随便進入顧老的房間。
“嫂……薛寧,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車廂裏實在太悶了,梁秋只好沒話找話。“能不能幫我約下唐恬?”
“你還真去追她啊?”薛寧詫異轉頭,目光審視的打量他。“她沒打死你?”
“怎麽可能……”梁秋無意識的摸了摸鼻子,讪笑。“她又不像你這樣……”
“我哪樣?”薛寧眯起眼,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信不信我現在就開門把你丢下去。”
梁秋汗了下,狗腿的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上無,臉上笑成一朵花。
薛寧哼了哼,大方表示會幫他問問,重新坐直回去,安靜的看着窗外。
顧旭白素來不茍言笑,她一直都懂,卻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般壓抑。梁秋估計也看出來了,才會故意找話題打破沉默的氣氛,不遺餘力的讓自己分心。
出神的功夫,曾經以為很長很長的一段路開到盡頭,顧家老宅的輪廓在夜幕下依稀可見。
顧旭白停車,不由分說的把梁秋踢下去。
薛寧知道他是有話要跟自己說,抿了抿唇角,一言不發的拿起手機看時間。
7點50分,顧家老宅外的車道上,停了将近十輛警車。紅藍兩色的警示燈不斷閃爍,陣仗驚人。
“姑父半個小時前進的門,小天也在。”顧旭白重重靠向椅背,雙眼半眯着,冷靜注視老宅歷經風雨的大門。“明天,我會讓沈颢安排你去見另外的兩個人。”
“好。”薛寧的胸口似壓了巨石,勉強擠出一絲笑。“我真希望你做這一切,是在借刀殺人。”
“可以這麽想。”顧旭白怔了下,沒來由的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過來。”
薛寧被他吓到,但還是老實的傾過身子。
顧旭白吻的很兇,好一會才心滿意足的放開她。“君安是太爺爺的心血,到了大爺爺手裏因為趕上好政策,開始初具規模。發展壯大的功勞是我哥的,可惜他英年早逝。”
“所以,君安無論如何都不能改姓齊,對麽。”薛寧還有些微微的喘,順手拿了一瓶水擰開,仰頭喝了好幾口。
顧旭白挑眉,算是默認了她的說法。
薛寧想起梁秋跟自己八卦的那些舊事,心裏還是很不好受。把齊博遠趕出君安,他根本沒有必要如此狠絕。
車廂裏有片刻寂靜,顧旭白枕着自己的雙手,神色淡淡的看着燈火通明的老宅。
齊博遠被帶了出來,比他預想的要順利。
薛寧也看到了這一幕,眉頭下意識蹙起,搭在膝上的右手本能攥緊拳頭。
抓不到八爺和蔣卿雲,專案組單憑目前的證據,尚不能給他定罪。那些文物,他完全可以說是收購來的,到時候顧老稍稍施壓,說不定最後會給出一個不知者無罪的說法。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王福貴公司的交易明細,可以證實他們私下買賣國家二級文物,蔣卿雲負責運營海外市場,手裏掌握的證據也不少,關鍵是她不會尋死。”顧旭白擡手,輕拍她的肩頭。“你要相信部裏專案組的辦案能力。”
薛寧艱難的沖他點了點頭,緩緩松開自己的右手。
窗外,齊博遠父子被帶上警車,随後出來的專案組人員手裏幾乎都有東西。
為了确保這些禁止買賣的文物不受損,他們還特意了一輛專業的運輸車輛,就停在老宅的門外。
薛寧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剛想問他要不要進去,就見顧老的貼身保镖面無表情的朝着他們的車子走來。
☆、Chapter 67
薛寧在車裏等了将近一個小時,顧旭白沒有出來,就連梁秋也不見了蹤影,倒是車外多了四名保镖。
四個人占據四個角,背對着車子,白色襯衫搭配黑色長褲,背影挺拔。
薛寧擡手看了眼時間,降下車窗,咬着唇的看一眼立在顧家老宅門前的雄獅,打火發動車子。
意料之中的結果。
當所有的線索指向齊博遠,薛寧心裏就清楚的知道,真正生不如死的日子,不過才剛剛開始。
顧旭白一旦沒了自由,她便失去了僅有的一絲依仗,如顧老所說,空有一身孤勇。
倒好車,方才散開的保镖忽然又圍上來,面無表情的示意她下車。
薛寧慢慢的從油門上把自己的腳移開,咬着後牙槽,熄了火開門下去。
“老爺子有話,事情沒調查清楚之前,你不能留在海城。”為首的保镖說了一句,擡手做了個有請的姿勢。
薛寧偏頭,看到從老宅開出來的車子,眼皮突突跳個不停。
她的手還沒恢複,對方人也多,就算拼了命也無法逃走。
在海城地界上,顧老不想見她就真的不會允許她存在。低下頭,使勁閉了閉眼,郁悶的吐出一口氣,擡腳朝開過來的車子走去。
上了車,薛寧才坐定,左右兩邊立即有保镖跟進來。
夜幕靜谧,黑色的奧迪打着遠光燈平穩駛離顧家老宅,上了4環之後直接開去機場。
薛寧雙手揣在褲子的口袋裏,捏緊了調成靜音的手機,神經繃緊。
淩晨的時候,薛寧被送回了帝都西山山脈的香山別墅,住進顧旭白父母的房子。跟之前不同,這一次別墅周圍站滿了保镖,別墅裏的電話線、網線、包括電視的線路全數被切斷。
薛寧的手機也被保镖拿走,徹底切斷了她與外界的所有的聯系。
煩躁的從樓下走到樓上,薛寧站在天臺邊上,冷眼看着遍布別墅周圍的保镖,情緒非但沒有平複反而更加暴躁。
顧老是在囚禁她!
七月初的帝都早晚的溫差還很大,薛寧站了大概一個小時,手腳發涼的折回屋裏。
不是拘留所,不是精神病院,她應該慶幸才是。
三樓主卧室的床上,還殘留着些許顧旭白身上的氣息,薛寧睜着眼躺上去,不斷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急,她一定可以想到辦法離開的。
這一想就是三天,薛寧依舊被困在別墅裏,每天除了按時服藥就是呆在健身房做複健。
顧旭白應該是跟顧老争取了,看到呂先生親自送湯藥過來的那一瞬間,她想恨都恨不起來。
還有兩天,謝老會親自來給自己做針灸。
左手還是很僵,伸直的時候痛感已經沒有那麽的強烈,五指的靈活度有所恢複。
平靜走出健身房,薛寧去了露臺,眯起眼遠遠看着只露出輪廓的高樓大廈。
天氣晴朗,空氣質量卻不是太好,天際線灰蒙蒙的。
收回視線的瞬間,冷不丁看到山下有車上來,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這輛車,她被安楠打傷那次曾經坐過!
飛奔下樓,車子正好也開到了院外,黑色的車身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清冷的流光。薛寧眯着眼站在門前,在保镖的監視下,充滿期待的看着車門打開。
“嫂子!”梁秋嬉皮笑臉的摘下太陽鏡,沖她使了個眼色。
薛寧勾了勾唇角,掩去眼底的失望,淡定轉身。
進了客廳,保镖依舊盯的很緊。梁秋把帶來的衣服交給她,意味深長的吐出一句話:“我只能幫你到這了,二哥在想辦法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