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紅潤。他應該就是那位在n市開了漢代墓,并盜走墓內文物的三爺——王福貴。
薛寧看着王福貴的同時,王福貴也在看她,雙眼微微眯起,眼神冷冽。“就這麽個小丫頭,竟然讓老八好幾個月睡不着?”
安楠雙手抄進風衣的口袋裏,娉娉婷婷的坐過去,含笑打趣。“不止八爺,她在h市還威脅區局領導呢,通緝令都下了。”
“這麽厲害,我好害怕呢。”王福貴摟着安楠的腰,朝身後的保镖使眼色,示意他們暫時下去。
有安楠在,崔立珩又被綁着,眼前的小姑娘翻不出什麽花來。
薛寧也坐過去,神色泰然的擡起手,指向崔立珩。“把他放了,他是從部隊出來的,除非三爺想嘗嘗捅了馬蜂窩的滋味。”
“喲,還真挺膽大呢。”王福貴咧開嘴,似笑非笑的打量薛寧。“小丫頭,你覺得這種話我會信?”
“愛信不信,您能把他抓來不會沒查過,我說的對麽。”薛寧也笑,眼神冰冷的睨他。“我查了下,您下午的航班,直飛新西蘭,帶着您的兒子和夫人。”
王福貴臉色變了變,松開安楠,目光倏然變得淩厲。
小丫頭片子果然有兩把刷子。
安楠也在看着薛寧,心中隐隐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下意識的瞥了眼王福貴。他去新西蘭不是去談生意的麽,為什麽還要帶上老婆孩子。
客廳裏有片刻寂靜。
王福貴站起身,轉了轉手上的扳指,冷冷出聲。“收拾幹淨一點,別急着弄死,等老子上了飛機再動。”
安楠也跟着起身,攙着他的胳膊回頭意味深長的看着薛寧。
她剛才的話不像是假的!
薛寧的瞳孔迅速收縮,在他們即将走上樓梯的一瞬間,猛地從沙發上躍起,光速沖過去,抓住王福貴的袖子往回拽,用盡全身的力氣給他一拳,同時拔下藏在腿上的匕首,狠狠抵到他的脖子上。“放人!”
安楠被巨大沖力撞開,起身的一瞬間,随即開了一槍。
薛寧手臂中彈,匕首鋒利的刀尖壓進王福貴的脖子,臉上浮起嘲弄的笑。“你可以把我打死,但是他也活不了,要不要試試。”
安楠從來沒見過這麽不怕死的,手臂中彈竟然眉頭都不皺一下,頓時不敢再妄動。
崔立珩被抓之後應該受了不少的苦,身上的繩索解開後,掙紮了許久才勉強站穩。
他咬着牙沖到薛寧身邊,警惕的注意着別墅入戶門的方向,壓着嗓子開罵:“你蠢啊!他們是要你的命,不會對我怎麽樣!”
“你是我哥,就是死我也必須要來。”薛寧偏頭看他一眼,拖着王福貴,手上的力道加重,刀尖又壓進他的脖子一分,正回腦袋望向安楠。“安排車子過來,或者,你其實很希望他死。”
安楠站着不動,其他的保镖也不敢動,冷靜的看着王福貴哀嚎求饒。
薛寧的手臂已經疼到發麻,額上不斷的滲出冷汗。她不想繼續耽誤時間,清了清嗓子,臉色陰沉如墨。“哥,你去找輛車子來,別墅外還有保镖,要小心。”
崔立珩點頭,順手取下立在玄關處的人形青銅雕塑手裏的劍,謹慎往門口的方向退。
薛寧再次看向安楠,将她臉上猶豫的表情看透,嘲弄輕嗤。“若他死了,他名下的生意沒準能有你一半,只是沒準,按照繼承法,你一毛都沒有。留着他,你肯定能拿到更多。”
安楠臉色微變,手中的槍槍口一寸寸擡高,對準了薛寧的眉心。
☆、Chapter 54
薛寧坦然看着她,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你跟他很久了吧,可是他出國都沒帶上你,公司的資産也轉移的七七八八,留給你的都是空殼子。”
“不是這樣的,小楠你別……別聽她胡說八道。”王福貴渾身止不住的哆嗦,冷汗順着鬓角,一滴滴淌落。
他不該不聽勸,沒在進門的時候就把薛寧給綁起來。
之前趙三和瘦子出事,每一次都有海城顧家長孫的身影,再後來聽說薛寧失蹤了,顧家的人都找不到。他以為她一個小姑娘,不可能會打得過別墅裏的保镖,根本不把她當回事。
沒想到她不光是不怕死,腦子也聰明的很。
安楠原本不信薛寧的話,可是看到王福貴那副急于辯白的樣子,眉心緊緊擰起。
他跟自己說,下午出國去新西蘭談生意,最多半個月回來,還表示這次是公幹,不會帶着老婆孩子一塊去。男人的話,果然是不能信的,呵!
“三爺幹嘛這麽心虛,難道我說的不對麽。”薛寧眼前一陣陣發黑,不得不咬破舌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他們內讧最好,不過王福貴在道上混了這麽多年,自己的把戲難不倒他。
正想着,就聽他再次虛弱出聲:“小楠,我早上給你的海外賬戶轉賬了一筆錢,足夠你生活下半輩子,你快走。”
安楠的手開始有點抖,視線從王福貴臉上移開,落到薛寧臉上。“他說的是真的?”
“假的。”薛寧看她的眼神漸漸變得玩味。“你信也行。”
安楠沉默下去,手臂垂下,淡定轉身。
薛寧不敢有絲毫的松懈,只是手臂失血嚴重,疼的她幾乎站立不穩。
刀尖挪位的間隙,王福貴驟然發難,薛寧挨了一拳,狼狽倒向地面,頓時墜入黑暗。崔立珩已經開了門,聽到動靜旋即轉身,在王福貴拔槍的瞬間,将她拖過來,架起就往外沖。
子彈打中身後多寶閣上的瓷器,碎片擦着薛寧的脖子飛過去,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崔立珩肝膽俱裂,将她整個人護到自己胸前,不顧一切的逃命。
出了雨棚,荷槍實彈的特警突然從天而降,迅速将別墅包圍起來。
崔立珩看到寒着臉跑過來的顧旭白,眼前一黑,抱着薛寧直直的往地上栽去。
顧旭白和沈颢幾乎同時出手,将兩人接住,火速上車出發前往醫院。崔立珩後背的衣服全是血,有的已經結痂,可見受的苦不小。
顧旭白抱着薛寧,繃着臉,動作利落的脫下自己的襯衫,給她的手臂止血。
她的臉變樣了,若不是接到滕逸的電話,他跟沈颢就是把帝都翻過來,也不可能會找到她。
取下她頭上的假發,顧旭白從褲兜裏掏出手帕,一點點把她臉上的妝容擦掉,目光發沉。
只差一點,她的小命就交代在這了!
擦幹淨後,顧旭白抿着唇,輕輕捏了捏她瘦的不成樣子的臉頰,冷冷開口:“告訴黃馳,今天抓到的人一個不能讓他們死!”
沈颢點了點頭,随即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
薛寧手術後一直昏迷,安安靜靜的躺在病床上,消瘦的臉頰凹進去,唇色發白。
顧旭白拿着棉簽,放進水杯裏,濕了水慢慢的給她塗到唇上,眉峰壓的低低的。已經十個小時過去,她還是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低頭,親了下她的額頭,顧旭白站起身,把水杯放到床頭櫃上,開門出去。
“她哥醒了,不過要在icu觀察一段時間。”沈颢蹙着眉,語氣嚴肅。“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顧旭白按了按眉心,開口:“帶她回海城,蔣卿雲失蹤,姑父一定知道她在哪。黃馳那邊有什麽消息?”
“給了那位八爺在香港的地址,我的人十分鐘前來電話,對方已經逃到國外去了。”沈颢苦笑。“抓不到那個人,那件案子翻不了。”
“行,我知道該怎麽做了。”顧旭白擡手拍拍他肩膀,轉身折回病房。
拉開椅子坐了大概五分鐘,薛寧終于睜開眼。
顧旭白握住她的手,距離很近的看着她的眼睛。“疼麽?”
“疼。”薛寧眨了眨眼,可憐兮兮的望着他。“我哥呢?”
顧旭白忽然就想揍她。
伸手把她的頭扶高些,傾身吻她。
薛寧一陣恍惚,讓他吻了許久才勉強推開他。“我哥怎麽樣?”
“沒事了,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顧旭白捏她的臉,目光淩厲。“跟我回海城。”
“我疼。”薛寧皺着眉,眼睛濕漉漉的望着他。
手臂是真的疼,之前傷了右手,這回傷的是左手,下一次,子彈打中的地方,估計就該是她的腦袋了。
顧旭白無奈,抱着她又吻了一會,移開唇,目光深深的望着她。“養好傷,你想去哪我不攔你,但你要告訴我。”
薛寧黯淡的眸子,倏然亮起。“真的麽?”
顧旭白攥了攥拳,點頭。
“我疼死了!”薛寧坐起來,單手摟着他的脖子,主動吻他。
顧旭白又想揍她。
吻了一會,蘇先生敲門進來,看到薛寧醒了,頓時沉下臉。“你這段時間安心養傷,別的什麽都不要做。”
薛寧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蘇先生,我的手臂沒事。”
蘇先生跟顧旭白交換了下眼神,生氣怒吼:“那也不行,沒好透之前,我不許你再胡鬧!”
薛寧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低下頭,肩膀隐隐開始抽動。
蘇先生看了顧旭白一眼,悵然嘆氣,默默退了出去。
房門關閉的餘音停止,顧旭白斂眉,伸手把薛寧攬進懷裏,目光沉沉的望着窗外,眉心蹙起深深的皺褶。
這個八爺的消息還真是靈通!
在醫院住到第三天,薛寧去icu看崔立珩,得知他再養一段時間就好了,立即跟蘇先生商量,死活要出院。
蘇先生拿她沒轍,本想把顧旭白搬出來壓她,結果倒好,他直接就去辦了出院手續。
“蘇先生,我哥那邊您多費些心。”薛寧下樓的時候,見蘇先生的臉都還是黑的,吓得大氣都不敢出。
蘇先生看着她瘦成竹竿的樣子,點了點頭,唠唠叨叨的又開始教訓她。薛寧聽了一陣,停下腳步,轉身給了他一個擁抱。“我會照顧好自己,我爸的案子一天不翻案,我絕對不允許自己死。”
她不說這樣的話還好,說了,連蘇先生都想揍她。
顧旭白沖蘇先生點點頭,拉着薛寧上了車立即吩咐司機開車,眉峰壓的很低。
路上薛寧靠在他懷裏,右手無意識地摸着他的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高樓。
自己的背包送回來了,仔細想想,她醒來就看到顧旭白,多半是滕逸的功勞。
心裏并沒有覺得不舒服,滕逸關心她,若是顧旭白一直在找自己,不可能不去他那。滕逸的職業操守再硬,也硬不過顧旭白身邊保镖的拳頭。
顧旭白好像什麽都知道了,他不說她也不會主動提,但是下一次她如果要走,一定會親自跟他說。
車子一路往市郊的方向開去,顧旭白也沒說要帶她去哪,只說有個人,她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薛寧隐約猜到他讓自己去見的人是誰,不過沒說破。
那天在翰林居,王福貴明确的說,h市警方發了通緝令,針對自己的通緝令。
就是不知道,罪名是什麽,顧旭白又是如何把這事給擺平。薛寧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反正他若是想說遲早會開口。
到了地方,薛寧從車上下來,見是拘留所,下意識回頭看顧旭白。“二哥?”
“什麽都可以問。”顧旭白上前一步,擡手攬着她的肩膀,慢慢往裏走。
會見室裏沒人,獄警站在門口,面容堅毅。
薛寧坐到其中一個窗口前,唇角隐隐抿緊,直覺顧旭白讓自己見的人是王福貴。
他留在門外,沒有要跟進來偷聽的意思。
等了約莫一分鐘,手腳都帶着鐐铐的王福貴,在獄警的押解下,出現在窗口後。
薛寧拿起話筒,眼神冰冷的看着灰頭土臉的王福貴。“七年前,八爺在東北幹了一票,您當時也在是麽。”
王福貴點頭。“在。”
“那些文物都去哪了?”薛寧咬着牙,額頭滲出層層冷汗。
她那天應該殺了他的!
“除了送出去的四件,剩下的都在海外倉庫。”王福貴神色漠然。“老八和他的幹女兒都知道東西在哪,我不太清楚。”
“他叫什麽名字,他幹女兒叫什麽。”薛寧松開牙齒,雙眼危險眯起。“你不說,我保證讓您的兒子陪您一道上路。”
王福貴擡了擡眼皮,臉上忽然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跟着開始猛烈抽搐,驟然摔了出去。
獄警慌了神,一邊打急救電話,一邊搶救。
薛寧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瞬間傳遍全身,拿着話筒的手一直不停在抖。
顧旭白及時進去,彎腰将她抱了出去。“他死不了。”
“二哥,我好累。”薛寧睜着眼,茫然的看着陰霾的天空,神色悲涼。
“有我在。”顧旭白收緊力道,抱着她回到車上,當天直接回了海城。
王福貴的口供他已經拿到,沈颢的人兩天前就去了國外,相信很快會有消息傳回來。
薛寧精神不太好,躺床上就一直昏睡,還睡得特別的不安穩。
醒來,時間已經是夜裏9點多。
睜開眼,冷不丁撞進顧旭白滿是複雜情緒的目光裏,愣了下,随即揚起唇角。“二哥。”
“醒了?”顧旭白伸手慢慢撥開她臉上的發絲,捏了捏她的臉。“我讓阿姨給你弄些吃的。”
薛寧看着他,想起他在帝都跟自己說的話,轉了轉眼珠,翻身趴到他身上,伸手去摸他滿是胡茬的下巴。“你真的什麽都不問我麽。”
☆、Chapter 55
顧旭白斂眉,目光深深的望着她。“我有很長的時間,等你開口。”
“這麽肉麻。”薛寧吐槽一句,埋頭在他頸間,心跳有些亂。
她不想連累他。不止他,還有崔立珩、蘇先生、滕逸,他們任何一個,薛寧都不想連累。
天南地北,就算顧家在海城權勢滔天,也無法阻擋趙和順的動作,以及他身後的省廳領導。
薛寧很清楚,h市警方的通緝令絕對不會朝令夕改,眼前暫時的安寧,不過是因為顧旭白父母的身份實在特殊。
一旦他們查清,自己跟顧旭白非親非故,殺戮便會繼續。
除非,趙和順主動找上級領導坦白,自己在工作中,通過不正當的手段獲取經濟利益。
只可惜,這種假設毫無異議。人有多貪心,就會有多大膽,手段就有多兇殘惡劣。
她幾年前就已經領教過。這一次,相信他們要弄死自己的決心,絕對會比之前更加強烈。
“我現在是通緝犯,你真的要留我在你身邊麽。”薛寧情緒平複下來,手臂橫在他的胸口微微支起身子,距離很近的跟他對視。
顧旭白長得很好看,不凡的家世,讓他身上自有一股矜貴從容的氣質。加之在軍營裏錘煉了幾年,那股與衆不同的精氣神更是出挑,即使他什麽都不做,也能在瞬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薛寧不否認他對自己的吸引,然而她是在死路上走的人,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永遠不會有所謂的未來。
“先起來吃東西。”顧旭白粗糙的指腹,從她蒼白消瘦的臉頰上滑過,低沉的嗓音依稀透出幾分喑啞。“地獄太冷,我陪你一起下。”
薛寧怔了下,捉住他落下去的手,舉起,慢慢放到唇邊親了下。“好。”
顧旭白閉了閉眼,抱着她坐起來,起床下樓。
阿姨給熱了菜,還準備了些點心,見他們下樓随即回房休息去了。
薛寧任由顧旭白牽着自己,去洗了手坐下,看着他把碗端起來自然而然的喂自己吃飯,眼底漸漸浮起笑意。
他瘦了很多,臉色比半年多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要陰沉,可她一點都不怕他了。
張嘴把飯吃了,薛寧踢掉拖鞋,伸出腳在桌子底下蹭他的腿。“二哥,你……沒為難梁秋吧?”
狗腿梁秋的演技太浮誇,不然她當時完全沒有必要真的把他打暈。
顧旭白面容繃緊,定定看她一秒,拿着勺子舀了口飯喂她,沒吭聲。
這事他還沒來得及跟梁秋算賬。
吃完上樓,薛寧徑自去了浴室,顧旭白随後跟進去,一言不發的幫她洗澡。
薛寧讓他撩的心底癢癢,結果他老人家洗完就把她抱回床上,眼神正直的沒有絲毫邪念。
“二哥?”薛寧沒法翻身,躺平了伸腳踢他。“我睡不着。”
下了飛機之後她就一直在睡,這會精神出其的好。
“唔”顧旭白淡淡的應了一聲,把床頭燈的燈光調暗,低頭火熱的封住她的嘴。
薛寧唇角上揚,毫不掩飾的回給他更多的熱情。
——
君安年後開了一次股東大會,薛寧雖然不在海城,但一直都有關注顧旭白的每一個動作。
齊博遠還沒讓位,如今的君安名義上是他做主,實際上已經完全被顧旭白控制。齊天宇離開君安地産之後,确實沒在君安旗下任何一家公司任職,但梁秋說,他一直在處理君安國際藝術品拍賣公司的生意。
薛寧走到窗邊,習慣性的抿着唇,神色淡淡的看着雨中的庭院。
顧旭白早上吃過早餐就去了公司,海城五、六月份的雨水天氣特別多,她知道他的身邊時時刻刻都有保镖,但還是有些不放心。
崔立珩比起顧旭白甚至要強那麽一點,然而他還是中了王福貴的計,差點死在帝都。
薛寧跟顧旭白話并不是太多,但她懂他。
如果有人拿自己的安危威脅他,他一定會義無反顧的去救人。而一旦有危險的那個人是他,薛寧也會為他拼命,她欠他兩條命,這一輩子都沒法扯平了。
站了幾分鐘,薛寧折回去把手機拿過來,翻出梁秋的號碼打過去。
他要回君安,就必須得顧旭白點頭。
薛寧樂意給他這個人情,畢竟他不渾的時候,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梁秋是真的很關心她,薛寧剛說自己回了海城,耳邊就聽到刺耳的剎車聲,跟着是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的低吼:“姑奶奶,你可算回來了!”
薛寧揚起唇角,挂斷後順手給顧旭白發了條微信。
在h市的那段時間,她專門查了下蔣卿雲,收獲不小。去撸串那次,梁秋說顧旭白曾經被綁架過,好幾年都沒能查到幕後主使,如果她得到的信息沒被人加工過,她敢肯定蔣卿雲有參與。
薛寧并不好奇顧旭白的情史,也不在乎。梁秋嘴上沒把門,很多事,她不問他都會主動說。
估摸着時間差不多,薛寧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走出書房回卧室找了件開衫套上,平靜下樓。
落座不到一分鐘,梁秋的聲音就從玄關那邊傳了過來。“姑奶奶,你可吓死我了!”
“這不是沒死麽。”薛寧挑眉,半眯着眼掃了個眼風過去,慢條斯理的翹起二郎腿。“上次的事謝謝。”
“別那麽客氣,下次別打這麽狠就成。”梁秋揉着脖子,笑眯眯的坐到她身邊,眼神暧昧。“二哥今天的心情很陽光。”
薛寧直接給了他一對白眼。“你又知道。”
“他讓我回公司了。”梁秋臉上的笑,燦爛的都能開出花來。“姑奶奶,你絕對是我的幸運女神。”
“你想說女神經吧。”薛寧噎他一句,岔開話題。“蔣卿雲失蹤多久了,她在國外用的是什麽名字,為什麽我一直查不到。”
梁秋的臉色變了變,起身,若有所思的踱到落地窗前,眯起眼定定的看着後院那株正抽着綠芽的茶梅。
薛寧把腳放下,慵懶靠着靠背,閉上眼假寐。
蔣卿雲果然有問題。
梁秋在窗前站了很久,薛寧等着都要睡着了,才聽到他轉身的腳步聲。
睜開眼,她盯着天花上垂下來的水晶燈,嘲弄掀唇。“如果很難回答,就不要勉強了。但是梁秋你要記着,若你敢跟外人勾結起來對付顧旭白,只要我還活着,就絕對不會放過你!”
“薛寧,我以為我們是朋友。”梁秋坐下,神情無比的嚴肅。“臘月廿七那天在老宅,是小天讓我帶你去他爸的書房。”
薛寧坐直起來,眼神倏然變冷。
梁秋被她吓到,條件反射的瑟縮了下,心虛低頭。“那會二哥的眼睛一直在反複,小天不想就這麽放棄君安,他找到我,跟我說只要帶你去他爸書房,就……就幫我把欠下的賭債還了。”
“所以你前腳賣了我,後腳又賣了顧旭白。”薛寧危險眯起眼,手背隐隐鼓起青筋。“看在你幫過我的份上,這件事我不跟你計較。現在,告訴我蔣卿雲在國外的名字。”
齊天宇不會無緣無故讓他帶自己去齊博遠的書房,蔣卿雲要殺自己滅口,可能跟顧旭白沒有任何關系,而是因為——八爺。
“我也不知道,但是小天跟她的關系很好。”梁秋撓着頭,眉心深深蹙起。“我找個機會試試他,應該能打聽得到。”
齊天宇跟蔣卿雲的關系很好……薛寧按了按眉心,倏地笑了。“不用了,有個人一定知道,她在國外用的什麽名字。”
梁秋微怔,反應過來臉上随即露出了然的笑。“說真話,你對我二哥到底是怎麽看的?”
“用眼睛看。”薛寧眼底的笑意漸深。“男人太八卦是件很欠揍的事。”
梁秋直接就不說話了。
中午顧旭白沒法回來,薛寧留梁秋吃過飯,等他走後随即上樓。
海城齊家……她猜測沒錯的話,神秘人當初把線索給自己,是希望自己深挖君安國際藝術品拍賣公司。
可惜當時她想的太簡單,以為那些沒找到的文物在顧家老宅,殊不知全在海外倉庫。
海外倉庫?薛寧曲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幾下,起身踱到窗邊,唇角下意識抿緊。
手臂傷的有些嚴重,要走也得等傷口痊愈。
下午雨下的很大,顧旭白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薛寧一直待在書房沒注意看時間,直到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被摁下去,才恍惚擡頭。
“怎麽不好好休息?”顧旭白繞過書桌,把她抱到卧榻那坐下,神色有些疲憊。“這段時間你安分的待着,想做什麽也要等到手好了才行。”
“好。”薛寧湊過去,力道很重的咬了下他的下巴。“蔣卿雲去了國外是麽?”
“唔”顧旭白點頭,波瀾不興的語氣。“她就是艾米麗。”
“我知道了。”薛寧擡高下巴,單手摟着他的脖子輕笑。“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方便說麽。”
顧旭白不說話,深邃漆黑的眸子,徐徐對上她狡黠靈動的目光,細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先去吃飯。”
薛寧臉上的笑意漸深,掌心貼着他臉頰緩緩下移,落到他襯衫的領扣上,一顆一顆解開。“手好之前,我想再去帝都見一見王福貴。”
☆、Chapter 56
顧旭白靜靜的看着她,唇角抿緊,目光沉的讓人心悸。
薛寧解開最後一枚扣子,掌心貼到他滾燙的胸口,浮在眉梢眼角的笑意不斷擴大,暧昧的貼着他的臉輕輕吹氣。“只去一天。”
顧旭白還是不說話,臉上的線條随着她不斷游走的手,漸漸繃緊。
“二哥……”薛寧咬他的耳朵,嗓音微微發顫。
顧旭白捉住她的手,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偏頭發狠的吻她。
薛寧知道他是答應了,心底卻一片荒蕪。下午的時候,她列了一張圖表,把整件案子所有的線索串起來,發現之前列的疑問,幾乎都有了答案。
蔣卿雲就是艾米麗,唐君誠口中那位神秘的大人物除了顧旭白的爺爺,她實在想不出另外的人選。
因為梁秋說,7年多前,齊天宇去東北旅游回來,特意送了一件很珍貴的禮物給顧老爺子。
那件東西,被顧老爺子放在卧室,所以她在書房什麽都看不到。而齊博遠書房裏的贗品,是在她去之前換的,目的是為了迷惑她。
至于他們為什麽要迷惑自己,梁秋心裏估計有答案,抑或是從顧旭白那知道了什麽,至始至終沒問她。
其實就算問了,薛寧也未必會說。
“去吃飯。”顧旭白移開唇,捏着她的臉,目光暗暗沉沉。“明天讓沈颢陪你去,通緝令的事,你不用擔心。”
薛寧臉上含着笑,胸口一陣陣發堵,特別的難受。
他知道了所有,卻仍如此待她……
吃過飯回到書房,顧旭白難得的沒有工作,薛寧也不用電腦,放松了神經窩在他的懷裏,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想。
夜色靜谧,雨水滴答滴答落下,遠處高樓上的霓虹斑斓照進窗戶,兩人身影倒映在玻璃上,模模糊糊一片。
很長一段時間,誰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卻也不覺得尴尬。
快九點的時候,薛寧睜開眼,目光深深的望着他的下巴,覆手上去輕輕摩挲。“二哥,記不記得我之前問過你的問題。”
“記得。”顧旭白抱她起來,腳步沉沉的往外走。“不管你惹了什麽樣的麻煩,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顧旭白,你這樣,我會動心的。”薛寧埋首在他胸前,蔥白細長的手指隔着衣服戳他的心髒。
顧旭白低頭,看一眼她的腦袋,唇邊才掠起笑意就聽她又說:“我說着玩的,你別認真。”
他認真的很!
薛寧再一次知道,說錯話的後果很嚴重,時間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腿酸的她幾乎站不起來,顧旭白卻跟打了雞血一般,抱她去洗漱的時候,在浴室裏又做了一次。
薛寧下樓吃早餐的時候一直在想,顧旭白真的31歲了麽?
沈颢是9點鐘到的,11點半的航班飛帝都。在這之前,薛寧被顧旭白拉上車,直接去了民政局。
“顧旭白你瘋了麽!”薛寧一走進婚姻登記處,臉色瞬間就變了。“我不接受!”
她是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他,可從來都沒有想過,讓他的整個人生都烙下自己來過的印記。
結婚不是兒戲,她不需要他用這樣的方式證明他的态度!
“為了讓你活的更久一些,你爸爸的案子還等着你親自給他翻案。”顧旭白伸手将她拉進自己的懷裏,粗糙的掌心貼上她消瘦的臉頰,語氣嚴肅。“這是最保險也最安全的辦法,相信我。”
“對不起,我做不到。”薛寧一把推開他,轉過身,大步下樓。
顧旭白站在原地,徐徐偏頭望向沈颢。“把手續辦了,我先下去。”
沈颢默默颔首,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也覺得顧旭白瘋了。
——
薛寧站在樓梯口,微微仰着頭,眯起雙眼望向遠處的高樓,胸口氣血翻湧。顧旭白是認真的,她在他眼中又看到了上次離開時,那一抹複雜深沉的情緒。
然而越是這樣,她心裏越難過。影響整件案子走向的人,若真的是顧老,她該如何自處?
懲罰顧旭白麽?她寧可死!
雨絲紛紛揚揚,天空是無邊無際的灰,沉沉籠罩下來。
聽到有腳步聲靠近,薛寧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顧旭白來了。掀了掀唇,平靜地收回視線,開口:“二哥。”
“是我。”顧旭白停在她身後,雙手搭到她的肩上,嗓音幽遠。“如果有一天,我的眼睛再無恢複的可能并一輩子失明,我希望你能回來。”
“好。”薛寧胸口發堵,許久才應了一聲,握住他的手,慢慢走下臺階。
她貪心了。
回到車上坐了大概五分鐘,沈颢從樓上下來,上車便吩咐司機去機場。
薛寧跟顧旭白坐在後座,腦袋枕着他的胸口,失神的望着在雨絲中不斷倒退的熟悉建築。
她會回來,一定。
落地帝都,薛寧跟沈颢上車便直接去了拘留所。王福貴沒死,因為早有準備,他所服下的藥物并沒能如他所願的送他上天。
這次會面跟上次不同,薛寧進去的時候,王福貴被拷在特制的椅子上,神色萎靡。
薛寧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平靜打開錄音筆。“三爺,咱又見面了。”
“想問什麽明說了吧,栽你們手裏我服。”王福貴擡了擡眼皮,那雙曾經銳利精明的眼沒有一絲神采。“你爸太正直,要不是他堅持要把案子上報,我們也不會下黑手。你很像他。”
薛寧死死的咬着唇,右手習慣性的攥了攥拳,許久才松開。“被你們收買的那個人是誰?我哥被你們丢在水庫的哪個方向。”
“副所長曹建安,那會兒他媳婦正好在醫院做肝腹水的手術,老八給了他兩百萬。”王福貴臉上浮起苦笑。“原本我們是計劃給你爸一百萬,給他一百萬,其他人也都分一點。你哥是老八丢的,天太黑,我也不知道到底丢在哪了。”
薛寧不說話,瞳孔迅速的收縮着,差點控制不住想要殺人的沖動。
她一直以為,被收買的人是郭自強,沒想到竟然是……爸爸最信任的搭檔。
那個在自己被關進精神病院後,曾去探望,并哭得肝腸寸斷的老好人,才是害死爸爸的真正兇手,呵!
也只有他知道,她家裏有把二戰中留下的軍刀,還有幾件品質不凡的煙壺和一套清末從宮廷裏帶出來的茶具。
“你們從我家帶走的東西呢。”薛寧的唇角隐隐滲出血絲,目光冷冽。“也在海外倉庫?這話別說我不信,您自己也不信對麽。”
王福貴沉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