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他也很想知道,薛寧為什麽要去找那些人。
來到關着老頭的審訊室外,顧旭白沖瞿淩風點了點頭,示意他把房門打開。
瞿淩風一陣無語,他顧大少爺不出現則已,一出現就要他違反紀律。
不過還是把門給開了,目光審視的掃一眼薛寧,在門邊站成一座山。
薛寧進去的同時,顧旭白跟瞿淩風也去了隔壁,面容冷肅的盯着監控畫面。
審訊室的房門關上,薛寧慢條斯理的坐到老頭對面,見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詫異,不由的多留了個心眼。“被人黑了是不是很窩火。”
“你說什麽。”老頭眯起眼,臉上浮起鄙夷的笑。“小姑娘,你以為你能吓唬得住我麽。”
薛寧但笑不語,傾身靠向椅背,雙手随意環起,眯着眼窺他。
她猜的沒錯,對方一開始就打算要自己的命。
一時間,誰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平靜對視着,臉上皆無半點波動。
老頭幾十年的飯也不是白吃的,薛寧的架勢根本吓不住他,悠哉的看了她許久,主動要求抽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眼底鋒芒畢露。
薛寧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一屁股坐到桌子上,閑聊的語氣。“您把我誘去城中村,不是為了買寶,是為了殺我對麽。”
老頭不說話,雙眼微微眯着,好整以暇的仰着頭,擺出一副拒絕合作的樣子。
然而心中卻有些駭然。
什麽樣的大風大浪他沒見過,卻是第一次見到那麽冷的一雙眼,像把開了刃的尖刀直直刺過來,隐隐透出一股子無畏天地的死氣。
她起了殺心!遲來的認知讓他更是驚詫。
“不說麽?”薛寧的眼神越來越冷,把手放下無意識的在桌面上彈了幾下,突然握住他左手的食指,猛的往後掰去。“尊老愛幼也是要分對象的,您不知道麽。”
老頭眉頭皺起,額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水,古井無波的蠟黃面容漸漸變得扭曲,嘴唇不住翕動。
薛寧冷哼一聲,手上的力道加重,猛的撤回自己的手,直接把他食指扯脫臼。“我再問您一次,您把我誘去城中村,是不是為了要殺我。”
“是……”老頭徹底扛不住突然傳來的鑽心痛楚,哀嚎一聲,氣喘如牛的盯着她。“有人在論壇給八爺的馬甲發私信,說只要有女的找我交易,就殺人奪寶。”
“真正的八爺去哪了。”薛寧捏住他的中指,臉上浮起輕輕淺淺的笑。“您可以選擇不說,看看我會不會把您的五根手指全弄斷。”
老頭進過無數次局子,從來沒遇到像薛寧這樣的,臉色隐隐開始發白。
她是真的想要殺了自己!
猶豫的功夫,被她扯斷的食指再次傳來劇痛,耳邊聽到“咔”的一聲細響。額上的冷汗瞬間泉湧,眼神也變得格外的驚恐,哆嗦開口。
審訊室隔壁。
瞿淩風目光犀利盯着薛寧,曲起胳膊碰了下顧旭白,饒有興味的勾起唇角。“這丫頭誰家的,方便介紹麽。”
“我的,蓋了章了,你少打主意。”顧旭白眉心蹙起,眉峰壓的很低。“這老頭什麽情況。”
“趙三,因為盜挖國家一級文物被關了二十多年,前兩年才放出來又重操舊業。這家夥狡猾的很,區局布控很久了都沒能抓到他,沒想到托你的福了。”瞿淩風憤憤不平。“真蓋章了啊?”
“廢話!”顧旭白偏頭睨他,抿了抿唇,再次開口。“來之前跟你說的事有難度麽?”
“沒有,但是需要一點時間,森林公安原先屬于林業部門,不在一個系統,合并之後卷宗都很亂。”瞿淩風收起玩笑的神色,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小嫂子身上有事?”
顧旭白點頭,繼續看着審訊室裏的薛寧。
她臉上挂着笑,眼中卻無半分溫度,年紀輕輕氣勢卻蓋過了幾進宮的江湖老混子,讓他沒來由的又覺得堵心。
本想着過年的這幾天,好好陪陪她,她倒好,轉眼就不見了蹤影,一走就是一千多公裏,竟然還敢不接自己的電話。
要不是查到她手機的位置,他差點以為,她直接跑國外去了。
她知道,自己兩年之內出不去。
沉默看了将近一個小時,顧旭白記下趙三說的內容,腳步沉沉的開門出去。
走出觀察室,看到薛寧站在審訊室門口,手臂一伸,不由分說的将她拉進自己的懷裏。“回酒店。”
“好。”薛寧抿着唇,雙手抄進羽絨服的口袋裏,沉默的跟着他一起下樓。
走出樓梯口,見崔立珩站在車邊抽煙等着,遠遠沖他揚起手示意他倒車,一句話都不想說。
兩年前,八爺金盆洗手之後去了香港,那位三爺也不清楚他的具體情況。只知道他每個月,都會去澳門呆上幾天,有一個很得力的助手在帝都開古玩店。
一路沉默着回到酒店,薛寧目送崔立珩的車子走遠,心裏不禁有些發毛。
顧旭白從見面就不怎麽跟她說話,一張臉繃的緊緊的,環在自己腰上的手,更是跟鐵鉗一般,一點都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上樓進了房間,房門一關,薛寧就被顧旭白給抵到牆上,落下的吻來勢洶洶。
許久,他終于放開自己,那雙眼卻格外的犀利陰冷。
薛寧喘的厲害,微微仰着頭,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如同刷了墨汁的臉。“你的手怎麽樣。”
“養幾天就好了,為什麽跑。”顧旭白又把她拽過來,單手把她抱起來,進去直接壓到床上。“說實話。”
薛寧眨了眨眼,看着他挂在脖子上的另一條胳膊,唇角慢慢翹起得意的弧度。“你打不過我。”
☆、Chapter 45
“那你試試!”顧旭白深深的看着她,低頭,發狠封住她的嘴。
試試就……薛寧還沒腹诽完,看到他的手臂又有血絲滲出,頓時就不想跟他犟了。
那一刀對準的位置,是她的脖子。
他吻的火熱,似乎要把這幾天的怨氣都發洩出來一般,渾然不在意自己的胳膊出血越來越多。
“二哥?”薛寧喘着粗氣,勉強把他推開。“手臂出血了。”
顧旭白偏頭瞄了一眼,繃着臉,抱着她躺下去,喘的厲害。“為什麽跑。”
薛寧不說話,翻身騎到他身上,把自己的衣服脫了,動手去解他的褲帶。
顧旭白看着她,額頭的筋脈一條條鼓起。“說話。”
“你不想麽?”薛寧把他扒光,揚起唇角,趴在他身上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套子。“不想就讓我睡一會,我好困。”
顧旭白伸手捏了捏她帶傷的臉,面無表情的吐出兩個字:“睡吧。”
眼前的她眼窩青黑,與之前在刑警隊,那個渾身都充滿戾氣,眼底滿是狠勁的她完全不一樣,蒼白的有些不真實,丢了魂一般。
薛寧唇邊的笑意擴大,把被子蓋好,趴他身上放心的閉上眼。
到了t市她就一直失眠,不管腦子裏是不是在想事情,都沒辦法入睡。滕逸給她開的安眠藥,丢在錦湖,當時走的時候太急,忘了帶。
顧旭白的左手橫在胸前,薛寧趴的不舒服,腦袋在他胸口蹭了幾下,擡頭把他挂在脖子上的帶子拿下來,再次趴回去閉上眼。
他的胸口很寬,暖暖的,趴一會就睡過去了。
顧旭白等了一會,發現她居然真的睡着了,視線落到她肩頭的那一大片淤青上,目光倏然變得冷冽。
他想殺人!
薛寧是被他吻醒的,睜開眼看了看窗口,發現外邊已經黑天了,眼中滿是茫然。“二哥?”
“你找趙三做什麽,他為什麽要殺你。”顧旭白單手抱緊她坐起來,半眯着眼,下巴擱到她的瘦瘦的肩頭。“為了你爸爸留給你的,那些照片上的文物麽?”
“為了你給我的煙壺。”薛寧清醒過來,雙手捧住他略帶胡茬的臉,眉眼帶笑。“我想找到偷煙壺的人,追回剩下的東西。”
“我幫你找。”顧旭白心裏堵的厲害。
她沒有說實話。
做了一次,薛寧趴他身上又睡了過去,顧旭白抱着她,出神的望着頭頂的天花。
兩個小時前,瞿淩風來電話,很明确的告訴自己,趙三的賬戶在初一當天意外的多了五百萬。對方通過網絡支付軟件轉賬,賬號多達幾十個,暫時無法查到這些賬號的所有者。
很明顯,有人要買薛寧的命……低頭親了下她的發絲,顧旭白伸手把手機拿過來,翻出沈颢的號碼打過去。
這個手法蔣卿雲曾經用過,瞿淩風查不到,沈颢一定可以。
打完電話,顧旭白低頭,深深的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睡的瓷實的薛寧,目光愈發的沉。
熊孩子!
——
薛寧睡醒已經是隔天早上,拱了下發現顧旭白還在,随即翻身抱住他的腰,腦袋無意識的往他胸口蹭。
結果自然而然的做了一次。
顧旭白手臂上有傷,洗澡的時候只能一半,薛寧拿着花灑給他沖,唇角一直揚得高高的。風水輪流轉,她可沒忘記自己手傷了那會,他是怎麽對自己的。
可惜她低估了顧旭白的這幾天積蓄的火氣,手才動兩下,就被他被摁到洗手臺上,從後面又做了一次。
洗漱完下樓去吃早餐,薛寧惦記着趙三說的那個八爺心腹,吃不幾口就放下了筷子,眉眼彎彎的望着顧旭白。“我下午去帝都,你要跟着麽。”
“唔”顧旭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下,眼神倏然變得淩厲。“你信趙三的話?”
“我想找回那些東西,真話假話都不重要。”薛寧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到嘴邊,眉頭皺起。“顧旭白,我們已經扯平了,我救了你一次你昨天還了,算兩清。”
她不希望下次他再出現,又壞了自己的事。
比起八爺那些人,她更怕他。
“扯不平。”顧旭白黑下臉,低頭繼續吃面,看都不看她一眼。
爺爺說的沒錯,她真的沒心。
薛寧聳了聳肩,視線落到他吊在胸前的手臂上,沉默下去。
回房定了機票,薛寧給崔立珩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要跟顧旭白去帝都,讓他回海城就給自己電話。
打完,見顧旭白的臉還是黑的,忍不住翻白眼,拿着手機去了洗手間,打給蘇先生。
他雖然已經不在帝都開店,關系還在。
八爺心腹的店子開在帝都琉璃廠,聽趙三說,應該是爸爸出事後四個月開的,名叫萬寶軒。
蘇先生似乎有點意外,沉默了好長的一段時間,才聽到他不敢置信的聲音:“丫頭,這是顧旭白查到的線索麽?”
薛寧直覺他話中有話,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預感。“蘇先生,您想說什麽。”
“這家店的掌櫃我認識,跟我的關系還不錯,是不是搞錯了?”蘇先生的嗓音沉下去,不可思議的語氣:“你爸出事那年,他在國外呢,當時跟我一塊在英國參加拍賣會。”
“他說是很可靠的線索,我就過去看看,不會做什麽,他跟着我呢。”薛寧也意外的很。
趙三跟自己說的時候,一點都不像是在說謊。而蘇先生也不可能會騙自己,除非那家店明面上是一個人,實際投資的另外一個人。
而且有可能,蘇先生的那位朋友,真的知道八爺在香港做的什麽生意。
薛寧跟蘇先生在電話裏聊了大概半個小時,挂斷後開門出去,神色淡淡的看一眼躺床上大爺一樣的顧旭白,拿起自己的平板躺到他身邊。
她得查下那家店的工商登記資料。
蘇先生的那位掌櫃朋友,跟趙三告訴自己的名字不一樣。當時在審訊室裏,趙三還說了另外一件事,盜墓論壇是私人論壇,管理者能看到所有登陸者的ip。
也就是說,自己去紐約找唐君誠的事情,從自己用他的賬號登陸後,就被人發覺了,所以才引來殺身之禍。
想到這薛寧隐隐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這一趟帝都行,恐怕又會一無所獲。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是正确的。
琉璃廠過年有廟會,所有的店子都不休市,只有萬寶軒一家關着門,門上還貼着警方出具的白色大封條。
薛寧跟邊上的店主打聽了下,聽說是吃了從雲南空運過來的新鮮蘑菇,處理方法不當,導致中毒,掌櫃和小徒弟送醫院後沒救回來。
大老遠跑一趟,居然是這個結果。
從琉璃廠出來,薛寧的臉色就一直很不好看,低着頭,雙手抄在外套的口袋裏走的飛快。
八爺在殺人滅口!
雲南盛産蘑菇,當地人吃那麽多年沒事,怎麽他們吃一次就挂了。她不信這裏面沒有陰謀!
顧旭白仗着腿長,倒是沒怎麽費力,跟着她到街邊攔了輛車回酒店。“他們已經注意到你了,剩下的事交給我。”
薛寧偏頭,意味不明的看着他。
神秘人自上次後一直沒打過自己的電話,齊家的這條線索雖然暫時放下,但并不代表齊家是幹淨的,黃绫在海外轉了一圈,出現在君安,這本身就是個很大的疑點。
“好啊,不過我不想上班了,你說要養我的。”薛寧眨了眨眼,斂去失落的情緒,主動往他懷裏鑽。“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
“先回海城。”顧旭白伸手抱住她,眉峰無意識下壓。
她又在說謊。
薛寧點了點頭,疲憊閉上眼。
回去後,她得馬上去見滕逸。她要回老家,就算疼死也必須得回去。
當年跟爸爸出警的另外四個人,沒能活着走出拘留所,負責開車的郭自強人間蒸發。她現在很懷疑,被八爺收買的人,就是他!
在帝都住了一晚,兩人初五下午才回到海城。
上了車,薛寧見開車的人是狗腿梁秋,眉頭皺了下,留意到他臉上有淤青,不由的發出一聲輕嗤。“梁秋,你是不是把人家的女朋友睡了?”
“咳咳……”梁秋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了好半天才停下來。“你怎麽知道。”
“猜的啊。”薛寧臉上的笑容倏然變得愉悅。“我在你腦門上看到了賤人兩個字。”
梁秋想跳車。
顧旭白神色淡淡,仿佛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閉着眼,右手覆在眼睛上,身上冒出絲絲寒氣,冰山一般。
回到市區,先去了軍總院給顧旭白清理傷口換藥,跟着才掉頭回錦湖。
梁秋倒是識趣的很,把他們送到門口,說了一句晚上去撸串,随即關了車窗淡定倒車出去。
進門換了鞋子,顧旭白抓住薛寧的手,直接上樓。
薛寧情緒低落,在帝都的時候就不想跟他做,回到這就更不想了。誰知道她出去的這幾天,蔣卿雲有沒有跟過來跟他滾床單,雖然不在意還是覺得髒好麽。
上到二樓,顧旭白沒回卧室,而是去了書房,松開她的手坐下。
薛寧也坐下,從背包裏把買給滕逸的花瓶拿出來,跟着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懶洋洋的倒在貴妃榻上看他。“火氣這麽大?”
顧旭白抿着唇,搭在膝上的右手曲起五指,很随意的輕彈幾下,目光沉沉的望進她的眼底:“我讓人幫我查了些東西,跟你有關。”
☆、Chapter 46
薛寧挑了挑眉,一瞬不瞬的注視着他的眼睛。
她看不透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深處,有着她不熟悉的東西,她不懂,但本能的覺得危險。
把手機放下,薛寧坐直起來,似笑非笑的等着他的下文。她真的要走,他從來就攔不住。
顧旭白将她臉上的小表情盡收眼底,胸口悶的有些難受。“我不會逼你告訴我真相,但你可以信任我。”
四目相對,他從她臉看不到絲毫的驚慌,篤定的讓他想要揍她。
就這樣?薛寧唇角翹起,主動過去坐到他的腿上,頑皮的親他的下巴。“你是在縱容我麽?”
顧旭白眯起眼,眸光沉下去,單手把她抱起來,大步往外走。
薛寧雙手圈着他的脖子,兩條腿藤條一般,盤在他的腰上,眉梢眼角都帶着笑意。“蔣卿雲睡過的床,你跟我在上面做的時候,不覺得虧心麽。”
顧旭白低頭,深深看進她的眼底。
他看見自己繃緊的面容,看見她眼底的笑意,唯獨看不到別的情緒。
“我沒碰過她。”顧旭白抿着唇把她放到床上,面容繃緊。“別亂想。”
薛寧又笑,坐起來抱住他的腰,把他身上的毛衣掀起來,張嘴親他的肚臍。“我從來就沒介意過啊。”
顧旭白低下頭,看着她的腦袋在自己的小腹上動來動去,神經無意識繃緊。“別鬧。”
“好啊。”薛寧一瞬間倒下去,擡起腿,把腳伸進他的衣服裏撩他的胸,看着他笑。“真的不要?你确定麽。”
顧旭白哼了一聲,拍開她的腳,轉身出去。
薛寧目送的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後,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凝固到嘴邊。
她怎麽可能會相信他。
躺了一會,掐着自己的大腿坐起來,使勁拍了拍臉頰,晃去書房把筆記本電腦打開。
爸爸是警察,她有時候放學早了就跑去派出所玩,聽爸爸的同事描述過市局刑警隊審訊室的樣子,也在電視上看過。
在太原,她走進審訊室就看到了天花角落裏的監控,以及擺在桌子上實際上已經打開的錄影機。
趙三因為受不住疼,說了很多事情,除去顧旭白知道的,她不想讓他知道的,應該沒被聽去。
他們确實定好了時間,初四去河南。
順便把自己埋屍。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另外一夥人,在河南跟他們碰頭。
對方的頭,早年跟八爺幹過幾票大的,如今已經很少有動作。最後一票,是在n市找到了一座漢代墓葬群,據說挖出了幾件價值連城的寶貝,之後就洗手上岸了。
那位也叫三爺,帝都人,有一家很正規的拍賣公司。
趙三知道的情況就這麽多,薛寧若是想找到這位三爺,必須去一趟河南。
她知道他們碰頭的暗語,只是出發之前,得先去見滕逸。
帝都的拍賣公司多如牛毛,找起來異常的費事。薛寧神色專注,眉心無意識的蹙着,渾然忘了,顧旭白也在書房裏。
“小秋走之前跟你說的事,你怎麽想。”顧旭白根本無心工作,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不想去,我就打電話讓酒店送餐過來。”
他的手動不了,沒法做飯。
“去啊,為什麽不去。”薛寧從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擡起頭,語笑晏晏。“你不想去麽?”
顧旭白抿着唇,不置可否。
“算了,你還是別去了,我跟他去就行。”薛寧聳肩。“你去了多無聊,往那一坐,誰還吃得下。”
顧旭白嘴角抽了抽,又有點想揍她。
薛寧說完,繼續低頭翻找拍賣公司的工商登記記錄。
辦法很笨,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忙到天黑,才翻了不到一半,梁秋打電話過來,說自己已經到了樓下,問他們走不走。
薛寧活動了下發酸的脖子,拿着手機就往外走。“我自己跟你去。”
顧旭白在書桌後擡起頭,臉上的線條繃得死緊。
她還真自己去!
下樓拿了外套,換上鞋子出去,看到梁秋居然開了一輛瑪莎拉蒂過來,眉頭不由的皺了皺。
上車系好安全帶,薛寧瞟他一眼,語氣冰冷。“到底是去賽車還是去撸串。”
“撸串啊,二哥不去正好,省得他去了我們都吃不下。”梁秋轉過頭,頂着一張淤青的臉,狗腿的沖她笑。“姑奶奶,你看我真誠的目光,這次絕對沒有別的事情發生。”
薛寧根本不搭理他,閉上眼,懶洋洋的示意他開車。
白色的瑪莎拉蒂進入市中心,七拐八彎之後,停到一家才開業的燒烤店門前。
薛寧開門下去,左右看了看,随意将手抄進兜裏。
狗腿梁秋還挺接地氣,竟然選了這麽一個看起來沒有任何檔次的地方。
“姑奶奶,這邊。”梁秋鎖車下去,笑呵呵的跑到她身邊,拉她到路邊臨時撐起來的活動帳篷裏坐下。“一條烤魚,二十串羊肉,再來二十串牛肉,夠不夠,豬鞭、牛鞭要不要?”
“随便。”薛寧擡腳勾了張塑料的椅子過來,慢悠悠坐下。“你是不是有事要求我?”
“姑奶奶,你可真冤枉我了。”梁秋坐下,斂去嬉鬧的神色,正兒八經的看着她。“上次的事,真的是個意外。二哥沒回來的時候,我們都想把君安分了。不光齊天宇,我也想。可二哥回來了,我這心也就死了。”
薛寧撇撇嘴,不屑的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
豪門果然多狗血。
齊天宇好歹算是比較親的旁系,他媽可是正經的顧家人。而梁秋,真算起來,那也是銀河系之外的旁系,竟然也想把君安分了。
胃口還真不小。
她都看出來了,顧旭白沒道理看不出來。
“我好像沒跟你說過,二哥去當兵之前,被人綁架過。”梁秋忽略她眼底的鄙夷,目光誠摯。“他的眼睛其實在那時候就有問題了,但家裏人并不知道,直到他在部隊受傷。”
薛寧愕然。這狗血還不是一般的多。
梁秋苦笑着掀了掀唇,把顧旭白當年被綁架的事情說了,末了長長嘆氣。
這麽多年都沒找到綁架他的兇手,以顧家的實力,不應該啊。薛寧心中存疑,雖然搞不懂梁秋為什麽要告訴自己這些,但還是覺得心驚。
沉默片刻,點好的東西端上來,薛寧拿了筷子,嘗了一口烤魚,感覺味道還不錯,又拿起羊肉串,豪氣的吃起來。
中途梁秋要了啤酒,薛寧沒讓他喝,又給退了回去。
她的意思是開車最好別喝酒,結果帳篷被人掀了才意識到,自己的決定明确之極。
來的人倒不是很多,只是這些人身上的殺氣,讓她感覺格外的不舒服。
他們是沖着自己來的。
梁秋那個慫貨躲在她身後,嗷嗷哭着打電話求助。薛寧無暇分心,碰着什麽都抓起來當武器。
她有點後悔沒留在錦湖陪顧旭白。
警察來的很快,可惜沒能快過薛寧。偷襲他們的八個人,只剩下一個能動的,沒跑幾步就被抓了回來。
梁秋也意識到今晚的事情不對勁,看着薛寧的臉跟刷了墨汁一般,心中悔意叢生。
大過年的,什麽大魚大肉沒有,他怎麽就忽然想撸串了呢。
真是欠!
顧旭白到的時候,薛寧跟梁秋已經在附近的派出所裏,被打傷的人也全帶了回來。
看到薛寧沒什麽事,過去就給了梁秋一腳。“怎麽回事!”
梁秋疼的差點給他跪下,哭喪着臉看薛寧。“我們也不知道,那些人忽然就沖出來,還帶着砍刀,像似要姑奶奶的命。”
薛寧的手一直在抖,眉心蹙起。
在太原被趙三打傷的地方還沒好利索,剛才跟那些人交手,又挨了一下,鑽心的疼。
顧旭白目光陰鸷的瞪一眼梁秋,伸手把薛寧拉起來,緊緊抱住。“傷了?”
她的臉色非常不對。
薛寧點頭,眉心擰的更深了。她從太原回來,落地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竟然有人跟過來要自己的命,難道八爺就在海城不成?
來派出所的路上,梁秋說,這些人他見過,是海城當地的一些混混。
“回家。”顧旭白直覺她真的傷了,手上的力道收緊,擁着她徑自出了派出所。
梁秋想跟上去解釋,結果一擡頭,就看到沈颢黑着臉進來。
這回是真的藥丸!
梁秋筋疲力盡的靠到椅背上,脊背一陣陣發寒。
從今往後,顧旭白怕是不會再讓自己介入君安的任何生意了。
薛寧上了車就靠在顧旭白懷裏,死死的咬着嘴唇,渾身止不住的哆嗦。她不怕疼,而是覺得無力,那種明知不是對方的對手,卻只能選擇迎戰的挫敗感,深深的啃噬着她的骨髓。
她還什麽都沒做,這些人就能布下天羅地網,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要置她于死地。想要給爸爸翻案,怕是到死,都還只是一個虛無缥缈的夢。
“很疼麽?”顧旭白擰着眉,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深深的吻着她。
接到梁秋電話的那一瞬間,他真的想揍她。
薛寧讓他吻了一會,忍着疼抱住他的腰,腦袋無意識的往他胸口蹭,掩去眼底的悲涼。“我有點累了,顧旭白,你說這世上真的還有正義麽?”
☆、Chapter 47
顧旭白回答的很篤定,薛寧聽了只是一笑置之。他當然相信有正義,因為正義大多數時候,是在為他們那個階層的人服務。
回到錦湖讓他幫忙噴了藥,薛寧倒下就睡,什麽也不說。
顧旭白也不問,只是那雙眼看她的時候,目光格外的深邃複雜,似乎知曉所有,又似乎有別的她不懂的東西在湧動。
薛寧很累,懶得去深究他目光裏含義,縮到他懷裏,閉上眼就睡了過去。
休息一天,初七一早薛寧起床準備一番,吃過早餐就去見滕逸,把自己在t市買的花瓶送給他,出來之後直接去了機場。
換好登機牌,托運了行李,薛寧到候機廳坐下,拿出手機給方橋打電話。
趙三說另外一夥人是從帝都開車過去的,算上沿途休息玩樂的時間,大概初六到a市,休整一天并準備物資,初八早上出發。
電話接通,薛寧随即揚起唇角。“橋哥新年好,是我,小寧。”
這頭,方橋非常的意外,拿着手機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我剛準備定機票回海城,想要什麽禮物?”
“不用,你在家等我,給我準備幾樣東西。”薛寧還在笑,輕描淡寫的語氣。“身份證最好要短發的照片,還有下墓用的裝備,你幫我備齊,我大概三個小時後到你家。”
“你要幹嘛?”方橋下意識蹙眉。“蘇先生知道麽?”
“他不知道,我就是去玩玩。”薛寧吐出一口氣,玩笑的語氣。“我在微信約了一個考古隊,跟他們一塊去長長見識。”
方橋沉默了下,還是不太放心。“真沒事?”
薛寧大笑,讓他不信就打電話去給蘇先生。
方橋無奈的嘆了口氣,表示她到之前,所有的東西一定準備齊全。
薛寧挂了電話,正好廣播響起,随即背上自己的背包,排隊等候登機。
顧旭白因為公司有事,早上起來就走了,這會估計還在公司。薛寧把手機關了,活動了下自己的肩膀,随即斂去臉上的殘餘的一絲笑容,面無表情看着長長的隊伍。
眼下,就算她什麽都不做,那些人也不會放過她。
抖出七年前的事情,不但會牽扯到當年主管案件的市局領導,還會牽扯到省廳,以及唐君誠說的那位大人物。
每一個人,要弄死她,都跟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八爺在t市失手,又安排人一路追到海城,就是最好的證明。
死而已,她從來就沒有怕過。
但她不會無聲無息的死去,也不會再隐忍等待,這七年多,她每一天都活在恐懼、悔恨和痛苦當中,就算不能給爸爸翻案,她也要讓那些人,為自己曾經做過的惡,付出應有的代價!
兩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濟南,薛寧走出航站樓,抿着唇角瞄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黑衣人,到停車場攔了輛出租,上了車才拿出手機開機。
顧旭白有打電話給她,打了很多次。梁秋也打了幾個電話,還有唐恬。
薛寧給唐恬回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剛睡醒,手機調了靜音沒聽到。
唐恬回家過年,早上剛下的飛機,薛寧聽她唠叨了一陣,臉上不禁浮起笑意。“你不是號稱不婚麽,怎麽被你媽洗腦就動搖了?”
耳邊的聲音變大,薛寧不得不把手機拿開一些,笑容愈發的愉悅。“直男癌!這種話你可別信,什麽不結婚不生孩子就不完整,你又不是為了完整才活着,而是為了你自己。”
聊了半個多小時,薛寧挂了電話,若有所思的看着手機屏幕。
她怎麽就沒心了?
搖了搖頭,把手機調整靜音模式,随手揣進外套的口袋。
方橋已經把東西準備好,薛寧檢查了下,确定沒有問題,拿了東西就走。
“真不跟蘇先生說啊?”方橋直覺她這次來的詭異,而且好像還很急。“你是不是有事瞞着他。”
“真沒事,我們約好了在鄭州碰頭,是地質大學的一個活動,我只是跟過去湊個熱鬧。”薛寧拍了下他的肩膀,臉上揚起笑容。“蘇先生教了我這麽多年,我總得試試是不是真的有用吧。”
方橋無奈,拿了車送她去機場,等她登機後随即給蘇先生和崔立珩打電話。
薛寧不能出事,蘇先生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家人還重,萬一出點什麽意外,他也不好交代。
中午的時候,薛寧落地鄭州,發現從海城跟過來的人,居然還不放棄,不由的挑了挑眉。
她的爸爸可是個老警察,這點事難不倒她。
進入市區,薛寧既不去酒店,也不找地方吃飯,而是直接去了市中心最大的百貨商場。
年假最後一天,商場裏人特別多,薛寧繞了幾圈,把跟蹤自己的人甩掉,爾後照着方橋給弄的身份證,去買了一頂差不多的假發,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