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遲來的坦白
林父睜開眼掃視一周病床前的人,淡淡的失望,斟酌了許久,緩緩開口:“涵涵,爸爸有一件事隐瞞了你很多年,你不要怪爸爸好不好。”
飽含淚珠的小臉揚起,凝視着床上臉色蒼白無力的父親。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好事,她低頭猶豫了好一會,一陣猛咳在她頭頂響起。
不再猶豫,脫口而出:“爸爸,你說,我不怪你,我絕不會怪你。”
“好孩子。還記得十年前我跟你提過一位阿姨嗎?”林父暗淡的眸子裏閃出點點星光。
“記得,為這事,我後悔了很多年。”
“嗯嗯,當時我跟雪珍彼此有意,本想續弦,可你的反應太過強烈,我怕你受到刺激,便打消了想法。本欲與她分道揚镳,可後來有了身孕,她很愛孩子,想生下來,不求名分,只想相依為伴。你媽那麽愛你,感同身受,我不忍心骨肉分離,就這樣暫定下來。”
林父停了停,深深呼吸了幾口氣:“涵涵,你有一個九歲的弟弟,叫林劍雨。這些年他們母子倆不求任何物質上的奢華,不争名奪利,安靜地呆在我身邊。她心裏的苦,我懂。可我不能不顧你!”
“記得一次,我去學校偷偷看劍雨,幾個孩子與他扭打在一起,嘴裏還口口聲聲罵他是野種,有老子生沒老子養……他很乖,從不給她母親惹麻煩,學習成績別優異。涵涵,他會是一個好弟弟的。”
林父老眼裏的哀求越發明顯,深深地看進林涵雨的眼裏。
她的嗓子裏堵得難受。她為自己的自私懊惱過,悔恨過,能理解爸爸的想法,卻不能原諒多年的欺騙。明明有很多機會跟她坦白的,為什麽偏偏到如此地步。
十年的時間,父親隐瞞了她整整十年的時間。她一直以為他深愛母親,至死不渝的愛情讓她欽佩很多年。可現在,突然間,有了繼母,還莫名其妙多出一個弟弟,如何能接受。
她久久沒回應,只是不住地流淚。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父親的直言,大腦有一會處于缺氧中。雙重的打擊讓她想逃離現實,躲到天寒地凍的南極。
替她做出回答的是夏淩飛:“爸,涵雨一時半會接受不了,等她想明白了,必會理解您的做法。”他說的是理解,不是原諒。他曾親眼目睹她為父親的婚事而發愁,定是期待其父老有所依的。但長達十年被最敬愛的人欺騙,肚量再大也得過去那道坎。
林父滿意地點點頭,動作微不可見,氣息更加微弱了:“涵涵,公司的事我交給周伯伯處理了,這是一個大難關,你不喜繁瑣的公務,我也只得你一個女兒,由你的性子去,只要過得幸福就好。”
“爸,你放心,我會好好努力,跟周伯伯學習,保住公司的。”
林父看了看她,又轉眼看向夏淩飛,語重心長的說:“涵涵,一切不可強求,過猶不及,強扭的瓜不甜,若是留不住就放手吧……咳咳……你先出去一下,我有幾句話單獨跟淩飛說。”
林涵雨疑窦頓生,父親和夏淩飛面和心不和,她即使笨如牛,也看得明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卻要支開親生女兒,和幾乎不把他當岳父的女婿說話。
她往外挪了幾步,回頭,父親老淚縱橫的臉上全是眷戀。夏淩飛俯在床前,許是被悲戚的氣氛感染,垂下的眸子裏沾上片片晶瑩。他哭了嗎?原來他也會為她傷心。
“淩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知道你恨我,可涵涵沒錯。那件事不是她親口告訴我的。她從小愛踢被子,那晚我去看她,她瑟縮地縮在被子裏,斷斷續續說着夢話。嘴裏不停地喊着‘夏淩飛,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從她的只言片語裏,我猜出事情的始末,也知曉了為誰苦守多年。”
林父猛咳幾聲,說話有些吃力:“她十四歲那年被同校女生所害,遭受毒打,幸得佳人相救。直到那時,我才知道你就是那個救她之人。為此,她苦苦等了你八年,暗戀你八年。她是我最疼愛的女兒,看她茶不思飯不想,一臉哀愁,我才想那種辦法逼婚的。”
“這三年,我看的很清,當初的決定卻是弄巧成拙,害苦了你,也害苦了她。時間的磨練也沒能讓你愛上她,反而耽誤了多年的青春。淩飛,若是不愛,就放手吧。她心思單純,你莫欺了她去。”
夏淩飛恍然大悟,擱在心口的疙瘩漸漸消散。他想起多年前在小巷救起的那個女孩兒,哭泣得凄凄慘慘戚戚,整張臉被弄得面目全非,以至于後來沒識出竟是林涵雨。他們的交集從那時就開始了嗎。
一切都容易解釋了。為啥那次在酒會碰上他時欣喜若狂,為何散會後選擇與他同行,為何他們發生關系後她嘴角幸福的淺笑,為何20多歲卻沒談過戀愛,為何這三年無論他如何刁難都默默地接受……一切,只因為他,愛他,等他,甘願地付出,甘于冷漠。
他忽然不合時宜地笑了。傻瓜,為什麽你不早點跟我說明呢,那樣可以少受些折磨啊。
不,不是沒解釋,她說過的,只是他不信她。從來都不!他怎麽形容她的,處心積慮,奸詐狡猾,不知廉恥,死皮賴臉,歹毒……這些怎麽會是從他嘴裏吐出來的。
除了言語,他似乎還做過更過分的事——婚內施暴。把她當成許倩,在她身上發洩□□;刻意不讓她懷孕,不要她的孩子;不讓她進書房,打濕了文件後的怒吼……如此多,極其多,他想不過來,大腦被漲的生疼。
“爸爸,我會照顧她的!”
“呵呵,淩飛,我懂得。照顧不是愛,沒有愛,一切都會是勉為其難,否則我早就告訴你了,不至于讓你恨我們在這些年。”
他握緊拳頭将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痛覺逼得自己不得不保持清醒。夏末的風涼涼地吹着,夏淩飛卻猶如被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林涵雨和阚默昊一直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走廊裏傳來咚咚的腳步聲,一深一淺,在這冰冷地手術室裏那般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