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土!拿着手電上下照了照,薛寧過去摸了一會,擡腳上樓。
雖然不是太值錢的石頭,但那麽大一塊的價值也很高的,可惜了那麽精細的雕工。
走到樓梯拐角,猛的想起錦湖的地下室,腳步頓了頓掉頭往回走。
顧旭白站在樓梯口,看到她下來,自然而然的伸出手。
薛寧挑眉,抓住他的手走下臺階,拉他陪自己去地下室。她有種直覺,這幢別墅裏,會有驚喜等着自己。
耿俊豪讓手下盯着那位省廳領導的愛人,盯了兩個多月,才發現她時不時就會偷偷來這套別墅,每次來都呆很長時間,不可能什麽都沒有。
那位領導比趙和順更會掩飾,現在還開着一輛差不多報廢的桑塔納,衣服也幾乎都是地攤貨。
而他的夫人,完全沒聽人說過,小區裏不認識的人,都以為她是誰家的保姆。
輕手輕腳的下到一半,空氣裏隐約透出一股子黴味。薛寧揚手揮了幾下,屏住呼吸繼續往下走。
地下室只有一層,正對着樓梯的是一扇密碼門。薛寧松開顧旭白的手,踮起腳尖在他耳邊笑。“二哥,你能開開麽。”
答案是肯定的,門後的景象更是驚喜十足。
薛寧站在房門口,必須要雙手抓住門框,才勉強撐住身體不滑下去。
“薛寧?”顧旭白伸手扶住她,眼底寫滿了擔憂。“能撐得住麽。”
薛寧閉了閉眼,冷汗層層冒出來,使勁抓住他的手。“我如果說,想要親手殺了他,你會攔着我麽。”
“不會。”顧旭白收緊力道,狠狠的抱了她一下。“我會給你遞把刀。現在,你休息一會,等着我拍視頻。”
薛寧勉強點了點頭,虛脫一般,渾身無力的倚着門框,機械打開錄影設備。
并不鮮見的場景,若是以往,她看過便看過,最多在心裏默默的罵一句粗。然而今天所看到的這一切,不僅跟她息息相關,那些珍寶當中還有她家傳的東西,多諷刺。
——
耿俊豪給開了房間,但是因為顧旭白反對,最終沒有入住。
薛寧從別墅裏出來就一直板着臉,到了酒店,她一進房間馬上打開平板,周身都圍繞着一股揮不去的濃烈殺氣。
房裏的氣溫并不高,甚至有些涼,可她的額頭依舊濕漉漉的,汗水綿綿密密冒出來。
顧旭白去給她倒了杯水,放到手邊的茶幾上。“你想查什麽,可以告訴我我來查。”
薛寧停下手上的動作,将平板放到一旁,歪頭靠到他的胸口。“找到八爺和蔣卿雲,找到君安國際藝術品拍賣公司違法的證據,找回那些被偷運到國外的文物。”
“一直在找,目前已經有了眉目。”顧旭白低頭,輕嗅她的發絲。“還有呢。”
“曹建安說兩份卷宗都沒了。”薛寧的嗓音低下去,細的幾乎聽不到。“這不是真的對麽。”
“有沒有卷宗,都可以給你爸爸翻案,別擔心。”顧旭白的手滑下去,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微微仰起頭,目光灼灼的注視着她的眼睛。“你先把手治好,謝爺爺說已經延誤了時機,再不治療會徹底廢掉。”
薛寧默默點頭,圈着他的脖子,疲憊閉上眼。
定了第二天早上的航班回帝都,薛寧迷迷糊糊睡了一會,恍惚想起自己答應神秘人的條件,猛的清醒過來。
他說,除了曹建安的視頻之外,他還有資料要給自己。
放輕動作把手機拿過來,解鎖後閉着眼适應了下光線,慢慢睜開一條眼縫。
淩晨四點半……難怪這麽困。
薛寧打了個哈欠,使勁揉了揉眼睛,把手機丢開翻身抱住顧旭白。
顧旭白睡覺比她還輕,她每次翻身,他都能在第一時間得知并自然而然的将她抱緊。
“二哥?”薛寧知道他醒了,閉着眼睛爬上他的胸口,張嘴咬他的肩膀。“要麽。”
顧旭白沒說話,掌心從她的肩頭滑落下去,掐住她的腰窩把她抱下來。“房裏沒有套。”
“安全期。”薛寧捧着他的臉,才睡醒的嗓音隐約透出幾分軟糯。“二哥?”
顧旭白沒說話,抱着她躺了一會,伸手把床頭燈打開亮度調到最暗,翻身将她壓到身下,目光炙熱。“萬一有了不許打掉。”
“我這裏沒有萬一。”薛寧揚起唇角,清麗蒼白的臉龐在暖黃朦胧的光線下浮起生動的笑。
顧旭白胸口有點悶,心底的火卻一瞬間被她點燃,不再有半分克制。
定的是早上8點的航班回帝都,做了兩次起來洗漱之後,早餐都沒吃就直接出發去機場。
顧旭白一路上都在看着她,滿心希望她不要吃藥,最好把這事忘了。
他很自私,只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薛寧上次高燒昏迷,中間醒過來一次,絕望之極的跟滕逸說:活着對我來說如同身處地獄,如果不是爸爸的案子還沒得到公正處理,多一天,我都不想忍。
顧旭白當時就在門外,心髒仿佛被人扼住,每一次呼吸都是淩遲。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把她拖住,直到她心甘情願的打消尋死的念頭。
登機前,顧旭白在貴賓室跟梁秋視頻,薛寧坐在一旁,神色有些疲憊的閉着眼假寐。
梁秋被顧旭白逼着管理公司,怨念大的很,唠唠叨叨的說完工作的事,話鋒忽轉。“二哥,要不你換個人吧,老爺子的火氣我真的消受不起。你這才走,我就連着兩頓飯都是跟相親對象吃的,坑死我了。”
顧旭白按了按眉心,唇角微微向上揚起。
梁秋見他不吭聲,膽子又大了些。“薛寧到底哪點好?老爺子讓我給問問,除了她你是不是誰也不要?”
“梁秋,好久不見。”薛寧聽到自己的名字,擡頭湊過去,唇角自然向上提起。“你剛才說什麽?”
“嫂……子!我剛才什麽都沒說。”梁秋吓得一下子坐直回去,光速變臉。“公司沒什麽事,老爺子也很好,二哥你帶着嫂子繼續度蜜月,不要想我喲。”
說完,視頻也跟着中斷。
薛寧偏頭,伸手抓住顧旭白的領口,似笑非笑的眯起眼。“度蜜月,嗯?”
☆、Chapter 62
梁秋嘴上沒把門,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他心裏頭門清。
薛寧知道他不會無的放矢,手上的力道愈發的重,涼薄的目光似要把顧旭白看透。“怎麽不說話。”
“小秋說的是事實。”顧旭白捉住她的手,拿開,握進自己的掌心。“不喜歡?”
薛寧傾身過去,長長的睫毛劃過他的臉,溫熱氣息貼着他的下颌拂過去緩緩撲進他的耳廓。“想知道答案?”
顧旭白餘光掃了下坐在對面,臉色黑的都要滴出墨汁的沈颢,移開視線,瞄了瞄周圍淡定點頭。
哪怕是說謊,他也想聽。
薛寧臉上笑意迅速收斂,推了他一把,坐直回去,慢條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從坐進貴賓室,她就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等待登機的旅客并不是很多,除了他們三個之外,靠近出口的位置,坐着一對情侶,左側第三張椅子坐着兩個年輕人。
都是很平常的裝扮,粗粗看過去,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別看。”顧旭白挪了下位置,伸手将她攬進懷裏。“他們不敢動,沈颢安排了人在周圍。”
薛寧垂下眼簾,緊緊握住他的手,懸着的心落下。
跟在沈颢身邊的人,都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目的是絕對保證顧旭白的安全,她相信他的能力。
登機之前,坐在出口附近的那對情侶先起身,卻沒有進入登機通道,而是轉身朝着她跟顧旭白走來。
薛寧漫不經心的擡了擡眼皮,神經本能繃緊。
那個男人絕對是練過的!
“別擔心。”顧旭白低頭,略帶胡茬的下巴在她耳邊輕蹭。“警察也不用怕。”
警察?!薛寧條件反射的将落下的劉海捋到耳後,唇角抿緊。這裏是h市,她昨晚來的太急,妝都沒化難怪會被發現。
念頭剛過,那對情侶的腳步已經停下,大大方方的攔住他們的去路。“薛寧,我們懷疑你跟一樁恐吓勒索的案子有關,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說話的是女警察,身高跟薛寧差不多,氣場卻格外的強大,目光犀利又沉穩。
薛寧挑了挑眉,微微仰起頭,一瞬不瞬的看着顧旭白線條分明的下颚。“二哥?”
她不怕,但也不喜歡仗勢欺人。
底層警察的工作又累又辛苦,還受氣,她比大多數人更能體會其中心酸。
顧旭白拍拍她的手背,松開手,上前一步将警察請到一邊。
他轉身的同時,沈颢安排的人也随之出現周圍。趁着警察跟自己說話時蠢蠢欲動的殺手見狀,擰着眉重新坐回去,裝模作樣的拿起報紙繼續翻開。
薛寧眨了眨眼,唇邊掠過一抹譏诮,不動聲色的跟沈颢交換了下眼神。
今天不知道能不能離開這。
偏頭,往顧旭白那邊看了一眼,薛寧拿起手機飛快的給耿俊豪發了條微信。
耿俊豪回複的很快,內容驚悚。
趙和順親自出警!
瞄了眼時間,薛寧把手機收回去快步走到顧旭白身邊,踮起腳尖跟他耳語。“二哥,姓趙的親自出警,車子已經到……”
薛寧話還沒說完,貴賓室的入口忽然湧入無數的特警。
整齊的腳步聲“踏踏”響徹耳畔,無關旅客也在一瞬間被請了出去,轉眼的功夫,所有的通道和出口全數被封死。
薛寧手心有些發潮,冷冷的眯起雙眼,環顧對準自己的槍口,神色淡漠。
她忘了,除了殺手之外,h市這邊還針對自己發過通緝令。
趙和順知道自己在h市出現,怎麽可能會錯過控制自己的機會。他親自督辦的案子,後面還有人盯着,已經具備了大案要案的各種要素。
想走,估計難度會很大。
顧旭白斂眉,自然而然的握住她的手,轉頭沖沈颢使了個眼色。“登機。”
沈颢點點頭,慢條斯理的站起身。
薛寧乖覺的依偎着他的肩膀,在無數雙眼睛的注目下,平靜走向被特警荷槍實彈堵住的登機通道入口。
偌大的貴賓室一瞬間陷入寂靜,空氣裏的火藥味,格外的濃烈。
趙和順背着手,染着一絲倦色的面容,冷冷繃緊意味不明的盯着薛寧看。
随着彼此之間的距離縮短,趙和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愈發的凝重。只不過他到底見多識廣,他們一靠近随即揚手攔住去路,淡定出示逮捕證,雙眼犀利眯起,不怒自威的望着顧旭白。
薛寧感覺非常不好,習慣性攥了攥拳。
顧旭白從容頓住腳步,眼底毫無波瀾。“趙局确定要帶走我內人麽。”
趙和順臉色微變,只一瞬便恢複如常。“請理解我的工作。”
“趙局這話就不對了,我們當然理解你的工作,可理解不等于必須要配合。”顧旭白彎了彎唇角,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內人已經懷有身孕,如果真的很急,我們倒是很樂意幫忙。”
趙和順目光沉了沉,冷汗順着鬓角,悄無聲息的滑落。
顧旭白跟薛寧登記結婚的事,他通過戶籍系統早就查到了,只是沒想到……沒想到薛寧居然懷有身孕!
顧家的曾孫,且不說那位老爺子如何在意,光是顧旭白的父母就夠他應付的。
趙和順心思電轉,擡起頭時眼底的慌亂霎時退去。“對不起,我在執行公務,懷孕不是拒不配合的理由。”
事情還在能控制的範圍,只要薛寧收手不再繼續查這件事,他們就不會有後顧之憂。
而想要薛寧放棄,一個理由就夠了。
站在周圍的特警上前一步,很平靜的将薛寧圍起來,場面隐隐失控。
顧旭白抿了抿唇角,眉峰壓低,動作随意地從褲兜裏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氣氛僵滞。
顧旭白和薛寧站着不動,特警顧忌薛寧懷有身孕,只敢圍着什麽都不敢做。
沈颢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雙手環胸,喜怒不辨的望着趙和順。
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二十分鐘,貴賓室內還在僵持不下。
顧旭白氣定神閑的牽着薛寧的手,重新坐到椅子上。“五分鐘的時間就足夠了。”
薛寧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不多問。
他說五分鐘,實際上一分鐘不到,貴賓室內又進來一夥人,目标明确的朝趙和順走去。
薛寧目露驚疑,本能的偏過頭,對上顧旭白視線。“這麽早送他去撿肥皂?”
“不早。”顧旭白吐出一口濁氣,緊了緊手上的力道,拉她站起身。
早在薛寧獨自來h市那會,他就想動趙和順了,結果因為一直找不到她,才遲遲未動。
“別墅的主人呢,你打算什麽時候送他去撿肥皂。”薛寧的嗓音很輕,不仔細聽的話,根本無法聽清。
“這些人出現在這裏之前。”顧旭白低頭,唇角幾不可見的彎起愉悅的弧度。“沈颢的人一早就在查他了,加上我們在別墅地下室看到的,正好可以劃上完美的句號。”
薛寧愕然,下一瞬唇邊立刻浮起淺笑。“我想把手治好。”
“唔”顧旭白松開她的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順勢将他攬入懷中,平靜走出貴賓室。
回到帝都,三個人取了車子,直接返回西山。
沈颢開車,薛寧拿着手機笑意融融的跟耿俊豪發微信,時不時看一眼顧旭白。
耿俊豪似乎不太開心,刨根問底的查顧旭白的底細。
薛寧聽他叨叨了十來句,索性退出微信,順手将手機揣回褲兜裏,疲憊靠到顧旭白身上。“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顧旭白心中一凜,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沈颢。“什麽事到了謝老那再說。”
薛寧抿着唇角,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帝都空氣不大好,能見度也非常的低。下了機場高速,沈颢“咦”了一聲,面容倏然繃緊。“不好,被盯上了。”
薛寧和顧旭白幾乎同時坐直起來,本能的回頭。
“狗急跳牆。”顧旭白輕嗤一聲,握進薛寧的手,閉上眼假寐。
薛寧無意識的咬着唇,歪頭,謹慎的盯着後視鏡。跟在後面的車,除了沈颢安排的還有另外兩輛黑色的suv,一左一右呈夾擊之勢緊緊咬着他們的車子不放。
往前開了一段,沈颢忽然寒下臉,慢悠悠的吐出兩個字:“坐好。”
薛寧還沒應聲,車子驟然加速。
顧旭白閉着眼,及時伸手扶住她,唇角抿的死緊。
請上頭抓人很容易,遺憾的是卷宗找不到了。有關趙和順的資料送上去,上邊未必會全部采納,畢竟有些事沒法放到臺面上讨論。有卷宗,薛寧可以以家屬的身份,委托律師申請重新調查該案,或者越級上訪。
沒有卷宗,趙和順絕對不會主動提這件案子。
利用職務之便獲取利益處理的結果無非是開除公職,嚴重的也不過是判刑。薛寧爸爸的案子性質不同,翻出來,需要負責的不光是趙和順,而是整個h市公安系統都要震動。
若單單針對別的過錯處罰或公訴趙和順,這樣的結果他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薛寧。
估計八爺和姑父也知道,把趙和順拉下馬并不會讓案子重見天日,所以才更加處心積慮的要薛寧死,要自己死。
“咱們今天的運氣不太好啊。”沈颢開了句玩笑,緩緩降下車速。
從機場就一直跟過來的suv,這時卻突然加速,猛地從後方沖過來。
沈颢盯着後視鏡,在車子即将撞上來那一瞬間,突然踩下油門,高速并道超過行駛在前方的小貨車。
跟在後面的suv估計沒反應過來,刮擦了下繼續跟上來。
沈颢有點毛,紅燈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電話通知保镖,想辦法把車開到前面,将那兩輛車子堵死。
綠燈亮起,沈颢左右看了看,甩開跟蹤車輛,左拐走另外的一條路出城去西山。
薛寧細不可聞的吐出一口氣,倒進顧旭白的懷裏。
有關趙和順和他身後那位領導的新聞,下午的時候官方出正式通告,措辭模糊,只說工作存在嚴重錯誤,具體什麽錯誤并未明說。
薛寧把手機丢開,一臉倦色的看着顧旭白。“找到卷宗的幾率是多大?”
☆、Chapter 63
露臺很寬,夕陽模糊的金色光線從翠綠的樹枝間灑落,落下一地斑駁搖曳的光斑。
薛寧眼神微涼,直直的看了他許久,嘆氣移開視線。“我不甘心。”
“不會找不到的,相信我。”顧旭白胸口發堵,坐直起來,把她拉到自己的懷裏抱緊。“等你的手好了,我陪你回去。”
薛寧頹喪點頭,習慣性的咬着唇,目光悠遠的望着紅的刺眼的夕陽。
曹建安是唯一一個看過卷宗還活着的人,如今也死了。除了他,誰也不知道卷宗,到底是遺失還是被銷毀。
而市局的那份,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了。檔案室起火,多麽合情合理的理由。
悵然吐出一口氣,薛寧索性什麽都不想了,這件事急不來。
趙和順和那位領導已經被紀委的人帶走,左右都要等上一段時間,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在露臺待到天黑,傭人上來敲門,請他們下樓吃晚飯。
謝老的年紀跟顧老相近,脾氣卻大相徑庭。
祖上幾代人都行醫,兒子兒媳學的是西醫,女兒學的是生物科技,女婿是醫學院博士生導師。他本人沒有絲毫的架子,尤其是在顧旭白面前。
他一共給他們倆開了三個療程的方子,每一個療程紮針三次,跟着服藥一段時間看進展。
閑暇時,他不是在花園裏伺候花花草草,就是把他們倆拉去茶室,再招呼呂先生過來陪他搓麻将,看着跟尋常老人無異。
第一個療程的針灸結束,顧旭白因為梁秋到了帝都,把薛寧留在山上自己跟着沈颢去了市區。
吃過午飯,謝老把薛寧單獨叫去茶室陪他下棋。
“這院子裏許久都沒這麽熱鬧了。”謝老捋着胡子,笑容和藹的把棋盤擺好。“旭白那孩子輕易不求人。”
她知道……薛寧張嘴,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改口。“您是不是有話要說。”
“太聰明可不是好事。”謝老動作頓了下,招手示意呂先生過來輕聲交代一番,看薛寧的眼神依稀多了些好奇。“看你的樣子,不像是要長久留在他身邊。”
“謝老多慮了,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對我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人。”薛寧心中疑雲頓起,想不通他怎麽忽然而然的跟自己說這些。
謝老幽幽吐出一口氣,臉色忽然變得凝重。“旭白那孩子的眼睛我也治不好,眼下能做的,只是盡量減少他失明的頻率。”
治不好?薛寧胸口發悶,低下頭去,久久不吭聲。
他肯定早就知道了,這次帶自己來,治眼睛是假,讓她治手才是真的。
謝老跟顧老的交情非同尋常,顧旭白的眼睛傷的那麽厲害,他不會不請謝老出手醫治。
“你的手需要一點時間,這個我可以保證。”謝老把棋盤往前推了推。“有人不放心你,所以托我問問。”
薛寧理解的笑了笑,示意他先走。
顧老先生對自己擔心的不止一點點……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門當戶對什麽時候都是最理想的選擇。
抿緊唇角,亮晶晶的眼眸一瞬間黯淡下去。
這世上最難還的,是情債。
顧旭白快天黑的時候才回到山上,薛寧坐在露臺上正拿着手機翻看微博,看到車子進了院內,随即起身下樓。
蘇先生下午來電話,說是發現了疑似八爺的人出現在國內,他已經安排了人去查,讓她安心養傷別的什麽都不要管,也不許她管。
等了這麽久,終于得到一點點有用的消息,她怎麽可能安的下心。
顧旭白還沒吃晚飯,薛寧跟着他一塊去了餐廳,趁着傭人熱飯,飛快的跟他說了下蘇先生的電話內容。
“八爺沒有出國,而是一直在香港。”顧旭白抿着唇,把自己的平板遞過去。“蔣卿雲的下落也找到了,沈颢的人一直在盯着她,想辦法把他們偷運出去的文物帶回來,這件案子部裏已經接手。”
薛寧擡眸,不敢置信的望着他。“真的?”
顧旭白目光發沉的點點頭。“後天下午,你跟我去一趟澳門,在這之前你需要學點東西。”
薛寧心中一動,臉上頓時浮起輕快愉悅的笑。“你陪我。”
顧旭白抿着唇,眼神柔和下來,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吃完飯上樓,薛寧本想問他自己能不能去見趙和順,想想又作罷。
這樣的要求明顯強人所難,沒調查清楚之前,趙和順誰都不能見。窩進沙發,薛寧再次拿起手機翻開h市要聞。
除趙和順外,他的愛人及兩家的兄弟姐妹數人被控制。
他的老領導境況和他差不多,拔出蘿蔔帶出泥,也是一大串的人同時被控制。
看了一會,發覺顧旭白一直在看着自己,一頭霧水的把手機放下。“二哥?”
“晚上不住這邊。”顧旭白慢條斯理的把手機和平板都丢進包裏,握住她的手,優雅站起身。“老師這會已經到了,我們去跟謝老打個招呼。”
老師?他不會是要自己去學賭吧……薛寧斂眉,莫名有點方。
從謝老的別墅出來,兩人沒有乘車,而是牽着手往半山的另一側慢慢走去。
夜風微涼,頭頂的天空被璀璨的霓虹染紅,不見絲毫星光。
路燈暈黃,模糊朦胧的光線影影綽綽從樹枝間灑落下來,平添幾分靜谧的氣息。
“不下山?”薛寧上前一步,倒着往後走,眉眼生動。“上次把我丢到沈大哥那,是要我學自保和殺人的本事,這次要我學什麽?”
“一會就知道了。”顧旭白加快腳步,追上去彎腰将她抱起。“還在怪我?”
薛寧頓了下,含笑搖頭。
剛知道真相時怪過,後來數次死裏逃生,心底有的全是感激。沒有被關在沈颢公司員工訓練場的那幾天,在t市那次,她恐怕都躲不過趙三的全銅煙杆。
至于顧旭白當初為什麽要把自己送去那裏,薛寧沒想過,也不打算問。
“當時我的境況非常不好,送你去沈颢那是希望你能自保,就算沒有我別人也不能傷你分毫。”顧旭白把她放下,動作很輕的捧起她的臉。“以後不會這樣了,我活着,你不許死。”
“你是在跟我表白麽?”薛寧揚起唇角,雙手圈住他的脖子,微微仰着頭對上他深邃的目光。“很動聽。”
顧旭白繃着臉,定定看她片刻,低頭火熱的吻她。
要去的別墅離謝老家很近,開門進去,客廳裏連個鬼影都沒有。
薛寧回頭,速度奇快的抓住顧旭白的領帶,笑意飛揚的将他抵到牆上。“老師呢?”
“一會到。”顧旭白矮下身子,将她抱起來,大步上樓。
在謝老家畢竟是做客,不好太放肆。
薛寧被他壓到床上,大腦高速運轉。“這是誰的房子?”
“爸媽的。”顧旭白停下來,低頭聞了聞,抱起她去了浴室。
謝老讓呂先生熬的湯藥又苦味道又大,那氣味散的比香水還慢。
這平時似乎沒人住,浴室裏的洗漱用品很久沒人動過,洗手臺倒是幹幹淨淨。
顧旭白動作熟稔的把她剝光,還沒洗就把她抱到洗手臺上,狠狠的做了一次。
完事洗澡下樓,沈颢帶着一名年約40歲的男人坐在客廳,略顯不悅的朝他們招手。
薛寧被顧旭白牽着走過去,平靜坐到那男人對面,神色淡淡的打量他。對方很瘦,手指幹枯修長骨節分明,雙眼微微眯起,目光銳利如刀。
天氣已經開始變得炎熱,他穿着黑色風衣,裏面也是全黑的t恤,看着跟黑社會似的。給人的感覺,異常的不友善。
“袁先生,這就是我跟您說過的顧總。”沈颢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給他們做介紹。
顧旭白沖對方微笑颔首,禮貌伸出手。“袁先生好。”
“顧總客氣。”袁華清也伸出手,虛虛跟他握了下。“我只教一天,能學多少看她的本事。”
“無妨。”顧旭白眉峰壓低,臉上隐隐浮起不悅。
薛寧本想插話,擡頭撞見顧旭白的目光發沉,又忍了下去。
上課的房間在二樓,沈颢領着袁華清走在前面,薛寧和顧旭白牽着手走在後面,沉默上樓。
到了門外,薛寧瞥見擺在房中的賭臺,下意識的挑了挑眉拉住顧旭白。“真要我學賭?”
後天去澳門……聯想晚飯時他跟自己說的話,薛寧直覺是因為八爺在澳門。
趙三和王福貴都說過,他喜歡賭,并且賭品不太好。
“唔”顧旭白偏過頭,擡手拍拍她的背。“學不會也沒關系,有個樣子就行。”
“你想我輸還是贏?”薛寧眼底浮起笑意,狀似不經意的哼了哼。“這次聽你的。”
顧旭白不置可否,看她的目光越來越沉。
她還有事瞞着自己。
袁華清很傲,每一種賭法只講一遍規則示範一遍,跟着便坐到一旁翹着二郎腿品茶,十分的不耐煩。
薛寧對此并沒什麽感覺,也不知道沈颢是從哪找來的人,從袁華清喊開始就雙手環胸站在賭臺前,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八爺藏在澳門,那麽有沒有可能,蔣卿雲也在?
“很難?”顧旭白不知何時過來,輕攬她的肩頭。“有點樣子就夠了,別勉強。”
薛寧拉回思緒,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深深的望着他。“蔣卿雲的孩子是怎麽回事。”
☆、Chapter 64
她從來就不是心軟的人,但讓他親手對付一個曾經為他懷過孩子的女人,到底殘忍。
顧旭白回頭,漫不經心的瞟了一眼袁華清和沈颢,唇角習慣性抿緊。
蔣卿雲的孩子跟他有什麽關系?他碰都沒碰過她。“你想問什麽。”
薛寧有點煩,垂下雙手自然而然的拉他出去,随意挑了一間客房推門入內,跟着“嘭”的一聲甩上門。
房裏沒有開燈,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很弱,僅僅照亮窗前的一寸地方。
薛寧松開顧旭白,徑自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蔣卿雲是不是根本就沒出國,這段時間她跟八爺在一起,一直藏在香港澳門兩地。”
“應該是,沈颢的人也是昨天下午才找到确切證據。”顧旭白開了燈,左手随意抄進褲兜,踱步走到她身後站定。“蔣卿雲沒生過孩子,至于有沒有懷過,我不知道。”
“這麽薄情?”薛寧偏過頭,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萬一她懷的是你的孩子呢。”
“我跟她之間沒有萬一。”顧旭白蹙眉,繃緊的臉黑黢黢一片。
他想揍她。
薛寧不說話,視線落在窗外愁眉緊鎖。
顧旭白擡手看表,不悅抓住她的雙肩,強迫她轉過來面對着自己。“先進去,回頭給你資料。”
“好。”薛寧擡了擡眼皮。“你在生氣。”
“唔”顧旭白手上的力道加重,不由分說的将她抓回剛才的房間。
薛寧一點都不想學,她本來就會。
餘光瞄一眼袁華清,正好看到他把玩戴在食指上的扳指,不由的皺眉。“袁先生的手藝活不錯,既然已經金盆洗手,對雇主是不是應該保持基本的修養。”
他從進門開始,就一副高高在上拽得不行的樣子,搞得好像別人欠了他幾百萬不還似的。
袁華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抖,擡眸,目光陰冷的窺她。“你還不夠資格教訓我。”
“袁先生想太多了,我可沒有要教訓您的意思。”薛寧彎腰拿了一副撲克牌,拆開包裝,動作熟稔的開始洗牌。“您在澳門,也不過是普通場的荷官,沒資格放肆的人是您。”
袁華清愠怒,寒着臉猛然起身。“麻煩沈先生另請高明。”
說着就要走。
薛寧着急看蔣卿雲和八爺的資料,當下一點情面都不想留。“別急着走啊,沈大哥請您來是花了錢的吧。”
沈颢面露驚疑,蹙眉望向顧旭白。後者聳肩,一臉無辜的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袁華清咬了咬後牙槽,從容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
“慢慢看。”薛寧把手裏的牌甩到賭臺上,徑自朝顧旭白走去。
跟袁華清錯身而過的瞬間,薛寧挑了挑眉,倏地笑了。“沈大哥,錢不用付了啊,順路的話送他去派出所,這人是騙子。”
語畢,坦然走到顧旭白身邊,彎腰将他拽起來。“不用學了,我什麽都會。”
顧旭白默默跟沈颢交換了下眼神,起身,牽着她的手徑自出去。
他的房間在三樓,父母去駐地之後,這套房子基本沒人住,就只有鐘點工按時過來打掃。
進了卧室,顧旭白打開衣櫃,找到幹淨的床品丢給薛寧轉身去開窗。“你怎麽知道他是騙子。”
薛寧拍拍床墊,撇嘴。“扳指是假的,估計不到五十塊。四十多歲的人了,能讓沈大哥屈尊去請怎麽也得有點本事和家底。”
顧旭白搖了搖頭,啞然失笑。“歪理。”
“哪歪了。”薛寧把床單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