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去,過了大概三分鐘的樣子,才再次開口:“煙壺和軍刀都被上家的小公子拿了,那套茶具在海外倉庫。”
“上家的小公子叫什麽?”薛寧雙眼赤紅,掌心的位置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四個印子,胸口窒悶。
王福貴這次沒有丁點的猶豫,平靜說出齊天宇的名字。
“嘭”的一聲,薛寧的拳頭砸在桌子上,刺耳的回聲在房內不斷盤旋。
海城齊家、君安國際藝術品拍賣公司!這夥人的上家,竟然就在海城,而她卻等了将近七年,幾次死裏逃生才查到!
唇角滲出的血絲越來越多,薛寧強忍着窒息的感覺,把想問的問題問完,寒着臉關閉了錄音筆,起身開門出去。
天空陰霾,從遠處吹來的風都帶着濃濃的米分塵味。
薛寧站在門外深深的做了幾個深呼吸,招呼沈颢走人。從拘留所出來,兩人一刻不停,直接去機場乘坐來時就定好的航班,返回海城。
抵達海城已經是下午,薛寧在沈颢的護送下回到錦湖就上樓去了書房。
顧旭白要處理公司的事,很晚都沒有回來。薛寧下樓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完難受的蜷縮在沙發上發呆。
沈颢安排了人去國外,但能不能找到蔣卿雲和八爺,他也不敢保證。
爸爸的案子要翻案,首要條件就是先找到當年那件案子的卷宗,找回存在海外倉庫的文物,并找到人間蒸發的郭自強,她才能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麽走。
扳到趙和順很容易,但薛寧不急。
他的心理素質是十個王福貴都比不上的,那些資料頂多讓他失眠幾晚,并不能真正的對他形成震懾。
她還需要更有力的證據,若案子重啓沒有希望,就把所有的東西公之于衆。
按了按眉心,薛寧坐起來看了眼自己的手,有點不太放心的給顧旭白發了條微信。
已經快9點了,他還沒回來。
顧旭白回複的很快,說是在等國外的一個客戶開視頻會議,讓她累了就先睡。
薛寧一點都不累,起身的瞬間恍惚看到有道人影,從後院的落地窗前迅速閃過,神經下意識繃緊。
這次回來,別墅周圍的保镖又增加了好幾個,并且請的都沈颢公司的人,每一個都特別可靠怎麽還有人能溜進來?!
薛寧假意不知情,抿着唇角平靜的走向玄關。
一個多月前,梁秋曾說,香港那邊有人接了單子要自己的命,沒想到這個時候才行動。
閃身躲到屏風後方,薛寧飛快的換了鞋子,并通知保镖有情況。
爸爸的案子并不大,按照七年多前那些文物的總價值,主犯頂多也就判個7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只不過人都有僥幸心理,他們以為爸爸死了,另外那幾家的家屬拿了封口費,這件事就永遠不會被人翻出來。
可這世上有一樣東西,是金錢買不來的,也是他們所有沒有的,叫骨氣!
開門的瞬間,子彈乘着夜色瞬間破空射來。
薛寧險險避到門後,聽到子彈打中防盜門後彈入院內的聲音。保镖全數出動,開槍的人卻如憑空消失一般,轉瞬不見了蹤影。
淩亂紛雜的腳步聲響了大概一分鐘,漸漸靜止下來,其中兩名保镖進入屋內,一左一右站到薛寧身邊。
薛寧眼皮跳得厲害,仔細回想一遍別墅的結構布局,無聲的沖保镖點了點頭,輕手輕腳的離開客廳。
來的人不止一個!
雖然保镖身上都穿着防彈衣,然并卵。
敵暗我明,對方擺明了是要自己的命,槍法不可能不好。“咻咻”又是兩聲子彈破空射出的聲音傳來,緊跟着別墅的電就斷了。
光線暗下去的同時,護着她的保镖之一發出一聲悶哼,猛的将她推回屋裏。
薛寧猝不及防的撞到玄關的屏風上,冷汗層層滲出,一瞬間打濕了後背的衣服。
不過一秒的時間,大腦迅速做出反應,閃身出去将受傷的保镖拉回來,壓低嗓音詢問:“怎麽樣,還能動麽?”
“沒事……”保镖粗粗的喘着氣,顯然是被她的舉動震到。“我們的任務是要保證你的安全。”
“我知道。”薛寧嗓音發沉,借着院外路燈投射過來的微弱光線,取走挂在玄關的車鑰匙。“我開車出去,你們馬上去醫院!”
語畢,不等他們做出反應,薛寧已經閃身跑出去好遠。
穿過客廳,薛寧停在通往車庫的防盜門前,緊張屏住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默數到六,她猛的拉開門,找準對方藏身的位置,迅速展開攻擊。
由于左手受傷,薛寧打的異常吃力。交手大概五六個回合,耳邊隐約聽到有不熟悉的腳步聲靠近,手下的力道驟然加重。
來人進入車庫的一瞬間,薛寧突然發動車子,打開遠光燈直直的朝來人撞去。
倒在地上的人本能的翻滾到一旁,避開車輪之後,便一動不動的躺着,像似死了一般。
薛寧面色陰沉,握着方向盤的右手,骨節白成一線,手背筋脈畢現。
子彈射出槍口的尖銳聲響,被車子發動機的聲音所掩蓋,舉着槍的人被車子頂到牆上,雙眼不可思議的睜大。
薛寧雙目赤紅,眼底浮起嗜血的殺意,不斷踩下油門。
擋風玻璃的防彈性能,比顧旭白跟自己說的更好,對方連開四槍,子彈反彈回去形成跳彈,意外射中他的手臂。
薛寧冷冷的看着他,直到他口中吐出鮮血,整個人軟綿綿的趴在車頭,才移開自己的腳,倒車撞開車庫門退到院子裏。
還有一個人沒有現身,并且對這裏的布局異常熟悉!
薛寧不敢大意,轉着方向盤迅速掉頭。
車子駛出院子的同時,顧旭白常開的那輛牧馬人越野出現在視線中。薛寧心慌的厲害,直接開過去攔住他的車子,做手勢示意司機離開。
顧旭白坐在後座,看到別墅的燈不亮就知道出事了,看到薛寧打手勢,随即吩咐司機後退。
兩輛車一前一後離開小區,退到大街上。
牧馬人越野停下,顧旭白将車門打開一條縫,左右看了看謹慎下車。
兩車之間的距離非常近,薛寧看到他朝自己走來,心慌的感覺更甚,不假思索的開門下去。
被安楠開槍打中胳膊的時候,她都沒現在這麽慌過,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顧旭白靠近過來的剎那,薛寧眼尖的留意到經過一旁的車車窗後有槍口露出,大腦一片空白的将他撲倒。
☆、Chapter 57
進入別墅試圖暗殺的人不止想要自己的命,還想殺了顧旭白……薛寧面無表情的趴在病床上,受傷的左手懸空垂在床邊,牙關咬緊,汗水淋漓的看着白色的地面。
只差一秒,子彈打中的地方,就有可能是顧旭白的頭!
背上的傷口疼的直抽抽,撐了一會,心有餘悸的閉上眼。所幸,對方的車速很快,子彈的準頭不是很高,僅僅打中她的後背。就是左手手臂縫針的地方全部裂開,必須重新縫合。
打完麻藥,餘光見顧旭白換了一身白大褂,跟在邵修筠身後進來,目的明确地站到距離她很近的地方,目光沉沉的望過來。
薛寧松開抿緊的唇,意識有些模糊的仰起頭。“眼睛怎麽樣?”
“問題不大,休息兩天就差不多了。”顧旭白過去,伸手捏了下她的下巴。“手術很快就結束,修筠說不是很深。出院後住到沈颢那邊去,傷好之前,不回錦湖了。”
“你呢?”薛寧抽了口涼氣,眉頭無意識皺起。
麻藥開始起效,但她還是很疼,疼的想殺人。
顧旭白一瞬不瞬的注視着她,拇指豎起,從她的下巴滑過去,落到她微微泛白的嘴上。“很疼?”
薛寧側眸,看着邵修筠有條不紊的做着手術準備工作,眉頭皺的更深。“疼死了。”
“一會就好。”顧旭白矮下身子,慢慢蹲下去,仔細幫她把落下的發絲捋到耳後。“我陪着你。”
邵修筠嫌棄蹙眉,擡腳踢了顧旭白一下,示意他讓開。又不是生孩子,一個外科手術罷了,至于寸步不離麽!
薛寧醒來,人已經在病房裏。睜眼見顧旭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下意識的悶哼出聲。
半邊身子都在疼,還必須得趴着,心髒被壓迫的特別難受。
顧旭白挪了下位置,伸手捧起她的臉,嗓音發啞:“感覺怎麽樣?”
偷襲別墅的人抓到了兩個,剩下的那個傷了左腿,警方已經在全城圍捕,估計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
安排在別墅保護她的保镖,傷了好幾個,若不是沈颢及時出現,他們有可能都過不了今晚。
“死不了。”薛寧扯了扯唇角。“想起來。”
顧旭白抿着唇角,起身慢慢的把她翻過來,調整好床頭的高度,讓她側着躺。“疼了告訴我。”
薛寧眨了眨眼,發現自己除了腿能動,上半身到處是補丁,眉頭習慣性蹙起。“顧旭白,我好疼。”
顧旭白斂眉,緩緩傾身,動作很輕的吻她。
在軍總院住了三天,考慮到醫院不方便安排保镖過來太多,天黑後顧旭白調了輛車,送薛寧去沈颢那。
霓虹斑斓,耀眼的光線如流水般劃過擋風玻璃,明明滅滅照亮狹小的車廂。
薛寧靠着副駕座的椅背,歪着腦袋,心不在焉的看着前方路況。這次暗殺,不管是八爺等人警告自己,還是齊博遠有意一箭雙雕,目的都是一樣的——要她死!
唯一讓她覺得欣慰的是,她和顧旭白都還活着。
那天手術後醒來,薛寧仔細回憶了一遍唐君誠跟她說過的話,感覺略複雜。
八爺喝高吹牛的內容未必是真,但始終是根刺,梗在她的心頭。
就算案子最終的走向不是顧老的本意,但底下的人多少受了他的影響,跟顧旭白牽扯越深,她越矛盾。
她不想做選擇題。
路上,薛寧留意到顧旭白頻頻按着太陽穴,眼神黯了黯,進入房間随即把從邵修筠那拿來的眼罩翻出來,讓他自己戴上。
休息片刻,薛寧握着他的手進了浴室,擡頭的瞬間唇角下意識揚起。“二哥?”
“唔”顧旭白慢條斯理的解開襯衫的扣子。“在笑什麽。”
“沒。”薛寧眼底的笑意漸深,等他把襯衫脫了随即貼過去。“我疼死了。”
顧旭白低頭,雙手慢悠悠的擡起,把眼罩摘了。“我還看得見。”
“可邵郎中說,眼科那邊的診斷結果表面,這種情況再反複的話,你就會永遠都看不見。”薛寧的右手一點點舉高,遲疑落到他眯起的眼睛上,臉色倏然變得凝重。“真看不見了,你會不會覺得遺憾。”
顧旭白搖頭,捉住她的手慢慢幫她把衣服脫了。
她身上的消毒水味道很臭。
沈颢公司訓練場的安防級別很高,薛寧之前被顧旭白送過來,都沒搞清楚具體的方位。
這次雖然了解,但是從進門開始那一道又一道的身份驗證手續,和無處不在的監控,就是蒼蠅都飛不進來,何況是人。
薛寧後背的傷口已經疼的沒那麽明顯,手臂也在漸漸恢複,站在窗邊靜靜的看了一會,聽到顧旭白起床的聲音,随即轉身。“二哥。”
“過來。”顧旭白朝她伸出手,那雙眼黑黢黢的,卻沒有任何的神采。“給修筠去個電話,讓他聯系下眼科的醫生。”
薛寧蹙着眉過去,徑自坐到他腿上,摟住他的脖子深深凝視他的眼。“又看不見了?”
“有光感。”顧旭白擡起手,摸索着碰到她的臉,捏了捏,低沉沙啞的嗓音隐約透出幾分不為人知的愉悅。“幫我把眼罩拿來。”
薛寧抿着唇角,起身從床頭櫃上拿起眼罩,平靜的遞給他。“需要我做什麽。”
“養傷。”顧旭白把眼罩戴好,等她靠近了随即伸手抓住她。
薛寧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認命的牽他去浴室洗漱。眼科醫生建議他失明、或者光感很弱的時候,最好戴上眼罩讓眼睛充分休息。
可他不是才睡醒麽,戴個屁的眼罩。
薛寧本來以為,他又想了,不料根本不是這麽回事。她第一次看到顧旭白臉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感覺整顆心都要空了一般,酸脹窒悶的感覺堵到喉嚨口,吞不下吐不出。
顧旭白額上的汗水越來越密集,泉湧似的。
“二哥?”薛寧心慌慌地握緊他的手,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別吓我。”
顧旭白艱難擡手,摸索着把她抱過來,疲憊倒進床裏。“我不會死,那麽長的路你自己走我不放心。”
“顧旭白……”薛寧嗓音幹啞的喚了他一聲,眼底隐約浮起霧氣。
顧旭白咬着後牙槽,忍了好一陣等着眩暈的感覺過去才勉強松開,粗粗的喘着氣。“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你是在逼我麽。”薛寧咬着唇,尚未好透的傷口,再次有血絲滲出,刺痛的感覺一瞬間直抵心髒。
答應他的事,她永遠都不會忘。
顧旭白沒說話,胸口劇烈起伏,一雙劍眉深深壓低。
——
梁秋是9點到的,給她帶了很多的楊梅和櫻桃。
薛寧換好衣服出去,發現他居然已經很識趣的溜了,只好退回去,拿了顧旭白的衣服,指揮他換上。
約好了軍總院的眼科醫生,十點鐘過去做檢查順便治療。
有沈颢親自跟着,薛寧送顧旭白到樓下就回了房。崔立珩已經轉去普通病房,再過個把星期就能出院。
滕逸在帝都的論壇活動結束好幾天了,因為別的私事暫時還在那邊待着,要回來估計也月底了。
蘇先生最近忙的焦頭爛額,電話接通,反反複複的讓她好好養傷,別的暫時先別管。
薛寧知道他在擔心,乖覺的應了幾聲,悶悶挂斷電話。
登陸郵箱,發現幾個小時前,又收到了許久不曾出現的自毀郵件,眼皮下意識的跳了跳。
将文件下載到u盤,薛寧點開看了一遍內容,眉峰習慣性壓低。
神秘人也查到了那位省廳的領導,還讓自己盡快去h市收集證據,防止他潛逃出國。
退出郵箱,薛寧煩躁的按了按眉心,不停的在房裏踱步。
她答應了顧旭白,要好好養傷。
良久,薛寧重新坐回去,把u盤裏所有的郵件內容截圖打開,嘴角一點點揚起嘲弄的弧度。
她的筆記本電腦被人入侵過。
顧旭白在醫院住了兩天,眼睛反複失明的情況有所好轉,薛寧把他給自己的資料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決定再去一次h市。
曹建安在爸爸出事後就從派出所離職了,她所知道的信息,就只有這些。
至于這些年他到底搬去了哪裏,是否還在國內,薛寧一無所知,也不曾關心過。
若不是警方抓到了王福貴,他在薛寧心目中,還是個重情重義的老好人……
晚上顧旭白做完針灸回來,薛寧跟他提了下要去h市的計劃,他沉默許久才點頭。“過兩天,手臂的傷口還沒愈合。”
“那我明天就給橋哥打電話,讓他幫我準備東西。”薛寧翹起唇角,眉眼彎彎的望着他。“兩天後走。”
顧旭白嘆了口氣,把她拉過來,力道很重的捏了捏她的後頸。“身份的事我來處理,方橋那邊有人盯着。”
薛寧點頭,擡手覆上他臉輕輕摩挲,笑靥如花。“二哥。”
“去洗澡。”顧旭白拿開她的手,唇角微微上揚。
“你剛才是在笑麽?”薛寧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目光灼灼的注視着他。“再笑一次給我看。”
“別鬧。”顧旭白唇角的弧度擴大,彎腰将她抱起來,大步去了浴室。
薛寧縮在他懷裏悶笑出聲,決定暫時放過他。
後背的傷口還沒拆線,做的時候顧旭白束手束腳,薛寧忍不住又笑,翻身将他壓倒……
一覺睡醒,薛寧陪着顧旭白吃完早餐,不等他去公司随即給梁秋打電話。
射擊場離他們住的樓很近,薛寧進去的時候,梁秋已經到了。打開他帶過來的袋子翻了翻,拎起就去了更衣間。
再出來時,梁秋吓的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薛寧,你……”
“你大爺的,至于這麽大驚小怪麽。”薛寧開了句玩笑,徑自從他身邊走過去,跟射擊教練耳語一番,拿了槍戴上隔音耳罩随即進入靶位開始練習。
梁秋嘴角抽搐,坐着看她打完彈匣裏的子彈,拿了瓶水過去擰開遞給她。
真是個奇葩……單手射擊竟然也這麽準,要不是知道她是女的,梁秋差點都要懷疑,她是不是顧旭白的某個戰友,男扮女裝追過來。
開槍的瞬間,她身上透出來的那股冷豔範兒,簡直帥的飛起好麽!
梁秋越看她越心塞。
要是她去修電腦那會,他不渾,這會摟着美人笑的人,應該是他吧。
不過這事,他也就想想過下幹瘾,有些東西強求不來的,何況是跟顧旭白争。
君安國際藝術品拍賣公司有問題,很多年前就有,老爺子都被瞞的死死的。要不是薛寧的出現,他從來沒想過公司的生意和賬本,一直都是明暗兩套。
從齊天宇讓他把薛寧騙去齊博遠的書房,他就隐約猜到薛寧的來歷,可能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麽簡單。
顧旭白肯定也知道,要不也不會不顧老爺子反對,悶聲不吭的跟薛寧去登記結婚。
在結婚這件事上,顧旭白的固執跟他父親比起來,簡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都是不顧反對,暗戳戳的把事兒辦完了,拿着結婚證往老爺子面前甩。
他雖然沒看到老爺子的臉色,不過想想就覺得很爽。
那可是顧家的絕對惹不得的太上皇,啧。
“發什麽呆?”薛寧喝了一口水,把隔音耳罩拿下來,擡腳踢他。“君安這幾天什麽情況。”
受傷的那個人一直沒抓到,如此熟悉別墅布局的人,除了蔣卿雲還有齊天宇。
顧旭白說,當初別墅裝修的時候,齊天宇忙上忙下格外上心。
梁秋撓了撓頭,指着隔壁的靶位大聲開口:“到外面說,這裏太吵了。”
薛寧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把耳罩摘了,拿着空槍跟他一塊出去。
新買的假發不夠柔順,靠的近了很容易看出來,而且固定的也不太好。到休息區坐下,薛寧從自己的包裏把鏡子拿出來,讓梁秋幫忙拿着,低頭照着鏡子淡定調整。
“齊博遠這幾天氣病了,具體原因沒說,不過應該跟小天有關。”梁秋歪着頭,看着她一只手在那動來動去,都要翻出花來,不由的皺眉。“二哥看過你這個樣子沒?”
身邊睡着個雌雄莫辨的人,他就一點都不膈應?
“不知道。”薛寧挑眉,飛快的拿回鏡子順便把假發也摘了。“蔣卿雲是哪的人。”
梁秋怔了下,不明白她怎麽忽然問這個。“t市人,她跟二哥認識的時候,還是大四的學生。對了,她好像為二哥懷過一個孩子。”
“你确定?”薛寧皺眉,直覺有哪裏不對。
顧旭白說,他沒碰過蔣卿雲,孩子是怎麽來的,難道是隔空受精?
梁秋沉吟片刻,重重點頭。
薛寧輕嗤一聲,轉開話題,打聽君安國際藝術品拍賣公司在國外都有哪幾個辦事處。
顧旭白給的資料裏,沒有這些。
她這幾天一直在想,王福貴說的海外倉庫,沒準就是君安國際藝術品拍賣公司,在海外的某個辦事處,或者是蔣卿雲的某處房産裏。
梁秋想了一會,使勁搖頭。薛寧見他不像似說謊,也就不問了。
在射擊室待到下午,顧旭白忽然來電話,給了個地址給她,讓她找保镖陪着去取回修複完畢的照片。
薛寧看了下時間,回房換了一頂質感更好的假發,跟着給沈颢打電話。
照片修複的效果并不是太好,不過已經能看到具體的影像。除了已知的齊天宇、姚俊明、唐君誠、王福貴,照片上另外三個人的樣子清晰呈現。
根據唐君誠所描述的八爺長相,薛寧很快從照片中把人認出來,拿起平板查另外兩個人的身份。
這兩個人的存在感一直不高,不管是唐君誠,還是王福貴,都沒怎麽提過。
不是太年輕的長相,不過男人到了三十歲,除非是發福,不然變化不會很大。網上的識圖搜索裏根本沒有任何的信息,也就是說,要查到這兩個人的信息,只能進入警方的戶籍系統。
薛寧把平板放下,起身煩躁的伸了個懶腰,耐心的等顧旭白回來。
她現在要入侵戶籍系統并不難,只是這樣的行為不合适。
快7點的時候,顧旭白終于回來,薛寧把照片給他,什麽都沒說。
“他們都是當年上山的人?”顧旭白坐下,拿起手機把照片翻拍下來,直接發給了瞿淩風。“一會就有消息,先去吃飯。”
薛寧閉了閉眼,唇角浮起笑意。“抱我去。”
“唔”顧旭白丢開手機,抱着她站起來,大步往外走。
到了門口,丢在沙發上的手機忽然鈴聲大作,薛寧見他停下,随即像只泥鳅一樣從他懷裏滑下去,微微仰起頭,看着他已然變色的臉。“出了什麽事?”
☆、Chapter 58
顧旭白拍了拍她的肩膀,過去把手機拿起來,掃了一眼號碼平靜接通。
薛寧倚着牆,垂下的右手習慣性攥拳,嘴角無意識抿緊。
是顧老打過來的電話,估計跟她有關。
顧旭白接通電話後就一直不吭聲,目光向下,左手抄在褲兜裏側對着她,臉上的線條繃的很緊。
通話持續了大概一分鐘,顧旭白挂斷電話轉身過來,波瀾不興的表情。
薛寧揚起唇角,等他到了跟前,自然而然的去牽他的手。“顧老先生打來的?”
顧旭白點了下頭,收緊手上的力道将她納入懷中。“他要見你,你可以拒絕。”
“那就不見。”薛寧幹脆的很。
她不想去顧家老宅,真相沒搞清楚之前,她多一眼都不想看到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先生。
瞿淩風的速度很快,晚飯還沒吃完,那兩個人目前的确切信息就查到了,同時還查到了曹建安的信息。
薛寧咬着唇,半天不說話。
曹建安的證詞對翻案異常重要,只是她的身體越來越不好,這次的槍傷雖然沒要她的命,但她的以後還想像之前那樣能打,根本不可能。左手更是完全廢掉了,動一下整條胳膊都會麻木發僵。
邵修筠說,恢複的可能性很低,不到萬分之一的幾率。
也就是說,她如今跟廢物無異。若是想親自去見曹建,就必須帶着顧旭白給安排的保镖,感覺有點不太好。
将平板上的資料往上劃,薛寧習慣性的眯起眼。
曹建安離開老家之後,拖家帶口的去了兒子上大學的城市,用八爺他們給的錢,開了一家東北餃子館,生意還特別的紅火。
就在去年,他還被評為該市的優秀企業家,出席了該市市政府牽頭舉辦的企業家新春茶話會,可謂名利雙收。
另外的兩個人一個在河北,另外一個在山東,如果不是知道他們7年多前做過什麽,薛寧真的不敢相信,所謂的慈善家背後,如此肮髒。
“這兩個人在那件案子之後就金盆洗手,正正經經的做生意。卷宗我已經在想辦法調取,你先去見曹建安。”顧旭白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優雅擦拭嘴角。“海外倉庫一有眉目,我會馬上安排人把資料交到部裏,相信我。”
“嗯”薛寧松開牙齒,臉上浮起苦笑。“謝謝。”
略顯生疏的語氣。
“你……”顧旭白開口,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目光深深的看她。“我們之間無需客氣。”
蘇先生說,薛寧對人的防備心極重,就是他有時候也摸不準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她能松口答應自己活下去,足夠了。
薛寧怔怔的望着他,沉默下去。
許久,她眨了眨眼,唇邊一點點浮起笑意,放了筷子,飛快拿紙巾把嘴擦幹淨。“我吃飽了,背我回去。”
她不會跟他客氣。
“好。”顧旭白說着便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背過去慢慢矮下身子。“上來。”
吃飯的地方,是沈颢公司訓練場的食堂,這個時間人還蠻多的。薛寧左右看了一圈,想着反正又沒人認識他們,彎着眉眼爬到他身上。
顧旭白背起她就往外走,無視才進門的沈颢投過來的驚詫目光,步伐沉沉。
薛寧也假裝沒看見沈颢,下巴擱在顧旭白的肩頭,輕輕淺淺的笑。“你的形象全毀了,沈大哥估計在想,你是不是中邪了。”
顧旭白腳步微頓,只一瞬便又繼續往前走。
薛寧是下午7點的航班的走的,顧旭白送她到機場,手臂箍緊她的腰發狠的吻她。
車外,随行負責保護她的保镖已經進了航站樓,梁秋嘴角抽搐的站在幾米外的地方抽煙,心塞塞的看着漆黑的夜空。
老爺子都快要把房子掀了,顧旭白也是狠,電話都不接更別說回去了。
他置之不理的後果很嚴重,老爺子滿肚子的火氣沒處宣洩,害得他們全部跟着躺槍,每天晨昏定省承受老爺子的滔天怒火。
太作孽了好麽!
車廂裏,薛寧任由顧旭白吻了一陣,推開他,漆黑的雙眼亮晶晶的注視着他明顯繃緊的面容。“已經開始登機了。”
“注意安全。”顧旭白捏着她的下巴,指尖在她唇上輕輕摩挲。“別待太久。”
薛寧笑嘻嘻的應承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傾身過去狠狠的咬了一口,轉頭開門下去。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栗色的短發搭配棒球帽,妝容濃烈,腳上穿着運動鞋,背上背着一只黑色的登山包,往那一站活脫脫一個不良少女。
顧旭白隔着車窗,目光沉沉的盯着她看,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航站樓的入口後方,才咬了咬後牙槽,開門下去。
今晚正好有個客戶過來,跟蹤他們的人估計一會就會到機場,應該不會發現薛寧已經登機離開。
——
曹建安兒子上大學的b市離海城700多公裏,薛寧下了飛機,時間還很早。
來之前,她在網上聯系了好了房子,進入市區随即給房東打電話。
住酒店和旅館目标太明顯,在沒确定曹建安跟王福貴等人是否保持聯系之前,她能做的只有藏起來,等待合适的見面時機。
房東到的很快,薛寧和保镖從出租車上下來,對方正好也到了樓下。
房子所在的小區,是b市市中心比較高檔的一個小區,薛寧選中的房子,跟曹建安家只隔了一棟樓,若她願意,每天都有機會遇到到他們一家三口飯後散步。
簽好合同付了錢,薛寧拿到鑰匙和門禁卡,帶着其中一個保镖上樓。
b市天氣晴朗,氣溫跟海城差不多,才六月初炎熱的感覺就已經十分的明顯。
開門進去,長時間無人居住的黴味,裹着熱氣瞬間撲面而來。
三室兩廳的房子,家具齊全,打掃的也非常幹淨。薛寧在住的方面要求不高,何況又不打算常住,說不定事情還沒辦完她就得換地方。
轉了一圈,薛寧把客廳的窗戶打開,坐到沙發上休息。
她完全不會做家務,也不想麻煩保镖做本職工作以外的事,歇了一會便拿着手機定外賣,跟着打開設備連線另外一名保镖。
他負責去觀察周圍的環境。
曹建安也是老警察,家裏人的警惕性比尋常人家要高出很多,保镖在物業值班室打聽到不少的消息。
薛寧聽他說了一會,讓他撤回來,先吃飯。
曹建安的兒子比她大四歲,是b市第二醫院的外科醫生,不意外的話,會在國慶的時候跟女友舉行婚禮。
薛寧看罷資料,眉峰無意識壓低。
人都經不起誘惑,不論男女,只不過大多數人會恪守本心,就算動搖也不會表現出來罷了。
她不喜歡連累無辜的人,只是眼下,并沒有更多的選擇供她挑揀。
和保镖分頭活動了兩天,确定沒人跟過來,薛寧給顧旭白去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很好,跟着開始做準備,打算用老辦法接近曹建安兒子的女友伍映寒。
每個城市的小偷都很多,小流氓也多,薛寧很清楚這些人的活動軌跡,也知道如何利用他們幫自己做事。
到了第五天,被保镖揍過的小流氓來電話,告知說伍映寒晚班。
薛寧掐着時間,帶着一名保镖去伍映寒下班的必經之路上,等着獵物落網。
夜裏十點,微風徐徐。
薛寧站在巷子口的陰影底下,後背倚着牆,雙眼微微眯起,面無表情的看着街道另一頭的十字路口。
伍映寒要回家必須經過這個十字路口,這條路她走了20多年,從來就沒有遇到過危險。
相較于曹建安父子倆,她絕對是無辜的。所以薛寧沒打算讓她吃太多苦,她跟趙淩岚不一樣。
在h市,她差點弄死了趙淩岚。
真的只差那麽一點點……同樣的年紀,她活得無憂無慮、錦衣玉食。而自己,每日每夜掙紮在痛苦之中,時時強迫自己忘掉那些噩夢,咬牙死撐着不讓自己倒下。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