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加上是預展第一天,她很輕易的就進入了內場。
假裝随意的轉了一圈,終于找到正在跟工作人員交談的目标人物,薛寧深吸一口氣,嘴角自然提起,露出真實的笑容,在對方轉身的間隙,故意撞上去。
“sorry……”薛寧佯裝慌亂的擡起頭,下一瞬随即笑開。“君誠師兄!”
唐君誠楞了下,一頭霧水的看着她。“你是?”
“我是11級三班的薛小寧,我在學校的宣傳欄上看過學校對你的介紹。”薛寧眼神亮晶晶的,臉頰露出可愛的梨渦,雙眼彎成一對月牙。“沒想到這麽巧,居然會在這遇到你,你比照片上帥好多,真心的!”
人都喜歡被恭維,而男人尤其喜歡女人的恭維。唐君誠臉上露出笑容,看着她挂在胸前的記者證,疑惑道:“你怎麽?”
“噓……”薛寧頑皮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主動挽住他的胳膊,神神秘秘的把他拉到一旁。“我是來開眼界的,不要揭穿我好不好,求你啦。”
薛寧晃着他的手臂撒嬌,說完,随即從口袋裏把準備好的電話號碼給他。“中午請你吃飯,順便給我簽個名,你可是我的偶像呢。”
唐君誠看着她那張生動活潑的臉,鼻尖聞到淡淡的香水味,鬼使神差的點頭。“好。”
“師兄你真太帥了!能給你的號碼給我麽?”薛寧眨着眼,笑吟吟的望着他的眼睛,臉頰泛着淺淺的緋色。
她想一刀殺了他!
唐君誠再次點頭,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給她。薛寧寶貝似的收起來,忽然踮起腳尖,忍着惡心在他臉上親了下,跟着一溜煙跑開。
嬌小的身影轉瞬不見了蹤影,唐君誠摸着自己的臉頰,出神的站了一會,繼續工作。
真是熱情又可愛的小師妹……
薛寧去洗手間,吐了好久心情才平複下來,面若寒霜的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她不能沖動,不能。
折回去重新逛了逛,薛寧離開拍場,就近找了家咖啡廳,要了一杯咖啡坐到窗前的位置,神色淡淡的看着鱗次栉比的高樓。
人心真的很醜陋……他們害得她家破人亡,居然還能人模狗樣的活着,還活得比大多數人都要好,渾然忘了自己做過的惡。
她不服!她真的很想殺了他全家,讓他也嘗嘗家破人亡,一輩子活在痛苦和恐懼中的滋味。
出神中,手機再次響起,顧旭白在電話那頭,吼聲震天。
“二哥?”薛寧蹙着眉把手機拿遠,心底隐隐升起不好的預感。“你在生氣?”
“沒有!”顧旭白磨牙。“什麽時候回來。”
薛寧沉默了一下,挑眉笑開。“二哥,兩年之內,你是不是不能出國?”
顧旭白當時就把電話挂了。
薛寧吐出一口氣,端起咖啡,悠閑的抿了一口。她說春節前回去,就一定會回去。坐到快中午,唐君誠沒有來電話,于是主動打過去,撒嬌賣萌的要請他吃飯。
唐君誠沒有讓她失望,推脫兩句便答應赴約。薛寧征詢了下他的意見,決定去唐人街吃中餐。她對吃沒有任何的要求,蘇先生教會她各種做人的道理,教會她趨利避害,唯獨沒有教她怎麽做一個合格的吃貨。
選的一家粵菜館,地方很幹淨,消費也不低。薛寧有備而來,點完菜就主動把賬結了,并且大方的送了一塊價值很高的腕表給他。“我還要在這邊呆幾天,有些專業上的問題,需要跟你請教,你千萬別拒絕我。”
唐君誠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收下她的禮物,随口跟她聊起學校老師的近況。
薛寧對答如流,見縫插針的誇他,并時不時的做嬌羞狀,深深的注視着他,美目流轉顧盼生輝。
“我這兩天比較忙,有時間我馬上給你打電話。”唐君誠很受用,初初落座時的防備,在不斷深入的交談中,徹底消散。
對他來說,眼前的女孩,真的是一個對考古學有着極大熱忱的可愛小師妹。
而對于薛寧,每一句話說出口,都是淩遲。
分手的時候,唐君誠忽然告訴她,周末他休息,有一整天的時間。
薛寧眉眼彎彎,臉上露出驚喜又暧昧的笑容:“到時候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一定要跟你請教很多很多的問題。”
“保證你滿意。”唐君誠意有所指的笑笑,攔了輛出租車,站在車邊沖她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矮下身子坐進去。
薛寧目送出租車走遠,清澈澄淨的目光倏然變得凜冽。在餐廳門外站了很久,直到有侍者過來拍她的肩膀,才艱難壓下想要殺人的沖動,拿出手機打開地圖,出發前往那位提供黃绫的華裔女子的住所。
地址在曼哈頓下城區南部,不過她的鄰居說,她把房子賣了,應該已經回國。由于東方人的長相,在老外眼中都差不多的樣子,她的鄰居也無法描述清楚,她到底長什麽樣。
線索自此中斷,讓薛寧才燃起的希望,再次覆滅。
仰起頭,深深的做了個深呼吸。薛寧掐着自己腿,逼自己重新振作。還有唐君誠呢,她不會一無所獲的。
拿出手機,看到時間還早,薛寧收拾了下心情,調出唐君誠的家庭住址,細看之下臉色不由的變了變。
☆、Chapter 36
這個地址是她來之前才查到的,當時看就覺得很熟悉,沒想到居然是黃绫第一次出現時,那位買家留下的地址。
也就是說,唐君誠花很少的錢把黃绫買了下,然後再轉手給君安國際藝術品拍賣公司。
今年推陳出新連拍的三個專場,成交額最高的,是一件明代的觀音尊,拍出的價格為三千多萬。顧旭白當時把黃绫給自己,明确的說,那件才是拍王。當然,現在已經确認是贗品,如果是真品,價格已經無法預估它所存在的價值。
已出土或現世的聖旨當中,有關皇帝下诏書設立政治管轄機構的,幾乎聞所未聞。所以黃绫若是真品,當上今年的拍王絕對名副其實。
唐君誠是考古學專業畢業的,最擅長研究明代歷史,他不可能不知道是贗品,可為什麽還轉手給君安呢。
難道,真如秦老所說,還有印信在?
薛寧甩了甩頭,決定暫時不想這些,她這次來的時間不長,必須盡快撬開唐君誠的嘴。而想要他開口,只能找他的軟肋下手——他的妻子和孩子。倆人是大學同學,他出國後一年,妻子随他一起在紐約定居,目前懷了老二,大概有三個月的樣子。
薛寧打車到上東區他們的住所附近,去超市買了些禮品,順便從背包裏把特意準備的東西拿出來,換了包裝摻在一起,目标明确的來到他們居住的公寓門外。
擡手叩門,跟着按了下門鈴,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薛寧旋即勾起唇角,假裝緊張的望着門上的貓眼。
門後響起動靜,腳步聲慢慢靠近過來,跟着便聽到了女人的聲音。“你找誰?”
“叢蕊師姐?是叢蕊師姐麽,我是叢萱的同學曉涵。”薛寧脆生生的笑了。“你們家真難找。”
叢蕊打開房門,上上下下的打量薛寧,似乎沒有任何的印象。
“叢萱沒打電話告訴你麽,我過來旅游,她讓我順便過來看看你。”薛寧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我也不知道給你帶什麽禮物,随便買了一些。”
“先坐下,我去給你倒水。”叢蕊看着她手裏的化妝品,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笑着關了門轉身去倒水。
薛寧随意的看了一圈,注意到牆上有很多照片,不由的站起來細看。
房子布置的很溫馨,而且很寬敞收拾的也很幹淨。不過他們夫妻好像并沒有請人幫忙,透過嬰兒房虛掩的房門,能看到裏面有個小女孩在玩玩具,邊上趴着一條很大的拉布拉多。
“什麽時候到的?”叢蕊把水遞給她,笑着招呼她坐下。“先喝杯水,等會我先生就下班回來了,晚上在這邊吃飯。”
“不了,我坐會馬上回酒店。”薛寧笑的特別的假,有些裝不下去。“來了快十天,過幾天就要回去了,還得給朋友們帶禮物。”
叢蕊也不勉強,拉她說了會話便親自送她出去。
薛寧含笑揮手,走到僻靜處當即就吐了,胸口悶的幾乎喘不上氣來。她真的好恨,他們今天的幸福美滿,是以她的家破人亡換來的,可她什麽都做不了,還要笑着送上祝福。
吐到虛脫,整個人無力跪到冰涼的地面,咬着牙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薛寧,你是廢物麽,這點痛都忍不住!”
游魂一般打車回到酒店,薛寧什麽都吃不下,趴床上難受了好久才找回理智,坐起來打開平板搜索黃绫第一手賣家的房子出售記錄。
根據交易信息,房子一個月前賣出去的,英文名艾米麗。然而她用盡了辦法,還是查不到對方的中文名。
丢開平板,她又吐了好久,要不是姨媽剛過,她都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了顧旭白的孩子。
好在,這種難受的煎熬,忍了一周便成功的等到唐君誠的主動邀約。
接到他電話,薛寧一點都不意外,說了個地址讓他過去等着。跟着從容敲開他家的房門。一個小時後,薛寧回到酒店的房間走到窗邊,醞釀了下情緒,壓着嗓子跟他通話。“師兄,我好像有點不舒服,你能不能直接來房間?”
男人果然是喜歡用下半身思考問題的動物!
挂斷電話,薛寧活動了下雙手,那雙在唐君誠面前神采飛揚的眼睛瞬間冷了下去,越來越冷。
耐心的等了将近四十分鐘,門鈴終于響起。
薛寧深吸一口氣,捏着臉頰擠出一絲笑容,過去把門打開。
“給你買了些藥……”唐君誠話還沒說完,就被薛寧給拉了進去。
“師兄。”薛寧化了淡妝,利落抓住他的領帶,将他抵到牆上,咬牙切齒的怒喝出聲。“去死吧!”
話音落地,蓄滿了力量的手掌随即劈向他的頸側。
這一掌,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哪怕是顧旭白,恐怕都會受不住,何況是毫無防備的唐君誠。松開手,任由他的身體墜落地毯,薛寧拍了拍手,從背包裏把繩子拿出來,麻利的把弄到椅子上捆成粽子。
她想殺人,從見到唐君誠的那一刻起,她就想親手殺了他,為爸爸報仇。可她不能這麽做,來之前她研究過這邊的法律,他持有綠卡,沒有任何犯罪行為的情況下,警察根本不會管,他在國內到底是不是罪犯。
用水将他潑醒,薛寧打開錄音筆,冷冷開口:“姚俊明死了,怎麽死的你應該很清楚吧。”
唐君誠怔了下,腦子裏轟然一響,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淩厲殺意,不由的打了一個冷戰。“你是誰!”
“別急,先看看一段監控畫面。”薛寧嘲弄的勾起唇角,把平板豎起來,方便他看到視頻裏播放的畫面。
“你到底是誰!不要傷害我的家人,求求你,我的孩子還那麽小,求你放過她們!”唐君誠目赤欲裂,使勁的掙紮着,狀若癫狂。“我絕對不會把那件事說出去的,求你高擡貴手。”
“家人?”薛寧哼了聲,面無表情看着他。
在他們把她的家毀了之後,竟然好意思觍着臉讓她放過他的家人,呵!
唐君誠掙紮了好一會,漸漸沒了力氣,臉色慘白,身子抖如篩糠,瞪着一雙驚恐的眼睛,木然的望着薛寧。“你到底是誰!”
“7年前,你們在東北盜挖古墓,後來是怎麽從派出所逃掉的。”薛寧開口,把平板收起來,臉上浮起森冷駭人的笑意。“知道家破人亡是什麽滋味麽,你不說,很快便會嘗到了,我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我說。”唐君誠閉上眼睛,身體抖得更加厲害。“那年我跟姚俊明在一個盜墓論壇裏,結識了一個叫八爺的人,他說要是找到東西,就給我們提成。當時正好暑假,于是我們就跟他一塊去了東北,那邊老林子多,明清時期的墓不少,撞上一個,出來的東西不是價值連城,也會很值錢。”
薛寧眉頭擰緊,盜墓論壇?
唐君誠停頓了一會,似乎陷入了回憶當中,許久才接着開口。“我們在大興安嶺轉了半個月,八爺接到一個電話,說是有個金礦坑常常鬧鬼,知道是附近有古墓,于是趕過去帶着工具确定位置就開挖。可我們點背,開到第三座墓,東西才出土就被森林派出所的人抓了。八爺用錢收買了其中一個警察,又打電話聯系上家,帶上我們盜挖得來的東西,跑去那個所長家裏偷到了幾樣他們家傳的寶貝,抓走所長的兒子連夜離開。”
“所長的兒子怎麽樣了?”薛寧攥着拳頭,掌心一片刺疼。“八爺現在在哪?”
“那個小孩不聽話,半路就給弄死了,被八爺丢到水庫裏。”唐君誠睜開眼,虛脫一般。“八爺在山西,案子是上家給平的,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懂,聽八爺喝高吹過一回,說是有位大人物看中了我們挖出來的一件寶貝,讓省廳的人出面平了這件案子。”
“什麽大人物!”薛寧的掌心滲出血珠,心疼的她幾乎撐不住。
“我不知道,八爺在這一行很多年了,人脈非常廣。”唐君誠到底是男人,看到薛寧情緒失控,便想着要逃。
薛寧假意不知,雙手抱胸踱了幾步,停下。“我查過你的銀行賬戶,最近這幾年依舊有來歷不明的資金轉入,你們是怎麽交易的。”
“艾米麗,我只知道她的英文名,她是海外總代理,中文名不知也沒見過。”唐君誠幅度很小的晃了下,不留意幾乎看不到他的動作。
艾米麗?那個提供黃绫的華裔女子?薛寧回頭,意味不明的看他一眼,再次拿起平板,打開視頻走到他面前。“我要聽實話。”
唐君誠額上冷汗淋漓,雙目圓睜。“你到底是誰,不要傷害我的女兒!”
“告訴我艾米麗的真實身份!”薛寧緩緩下蹲,手裏忽然多出一把餐刀,淩厲果決的抵到他的脖子上。“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帶着家人一起去死。”
“我真的不知道,艾米麗從來不現身,有事都是通過郵件聯系。”唐君誠說完,膽顫心驚的看着薛寧把餐刀拿開,整個人虛脫一般。
等了一會,見薛寧似乎陷入沉思,逃生的念頭再次湧上腦海,拼盡全力的帶着椅子一塊站起來,往門口的方向跑。
薛寧恨意翻湧,在他即将撞上房門的一瞬間,一腳踢中他的下颚。
“咔”的一聲,下颚脫臼的聲音,伴随着重物落地的聲音,悶悶響起。
因為一件埋在墳墓裏的東西,竟然讓省廳的人出面平案子,難怪蘇先生這麽多年都沒查到蛛絲馬跡!
松開一直攥成拳頭的手,薛寧爆躁的在房裏轉了兩圈,又給了唐君誠一腳,将他脫臼的下颚踢回去,跟着把他弄醒,逼他說出他的郵箱地址和密碼。
她不會親手殺了他全家,但也絕對不會允許他,繼續逍遙自在的生活下去!
中午時分,從紐約飛往香港的航班起飛,而唐君誠在紐約的住所被當地警察重重包圍。
薛寧雙眼紅腫,木然望着腳底越變越小的高樓大廈,臉上呈現出死灰一般的荒涼神色。哥哥沒了,雖然一早就有心理準備,可親耳從唐君誠口中得到證實,她還是難受的想死。
惡人從來不會有惡報,爸爸說的話也不對,正義一直在缺席!
昏昏沉沉的坐了15個小時的飛機,薛寧在香港轉機直接回了海城。她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她不能趴下!
飛機落地已經是夜裏十點多,走下旋梯的那一瞬間,冷不丁看到顧旭白的車子,就停在停機坪上,眸光不由的黯了黯。剩下的線索是海城齊家,至于是什麽,很快就會見分曉。
齊博遠一家一直住在顧家老宅,負責照顧顧老先生,顧旭白已經答應帶她回去。
擡起頭,看到顧旭白從車上下來,薛寧斂去恨意,背好背包走出排隊上擺渡車的隊伍,揚起笑臉朝他撲過去。“二哥!”
☆、Chapter 37
顧旭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把她背上的背包拿下來,一言不發的轉身上車。
薛寧跟在他身後,雙手抄進外套的口袋裏,頂着一臉倦色,上車就趴到他腿上睡覺。差不多十天的時間,她幾乎沒有合過眼,神經高度緊張。
顧旭白讓她趴了一會,索性抱到懷裏,拿起準備好的薄毯給她蓋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瘦了好多。派去保護她的人,每天都會發照片和信息回來。她在紐約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不管是主動勾引唐君誠,還是襲擊了唐君誠的妻子,包括離開前,打電話報警稱唐君誠的住所裏,有危險爆炸物,他有可能會制造恐怖活動,他通通都知道。
沈颢查了唐君誠,除了長相跟薛寧爸爸留下的照片一樣,依舊沒有任何的收獲。這個人的經歷清清白白,年紀也比她大了很多,不像是跟她有過交集的樣子。
可是薛寧在視頻裏的眼神,是他所熟悉的,要将仇人置于死地的那種陰冷。那個樣子的她,比在他眼前哭到崩潰的她,更讓他覺得堵心。
蘇先生在國外人聯系不上,崔立珩也走了,這兩個單身的男人,在她身邊生活了六年多,說走就走,仿佛沒有絲毫的猶豫。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入手,解開她身上的謎團。
而滕逸的嘴巴比石頭還硬,找了他幾次,依舊什麽都不肯說。
回到錦湖,薛寧已經睡熟了。顧旭白把她抱下車,進門就直接上樓。
沈颢把薛寧的背包放到客廳,等了一會不見顧旭白下來,抿了抿唇,苦笑着開門出去。
梁秋說的沒錯,顧旭白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
薛寧昏天黑地的睡了一覺,醒來天還是黑的。眨了眨眼,感覺顧旭白還睡在自己身邊,無意識的往他懷裏蹭。“二哥?”
“醒了?”顧旭白圈緊她的身子,語氣異常不悅。“他碰過你?”
“誰?”薛寧的腦子還有點暈,一時反應不過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顧旭白不說話,開了燈,犀利的目光利箭一般,直直的刺進她的眼底,翻身把她壓到身下。
薛寧悶哼一聲,皺了皺眉,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指尖在他的胡茬上頑皮的摩挲着,眼底波光潋滟。“吻我。”
顧旭白張嘴咬住她的手指,身體毫無預兆的下沉。
完事薛寧又睡了過去,再次醒來,天色已經放亮。曲起胳膊撞了撞身邊的顧旭白,咕哝出聲。“把腿拿開。”
顧旭白睜開眼,手臂的力道收緊,把她翻過去,從後面狠狠的做了一次,抱她起來去洗澡。
薛寧無語的很,顧旭白居然還在生氣。
腦子清醒下來,回想起第一次做之前,他問自己的那句話脊背瞬間發涼。他安排了人跟蹤自己,還跟到紐約去了,難怪那天他會打電話吼她。
垂下眼簾,雙手無意識的攥了攥拳頭。沒搞清楚齊家到底藏着什麽秘密之前,她必須得小心謹慎,不能讓顧旭白起疑。
洗完澡又補了一覺,下樓看時間才知道,她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眼睛還是很不舒服,胸口也悶的慌,她想給蘇先生打電話,又怕自己繃不住告訴他八爺的事,幹脆打消了念頭。
沉默吃完早餐,見顧旭白不去公司,薛寧不由的詫異。“二哥,公司最近不忙麽?”
“放假了,今天已經是臘月廿七。”顧旭白招手示意她過來。“下午跟我回去見爸媽和爺爺。”
薛寧怔了下,随即揚起笑臉,過去直接坐到他腿上,主動親他的下巴。“二哥,你要養我麽?”
“唔”顧旭白捏她的臉,目光灼灼。
“那過完春節,我要去山西旅游。”薛寧暧昧的咬住他的唇,過了一會才松開。“花你的錢。”
“好。”顧旭白偏頭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把她抱起來,腳步沉沉的上樓。
薛寧圈着他的脖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翻白眼,跟着在他耳邊壞笑。“你要是實在憋的慌,可以去找蔣卿雲,我又不介意。”
他介意!顧旭白“啪”的一下,力道很重的打她的屁股。
薛寧吃痛,忍不住腹诽:裝什麽潔身自好,又不是沒上過人家。
回到卧室,手機有電話進來,見是唐恬神經随即放松下來,含笑接通。“怎麽忽然想起我了,是不是年會抽獎,抽中特等獎了。”
聽了一會,薛寧唇角上揚,忍不住笑罵:“大部分男人骨子裏都賤,得不到的是白月光,得到的是蚊子血。追你的時候,恨不得把正經兩個字寫在腦門上,追到手,去他娘的正經,巴不得你毫無底線方便他随時随地來一發。”
剛說完,手機就被顧旭白拿走了,沒有絲毫猶豫的結束通話。“不準說粗口。”
薛寧蹙眉,額頭挂上三條黑線,出其不意的騎到他身上,眯起眼深深看他。偷聽自己的電話也就算了,還要管她說了什麽,太不講理了好麽。
顧旭白身上的睡袍被她壓的敞開,露出胸口結實的肌肉,還有車禍留下的那條長長的疤。
薛寧伸出食指,力道很重的在他胸口戳了幾下,唇角揚起。“我說的不對麽?”
顧旭白蹙眉。
薛寧哼了聲,趴下去臉貼着他胸口,放心閉上眼。“我還是很困。”
顧旭白想把她丢下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依稀聽到梁秋在樓下說話的聲音,動手把薛寧從自己身上抱下來,慢條斯理的起床。
薛寧迷糊睜開眼,揉了揉眼睛也跟着爬起來。
穿好衣服下樓,發現客廳裏除了梁秋,蔣卿雲也在,顧旭白的眉心慣性蹙起。“出去。”
“顧旭白!”蔣卿雲很崩潰,尤其看到他居然牽着薛寧的手,心裏更是嫉妒的發狂。
她不能輸……尤其不能輸給一個突然間冒出來,卻牢牢占據他全部注意力的小姑娘。眼眶浮起霧氣,那雙精心修飾過的眼,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殺意,揚着下巴,就那麽靜靜的看着他牽着薛寧從樓上下來。
小不忍則亂大謀,她知道。只是親眼看到這一幕,依舊特別的不甘心,她花了7年的時間,努力讓自己達到他要求的标準。諷刺的是,他對薛寧壓根就沒标準,甚至是縱容。
“初一要給爺爺拜年,在這之前別讓他知道你來這。”顧旭白波瀾不興牽着薛寧的手,從她眼前經過,坐到客廳的沙發上。
梁秋悄悄退回玄關,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到。
捅了馬蜂窩可不是好玩的。
蔣卿雲眯起眼,敢怒不敢言,只能憤恨的瞪一眼薛寧,木然轉身。顧旭白的眼睛恢複的幾率很小,她還有機會,眼下就算他跟薛寧當着她的面做什麽,她也必須得忍下去。
入戶門關閉的聲音傳來,盤旋耳邊久久不散。
薛寧歪頭靠到顧旭白的胸口,嘲弄勾起唇角。“讓美人委屈落淚,顧旭白你的心是金剛做的麽,怎麽舍得。”
“是你就舍不得。”顧旭白揉了揉她的頭頂,擡手看表。
薛寧轉了轉眼球,不屑的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嗤。
虛僞!
沉默坐了大概兩分鐘,顧旭白直接把她抱起來,大步往外走。
薛寧揚起手,忽然而然的在他胸口戳了下,跟着利落掙脫他的懷抱。“我覺得我得找幾本點穴的秘籍學學,改改你這動不動就抱我的毛病。”
顧旭白眉頭皺了皺,目光愈發的幽邃陰沉。
顧家老宅在市郊的青山腳下,透過細密的雨幕,依稀能看到青色的屋脊掩映茂密的林中。即使隔的很遠,染着濃厚歷史氣息的韻味,依舊展露無遺,甚至能看出曾經的威嚴與尊貴。
薛寧心不在焉的看着,伸出食指,在車窗上無意識的畫圈圈。到了海城之後,她有一整年的時間幾乎不出門,每天都在吃藥上課一直到17歲。蘇先生把所有的手續辦妥,讓她順利進入海城實驗高中,插班念高三,之後考上海城大學。
對于海城,她其實并不是太熟悉。
若非如此,當初也不會把南城新區的科技路,跟老科技路搞混,也不會結識顧旭白。大概這就是老話說的福禍相依吧,因為顧旭白她查到了更多關于爸爸那件案子的線索,只是她真的看不透顧旭白。
他永遠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利用她,卻又在她最難受的時候,篤定的告訴她,他不會丢下自己。
謎一樣的精分。
出神的功夫,車子進入立着一對石獅的大門。顧旭白的手從她身上離開,輕描淡寫的語氣:“爺爺脾氣不太好,你別理他。”
薛寧笑靥如花,乖巧的沖他點頭。
她也沒想過要理。
老宅占地極廣,車子進門後又開了大概五分鐘,才在主屋附近的車庫停下。薛寧打開雨傘下車,眯起眼,意味不明的掃了一圈,跟着他一起往主屋走。
應該是晚清時期的建築,飛檐屋脊都帶着那個時期特有的氣象,又透出些許臨海人家的壯闊與豪邁。
進了雨棚,薛寧把雨傘收起來,才邁開腳,右手冷不丁被顧旭白握住。
薛寧偏頭,微微擡高下巴看他。“二哥?”
顧旭白什麽都沒說,伸手推開雕花镂空的大門,從容入內。
下車的時候,薛寧注意到車庫裏停滿了車子,沒想到人會這麽多。
“二哥回來了?”繞過屏風,原本笑語聲聲的客廳裏,立即響起齊天宇拔高的戲谑嗓音。“不是說帶卿雲嫂子回來麽,怎麽換人了?這是誰。”
☆、Chapter 38
這一嗓子,成功的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有審視,有好奇,當然也有漠視。
薛寧揚起笑臉,落落大方的迎着衆人的審視。齊博遠的臉色非常不好,眼神幽沉陰鸷,不知道的,還以為顧旭白才是他親兒子呢。
客廳是純中式的風格,一水上等的明清家具,每一件都透出低調奢華的氣息。居中的卧榻上,坐着一名年約80歲的老爺子,面容冷肅,身上穿着灰色的唐裝,頭發花白,蓄着長長的花白胡子,眼神不怒自威,眉宇間隐隐浮着火氣。
他右手邊的位置上,坐着一名穿軍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跟老爺子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眼神銳利如刀,鋒芒暗藏。
中年男人身邊,是一名同樣穿着軍官制服的中年美婦,英姿飒爽,卻又透着幾分清冷高貴。齊博遠夫妻倆坐在老爺子左手邊,神色淡然。齊天宇跟另外幾位年齡相仿的男女,坐在沙發後的木質椅子上,眼神玩味。
好多人……薛寧心裏忽然有些打鼓。
她終于明白,顧旭白為什麽惹不得了。若不是他的眼睛出問題,不意外的話,幾年後,這裏又會多出一個穿着軍官制服的身影。
薛寧吸了口氣,被顧旭白牽着走到沙發前,聽見他開口:“爺爺。”
老爺子抿了一口茶,重重将茶杯磕到茶幾上,拄着手杖站起身。“去書房!”
顧旭白手上的力道緊了緊,偏頭望向自己的父母。“爸,媽,她是小寧。”
“去書房。”顧文康淡淡的掃一眼薛寧,牽着妻子的手站起身。“帶她一起過來。”
“大哥,你跟老爺子別搞的這麽嚴肅,把人家小姑娘吓壞了。”齊博遠開口,臉上浮起似笑非笑的笑容。“小蔣來了你們不同意,換了人你們還是不同意,過了年,旭白該31了吧?”
“小寧,這是姑姑和姑父。”顧旭白晃了下薛寧的手,示意她叫人。
薛寧臉上的笑意漸深,脆生生的叫人,絲毫不露怯。
離開客廳去書房的路上,她看着身邊一臉淡定顧旭白,恍惚有種自己會被他坑死的錯覺。齊博遠父子看她的眼神,分明藏着欲殺之而後快的恨意。
她聞到了殺氣,感覺非常不好。
老宅的格局跟河洛康家有些像卻又不盡相同,規模也小,倒是有幾分蘇州拙政園的深秀精巧。薛寧的腦子裏滿是大寫的壕字,驚嘆着籠罩在雨絲中的庭院回廊,飛檐鬥拱。
老爺子的書房非常的寬敞,甚至超出了宮廷劇給薛寧的印象。
她記着自己來的目的,進去後,不動聲色的看了一圈,乖巧的站在顧旭白身邊。他們祖孫三代人想談什麽她一點都不感興趣,只想去看看那些擺在博古架上,随便一件都能拍出上千萬的精美瓷器、擺件。
“讓她出去。”老爺子再度開口,虎目眯起,深深的望着顧旭白。
顧旭白抿着唇,松開薛寧的手,低頭在她耳邊耳語:“到外面等我,別亂跑。”
薛寧挑眉,視線在他身側的博古架上停留一秒,從容開門出去。
站在書房外的雅廳裏,薛寧渾身的血液一瞬間凝固。老爺子的書房裏,并沒有爸爸用相機拍下的文物。唐君誠口中的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誰,為什麽能夠指揮得動省廳的人?
還剩下齊博遠的書房,她得想辦法進去查看一番,看看裏面會不會有自己要找的東西。
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