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旭白也不說話,閉着眼假寐,姿态慵懶而随意。雨天能見度不高,薛寧不敢開快,每次過紅燈,都忍不住偷偷看他。記得上回,梁秋說他有女朋友,為毛還讓自己住到錦湖去。
他就不怕,他的女朋友吃醋?薛寧沒交過男朋友,更沒想過要交。不過,若是崔立珩有女朋友,打死她都不會去碧水灣住的。
好好的兩人世界,硬生生的多了個她,多不和諧。
“好看嗎。”顧旭白眼睛都沒睜,冷不丁開口。
薛寧淡定收回視線,搖頭。“沒看出來。”
顧旭白又不說話了,仿佛睡着了一般,呼吸平穩綿長。
正好綠燈亮起,薛寧暗自吐出一口氣,打着方向盤慢慢拐彎。
回到碧水灣,發現房門又換了,薛寧從顧旭白手裏把鑰匙接過來,差點給跪。崔立珩才走了半個月,他的房子就換了三扇門,遭賊也沒這麽頻繁的。
她的衣服不多,收拾收拾,一只行李箱剛好裝的下,反正也沒打算長住。至于貴重的東西,除了太奶奶留下的翡翠十八子手钏,就是堆在崔立珩書房裏的那些錢了。
原本她打算找時間去存的,後來顧旭白過來養傷,又讓邵修筠給鬧的她門都不想出。
打開書房門進去,薛寧拿了其中一只箱子,剩下的沒動。顧旭白坐在沙發上,抱着她的筆記本電腦上網,偶爾擡頭看她一眼。
邵修筠說,自己對她關心太多了,他怎麽一點都沒覺得。
至于蔣卿雲……
“顧工,可以走了。”薛寧把書房的門鎖好,假裝不怎麽情願的踢了下行李箱。“電腦幫我裝好。”
顧旭白擡頭,順手就把筆記本電腦放到一邊,從容站起身。
“你大……”薛寧話剛出口,就被他冷冷打斷。“不準說粗口。”
薛寧直接丢給他一雙白眼,把裝着錢的箱子放下來,拿起丢在一旁的電腦包,把電腦裝起來。
她讨厭被陌生人管。
——
錦湖這邊就顧旭白自己住,平時有鐘點工按時過來打掃衛生洗衣服。薛寧把自己的行李搬進去,眯起眼,煩躁地看着自顧坐上沙發,悠閑泡茶的顧旭白。“我住哪個房間?”
“你昨天用過的那間。”顧旭白頭都沒擡。
薛寧哼了哼,表示自己知道了,剛把行李拎起來,誰知他卻忽然起身朝她走來,接過她手上的行李。“上來。”
剛才下車怎麽不幫忙……薛寧腹诽一句,拎着裝錢的箱子,慢悠悠跟在後面上樓。
銀行下班了,不然她在路上就直接全部存卡裏去。
進了房間,顧旭白把行李放下,若有所思的看她。“以後你住在這,大門的鑰匙和出入小區的磁卡都在玄關的小抽屜裏,整理好下來做飯。”
“您說什麽?”薛寧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她做飯?!還真夠能想的,他到底是要保護自己,還是找個保姆?
“你聽到什麽就是什麽。”顧旭白收回視線,轉身,若無其事的走出去。
薛寧沖他的背影翻了翻白眼,彎腰打開行李箱,把衣服挂上。弄完,她走到窗邊,愁眉不展望着窗外的雨幕。
她看不透顧旭白,之前覺得自己被帶走的事,跟他沒關系。可這會又覺得,這事就是他幹的。
不然不會這麽巧,他剛好就在附近,還剛好,那地方離錦湖其實一點都不遠,只不過他特意開車繞了遠路。
不過就算真是他也不能怎樣,都住進來了。薛寧抿了抿唇,徐徐轉過身,開門下樓。顧旭白把自己帶在身邊,跟齊天宇應該沒多大關系,他其實另有目的。
至于什麽目的,薛寧一時也說不上來,總之絕對不是因為這個。他是齊天宇的哥哥,這件事于他也不過一個電話或打個招呼就能解決,沒有必要搞的這麽……惹人遐思。
來到樓下,顧旭白在客廳沖茶,廚房那邊有人在做飯。
薛寧坐下,沒什麽形象的把腿盤到沙發上,本想問他住這邊是不是真的需要守規矩,如果是,她必須得跟他好好講理。才張嘴,手機就有電話進來。
是唐恬。
接通,看了一眼顧旭白,薛寧壓低嗓音,起身往落地窗走。“消息傳的還挺快,我其實是今天才去的。”
唐恬笑聲大的都能把屋頂掀飛,薛寧把手機拿離耳朵遠一些,唇角自然提起,露出愉悅的笑容。聽她唠叨了一陣,下意識的偏頭,悄悄看了一眼顧旭白。“聖誕節黃金場也行,黃渤什麽時候成你男神了,你不是喜歡明軒師兄那挂嗎?”
薛寧說完,聽到唐恬開啓花癡模式,随即打斷。“得了,我喜歡蘇先生那樣的,或者我哥那樣的,審美跟你不同你別安利。等看的時候你再花癡,記得帶紙巾,流鼻血丢死人。”
顧旭白倒茶的動作頓了下。
薛寧背對着他,對此一無所覺,繼續說:“就這樣,等我走上人生巅峰,迎娶高富帥那天再說吧,不就是進了君安嗎,搞的我像嫁入豪門一樣,腦洞真大。”
挂斷電話折回去,屁股剛挨着沙發,顧旭白硬邦邦的聲音就砸了過來。“這段時間,你不能離開我身邊半步。”
“顧工,您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薛寧問的很誠摯。
蘇先生都沒這麽嚴的管過她。
“這是規矩。”顧旭白目光沉沉,端起新倒的茶抿了一口,慢條斯理的放下去。“我的規矩。”
薛寧定定的看他,猛然想起上次被帶走的事,老實閉嘴。
吃完晚飯顧旭白就上樓去了,薛寧無聊的看了會綜藝,興味索然的關了電視上樓。
顧旭白的房間就在她睡的那間對面,開門的時候,他剛洗完澡往外走。薛寧沖他點了下頭,肩膀随即被抓住。“來幫忙。”
薛寧使勁翻了個白眼,結果被他拎着去了書房。
然而一進去,薛寧的眼睛的就直了。書房比卧室還寬,書架上全是書,博古架上擺滿了各種珍貴的藝術品、古玩、瓷器。
咽了咽口水,薛寧擡起頭,眼神發亮的看着他的側臉。“要做什麽?”
顧旭白側眸,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一秒,移開。“清洗下傷口,還沒好透。”
“哦”薛寧收起好奇心,跟着他走向窗邊的貴妃榻。顧旭白背對着她,把睡衣脫下來随手丢到貴妃榻上。“東西在矮幾左側的櫃子裏。”
薛寧聳了聳肩,蹲下去把櫃子打開,把需要用的東西取出來。他的背上沒有傷,不過肌肉的紋理十分清晰,那腰好看的讓她忍不住想摸。
顧旭白坐下,漫不經心的看着她的後腦勺,目光很沉。
薛寧做好準備工作,把托盤端放到矮幾上,蹲到他面前,拿着棉簽小心幫他清洗胸前的傷口。很長的一道口子,上次看的時候還血肉模糊,現在已經愈合的差不多。
她個子不算矮,不過站在顧旭白身邊,挺直了脊背,視線平視的地方也只到他的脖子。
薛寧擦的很仔細,垂下的發絲,随着手上的動作,不時撫過顧旭白的腹肌。
“晚上9點之前要睡覺,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超過12點才回來。”顧旭白低頭,深深的看着她腦袋,鼻子裏像似有東西想要流出,随即別過臉。
薛寧的手抖了一下,倏然丢開手中的棉簽,将他壓倒在貴妃榻上,清澈的目光徐徐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能講理嗎?”
☆、Chapter 21
顧旭白沒有半點要反抗的意思,寒澈的雙眸深邃幽沉,直勾勾的看着她浮起薄怒的面容。
“您不是在保護我,是在監視對麽。”薛寧勾了勾唇角,眼底浮起一抹鄙夷。“您是不是以為,我會盜取這次拍賣會的拍王,您怎麽不以為我能上天呢?”
話音落地,顧旭白的鼻血也流了出來。
薛寧怔了一秒,松開手,臉色陰沉的把矮幾上的紙巾拿過來,速度極快抽了一張折好,塞進他的鼻子裏止血。“上次到底傷得多重,怎麽跟玻璃做的一樣,我碰一下就流血。”
顧旭白深深的看着她,起身,把睡衣穿上,擡腳往外走。
到了門口,他頓住腳步,不冷不熱的丢了句話過去。“我不講理,也不管你想幹嘛。不過書櫃左下角第一個櫃子裏,有你要找的東西,今年的拍王。”
薛寧聽到後面,大腦自動的就把前面那四個字忽略了,沒等他出去,人已經晃到書櫃前,麻利打開櫃門。
“能守規矩嗎?”顧旭白眉頭擰的死緊。
她的目的果然是拍王。
“能。”薛寧蹲在地上,屏住呼吸把那只精巧的盒子搬出來,打開蓋子。裝在裏面的黃绫綢布露出真容,抖着手拿出來,展開,緊抿的下唇随即被她咬到出血。
刺痛讓她的理智稍稍回籠,強忍着難受的感覺放回去,縮緊身子跌坐在地,不停地往後退,後背撞到貴妃榻,雙手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緊跟着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顧旭白還沒走,聽到動靜,下意識回頭。
“薛寧?”擡腳折回去,伸手試了試她的脈搏,随即把她抱起來,放到貴妃榻上,繃着臉掐她的人中。
她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怎麽會又暈過去?
顧旭白掐的很用力,薛寧醒過來,眼神空洞的像無底的深淵,直直的望着顧旭白。
“你怎麽了。”顧旭白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居然沒有任何反應。
這種情況持續了大概一分鐘,薛寧清醒過來,随即坐起,像變了個人似的,身上的氣息一瞬間冷了下去,就連那雙眼,也失去了原有的溫度。“告訴我,這件東西,你從哪裏得來的,必須要說清楚!”
她身上有殺氣,第一次在青雲科技店裏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只是沒想到會這麽的強烈。顧旭白沉下臉,手臂才動了下,薛寧的拳頭就揮了過來。“告訴我!不然我連你也殺!”
“你殺過人?”顧旭白截住她的拳頭,嗓音發沉。“什麽時候的事。”
薛寧的手被他鉗制住,試了幾下發現無法掙脫,随即斂去一身的殺氣,整個人也軟了下來。“吓唬人的話,說慣了一時改不過來。您能不能告訴我,這件東西的來歷。”
“回頭幫你查,前提是你必須得聽話。”顧旭白撤回力道,緩緩松開她的手。“櫃子裏還有很多別的古玩,你喜歡,可以每天進來看。今晚時間到了,回去睡覺。”
薛寧回頭,身體無意識的顫抖着,看了一眼地上黃的刺眼的黃绫綢布,機械站起身。
清末太醫院沉香木雕鎮紙、乾隆銅胎畫琺琅西洋人物煙壺、永樂九年的黃绫……爸爸你看到了嗎?那些作惡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不會讓他們永遠逍遙法外……走了沒兩步,薛寧眼前發黑,再次暈了過去。
顧旭白眼疾手快,在她栽出去的一瞬間,及時将她撈回來,抱起。
将她送回隔壁的房間,顧旭白準備關燈的時候,無意中看到她臉頰上的淚,目光不由的沉了沉。
難道,這件拍王的來歷有問題,而且跟她有莫大的關系?
——
薛寧醒來天還沒亮。
睜開眼,彌漫在房間裏陌生氣息,讓她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怔怔的望着露出微光的窗戶很長時間,坐起來,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翻出蘇先生的號碼打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薛寧把自己這邊的情況跟他說了下,前所未有的冷靜。“永樂九年的黃绫找到了,保存完整字跡清晰有玺章,但我沒法确認真僞。這段時間,我暫時留在他身邊,畢竟是個突破口。”
蘇先生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只說他馬上定機票,手上的事情處理完就回來。
薛寧挂斷電話,坐在床上做了個深呼吸,起床去洗澡洗漱。這個意外的收獲來的太突然,接下來,不管顧旭白是跟自己嘴炮,還是真的要幫忙都不重要了,憑她和蘇先生也一定能查得到幕後的人。只是,她始終想不通。那個一直給自己的郵箱發自毀文件的人,到底是誰。
他為什麽會一直關注自己,又是怎麽知道,東西會出現在今年的拍賣會上?
出門看到顧旭白卧室的門開着,人卻不在,不由的挑眉。經過書房的時候,看到房門的鎖是密碼鎖,抿了抿唇,大步走過去。
顧旭白沒在客廳,廚房和餐廳也不見人影。薛寧給自己倒了杯水,剛喝完就聽到門鈴響起。才早上七點不到,誰這麽早過來?
過去開門,看到站在門外的人,是上次在古玩店門外攔過自己的莫隊長,眉頭皺了皺。“莫隊長,您是來找我的嗎?”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我們做調查。”莫隊長看着她身側的門牌號,目光沉的有些吓人。
“好。”薛寧微笑點頭,視線落到他身後的警車上。
雨絲綿密,不過還是能看出裏面還有三個人沒下車,自己昨天才現身,今天就追上門了。看來齊天宇還是沒死心,也知道安排打手過來沒法帶走自己,警察不一樣,上了車,誰也不知道自己會被拉去哪裏。
最後會怎樣,就更說不準了。當初她不也是被警車帶走,最後卻進了精神病院,呵!
擡腳走下臺階,顧旭白波瀾不興的清冷嗓音,忽然從頭頂上傳來。“莫隊長上我這來要人,是不是應該提前打個招呼。”
“顧……”莫隊長似乎驚了下,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君安的家務事,勞煩您這麽長時間,我這個當哥哥的,替小天跟您說一聲對不住。還有,莫隊長也不想這個小案子鬧上網吧,她的米分絲還不少,十多萬呢。”
“既然是家務事,那麽這個案子就可以結案了。”莫隊長客氣拱手,轉身上了車,随即離開。
薛寧後退着回到顧旭白身邊,雙手随意抄進外套的口袋裏,臉上露出淡淡的戲谑笑容。“顧工,您這似乎也不怎麽安全。”
“是嗎。”顧旭白丢下話,轉身進屋。
薛寧才想說當然,冷不丁看到有黑衣保镖出現在視線中,當機立斷的把那兩個字嚼碎了吞回去。
阿西吧!她現在百分百可以确定,之前自己被帶走就是他幹的!
7點整,鐘點工過來打掃衛生。薛寧放下筆記本電腦,禮貌的告訴她自己的房間不用打掃,之後便去了廚房。起的太早了,她的肚子好餓。
冰箱裏什麽都有,不像崔立珩那邊,不是速凍水餃就是速凍水餃。
薛寧很為難。
除了煮水餃,她別的不會做。拿了一只蘋果出來,薛寧關上冰箱回頭,冷不丁看到顧旭白就站在門口,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我不會做飯,什麽都不會。”
“那就出來。”顧旭白丢下話,徑自去了客廳。
薛寧把蘋果洗了洗,一邊吃一邊跟過去。“有事?”
“蘇先生跟你是什麽關系?”顧旭白雙手随意搭在膝上,大馬金刀的坐姿,微微擡頭,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他的來歷你很清楚,還是一點都不知道。”
“他跟我沒什麽關系,他就是個開古玩店的,跟各大拍賣公司的關系都不錯。”薛寧斂去慌亂,淡定的落座。“您……在查我們?”
顧旭白不置可否。
她身邊的兩個男人,都跟她沒有任何血緣上的關系,這點讓他十分的意外。她的檔案也很幹淨,轉學過來已經高三,之後考上海城大學,念建築學。微博剛開的時候,她注冊了賬號,在網上幫人鑒寶,因為鑒中率高,這些年累積了不少米分絲。
薛寧也沉默着,蘋果都不吃了,坦然無懼的跟他對視。
她不怕他查,因為蘇先生把她帶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把她從前的痕跡都抹去了,名字都少了一個字。沒人知道她17歲之前的任何事,公安系統裏也查不到丁點的蛛絲馬跡。
顧旭白沉默了很久,移開視線,伸手打開電水壺的電源燒水。
薛寧聳肩,平靜的咬了一口蘋果,細細嚼碎,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慢悠悠吞下。
蘇先生不到中午就回到了海城,薛寧原本以為,顧旭白只是嘴上說說讓自己随時跟在他身邊,沒想到他真的這麽做。
走進古玩店,她差點把他丢在樓下,想想又改變了主意,領他上樓。
“蘇先生。”撩開茶室的竹簾,薛寧招呼一聲,随即往身後指去。
蘇先生暗驚,放下茶壺起身相迎,笑着朝顧旭白伸出手。“顧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你們聊,不用管我。”顧旭白伸手,虛虛跟他握了下,旁若無人的往紅木沙發上一坐,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蘇先生神色讪讪,看薛寧的目光充滿了擔憂。跟的這麽緊,不應該只是為了商業秘密那檔子子虛烏有的事吧,他怎麽瞧着顧旭白的樣子,有點像似在防狼?
可是,至于嗎……
薛寧翻了個白眼,徑自繞過茶臺,推開辦公室的門擡腳入內。
蘇先生歉意的朝顧旭白笑了笑,也去了辦公室。
關門坐下,蘇先生的臉色立即變得凝重,但又特別的激動。“确定了嗎?”
“跟我爸工作日記上寫的一模一樣,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薛寧按了按眉心,像似想起什麽,猛的站起來。“蘇先生,我那年讓您保管的膠卷還在嗎?”
☆、Chapter 22
蘇先生拍了下腦袋,彎腰打開辦公桌底下的保險櫃,從一只發黃的檔案袋裏,拿出一卷相機膠卷。這種膠卷已經很多年沒人用了,而且放了這麽久,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曬出片子。
“太好了,回頭我自己找個店子曬。”薛寧伸手接過來,寶貝一樣捧到胸口。
蘇先生欲言又止,過了一會,終于忍不住開口:“你跟門外那位,認識多久了?”
君安那事,原本已經解決了,可薛寧走了之後,他的店裏就來了人,很客氣的請他上車。到了碧水灣,一看樓下居然還有好多保镖,他就知道出問題了。
可他想不明白,薛寧這熊孩子是什麽時候惹着那些人的。尤其納悶,她跟顧旭白的關系,怎麽看着好像還不錯。
“半個月吧,怎麽了?”薛寧把膠卷裝回檔案袋,封了封口,随手放到一旁。“他最近在查我們,是不是有問題?”
蘇先生搖頭,身份的事他不擔心,只怕她跟人家孤男寡女住一塊,時間長了沒問題也會變得有問題。不過看她那樣,估計就沒往這方面想過,猶豫了下,還是提醒她注意人身安全。
薛寧一聽就樂了,不過下一瞬卻咬牙切齒。“他那安全的很,整個海城,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比得過那裏安全。”
竟然讓人關了她四天!這個仇她會一直記得。
蘇先生定定的看她,發現她是真沒往那方面想,禁不住再次搖頭。
真是作孽……
薛寧帶上那只檔案袋出去,顧旭白正慵懶的歪着身子看手機,聽到動靜,擡頭瞟了她一眼,複又盯着手機屏幕。
“走吧。”薛寧彎腰拿起蘇先生的紫砂茶壺,對着壺嘴猛吸一口,放下,直接往外走。
“我跟蘇先生有幾句話要說。”顧旭白懶洋洋的收起手機,站起身,泰然邁開長腿。
薛寧皺眉,抱着檔案袋坐回去,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眼神一瞬間冷了下去。
看來他還沒有放棄要查自己的底細。
盯着房門看了一會,薛寧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坐回去。不管他跟蘇先生說了什麽,她想知道,蘇先生肯定都會告訴她,沒有必要去偷聽。
捏了捏手裏的檔案袋,有些頭疼,海城哪裏還有曬交卷的影樓。
從數碼相機到智能手機,這種遠古的拍攝手段,早就被淘汰了。而且,她也不清楚裏面是不是真的有照片,當時拿到的時候,她還什麽都不懂,看到緊急兩個字,就偷偷的藏了起來。
日記還是起火後,她沖進火海搶出來的,否則什麽都不會剩下。将臉埋進掌心,薛寧又控制不住的開始發抖,冷汗一層層的冒出來,很快打濕了後背。
難受的差不多喘不上氣的時候,感覺有人在自己背上拍了下,耳邊響起顧旭白充滿擔憂的嗓音。“不舒服?”
薛寧身體驚顫的情況停止,瞬間從恐懼中掙脫出來,艱難擡起頭。“沒什麽,午飯沒吃,餓的胃難受。”
“走。”顧旭白抿着唇,臉色非常難看。
薛寧也不看他,抱緊胸前的檔案袋,偏頭跟蘇先生告辭。
蘇先生朝她擺了擺手,就站在辦公室門口,心事重重的目送他們下樓。
薛寧還是露餡了,只是不知道顧旭白會怎麽做,他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看不透一個比自己年輕的人。不過幾天的時間,自己在帝都的那點事,居然讓他全翻出來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關于薛寧,他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但他也是男人,能感覺得到顧旭白對薛寧的态度,恐怕不僅僅是好奇,還有別的原因在裏面。
——
從古玩店出來,薛寧上車就把檔案袋裝進自己的包裏,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駛出停車線。
她确實餓了,剛才在樓上,她沒說謊。
吃飯的地方是顧旭白定的,他上了車就一直沉默,閉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薛寧心中惴惴,猜不透他跟蘇先生的談話內容,索性陪着他裝啞巴。到了地方,找好停車位停了車,薛寧背上包下去,冷不丁聽到他問:“蘇先生沒有結過婚,根本不符合收養條件,他是怎麽收養你的。”
“離了。”薛寧簡單利落的丢給他兩個字,鎖了車,快步穿過雨幕往店裏跑。
她的速度很快,高跟鞋穿在她腳上,跟運動鞋一個效果。顧旭白半眯着眼,随意将左手抄進褲兜,從容優雅的跟在她身後。
離了跟沒結過婚,差了一本結婚證。
很幹淨的一家店,估計是過了飯點,人不是太多。聖誕促銷,店裏貼滿了打折的招貼,單身8折,點情侶餐7折,情侶7折,虐死單身狗不商量。要了位子,薛寧拉開椅子坐下,拿出手機把打折的消息拍下來,随手給唐恬發了條微信。
顧旭白坐到她的對面,手裏拿着手機,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少頃,侍者拿着單子過來推薦套餐。顧旭白聽了一會,打斷她。“情侶,來一份招牌套餐,一瓶……”
他停頓了下,擡腳,在桌子底下踢薛寧。“喝什麽。”
“白開水。”薛寧一點面子都不給他,說完繼續戴着耳機跟唐恬發微信。
顧旭白清了清嗓子。“就一份招牌情侶套餐。”
侍者微笑離開,薛寧随即摘下耳機,好整以暇的注視他。“顧工,您說謊的時候,都不打草稿的麽?”
“不打。”顧旭白丢給她兩個字,淡定拿起手機。
薛寧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下,決定以後再也不要問他這種問題。
下午,君安在建項目工地出了些小問題,回到錦湖時間已經八點半,等薛寧洗完澡,書房和顧旭白房間的門都關上了,根本沒時間找影樓打聽曬膠卷的事,也沒能進書房看他的藏品,氣得她牙癢癢。
隔天聖誕節又是周末,只是天氣依舊不怎麽好,雨一直沒停過。
臨近年底,公司的會議也多了起來。
兩人一進辦公室,就接到了開會的通知。跟之前的會議不同,這次要開的,是君安集團的股東大會。薛寧跟着顧旭白走進總部的大會議室,好巧不巧,竟遇到了齊天宇。
他是君安地産的執行總裁,會遇到也不是很奇怪。但薛寧總覺得,顧旭白是故意這麽做的,除了他,誰都沒帶助手。
顧旭白的位置跟齊天宇并排,只不過他在前,齊天宇在後。薛寧坐的是多出來的椅子,在兩人中間後面的位置,稍稍靠近顧旭白。
其他的股東還沒到,來了的人,看薛寧的目光充滿了探究,不時交頭接耳。
薛寧神色泰然的坐着,手裏拿着一只水性筆無聊轉着玩。
八卦果然是人的天性,不分男女老幼。
“二哥,你的速度挺快的嘛,不知道卿雲嫂子回來看到她,會怎麽想。”齊天宇忽然開口,意味深長的瞟一眼薛寧,唇角勾起一抹戲谑的弧度。“聽說這次,她回來是打算跟你結婚的。”
顧旭白坐姿慵懶,挺括的鐵灰色手工西服穿在他身上,愈發襯得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清隽好看,卻又透着那麽一股渾然天成的傲氣勁。
他泰然不動的看着手中的文件,仿佛齊天宇的挑釁,不過是只蒼蠅在嗡嗡。
薛寧停下轉筆的動作,視線從顧旭白的側臉掃過,望向齊天宇。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雖然他身上也穿着同樣的手工西服,可惜氣質這種東西,不是人人都有的。
齊天宇在看顧旭白,眼底藏着幾許冰冷淩厲的殺意。
過了片刻,會議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集團股東陸陸續續走進來,坐到各自的位置上。
薛寧就認識在新聞上看到的幾個,剩下的都不知道具體什麽身份。9點整,集團董事長齊博遠拄着手杖,在秘書的攙扶下,緩緩進入會場。他一出現,整個會議室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寂靜中,顧旭白的手機忽然鈴聲大作,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過來,唯獨齊天宇幾不可見的勾起唇角。
“我馬上到。”顧旭白說完,挂了電話慵懶起身,不怒自威的望着齊博遠。“工地有事,姑父,今天的會議改期。”
語畢,抓起薛寧的手,闊步走出會議室。
原本靜谧無聲的會議室,頓時變得嘈雜,所有的股東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齊博遠半眯着眼,眼神淩厲的盯着齊天宇看了一秒,轉身,顫巍巍的往外走。
君安樓下已經圍滿了記者,顧旭白拉着薛寧走出電梯廳,隔着光可鑒人的鋼化玻璃,定定看着那些記者幾秒鐘,帶着薛寧轉身折回去。“走”
項目工地距離總部很近,在市區黃金地段上。
雨下的有些大,薛寧找了個地方把車停下,注意到顧旭白的神色有些不對,本能的想到了他身上的傷。“您不舒服麽?”
顧旭白抽走覆在眼睛上的手,看她一眼,坐直起來,平靜的開門下去。
民間環保團體內的激進分子,用跳樓抗議市政府沒有停止開發南山,工地周圍站滿了打着雨傘圍觀的群衆,警察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但消防的車子被堵在外圍,暫時進不來。
宣稱要跳樓的人情緒十分激動,不停的在5層的平臺上喊口號,要求跟君安高層和市政府領導對話,停止南山的開發。
薛寧和顧旭白剛出現,那幾個喊着要跳樓的人,忽然改口要求顧旭白上去。
“他們認識您。”薛寧眉頭皺起,今天這事有問題。
顧旭白抿着唇,一言不發的走到準備鋪設安全氣墊的地方,接過警察手裏的小喇叭。
薛寧打着傘跟上去,發現顧旭白走路的樣子非常不對勁,心不由的提了起來。上面的人越來越激動,她怔了下無意識擡頭,隔着綿密的雨幕看着平臺上的人。周圍聲音漸漸消失,她仿佛看到媽媽穿着爸爸給買的長裙子,衣袂飛揚的站在天臺上,那麽絕望又那麽從容,義無反顧地縱身一跳……
刺耳尖叫和驚呼響成一片,薛寧條件反射的撞開顧旭白,雙手控制不住發抖地伸出去,接住從天而降的人。
黑暗襲來的瞬間,她看到了媽媽溫柔的對她笑,眼淚瞬間洶湧。
她終于接住了,媽媽不會死……
☆、Chapter 23
從香港過來的航班十一點準時降落,顧旭白的臉色黑沉黑沉,映着身上新換的黑色西服,手臂上挽着黑色大衣,往接機口一站仿佛一尊全黑雕塑。
梁秋站在他身後東張西望,不時偷偷瞄一眼同樣臉色黑沉的沈颢。薛寧還沒醒,但傷的并不是太嚴重,他在視頻裏看到的時候,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藥丸!
趕到醫院,聽說只是兩條手臂手肘脫臼,差點給跪,真尼瑪奇葩!直到看見神出鬼沒的沈颢都出現了,這才意識到事态嚴重。
齊天宇那個混球,簡直是強勢作死,攔都攔不住。君安姓齊姓了這麽多年,該知足了,他還真當是他們家祖傳的啊。
至于薛寧,梁秋之前覺得吧,蔣卿雲既然回來了,顧旭白就算為了山水一色那事要保護薛寧,也頂多給她配兩個保镖,那個奇葩,自己一個打十個都不成問題。
可他怎麽也沒料到,顧旭白竟然把薛寧接去錦湖,還破天荒的給她買衣服,裏外買了個遍。
一個成年的男人,給一個同樣成年的女人買內衣褲,不就是為了脫麽……
大概是聖誕節的緣故,接機口等待接機的人很多。等了二十分鐘的樣子,蔣卿雲笑容清淺,垂直的長發側披在腦後,妝容淡雅,黑色ol包臀裙搭配裸色絲質襯衫,身上披着一件煙灰色羊絨大衣,踩着黑色的尖頭高跟鞋,拉着一只玫紅色旅行箱,緩緩出現在人群中。
高挑婀娜的身姿,一出現随即成為衆人目光的焦點。
梁秋笑眯眯的迎上去,伸手把她的行李箱接過來。“歡迎嫂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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