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8點開始放。”
“你怎麽想?”顧旭白拿走覆在眼睛上的手,歪頭,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不想去就別勉強。”
“我想打他。”薛寧彎起唇角,清麗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生動。
顧旭白抿着唇角,把頭正回去,再次覆手壓到眼睛上。
昨天的事到底是怎麽的一個情況,梁秋心裏應該有數,他不說不代表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海豐公園是整個市中心最大的一個公園,一路過去街上都冷冷清清的,不時落下雨滴。到了附近,路邊的車便多了起來,人也很多。
薛寧找地方停了車,見顧旭白的臉色非常不好,随口問道:“你的眼睛很難受?”
“還好。”顧旭白伸手把她拽過去,抱緊她的腰。“走吧。”
薛寧怔了下,揚起淺笑跟着他一塊往和梁秋約定見面的地方走。今年放花的地方設置在海豐湖湖心島上,所有的煙花都是由君安提供,還沒開始正式放,周圍就已經聚滿了等待拍照的市民。
薛寧跟顧旭白艱難的擠進去,發現有消防車停在外圍,胸口頓時有點悶。
到了湖心島外圍的安全地帶,手機收到短信,看到是滕逸發來的,薛寧唇角翹起,胸悶的感覺頓時散了很多。
她不能做個被恐懼打倒的廢物!
“薛寧這邊。”梁秋手裏拿着幾根長長的煙花,興高采烈的沖她揮手。
薛寧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掙脫顧旭白的懷抱,過去直接給了梁秋一拳,跟着把他拖到一旁,扼住他的喉嚨,将他抵到身後的小葉榄仁樹幹上。
“你昨天差點害死他,你知道麽!”薛寧的手勁很大,半眯着眼,表情猙獰。“信不信我弄死你?!”
梁秋吓得差點尿了褲子,渾身哆嗦的看着殺神一樣的薛寧,不住點頭。“姑奶奶,我不敢了,昨天真的是個意外。”
薛寧撤回自己的手,順便抽走了他手裏煙花,沒事人一樣橫過來轉了朵花,愉悅勾起唇角。“要怎麽點?”
“姑奶奶,我叫你一聲姑奶奶!”梁秋費了好大勁才站直起來,心虛的看着站在幾步外冷眼旁觀的顧旭白,哆嗦掏出打火機。
他總算知道,顧旭白為什麽會那麽在意薛寧了。她身上的那股子狠勁,真的是讓人又愛又恨,欲罷不能。
說話的功夫,消防人員開始放花,引信燒着沒一會,就聽耳邊“轟”的炸開一片巨響。
薛寧仰起頭,淡淡的看了一眼在空中絢爛綻開的煙花,目标精準的拿走了梁秋手中的打火機,臉上含着笑回到顧旭白身邊。
顧旭白一直在看她,看她收拾梁秋,看她一瞬間把情緒收斂回去,目光愈發的沉了。
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順勢将她納入自己的懷抱,在她耳邊很大聲的問:“你掐小秋脖子的時候,跟他說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說,就是吓唬吓唬他。”薛寧偏頭,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看花吧。”
顧旭白點點頭,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不再說話。
梁秋站在樹下,被薛寧打過的地方,還有些隐痛,隔着老遠的距離羨慕嫉妒恨的看着他們。
他怎麽就沒想到顧旭白會跟薛寧在一起呢。
煙花炸開的聲音很吵,周圍的歡呼聲響成一片,整個海豐公園,被煙花的亮度照的亮如白晝。
薛寧看了一會,隐隐感覺到有危險靠近,下意識的看了一圈。
沒什麽發現,只是危險的氣息,卻越來越強烈。
拽了下顧旭白,薛寧一言不發的拖着他往外走。放花的地方四周都是水,又有消防車跟消防官兵在一旁守着,按說不會出現任何意外,然而她還是感覺到了不安。
從人群裏擠出來,梁秋後腳跟到,神色讪讪。“二哥,昨天的事……”
話還沒說完,三個人就被人圍了起來。
薛寧見領頭的男人有點面熟,視線下移,看到他脖子上包着紗布,頓時了然。是昨天被她收拾過的那個賽車小頭目。
“梁秋,看花呢。”黎斌勾着唇角,擡手指向薛寧。“把她留下,你們可以走了。”
梁秋吓得雙腿直轉筋,瑟縮藏到顧旭白身後。“二哥,真不是我找來的。”
“唔”顧旭白淡淡的應了一聲,偏頭去看她薛寧。
薛寧丢給他一雙白眼,鎮定自若看向黎斌,臉上浮起輕輕淺淺的嘲弄笑容。“想留我?”
黎斌被她犀利的眼神吓住,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示意其他人動手。
薛寧身上沒帶刀,也不想動手。緩緩回頭,意味深長的看着顧旭白。“二哥,需要我動手麽。”
“不用。”顧旭白手臂一伸,将她圈到自己的懷裏,步伐沉沉的邁開長腿。
黎斌氣得跳腳,再次命令自己帶來的人動手。
可惜他們還沒動,就被埋伏四周的便衣給圍住了。顧旭白沒有回頭,仿佛不知情一般,擁着薛寧回到車上。
梁秋一直跟着,結果到了車邊,毫無預兆的挨了顧旭白一腳,聽到他硬邦邦的聲音。“以後離那些人遠一點。”
“知道了。”梁秋疼的直抽抽,眼睜睜看着薛寧發動車子離開。
這回,他可真是捅了馬蜂窩了!
除夕夜,整個海城就海豐公園那一塊最熱鬧,回錦湖的路上,基本遇不到什麽車。
薛寧把着方向盤,耳朵上帶着耳機,跟崔立珩打電話拜年。
顧旭白靠在椅背上,閉着眼,聽她笑,聽她撒嬌要壓歲錢,聽她說不幾句就冒出一句你大爺的,胸口堵得慌。
爺爺說她沒心,不會跟他長久。
“顧旭白,你明天是不是要帶蔣卿雲回去拜年?”薛寧挂了電話,等紅燈的時候,語笑晏晏的看着他。“要不要我現在送給你去她那。”
☆、Chapter 42
薛寧一路上一直想,自己說的那句話完全沒錯,為毛會觸了顧旭白的逆鱗。
從除夕夜到今天早上,他竟然抓着她做了三次,要不是後來蔣卿雲來電話,他可能還會再來一次。
梁秋說他這個人特別冷,薛寧對此完全不認同。
特別悶騷才對。
飛機落地t市,時間正好中午一點半。薛寧穿着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帶着一頂灰色的毛線帽,背着一只簡單的登山包,乘大巴進了市區随即找了家酒店住下。
崔立珩是t市人,這會應該在家,昨天打電話的時候他就說了。不過薛寧沒打算去找他,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來了t市。
正月初一到初六,有已經舉辦多年的t市卧虎山動物園廟會,她住的那家酒店,入住率還蠻高。
薛寧進了房間,先去洗了把臉,跟着拿出平板,打開論壇網頁。
今天早上上線的那位八爺,在論壇裏發了個帖子,說确定了地方争取開門紅。
這種習慣各行各業都有,以前春節假期結束第一天,不少的店鋪都會燃放煙花,預祝新的一年紅紅火火。
這些年管的嚴了,放爆竹的沒那麽多,其他的祈福方式卻依舊沒變。
薛寧這次過來,走的非常匆忙,顧旭白一出門她就跑了。大概是因為過年,別墅周圍只有兩個保镖在,因此沒被發現。
登陸論壇賬號,看了下帖子的更新情況,薛寧換了賬號,把ip隐藏起來,用不同的馬甲發帖求鑒寶,跟着自攻自受,不停的蓋樓。
帖子的熱度從八爺出現,瞬間開始走高。
薛寧壓下火氣,慢慢的陪着他們周旋,跟着又放出了幾張,在顧旭白書房裏拍的照片。
這些人盜寶也收寶賣寶,還作假,蘇先生之前在帝都的時候,就遇到過不少盜寶賊,有一次還差點進了局子。
抿着唇等了約莫兩個小時,論壇賬號收到私信。
薛寧點開看了下,關閉窗口,拿起手機下樓找吃的。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她得吊着他們。
去吃飯的時候,手機有電話進來,見是顧旭白,薛寧直接挂斷不接。
不好好陪着蔣卿雲,找她幹嘛。
吃過午飯,見時間還早,薛寧攔了輛出租,出發去開化寺古玩市場。那些人常在這一代活動,她想去碰碰運氣。
唐君誠口中的那位八爺,年紀跟蘇先生相仿,個子不高,體型偏瘦,說一口地道的山西話,除了盜寶之外還有個嗜好——賭。
從車上下來,薛寧看了看四周走進一家開門營業的商店,買了瓶水,像尋常旅客那樣,挨個攤子看過去。
這裏聚集了大批了古玩藏家,加之又是開年第一天,整個古玩市場人頭攢動,各路買家絡繹不絕。
薛寧喝了口水,感覺到手機震了下,掏出來看了一眼號碼,随即笑着接通。“滕醫生過年好。”
這頭,滕逸聽到她在笑,莫名舒了口氣。“怎麽樣,這兩天還好嗎?”
他從來沒有對哪個病人,如此的關心。每每想起她在自己懷裏哭到崩潰的樣子,就心疼的喘不上氣來。
“非常好,謝謝您。”薛寧眉眼彎彎,正好看到邊上的攤位上有一只很素淨的白色花瓶,旋即停下來。“什麽時候回海城,我有禮物送給您。”
“初七吧,到時候請你吃飯。”滕逸聽她笑的開心,臉上的線條不由的變得柔和。“叫上蘇先生一起。”
“他度假去了,好幾年沒出國,回來得6月份了,到時候請他撸串還差不多。”薛寧又笑,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我在逛街,回頭跟您聯系。”
滕逸似乎還有話說,可薛寧這邊實在太吵了,沒法久聊。
來之前,她沒想過會有這麽多人,畢竟是過年。蘇先生曾說過,這裏是中原一帶最大的古玩市場之一,她當時沒往心裏去,沒想到一點都不誇張。
把那只花瓶買下,裝進背包裏,薛寧繼續往前走,一直逛到收攤都沒什麽收獲,出去打了車直接回酒店。顧旭白沒再打電話過來,她懶得理,洗完澡繼續上論壇,關注那個帖子的動向。
半夜迷迷糊糊睡了一會,爬起來去洗了把臉,打開來之前查的那些确切地址。
她明天還有的忙。
大年初二,很多人都開始走親戚,薛寧8點多在論壇發了張古玩的照片,繼續吊着給自己發私信的那個八爺,跟着便下樓找地方吃東西。
她的胃不太好,晚上吃了方便面,肚子就一直不太舒服。
吃過胃藥,薛寧把剩下的兩個古玩市場也逛了一遍,一直到晚上8點多才回酒店。随便吃了點東西,洗完澡就開始做記錄。通過手機號,她确認了二十多個八爺當中,只有兩個人的身份最可疑。
其中一個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論壇裏,另外一個,就是頭一天給自己發私信的人。
魚兒已經上鈎,薛寧反而一點都不着急了,繼續嘗試破解艾米麗的郵箱賬號。唐君誠說他沒見過艾米麗的真人,薛寧很确定他當時沒有說謊,除非他真的不在意他女兒的生死。
艾米麗使用的郵箱賬號,密碼級別很高,并且綁定了手機,她嘗試了無數次,還是無法破解,只好丢開平板,疲憊躺到床上。
上大學的時候,她選錯專業了,早知道選計算機。
閉了閉眼,薛寧坐起來,使勁拍着自己的臉頰。等這邊的事情忙完,她還是得去見一見滕逸,她想回去,查找被收買的那個警察,是不是結案後就人間蒸發的郭自強。
一夜沒睡,初三一早,薛寧再次登錄收到私信的馬甲,主動聯系對方。
她在帖子裏看到了,這些人挑了黃道吉日,初四去河南。
河南做為國內古都數量最多最密集的省區,古墓的數量非常可觀。按照那位八爺的說法,封疆大吏的墓,不比帝王墓的價值低。一旦找到,出土的物件價值千萬都無法預估。
約定了見面的地方,薛寧做好準備,帶上從顧旭白書房裏拿來的一件明代瓷瓶,背上背包下樓。
天空陰沉沉的,看着像似要下雪。薛寧從背包裏把口罩拿出來戴上,走出酒店的雨棚,到路邊攔了輛出租出,出發前往對方給的地址。
之前她沒有來過t市,上了車就低頭打開手機地圖,搜索那人給的地址。
開車師傅一嘴t市味的普通話,熱絡的跟她介紹各處景點,還推薦了幾家比較有名的特色菜館。
薛寧心中一動,随口問他,自己要去的地方周圍都有些什麽吃的和玩的。
“那個地方又髒又爛,你一個小姑娘來旅游,不去景點跑那邊去幹嘛。”師傅偏頭看她一眼。“大過年的,你一個人出來,家裏人放心嗎。”
“放心,我在網上看到說那邊有一家非常好吃的醬肉館,所以想去嘗嘗。”薛寧随口胡謅。
從地圖上看不出來什麽,聽司機師傅一說,心底隐隐感覺到不對勁。
“哪有什麽醬肉館,我在這生活了幾十年,沒聽說那片地方有什麽好店。”師傅把車速降下來,等着綠燈亮了,随即打着方向盤拐彎。“你要是想吃好吃的,我給你找家店,安全又好吃,小姑娘家家一個人出來旅游,也沒個伴,你爸媽心可夠大的。”
薛寧不說話,臉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師傅是好人。
司機師傅唠叨了一路,把她送到地方,實在不放心硬把手機號碼給她,讓她有事就給自己打,他到附近轉轉。
“謝謝您。”薛寧笑容誠摯的道謝,告訴他自己要是實在找不到地方,馬上給他打電話。
“成了,你機靈點,別遇到壞人。”司機師傅揮揮手,把車窗關上,慢慢退出巷子。
薛寧眼眶有些發紅,目送車子走遠了,才拿出手機按照對方給的地址,繼續往裏走。
巷子很深,地面髒兮兮的,确實像那位師傅說的,這裏又髒又亂。不時有小孩在門前放爆竹,炸開後嗷嗷喊着跑回來接着點下一個。
薛寧想起小時候在老家過年,哥哥把爆竹藏到雪人的肚子裏,一炸開就是一聲悶響,心底一陣發酸。
他們都沒了,這世上就剩下她自己,像一抹游魂無依無靠。
吸了吸鼻子,薛寧頓住腳步,對照私信裏收到的地址,擡手叩門。這裏是典型的城中村,她站的位置過去不遠,就有個很小的菜市場,不過沒什麽人。
等了一會,依稀聽到門後有人在說話,薛寧深吸一口氣,鎮定的将雙手抄進兜裏。
是不是八爺,進了門就能知道。
交談聲停止之後,有腳步聲靠近過來,跟着那扇緊閉的大門發出“吱呀”的聲音,緩緩被人拉開。
男人大概40來歲的樣子,長得十分肥碩,身上裹着一件咖啡色的羽絨服,雙手不住的搓着,眯起眼打量薛寧。“你找誰。”
“我來見八爺,天順青花葫蘆瓶。”薛寧笑笑,神經無意識繃緊。
院裏沒人,可她剛剛分明聽到有人跟他說話,也聽到了腳步聲。
“這沒八爺,三爺倒是有一個。”男人眼底浮起興味,淡淡的看着她。“就你自己?”
“有問題麽?”薛寧揚起下巴,似笑非笑的注視着他眼睛。“怎麽,敢情跟你們交易,還得帶着幫手才行?”
“姑娘說笑了。”胖子“嘿嘿”笑了兩聲,将她迎進去。“姑娘是哪人。”
“查戶口還是查族譜?”薛寧倏地笑了,臉上不帶半分慌亂。
胖子哼了哼,把門關了,領她進去。
屋裏還坐着三個男人,當中一個年級略大,看着差不多有六十歲的樣子。臉色蠟黃,眼睛深深地陷進了眼眶裏,目光犀利。他手裏拿着杆煙槍,“吧嗒”抽了一口,眯起眼定定的望過來。
薛寧被煙嗆到,揣在兜裏的手攥緊拳頭,平靜的跟他對視。
他不是唐君誠說的那個八爺!
其他人都不說話,抽煙的抽煙,嗑瓜子的嗑瓜子,看薛寧的眼神,隐隐透出幾分獵物落入陷阱的興奮。
很長一段時間,屋裏都靜悄悄的,沒人有要開口的意思。
薛寧耐心的等着,抽煙袋的老頭把一鍋煙絲抽完,擡了擡眼皮終于開口,只不過話不太好聽。“還不拿下,留着過元宵節麽!”
☆、Chapter 43
話音落地,房門随即被那胖子關上,坐在椅子上嗑瓜子抽煙的兩個男人也站了起來,不由分說的開始動手。
薛寧神經繃緊,過了幾招,試探出對方的實力,随即大開殺戒。她不怕死,但絕對不會讓自己,不明不白的死在這些人手裏。
屋裏的空間不大,一番打鬥下來,桌子椅子全壞了。
薛寧擡腳,踩在引路的胖子胸口,微眯着雙眼,淡然的望着拿着煙杆的老頭,唇邊浮起冷笑。“您還不動麽。”
“小姑娘,你混那條道上的。”老頭心中駭然,臉上卻依舊古井無波。“白道還是黑道。”
“都不是!”薛寧嬌喝一喝,在他身體剛有動作的一瞬間,敏捷閃身,從綁在腿上的皮套裏拔出匕首,格開他揮過來的煙杆。
老頭看着年紀很大,手底下卻是有真功夫的。一杆子砸下來,力道似有千斤重。
薛寧不敢大意,冷靜的跟他過了幾招,漸漸被逼到死角。
“铿”的一聲,黃銅打造的煙杆帶着千鈞之勢,猛的又砸下來。
薛寧怒極,不再留有餘地,後退幾步避開他的攻擊後,瞅準破綻一腳踢中老頭的左小腿,跟着靈巧的撐住倒在地上的桌子,身體淩空飛起,雙腳掃過他的腦袋。
“噗”的一聲悶響,老頭重重倒在地上,艱難睜開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身殺氣的薛寧。“有話好……好說,姑娘……”
薛寧反手握緊了刀柄,嘴角有血絲滲出,一雙眼陰沉沉的眯着,像條殺紅了眼的狼,死死的盯着那老頭。“你不是八爺!”
“不是!”老頭動了下,看着很費勁的樣子,慢慢從地上坐起來,右手藏在身後悄悄摸出藏在身上的精鋼短刀。
薛寧留意到他的動作,剛想先發制人,緊閉的房門忽然被人踹開。一道黑影快如閃電的沖進來,趁着老頭發愣的間隙,抓起薛寧的手就往外跑。
“哥?”薛寧看着崔立珩的側臉,胸口有些窒悶。
崔立珩一言不發,抿着唇角帶她一直跑出城中村,拉開停在路旁的出租車坐上去,車子開走好遠才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開口:“你怎麽跑這來了。”
薛寧心裏咯噔了下,淡定的看着他。“顧旭白查到了線索,我先過來看看。”
“什麽線索?”崔立珩臉上的線條繃得死緊。“他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出來。”
“他沒讓我動。”薛寧別過臉,淡淡的望着窗外。
不能讓崔立珩知道,這件事顧旭白根本不知情。否則,以他的脾氣,分分鐘去找顧旭白拼命。
“你說你……”崔立珩郁悶的不行,滿肚子想要罵她的話,湧到嘴邊又被他吞了回去。
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無奈吐出一口郁氣。“先跟我回家,順便把你知道的跟我說說,有什麽事我也可以幫你。”
薛寧點了點頭,也沒問他怎麽知道自己去了城中村。
出租出在路上開了許久,拐進一個外觀看起來很不錯的小區,停到其中一幢樓下。
薛寧跟着崔立珩下了車,取背包的時候,眉頭皺了下,趕緊別過臉忍住。那老頭手勁大的吓人,她的肩膀在打鬥中挨了他的煙杆一下,估計傷的不輕。
房子在13層,進了門,看到家裏沒人,薛寧随即放松下來,換了鞋子自來熟的坐到沙發上。“伯父伯母呢?”
“走親戚去了,我閑着沒事,本來想去那片見個朋友,看到個人很像你就跟上去,沒想到真的是你。”崔了回去給她倒了杯熱水,目光深深的看着她。
薛寧會的本事他是清楚的,這些年,他也沒少教她。雖然沒有大傷,不過樣子很狼狽,足見那些人的手段兇殘。
“你歇會,我去給你下餃子,早上現包的。”崔立珩擡手指了指茶幾下的醫藥箱。“自己處理一下。”
薛寧笑笑,彎腰把藥箱拿出來,抱起來看了一圈,起身去洗手間。
那個胖子和另外兩個男人并沒能把她怎麽樣,就是那個老頭非常厲害,而且他的煙鍋才燒過,燙傷了她的臉。
把發絲撩開,薛寧看了看自己的臉頰,眉頭無意識皺起。
對方連貨都不看,直接對自己下黑手,感覺不像是要黑吃黑,而是……要自己的命!
想到被紐約警方帶走的唐君誠,薛寧手上的動作頓了下,長長的吐出一口郁氣。
她太沖動,不應該這麽早就報複他,負責跟他對接的艾米麗,肯定是知道了什麽,故意利用盜墓論壇設局誘自己過來。
這些年,單身女孩遇害的新聞層出不窮,就算自己真的死在這,也不會有人在意。
蘇先生在國外,崔立珩在家陪父母過年,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料到,自己會大過年的從海城跑到t市來。
抿了抿唇,聽到廚房那邊有動靜傳出,薛寧趕緊拉回思緒,拿棉簽小心把臉上的傷口清理幹淨,收拾好藥箱開門出去。
“坐會,馬上就好了。”崔立珩在廚房裏招呼她,語氣裏透出深深的無奈。
薛寧活動了下雙手,深吸一口氣,拉開椅子坐下。肩胛骨還是很疼,等回了酒店,她得仔細看看。
餃子煮好,崔立珩拍了蒜過來,沒有馬上坐下,而是回房拿了兩只紅包出來,放到她的手邊。“壓歲錢。”
“謝謝哥。”薛寧揚起唇角,一點都不客氣的把紅包拿起來,腦袋垂下去,使勁盯着盤子裏冒出熱氣的餃子。“過了年有什麽打算,去帝都陪着嫂子麽?我卡裏還有幾十萬,到時候一起給你,湊個首付,在帝都買套房住下。”
每年春節,蘇先生給的壓歲錢都是分三個紅包裝。
一個是他給的,另外兩個是替爸媽給的。崔立珩的兩個,自己的一個,另外一個是幫哥哥給的,她都記着。往年拿就拿了,雖然難受,但沒今年這麽的難受。
“說說你為什麽來t市。”崔立珩沒接她的話頭,伸手給她夾了一個餃子。
薛寧抿着唇,把眼淚逼回去,揚起笑臉,盡量平靜的把八爺的事說出來,末了補充一句。“顧旭白已經把這些消息給了警方,相信很快,這些人就會被一網打盡。”
她不要崔立珩擔心她,他有自己的生活要過,顧旭白無疑是最好的擋箭牌。
崔立珩沉默下去,許久都不吭聲。
他從部隊複員就一直在帝都給人當私人保镖,後來接受蘇先生的雇傭,去了一趟東北,繼而結識薛寧。t市這邊情況确實不太熟悉,蘇先生手底下雖然養了不少幫忙找寶的人,但從來不會這麽目無法紀。
這個八爺,問題恐怕不止一點。
“你想做什麽?”崔立珩看着她,回想自己一路跟着她看到的情況,眉峰蹙起。“在警方抓到他之前,問你爸的案子麽?”
薛寧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點頭。“一會,你陪我回剛才那個地方,我懷疑那些人應該知道真正的八爺在哪。”
崔立珩抿着唇,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算是默認了她的提議。
當年把薛寧從老家帶走,他獨自回去打聽了一番。她爸爸的那件案子所有的卷宗都在市局,沒有手續根本無法調閱,當時主管的這起案子的領導,如今已經走上高位。
想要翻案,必須得有更強硬的關系才行,所以他和蘇先生才放心的把薛寧交給顧旭白。
因為他們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比在乎更深的東西。
吃完簡單收拾了下,下樓拿了車子,随即出發。
薛寧的手機又有電話進來,她掏出來看了一眼,随即挂斷,假裝煩躁的抱怨騙子不過年。
崔立珩絲毫沒有懷疑她的話,眉峰卻一直壓的很低。
回到先前碰到她的城中村,找地方停了車子,兩人下車,左右看了一圈慢慢往裏走。
先前進過的院子大門緊閉,小巷裏也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聲,以及幾聲低低的犬吠。
薛寧跟崔立珩對視一眼,繃着身體往後退,等他把門鎖打開,随即撞門入內。
沖進去的一剎那,不過百十來平米的地方,迅速站滿了人。
“姑娘,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我們正要去找你呢,你膽子不小,居然還敢回來。”老頭抽了一口煙,幽幽吐出大團的白霧。“關門,收拾幹淨了今夜出城。”
薛寧勾着唇角,回頭看向臉上毫無懼色的崔立珩,眉宇間驟然浮起殺氣。“哥,殺人的時候什麽感覺,你試過麽。”
“沒試過。”崔立珩慢悠悠的将手抄進兜裏,踱步走到她身邊站定。“不過今天可以試試,新的一年開門紅。”
老頭一點都不想聽他們廢話,揚了揚手,繼續悠哉的抽煙。
這次的人比上次多了好幾個,而且個個手裏都有家夥,薛寧和崔立珩兩手空空,打起來并不占什麽便宜。
交手大概十分鐘,屋裏又有人出來。
薛寧跟崔立珩有些疲于應對,沉默的交換了眼神,瞅了個空隙準備脫身。
老頭一直在注意他們,見狀,擡起黃銅打造的煙杆在桌子上敲了敲,唇邊浮起冷笑:“想走!那也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能耐!”
“你走,我墊後!”崔立珩壓低嗓音,抓住薛寧的肩膀往人少的地方推。“快跑!”
薛寧愣神的功夫,關的死緊的大門忽然又被撞開。
☆、Chapter 44
巨大的動靜,讓院子裏的人都楞了下。坐在門前看戲的老頭,眼中倏地迸出一線殺機,右手旋了一圈摸出一柄短刀,消瘦的身形驟然暴起,迅捷地朝薛寧攻過去。
薛寧感覺到有殺氣逼近過來,暗叫一聲不妙,誰知顧旭白突然出現,快如閃電的身影猛沖過來,抱住她險險往邊上閃開。
他的動作很快,可惜還是慢了一步,左手手臂被老頭揮來的短刀砍中,頓時鮮血直流。
“都不許動!”荷槍實彈的特警,在老頭再次揮刀的剎那,泉湧似的從門外沖進來,黑洞洞的槍口,一瞬間對準了院裏所有的人。
薛寧繃緊的神經放松下來,喘着粗氣擡頭。“二哥?”
顧旭白捂着血流不止的傷口,危險眯起眼,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抿唇不語。她的臉上有傷,還很新鮮。
薛寧眼神倔強,靜靜的跟他對視,不再說話。
他壞了她的事!
老頭跟他的手下都不敢再妄動,崔立珩收了手,擰着眉解下圍巾過去草草幫顧旭白包紮了下,示意薛寧扶他離開。
“回頭去刑警隊找你。”顧旭白沖領頭的特警隊長點頭,寒着臉抓住薛寧的手,一起坐進崔立珩的車裏。
他的手染了血,黏糊糊的,力道驚人。薛寧皺了下眉,放棄掙脫的念頭,那一刀,他是為了自己挨的。
附近就有醫院,顧旭白手臂傷的還蠻嚴重,縫了五針。
薛寧看着醫生給他縫完針,去洗手間把手洗幹淨,感覺非常的不舒服,默默閉上嘴巴什麽都不說。
她本想抓住那個老頭,打聽真正的八爺的下落,沒想到顧旭白居然帶着特警出現。
這條線索斷了,她要再想找八爺就難了。
顧旭白也不說話,上了車随即箍緊薛寧的腰,不讓她跑,跟着報了個地址給崔立珩,讓他直接開過去。
“你……沒事吧?”薛寧見他額頭冒出冷汗,取下身上的背包,打開拿了條手帕出來,仔細的幫他擦掉。
顧旭白還是不說話,唇角抿的緊緊的,目光陰鸷。
她這是想上天麽!
薛寧見他不搭理自己,心裏莫名有點方。崔立珩有時候也跟她生氣,但是他會罵自己,罵完了該幫他還幫。顧旭白這種直接無視的做法,讓她完全摸不着頭腦,壓力陡增。
抽回自己的手,薛寧幹脆不管他了。
很長的一段路,車廂裏靜的連喘氣聲都聽不到。
崔立珩平穩的把着方向盤,等紅燈的時候,透過後視鏡狐疑的看着劍拔弩張的倆人。
他跟蘇先生很少管薛寧,只要不鬧出大事,他們的原則就是兜下來,繼續慣着她。
薛寧原來的性子就特別虎,不然也不會在零下三十幾度的大雪天裏,獨自進獵場抓野兔。
後來家裏巨變,蘇先生寸步不離的守了她差不多一年,她才恢複過來。但執拗的性子是一點都沒變,拿定主意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顧旭白跟她認識才多久,從去修電腦算也就兩個多月的時間,竟然什麽都不說,就把她給震得跟曬幹的鹹菜似的,蔫頭蔫腦。
不得不說,他還頂佩服。
一路沉默着到了刑警隊,薛寧下了車,旋即跟着崔立珩分別去做筆錄。
弄出那麽大的事,這一道手續就是想避開都不行。出來的時候看到顧旭白站在不遠處,眉頭下意識蹙起。
因為過年,值班的人不是很多,整棟樓都特別的空曠冷清。
他站在另外一間審訊室門外,受傷的胳膊吊在脖子上,整個人冷的像似一尊雕塑。
薛寧抿着唇擡腳過去,踮起腳尖,飛快的親了下他的下巴。“我能去見見那個老頭麽?”
顧旭白滿肚子的火氣,在碰上那雙布滿寒霜的眼睛時,無聲無息的湮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