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賠了夫人又折兵。
薛寧還記得,從軍總院回這邊的第二天,梁秋在電話裏跟齊天宇說:我現在就在錦湖,他真的把那個女孩帶回來了,還睡一張床。
那天,按照梁秋的說法,顧旭白被顧家的太上皇召見。原因是他口中那位,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嫂子回來了。
薛寧當時就是随便聽聽,沒往心裏去。
這會冷不丁一想,狗腿梁秋果然不蠢,玩起無間道還六的很。主動跟自己去遠揚處理陸念雲說要報案,告自己恐吓一事,警察手裏有了記錄,齊天宇再以侵犯商業秘密的罪名,讓警察抓人。
有了自己的口供,加上修電腦的人是顧旭白,如此一來,就變成了他不支持這個項目,所以讓自己去煽動那些環保人士靜坐抗議。那件乾隆銅胎畫琺琅西洋人物煙壺,目前在自己手裏,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很完美的計劃,可惜沒能得逞,讓蘇先生半路截了胡。
顧旭白更狠,不但利用車禍的事黑了一把齊天宇,後來還直接讓自己人間蒸發,這才逼得齊天宇狗急跳牆。
啧啧……真特麽黑啊,他果然是從一開始就在利用自己。
轉了幾個臺不是在插播新聞,就是插播電視劇,薛寧關了電視,用腳把筆記本電腦夾起來,放到茶幾上,開機。
她得想法子開溜了。
那家夥真的像蘇先生說的,惹不得……
“我沒讓你離開我的房間。”顧旭白不知何時進來,嗓音喑啞。
薛寧吓的一激靈,直接把買機票的窗口關了,心驚肉跳的回頭。他的頭發還濕漉漉的,睡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幾許肌肉凸起的輪廓。
咽了咽口水,視線從他胸口離開。“有事這邊不能說麽。”
“不用說。”顧旭白邁開腿,徑自過去,把她抱回了主卧室。
薛寧有點方,她的手成這個樣子,他到底想幹嘛。後背接觸到床墊,雙眼睜大看着他的臉一點點在眼前睜大,身體無意識的升起戒備。“你想幹嘛?”
“以後睡這邊。”顧旭白躺到她身側,曲起手托住下颌,距離很近的看着她的眼睛。
薛寧直接懵逼,反應過來他剛才說的那五個字到底是個什麽鬼,額上瞬間挂上三條黑線,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您……覺得合适麽?”
“不影響。”顧旭白的目光更沉了。
“我覺得有影響。”薛寧迫切的想滾蛋。
她同意住進來,可沒同意讓他睡!再說了,他明明是說要保護自己的,這就是他所謂的保護?!
去他大爺的!
顧旭白眯起眼,深深的看她。“手還疼麽?”
“有點。”薛寧不假思索的回答。
“唔”顧旭白嘴裏發出一絲聲音,調整了下身體的位置,低頭,直接吻上她的唇。
薛寧再次懵逼,腦子裏像似有什麽東西炸開,早知道他問的那麽一本正經也安好心,她就不該說話。
顧旭白吻了很久,滿意的放開她,伸手關燈睡覺。
薛寧前半夜幾乎沒怎麽睡,到後半夜困成狗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還做了噩夢。
驚吓醒來,天已經大亮,窗外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紗,在泰柚實木地板上,映出無數頑皮的光斑。顧旭白呼吸綿長,睡顏清隽,一只胳膊橫在她的腰際,占有欲十足。
薛寧胳膊動不了,使勁閉了閉眼,本想把他踢開,想想又放棄。
她得趕緊走。
試着挪了身體,不料顧旭白的手反而收緊力道,低沉渾厚的嗓音,依稀帶着一抹才睡醒的慵懶。“今天休假,9點半,我帶你去拍賣會。”
“拍王是誰鑒定的?”薛寧皺眉。
昨天打電話跟蘇先生又聊了下,他也不能确定,這件東西是不是真的。按照他的說法,東西的價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東西的來歷。
她後來仔細一想,自己确實走偏了,她的目的,不是證實真假,而是要找到這件東西的第一手藏家。只是心裏依舊介意,到底是不是真品,如果是,才能解釋得通,當初那些人為什麽會如此喪盡天良。
“沒有鑒定過。”顧旭白的手碰到她平滑的小腹,嗓音啞啞的,還帶着一抹性感的磁性尾音。“不會送過去,給你留着。”
“謝謝,不過,請把您的手拿開。”薛寧僵着身子,感覺身上有團火在燒。
“好。”顧旭白撤回自己的手,掀開被子起床,只留給她一抹高大的背影。
薛寧翻了翻白眼,挪到床邊,慢慢坐起來,用腳開了門,出去招呼阿姨上來幫自己洗漱。
這幾天她在阿姨的幫忙下,幾乎把書房裏所有的藏品都看了個遍,除了那件拍王,再沒有自己要找的東西了。
所以她必須要去拍賣會。
神秘人把線索給自己,應該不單單只是因為一件不起眼的沉香木雕鎮紙,和那件尚未鑒定出真假的拍王。
計劃趕不上變化。
薛寧跟着崔立珩落地帝都,時間正好中午一點。
手上的石膏還沒拆,她身上穿着一件紅色的鬥篷羽絨服,黑色打底褲雪地靴,帶着崔立珩給她買的帽子和耳罩,出了航站樓随即打車去市區。
她把梁秋幫自己查到的地址給了蘇先生,結果這事沒能瞞住崔立珩,他主動先過來查了下,懷疑他是當年那件案子的知情者,于是回去把她帶過來。
路上,薛寧的身體一直控制不住的發抖,額上冷汗淋漓。
那個人知情卻不站出來,害得她家破人亡,親生哥哥至今生死不明!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他能查到是我跟蘇先生把你帶走的,還能知道你的郵箱,多半也是不希望這件事永遠塵封。”崔立珩揉了揉她的頭頂,無奈嘆氣。“叔叔阿姨在天有靈,看到事情進展到這一步,一定很欣慰。”
薛寧死死的咬着唇,出血了都不自知。
她不要他們在天上欣慰,她只想像正常的小孩那樣,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再也不怕媽媽從樓上跳下來,自己接不住,再也不怕放學晚回家,留給她的,只剩一片火海……
“松開!”崔立珩發現她的嘴在流血,氣得想揍她。“你這樣怎麽回去?你不想見九叔了!”
薛寧閉了閉眼,艱難松開牙齒,身上冒出凜冽駭人的殺氣,漆黑明亮的眸子,依稀染上一抹赤紅,木然的望着窗外飛馳倒退的高樓。
抵達目的地,才湧起的希翼轉眼就被澆了個透心涼,他們撲空了。那個人再次消失,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甚至沒人知道,他來自何處。
天空飄起大雪,整個世界像是潮水退去,忽然沒有了任何的聲音。
凜冽的寒風卷着雪花紛紛揚揚飛舞,地上很快起了一層白。薛寧站在染了幾百年風霜的胡同裏,平靜的讓崔立珩幫自己戴上耳機接通手機來電。
片刻後,薛寧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下去,比眼前肆虐的風雪,還要冷上幾分。“你是誰?!”
☆、Chapter 27
君安國際藝術品拍賣會,推陳出新冬春連拍分三個專場,“雅趣——釉色如新”明清瓷器專場;“風流——墨色如故”明代書畫專場;“本真——碧色如洗”玉器木雕專場,時間為三天。
薛寧錯過了第一天的玉器木雕專場,下了飛機,随着崔立珩一起去停車場拿車,直接回了珍寶齋。
到二樓茶室坐了大概五分鐘,方橋從拍賣會現場回來,把筆記本電腦放到茶臺上,接入u盤,打開在會場偷錄下來的視頻。
蘇先生擺手,示意他到樓下去看着,拿起紫砂茶壺給薛寧和崔立珩倒茶。
薛寧的手沒法動,偏頭看了看崔立珩。
崔立珩把茶杯端起來,喂她喝了一口,蹙眉望向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玉器木雕專場,除了那件沉香木雕鎮紙,再沒有薛寧要找的東西。
薛寧有些失望,踢了下崔立珩,示意他給自己倒茶。“那個人又躲了起來,我在回來的路上琢磨了下,像是我爸以前帶的那個協警郭自強,出事後他就消失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他上過高中會用電腦。”
電話裏的聲音雖然刻意的壓低,但她還是有種古怪的直覺,她認識他。
蘇先生不說話,沉默的品着茶,許久才把杯子放下,幽幽的看着對面的博古架。
“有證人活着是好事,倘若有一天能翻案,他肯定會出現。”蘇先生年長,看問題也比較長遠。“單子上提到的東西,現在找到了其中的兩件,我們就從這兩件入手,找到最早出手的賣家。”
崔立珩看了一眼蘇先生,抿着唇,緘默不語。他找到了證人,為了不打草驚蛇,才沒第一時間帶回來,沒想到對方的警覺性這麽高。
“如果真是郭自強,你找不到他的,只能等他自己現身。”薛寧知道崔立珩心裏不痛快,又踢了他一腳。“幫我把手機拿出來。”
這幾天手不方便,她只能用腳,襪子都沒法穿。等着崔立珩把手機手機放到她身側,随即踢掉雪地靴,解鎖,查看剛剛收到的短信。
都是提醒自己有未接來電的,號碼無一例外,全是顧旭白。
“君安今年的拍王真僞目前不知,但來歷相對複雜,是通過紐約佳士得拍回的,第一次出現是五年前,當時也沒确認是不是真品,媒體都不報道。不過提供此物件的藏家為華裔女子,今年約28歲左右,這是目前我查到的消息,其他的暫時還沒有頭緒。”蘇先生抿了口茶,望向薛寧。“明天,讓立珩陪你去見心理醫生。”
“我最近很好。”薛寧側對着他,一臉心虛。“下次有人跳樓,我不會再管。”
“你心裏的恐懼若是無法克服,這件事就不用查了,讓你爸帽子上的警徽永遠蒙塵!”蘇先生的嗓音沉下去,無比嚴厲。“你自己看着辦!”
薛寧緩緩轉回去,可憐兮兮的看着蘇先生恨鐵不成鋼的面容。“我去,蘇先生您別生氣,我聽您的話明天去見心理醫生。”
蘇先生臉上的線條繃緊,拎起茶壺倒茶,臉色從未有過的陰沉。
一時間,誰也不說話,直到樓下傳來方橋略微驚恐的怒喝:“你們是什麽人!”
樓上的三個人臉色微變,幾乎同時起身,目光齊刷刷的往門外望去。
顧旭白邁着四平八穩的步子,出現在樓梯口,一步一步朝着薛寧走過來,繃着臉停在她面前。“回家。”
他出個門她就不見了,兔子也沒這麽快。
“好。”薛寧沖蘇先生使了個眼色,低頭把鞋子穿好,從崔立珩面前經過時朝他點了點頭,随即闊步下樓。
顧旭白危險的眯起雙眼,丢給崔立珩和蘇先生一個充滿警告的眼神,施施然轉身跟上薛寧。
回到錦湖,天已經黑透了。
阿姨做好了晚飯,看到薛寧跟顧旭白一起回來,馬上去餐廳準備碗筷。
薛寧确實有點餓,一整天都在路上,又受了打擊,胸口悶的難受。到餐廳坐下,阿姨盛好了飯,還沒開始喂她,就被顧旭白給支開了。
“我說過,你這裏也不怎麽安全。”薛寧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目光平靜的像似高山上的湖泊,清澈之餘又透出幾許看不清的幽深。
顧旭白喜怒莫辯的看着她,伸手端起阿姨盛好的湯。
薛寧對上他的視線,似笑非笑。“如果有一天,我捅了天大的簍子,你也會站在我這邊麽。”
“會。”顧旭白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吹溫,喂到她的嘴邊。“我不會丢下你自己一個人。”
他想揍她。
薛寧張嘴把湯含到嘴裏,微溫的湯水順着喉嚨流入冷的泛酸的胃裏,感覺好受一些,索性主動張開嘴。
一碗湯喝完,薛寧舔了舔唇,看他的眼神滿是戲谑。“你是不是特別想睡我?”
她是不是該覺得慶幸,獵物主動送上門……
“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顧旭白跟念經似的,說完便沉默下去,端起飯碗,喂她吃飯。
薛寧直接給了他一對白眼,想睡就明說!
吃完,時間接近8點。
薛寧本想上樓休息,結果被他帶到了君安國際大酒店。進去的時候,夜間場剛開槌,第一件拍品,是件明代的玉杯。口徑6厘米,高6厘米,與灌南縣博物館收藏的那一件規格相同,造型卻完全不一樣。
薛寧看着大屏幕上的特寫,心思卻飛的老遠。
一直給自己發郵件的人突然人間蒸發,但是用網絡電話打給她說了四個字:海城齊家。
齊家的人她就見過齊天宇,還一點都不熟。想要接近齊家人,查清當年到底是誰帶走了那批文物,還讓爸爸背黑鍋,顧旭白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他對自己有欲望,這是她唯一能利用的。
至于梁秋那個狗腿無間道,吃喝玩樂找他還行,別的事就算了。他能賣顧旭白,賣自己的時候一定更加順手,沒準還打折。
煩躁的把腿伸直,使勁抻了幾下,拉回思緒,偏頭去看身邊的顧旭白。
他側臉的輪廓深深,神色淡漠,眉峰微微下壓,似乎對這種場合并不是太感興趣。
第一件拍品落槌,因為雕工略顯粗糙,并未能拍出高價。第二件拍品舉槌的間隙,入口的方向出現了兩道引人注目的身影。女的一身紅色羊絨裙裝,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長腿筆直,妝容精致。如雲的秀發随意披在一側的肩上,端的是風情萬種,妩媚勾人。
男的很眼熟,是梁秋那個狗腿無間道。此刻正挽着那位水靈靈的大美人,伸長了脖子東張西望。
再看那女人,果然很符合他的形容:高端大氣上檔次。
薛寧看過去的時候,正好跟梁秋的目光撞上,下一瞬就見他帶着那位美人往這邊走。皺了皺眉,主動往顧旭白身邊湊。“跟梁秋在一起的那位,你認識?”
“認識。”顧旭白擡手,動作自然地搭到她的肩頭,指尖梳進她柔軟的發絲,很随意的捋了幾下,低頭,在她耳邊涼涼的吐出三個字:“前女友。”
“你真不要臉。”薛寧調整了下坐姿,對上他深沉漆黑的眼睛,笑得一臉揶揄。“她不能滿足你,還是……”
薛寧話還沒說完,就被梁秋意味深長的笑聲打斷了。“喲,石膏俠,你也來湊熱鬧啊。”
“嗯哼。”薛寧正回腦袋,看着停在顧旭白面前,幾乎要僵成雕塑的大美人。
确實很美,狗腿梁秋說的沒錯,她真的什麽都比自己大一圈,還都是關鍵位置。只是氣氛好像……非常的不對勁,顧旭白的手還在自己的肩上沒移開,身體向自己傾過來,靠的很近。
薛寧收回視線,皺眉看他。“我現在是小三?”
顧旭白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若不是距離太近,根本看不到他的這個動作。
薛寧跟他對視一秒,別過臉,繼續看着大屏幕,神色泰然。
蔣卿雲聽到薛寧的話,臉色變了變,維持着高貴優雅的姿态,坐到顧旭白另一側的椅子上。“旭白,不介紹下麽,哪家的小姑娘,以前怎麽沒見過。”
“朋友的妹妹。”顧旭白的手指穿過發絲,在薛寧頸後輕輕的碰,一下一下,跟彈琴似的。
薛寧被他撩的有些不舒服,但手沒法動,又不好弄出太大的動作,只能坐着不動。
“原來是朋友的妹妹。”蔣卿雲笑的如沐春風,身體微傾,手臂從顧旭白胸前橫過去,落到薛寧面前。“你好,我是旭白的女朋友蔣卿雲,你以後可以叫我卿雲姐。”
“蔣小姐好,我的手不方便,不好意思。”薛寧垂下眼簾,淡淡的看着蔣卿雲的手。
那是一雙常年練拳的手,骨節顯粗,虎口的位置,有一層薄薄的繭子。
這個女人不簡單吶,而且前女友和女朋友,差別大了去好麽……薛寧彎了彎唇角,悄悄踢了顧旭白一腳。
“沒關系,是我粗心了……”蔣卿雲把手收回去,鎮定自若的跟顧旭白介紹第二件拍品的特點。
她的嗓音很好聽,綿綿的,咬字卻特別的清晰,又柔又媚,聽一會便不由自主的跟着她思路走。
薛寧暗暗蹙眉,伸腳去踢梁秋。“梁秋,你要拍什麽。”
“我什麽都不懂,卿雲嫂子說什麽值得收藏,我就拍什麽。”梁秋說着就往她身邊湊,頭挨着她的頭悄悄咬耳朵,态度親昵。
顧旭白見狀,眸光沉了沉,突然抽回自己的手,起身,不由分說的把梁秋拎起來,塞到自己剛才坐的位置,跟着抓起薛寧。“回家。”
☆、Chapter 28
薛寧有種自己即将被人分屍的錯覺,才站起來,蔣卿雲就擋到了她的面前。
只不過,她沒有看自己,而是深深的看着顧旭白。眼中有驚疑,有不甘和憤怒,還有幾許幽怨,密密匝匝,像一張網,牢牢的鎖定顧旭白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她看着他,一言不發,眼眶似有霧氣彌漫,精心修飾過的眉蹙起,眉心擰出深深的皺褶。綿軟如水的嗓音,在她開口一瞬間,忽然而然的失去了所有的溫度。“她是誰的妹妹?”
顧旭白不說話,也不看她,而是低下頭,仔細的幫薛寧把外套的拉鎖拉好,彈平衣服上的皺褶。
薛寧的神經下意識繃緊,并且毫不懷疑,蔣卿雲攥成拳頭的手,一旦揚起,必定是沖着自己的臉來。
“二……哥,你送石膏俠回去吧,我陪嫂子再看一會。”梁秋及時發揮他的狗腿本質,沖上來将薛寧和蔣卿雲隔開,并悄悄沖薛寧使了個眼色:快走。
顧旭白手臂一伸,從容的将薛寧拉過來,自然而然的攬着她的肩膀,擡腳往外走。
蔣卿雲僵在原地,臉色青了白,白了青,久久回不過神。
“嫂子……”梁秋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拉她重新坐下,刻意壓低了嗓音。“太上皇還是不答應你們在一起,你要理解二哥,而且你看石膏俠那個樣,他能做什麽呀。”
蔣卿雲緩緩松開攥緊的拳頭,視線落向剛呈上來的物件,冷冽開口:“小秋,你跟我說實話,你二哥他真的是為了我麽。”
“必須是啊!”梁秋一臉篤定。“你回來的第二天,他就被叫回老宅去了,聽小天說,太上皇差點氣出心髒病。”
梁秋說完,順便把薛寧貶低一通,抖出真相。“他找了個比你差那麽多的,你想想,太上皇權衡之後會怎麽選。他老人家年紀大,可是不糊塗,你忍忍就過去了不是,我二哥那麽潔身自好的人,不會背着你出軌的。”
蔣卿雲心裏還是非常的不舒服。
顧旭白從來沒有那麽溫柔的對待過她,就算是做戲,藉此逼着顧老讓步,也沒有必要演的這麽真實。煩悶的捋了下頭發,正好手機有電話進來,打開包拿出來看過號碼,抱歉的沖梁秋點點頭,起身匆匆走開。
梁秋微微轉動了下脖子,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坐直回去,把手機的耳機戴上,若有所思的看着第二件拍品。
顧旭白這次到底在搞什麽,他看不懂,邵修筠也看不懂。
不過真讓他選,他肯定舉雙腳投票選薛寧,太對他的胃口了。蔣卿雲是挺美的,身材也夠辣,就是有點假。明明不是公主,卻總端着公主的架子。而且她走的突然,回來的也突然,誰也不知道她跟顧旭白之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當初兩人交往,明顯是奔着結婚去的,婚房都準備好了。結果顧老爺子極力反對,顧旭白一怒之下投筆從戎,蔣卿雲遠走國外,若不是年初顧旭白手術後眼睛實在沒法恢複,他肯定不會回來。
他回來了就意味着,齊家管了這麽多年的君安,最後還是姓顧。
齊博遠在董事長的位置上坐了好幾年,自然舍不得讓出去,否則也不會縱容齊天宇胡鬧。而蔣卿雲回來的時間也恰恰好,正巧就是股東大會那天,微妙的讓人沒法不聯想。
只可惜,計劃好的一場的戲,愣生生的被薛寧給破壞殆盡。顧旭白沒受傷,蔣卿雲自然沒法在他病床前,衣不解帶的表演深情戲碼,勾起老爺子的滔天怒火。
股東大會雖然延後不開,但齊博遠還想在那個位置上坐得安穩,怕是難咯。
典型的die……
——
顧旭白把薛寧送回錦湖,去書房給她拿了一沓的資料,跟着不由分說的把她抓去主卧室。
薛寧站的筆直,微微仰起頭,一頭霧水的看着他。“顧工?”
“唔”顧旭白抿着唇,深深的注視着她留着牙印的唇片刻,抱起她放到床上,動手解開她身上羽絨服鬥篷的拉鎖,小心幫她脫下,随手丢到地上。
別墅有中央空調,氣溫并不是很低,可薛寧還是瑟縮了下,手臂上冒出大片雞皮疙瘩。
顧旭白把她剝了溜光,抱去浴室,指尖刮過她白皙細致的皮膚,留下無數條細細的印子。“不許跑。”
“我沒跑。”薛寧波瀾不興的看着他把衣服也脫了,露出胸口結實的肌肉,臉上沒有半分羞恥。“摸我的時候手感好麽。”
“好。”顧旭白說着便擰開了花灑……
重新回到卧室,薛寧燒的渾身滾燙,心跳快的幾乎要沖出胸口,閉着眼悶悶出聲:“顧工?”
尼瑪!手感好也用不上洗了一個多小時啊,好醉。
“別說話。”顧旭白抱着她吻了很久,松開手躺回去,關了燈,手臂自然而然的橫到她腰上,低沉渾厚的嗓音有點啞。“睡覺。”
薛寧睜開眼,無意識的眨了眨,複又閉上。都那樣了居然還能忍得住,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一夜睡睡醒醒,早上顧旭白起床後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薛寧睡到8點,起床去書房翻他給自己的三場拍賣會全部的拍品資料,看完,用腳夾住手機開了免提給蘇先生打電話。顧旭白給的資料跟他查到的差不多,都是很官面的記錄。
黃绫第一手賣家和買家,都是華裔。五年前紐約佳士得私人珍藏專場,一名年約24歲的華裔女子提供了該藏品,并表示是家傳下來的。可惜黃绫上只有玺章而沒有擡頭,被認為是贗品,拍出的價格很低。
薛寧知道那個女人在說謊,因為這件東西,最早出現的時間是7年前!
電話接通,薛寧說了下自己的想法,不料蘇先生一口反對。
“那我等手好了就過去。”薛寧知道他不放心自己。“我一會去見心理醫生。”
蘇先生沒再說什麽,叮囑一番就把電話挂了。
薛寧低頭,若有所思的看一眼自己的手,起身出了書房。手上的石膏還得十來天才能拆,雖然不痛了,但是複健還是很麻煩。
吃過早餐,崔立珩的車子也到了門外。只是薛寧一出門就被保镖給攔住了,面無表情的表示,沒有顧旭白的允許,她不能離開這裏。
薛寧略覺無語,讓崔立珩幫自己把手機拿出來,幫她打電話給顧旭白。
呼叫鈴響了許久,快要中斷時才接通。薛寧“喂”了一聲,确定是他,這才慢悠悠開口:“我得出趟門,三個小時後回來。”
抿着唇聽他說完,薛寧把醫生的地址給他,有點郁悶。
通話結束,圍在雨棚周圍的保镖散開,若無其事的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
薛寧上了車,悵然的吐出一口氣。來了海城之後,蘇先生只有說正事的時候,才會嚴厲一些,平時都是笑眯眯的,也不把她當小孩看。
崔立珩雖然也管她,不過他只管給她收拾爛攤子,絕對沒有這麽霸道又讨厭。
“你先把傷養好,別的什麽都不要想了,你爸的案子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翻過來的,別急。”崔立珩平穩的控制着方向,臉上寫滿了無奈。“蘇先生已經在安排人去跟了,很快就會有新的線索。”
薛寧扯了扯唇角,偏頭打量他。“哥,問你個比較隐私的問題。”
“什麽。”崔立珩把車速降下來,唇邊浮起一抹淡的幾乎看不清的笑。“太隐私我可不回答。”
“你平時怎麽解決生理需要,右手,還是去嫖?”薛寧問的非常直接。“去嫖的時候,怎麽說開場白,還是悶聲不吭,做完付錢走人。”
顧旭白那麽能忍,平時到底是靠右手,還是嫖……
“咳咳……”崔立珩咳了好久,尴尬的不行。“我不嫖,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你把房子給我幹嘛,我又不要這些東西。”薛寧懶洋洋的靠着椅背,眼神沒有焦距的望向前方。“我給自己十年,這件事查不到真相,找不到我哥,我爸的案子翻不了,我也不會繼續茍活,太累。”
“你還有我跟蘇先生,你真舍得?”崔立珩的臉色沉下去,看着有些吓人。
薛寧慢慢的轉過頭,素淨的面容浮起自嘲的笑,隐約透出幾分看破紅塵的蒼涼。“救命之恩咱早就相抵了,我不能繼續拖累你們,7年夠長了,我多活了這麽久,很知足。”
崔立珩不說話,沉默的看着前方。她從帝都回來之後就很不對勁,總覺得她還有事瞞着自己跟蘇先生。
醫生的治療中心離錦湖有些遠,到的時候,已經十點多。
薛寧跟着醫生的助手進了治療室,在躺椅上坐下,等着他把準備工作做完,很平靜的開口:“這個月暈倒了兩次,心悸的現象出現了四次,出現過一次幻覺,有過一次過激的舉動。”
“又打人了?”滕逸把把沙漏放到一旁,臉上浮起溫暖的笑容,端起桌上的水杯,喂她喝了一口水。“手臂是因為出現幻覺傷的?我看到網友上傳的視頻了,蘇先生那天也給我來了電話。”
薛寧點頭,苦笑着閉上眼。“每次來跟您說話,我其實都很難受,可是我不想蘇先生擔心。”
“我知道,那你好好睡一覺,時間到了我會叫醒你。”滕逸看着她,随手拿了一本書翻開。
薛寧是他接觸過的,最奇怪的病人,他所知道的情況,都是蘇先生說的,她自己很少開口提,并且對他的催眠完全免疫。他嘗試過很多次,都沒能讓她真正意義上的進入催眠狀态。
天空有些陰沉,治療室裏開着一盞頂燈,乳白色的光線,将室內照的十分的明亮。
薛寧安靜的躺下,什麽都不想,放任着自己的大腦進入空白狀态。半睡半醒之際,耳邊聽到尖銳的消防鳴笛,條件反射的睜開眼,一下子坐了起來,目光空洞的盯着窗戶。
警笛聲從樓下呼嘯而過,漸漸小了下去,直到一點都聽不到。
薛寧一動不動,嗓音飄忽。“滕醫生,您見過被火燒的不成人形的人嗎?”
滕逸一直在觀察她的反應,聞言楞了下,剛想說沒有,就聽到她用冷得仿佛來自地獄的聲音,徐徐補充。“我見過,被燒的人是我爸爸,他是個警察。”
☆、Chapter 29
薛寧說完,眼睛再次閉上,直挺挺的倒進躺椅裏。
“薛寧!”滕逸大驚,丢開手裏的書過去,緊張試探她的脈搏。與此同時,治療室的房門,也被人重重推開。
“你是什麽人?!”滕逸看着來人,眉峰擰緊。崔立珩就在門外,怎麽可能會讓陌生人就這樣闖進來。
顧旭白不說話,徑自走過去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将他拎開,彎腰抱起薛寧。“回頭跟您聯系,我先帶她走。”
滕逸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震到,下意識點頭。
顧旭白抱着薛寧經過外面的等候區,目光沉下去,寒意匮乏的掃一眼崔立珩,大剌剌地走出心理咨詢中心。
薛寧醒來已經是中午,聽阿姨說是顧旭白帶自己的回來的,心裏隐隐升起不安。
她不能讓顧旭白知道自己的來歷,萬一齊家真的跟那件事有關,顧旭白絕對不會讓自己繼續查下去,沒準還會悄無聲息的滅了自己。
他們到底是一家人。給崔立珩去了個電話,得知他沒什麽事,薛寧這才放心的挂了電話,下樓吃午飯。
顧旭白不在,這棟別墅顯得更加冷清,走路都能聽到有回聲傳出來。
下了樓,遇到正往裏走的梁秋,薛寧淡淡看他一眼,說話都提不起勁。
“二哥讓我給你送這個過來。”梁秋把手上的服裝袋子往地上一丢,嬉皮笑臉的往餐廳蹿。“今天做了什麽這麽香,正好我餓了,陪你一塊吃飯。”
薛寧還是不搭理他,坐過去,讓阿姨喂自己吃飯。
“二哥這段時間比較忙,你要是悶的話,我可以陪你出去。”梁秋端着碗,風卷殘雲的吃着,半點沒有顧旭白在的時候,那種被強迫出來的優雅和拘謹。“不過不能讓他知道,他會把我的皮給扒了的。”
“你上次說要我幫忙,到底是要幫什麽忙。”薛寧吞了一口飯,臉上浮起敷衍的笑容。“說說。”
梁秋嘴裏塞滿了飯菜,嗓音含糊。“等你手好的,現在不急。”
“行,看不出你還有點良心。”薛寧笑的一臉揶揄。
“姑奶奶,我以人格保證,我絕對是最有良心的一個,只不過你沒發現我的好。”梁秋眨着眼沖她放電。“明天估計是晴天沒有霧霾,看在你救了我二哥的份上,你想去哪,我都舍命陪你。”
薛寧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