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公開競拍
因為心裏有事,加上與吳宇吵架鬧了一肚子的氣,睡眠不好,不到六點鐘,肖華就醒了,在床上“貼燒餅”似的翻來覆去再也睡不着,幹脆穿衣起了床。看來母親早早就起了床,客廳裏靜悄悄,茶幾上昨晚留下的煙頭和淩亂的什物已經收拾幹淨。沒有肖銘的嬉鬧,家裏顯得有些冷清,肖華心裏感覺到缺點什麽,盡管這段時間他忙的焦頭爛額,但是一想到以往一家人擠在這狹窄的客廳裏,逗着肖銘玩耍,那其樂融融的場景,心裏就覺得暖洋洋的,幸福極了,這才是家的氣氛。廚房的門敞開着的,煤氣竈上燒着湯,正呼呼的向外冒着熱氣,母親圍着圍裙側着身子站在窗邊向外看着什麽,全然沒有覺察肖華站在廚房門口。書房的門緊閉着,就像一座白色的牆堵住他的視線,心裏陡然一陣難受,吳宇什麽時候養成這個毛病,夫妻之間鬧一點不如意,動辄就以分居為要挾,真是太過分了。想到這裏,一股無名之火“騰”地燃燒起來,他三步并兩步走上前,用去推那扇門,門從裏面反鎖着,沒有推開,因右手用力過猛,感覺一陣生痛。
不知道什麽時候母親站在身後,朝肖華問:“昨晚你們又吵架了?”
“哦,沒有啊?”肖華轉身朝一臉狐疑的母親支吾着。
母親沒有理會肖華的解釋,用怨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嘴上嘟囔着:“這麽好的日子不知道珍惜,一個個犯神經。”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母親丢下的一句話,讓肖華頓覺有些莫名其妙,聯想到昨天母親的神态,更覺到母親話中有話,是對自己的不滿,還是對吳宇的不滿,再說昨晚倆人吵架的事,她也不知道啊,難道……思緒随之變得糾結複雜起來。
正當他在衛生間邊洗漱邊思慮之際,客廳裏傳來母親的叫喊聲:“華子,吃飯了。”
“知道了。”肖華含糊不清地應答着。
餐桌上擺着兩小碗花生仁大米粥,幾樣小鹹菜,還有大米飯,這是老家亘古不變的習慣吃法。另外還有一碗蔥花面條,裏面卧着兩個炸得焦黃的雞蛋。那是母親專門為吳宇做的。因為老家主産稻谷,一日三餐自然少不了大米飯。在老家的農村,一早起來掂着一大碗大米幹飯就着鹹菜下咽是最平常不過的情形,可是在吳宇及家人眼裏就變成了不可思議的“稀罕事”,宛如六月飄雪、牝雞司鳴一樣稀奇古怪。前段時間,兩家人合住一塊的時候,吃飯簡直就是個大難題。母親不喜歡吃涼菜,喝不慣小米粥,吃了面食會“燒心”……岳淑華見不得一日三餐大米飯,吃不得鹹食不得辣……為了解決好南北飲食習慣差異的問題,一頓飯竟要分兩次做。
正往嘴裏扒着飯的肖華見母親站在客廳裏,好像想着什麽似的,不禁朝母親喊道:“娘,你也過來吃飯吧。”
母親瞅了瞅兒子一眼,用商量的口吻說:“我去喊一下小宇起來吃飯吧,也該上班了。”
肖華忿忿道:“娘,你就別管了,她成天就是毛病多,”說完,自顧自地吃着飯。
“她年齡小,你就不知道讓着她,哄着她一點。”母親輕聲責怪着,向書房門走出。
“那不是哄的事,你說那房子……”肖華不假思索說出內心的苦惱,差一點把房子的事情抖露出來,話到嘴邊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忙将後面的話噎了回去。
母親似乎并不在意肖華的話,輕輕叩了叩門,喊道:“小宇,起來吃飯了,上班要遲到了。”喊了幾聲,裏面竟沒有一點兒反應。
片刻,裏面傳來吳宇尖厲而又不耐煩的聲音:“別敲了,我不吃飯了,今天不上班。”那聲音聽起來還在氣頭上。
“別管了,她就是那副德行。”肖華見這情形,生氣地朝母親說。
“唉。”母親嘆了口氣,轉身回到餐桌邊,默然拿起碗筷,慢慢往嘴裏扒着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娘,沒事,她就是小孩脾氣,一會兒就好啦。”見母親郁郁寡歡的樣子,肖華心裏一陣酸楚,忙安慰起母親來。
母親放下碗,看了一眼肖華,意味深長地說:“沒事就好,但是家事也是大事。古人說得好,人前教子,人後教妻。要照顧好家,媳婦也要管好,這才像個家的樣子。”那語氣中流露出一縷擔心和期待。
“娘,我知道了。”肖華覺得母親的話多慮了。事實上母親的擔憂不無道理。這一年多的時間裏,母親隐約覺得吳宇沒有以前那麽顧家了,也很少照看孩子,在家裏要不是忙着打扮,就是忙着與人聊着電話,要麽是整天上班,有時候星期天也不例外……吳宇到底忙些什麽,母親不知所以然,但從她日常行為的種種跡象中,似乎感覺到什麽……
其實,吳宇早早就醒了,也聽到了客廳裏的說話聲,但她懶得起來,只是睜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發呆。她想當初克服家裏的重重阻撓與肖華在一塊,是不是錯了?這個肖華變化怎麽就那麽的大?當初戀愛時,肖華總是主動請求約會,到家門口接,送到家門口,也會在自己生日和情人節的時候,不失殷勤送上精心挑選的玫瑰花,鬧矛盾的時候,不管自己是對還是錯,總是小心翼翼賠着不是……可結婚後,變得像另外一個人似的,不像以前那麽好了。這種對比心理,理想與現實的極大落差,一直困擾着她,讓她陷入了迷茫和困惑之中,尤其近段時間學會打麻将之後,也許有了精神上的寄托,她的心情才慢慢變得好了起來。
吃過早飯,肖華驅車去上班,剛出小區口,一輛銀灰色奧迪車“嘎”的一聲頂住他的車頭,要不是他眼急手快猛地剎住車,就差一點蹭上了。
肖華惱怒地罵了一聲:“長眼睛沒有啊?”停穩車,正準備過去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莽撞的家夥。
剛拉開車門,只見從對面車上下來一個穿着黑色皮裙戴着墨鏡打扮時尚的女人,嘻笑着朝他走來。肖華定睛一看才看清楚是餘涵茗,一腔的怒火頓時煙消雲散。
餘涵茗走到跟前,用手拍打他的車篷搖頭晃腦嘻笑着問:“呵呵,我的大隊長,沒吓着你吧。”
“你這個鬼丫頭,搞什麽鬼,差一點吓死我了。”肖華朝餘涵茗白了一眼,嗔怪地說道。
餘涵茗斜視着肖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問:“上班啊,小宇姐沒跟你一塊嗎?”
肖華以為餘涵茗來找吳宇,于是說:“她還沒有起床,你上家裏找她吧,我單位有事,我得先走了。”
“什麽事啊是不是羅莊小區那件破案子?我不是來找我姐的,是來找你的。”餘涵茗沒等肖華答腔,邊說着邊朝奧迪車那邊招了招手,肖華這才看清楚,坐在駕駛座上是顧春選。
顧春選看到吳函茗向他招手,忙将車倒回小區對面的馬路邊沿,熄了火,鎖好車門,大腹便便朝這邊走了過來。
“哥,你把車停到一邊吧,我們有事找你。”餘涵茗邊說着邊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上來。
“有什麽重要的事,非得現在說呀,我單位有事啊!”
“耽誤不了你幾分鐘,你比國家總理還忙啊”餘涵茗噘着嘴,白了肖華一眼說道。
“好好……”肖華擡手示意她打住,無奈将車倒了回去。他聽不得她那張機關槍似的嘴,得理不饒人,沒理還強三分的勁頭。
顧春選一進車門,謙卑地說:“哥,不好意思,一清早打擾你。”同時帶進車裏的還有一般濃濃的酒味。
肖華不禁皺了皺眉頭,不過還是揚頭笑着問:“我們兄弟之間還客氣什麽,有什麽事說吧,是不是涵茗的車又讓人扣了?”
聽到肖華調侃的話,餘涵茗故作生氣的樣子,伸手在肖華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笑着說:“你這個烏鴉嘴,我就那麽晦氣?再說,我有你這個當刑警大隊長的姐夫,誰還敢在本小姐面前造次啊,我……”邊說着邊揮手做了“削人”的動作。
“好啦,別貧嘴了,有事直說吧。”肖華朝餘涵茗責備道。
餘涵茗生氣地朝坐在一旁陪着笑臉的顧春選狠狠剜了一眼,說:“都怪你這個豬頭,今天早上才跟我說,成天就知道喝,自己的事一點兒也不知道操心。”說完又不解恨地伸手在他的大腿上擰了一把,頓時顧春選多肉的臉上劇烈地抽搐一下,然後無奈地朝肖華笑了笑。這樣的情形,對于顧春選來說只能逆來順受,誰叫他找了個比自己強勢的老婆呢?
餘涵茗訓斥完顧春選,又對他說:“說吧,跟姐夫說說情況,我都替你感到害羞。”
顧春選将身子向前靠了靠,說道。“我昨天晚上和幾個客戶在建設路的文峰閣吃飯,席間聽吳建利說,羅莊小區就要正式開工了,我當時有些不相信,心想着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說豪傑公司雇兇殺人,案子還沒有結果,怎麽就說開工就開工呢?所以為這事,過來問問你。”
“我沒有聽說呀,再說開工不開工與破案有什麽關系?你們操這心幹什麽?”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羅疤子的死與豪傑公司有關,那麽這項工程我也可以幹。”顧春選不假思索,道出了他找肖華的終極想法。
“哦!”真是無利不起早啊。顧春選的一句話頓時讓肖華明白了餘涵茗為什麽對這個案子如此上心的原因。
餘涵茗似乎被人偷窺了似的,紅着臉插嘴道:“哥,你可能還不清楚,我詢問過市裏的領導了,說羅莊小區是市裏的重點建設項目,不能因為案子的事情,影響天昌市的整體建設大局。難道說老百姓的命就那麽不值錢嗎?”說話時臉上流露出憤怒的神色。
“哦,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你們不要急,要不這樣吧,我打電話問一下石局長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肖華對于顧春選夫婦說的話有點半信半疑,因為石局長在案情分析會上強調過一定要保護好現場,沒有破案之前不得開工,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決定找石局長問個明白。
“肖華啊,有事快說,我正刷着牙。”電話那頭的石濤正在洗漱,接過妻子遞給他的電話含糊不清地說。
“我是說羅莊小區的事?”
“我等會兒上你單位,具體情況見面再說吧!”
“可是……”沒等肖華說出心中的疑惑,那邊挂了電話。
肖華合上手機,朝一臉失望神情的餘涵茗說:“聽到了吧?”
兩口子有些失望地下了車,餘涵茗下車時還不忘提醒肖華:“是個什麽情況等你問清楚了抓緊時間告訴我們一聲。”
“好的!”
送走了顧春選夫婦,肖華發動車往單位的方向駛去,在車上,他想起王寶山昨夜臨別時說的一句話——“如果沒有出現意外的話,我們的工人馬上要進場了。”當時肖華看到他那一副自負的樣子,心想着在他的工地上出了人命案,沒有查個水落石出,不可能輕易就開工。然而事隔一夜,今日就要開工了,怎能不讓人疑惑?
肖華前腳走進辦公室,韋繼文後腳就跟了進來,一副心急火燎的樣子,進門就朝正換着警服的肖華說道:“肖隊,市局法制室通知上午将羅莊小區羁押的人全部放了,你看怎麽辦?”說完将一撂文件遞到肖華手裏。
“是誰說的?”肖華詫然問道。
話音未落,只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是我。”随後石濤夾着公文包從門外走了進來。
“局長,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人有重大的作案嫌疑,沒有找到真兇之前就放人,出了問題誰擔這個責任啊?”肖華急忙問。
“唉。”石濤放下公文包,嘆了一口氣,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生氣的樣子。
見石濤一屁股坐在那兒不說話,肖華有些急了,問:“局長,放不放人,我得知道個所以然吧,不然的話這個字我可不敢簽。”肖華想起前任的覆轍,還不是因為辦案過程中不講原則把自己辦進去了嗎?所以在對待案子的問題上他是慎之有慎,生恐有半點差池。
倆人默然無語,僵持了半天,石濤朝肖華揮了揮手,說:“你不要激動,我也是昨天接到廖副市長的指示讓咱們放人,還得按正規的法律程序走,人是你們抓的,你說這個字你該不該簽?”
“那……”肖華嗫嚅着。
正說着,石濤的手機響了,他忙着接聽電話,一臉的肅然,連說了幾個:“是……是……”接完電話,石濤朝肖華說:“這不,廖副市長的電話又打過來了,放人吧!放了人并不是說這個案子不查,還得查,一定要挖出真兇。好啦,就這樣,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說完掂起包就往外走,把一臉迷茫的肖華和一直沉默不語的韋繼文晾到了一邊。其實,石濤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樣做是違背法律程序的。然而官大一級壓死人。廖副市長的指示,他也得無條件執行。放不放人只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情,可是他沒有這樣做,而是将責任下放到肖華的身上,他深信,廖副市長的話,肖華會全力以赴地執行。這個在官場沉浮多年的“老油條”,在涉及自身利益問題上,總是會給自己找一個全身而退逃脫責任的理由。
“局長……”等肖華回過神來追上去,石濤的車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肖華垂頭喪氣折回辦公室,氣不忿兒沖韋繼文說:“你看這個大滑頭……”
“肖隊,你看怎麽辦?”韋繼文将案頭的公文朝肖華面前推了推問道。
肖華漲紅着臉無可奈何地說:“怎麽辦?放人呗!反正你也聽清楚了,是局長讓放人的。” 肖華很清楚,在這個“命案必破”年代,他簽這個字将要擔負怎樣的法律責任。倘若肖華拒簽,一旦讓廖副市長知道了,廖副市長會怎麽看他。畢竟廖副市長對他有提攜之恩,知恩不報枉為人也。簽了吧,萬一出了問題,後果将不堪設想。權衡利弊,肖華決定還是服從上級的指示要求,無條件放人。看着肖華簽了字,韋繼文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笑,拿着釋放手續匆忙去了拘留所。
餘涵茗從廖治平那兒得到确切的“承諾”之後,着實高興了好幾天,回到家裏見到顧春選也變得和言悅色起來。那天下午下班,她開着車,放着輕音樂,一路狂飙到家。此時,顧春選剛好從公司回來,正躺在睡椅上悠閑地品着茶。餘涵茗一進家裏,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趴在他肥實的臉上嘬了一口,頓時把受寵若驚的顧春選弄得一頭霧水,只是滿眼迷茫地看着餘涵茗。
見顧春選呆滞的樣子,餘涵茗笑了笑,說:“春選啊,你一直擔心的事情我給你擺平了。”
聽到餘涵茗的話,顧春選更加疑惑了,不禁好奇地問:“我有什麽事情需要你去擺平的?”
餘涵茗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呷了一口茶,将纖細的玉腿跷到茶幾上,瞟了顧春選一眼,不無得意地說:“你說是什麽事?還不是羅莊小區那個項目的事情。我跟市裏有個領導打個招呼了,只要你有實力,項目是絕對沒有問題的。”說話時眼裏盡顯女人的溫情與妩媚。其實,餘涵茗的內心非常矛盾,盡管她打心底裏瞧不起憨頭憨腦的顧春選,但是他畢竟是自己的丈夫,她幫他做事也是人之常情。更重要的是她有自己的考慮,這也正是她的聰明之處,顧家的利益也就是她的利益,維護顧家的利益也就是維護她的利益。結婚後,公公顧方成讓她參入公司的管理,遇事征求她的意見來看,她在顧家是有一定地位的。另外,她覺得自己有愧于顧春選,紅杏出牆她在先,不管顧春選長得多難看,事實上他并不難看,只是體重有點超标而已。再說,顧春選對自己百依百順,體貼有加,基于這一點,她出手相助更是毫無怨言。但是,過于自信住住會讓人迷失方向。她錯誤估價了自己的能力和水平,也錯誤低估了顧春選外在的“木讷”與“忠誠”。她哪裏會知道,表面上對她唯唯諾諾、誠惶誠恐的顧春選在別的女人面前卻是豪情萬丈,幹練有加,比如說對蔡豔娜。
顧春選聽完餘涵茗的話,底氣十足地反問餘涵茗:“你聽誰說的?一般的領導可不敢打這個包票。”
對于顧春選的質疑,餘涵茗有些反感地說:“你甭管誰說的,只要你能協調好資金,那就是板上板上釘釘的事。”
“好,我相信老婆大人的本事,只要你跟高人說好,下面的事情我來做。”看到餘涵茗那張充滿企盼與自信的臉,顧春選嘴上雖然表示贊許,但內心卻是一萬個不屑,心想着這個女人真是浮淺。一個小小的記者,也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單憑給人家打個招呼,就把快上億的工程攬到手,是在做青天白日夢吧。膚淺終究是膚淺,事實佐證了顧春選的判斷是無比的正确。他從十六歲起就跟着父親顧方成闖蕩江湖,耳濡目染了生意場的爾虞吾詐。商場如戰場,一場生意下來,沒有幾個回合,是難以見分曉的。尤其是近兩年,人的思想觀念開放活躍多了,關系錯綜複雜,潛規則透露各行各業做生意的不易,有時候送了禮還不一定能辦成事,更何況單憑一張嘴?所以他對餘涵茗的喜訊,根本就沒當回事,但他深信只有聯手吳建利、梁玉魁,來個“桃園三結義”,發揮“鐵三角”的穩固作用,唱一曲“逐鹿中原”的大戲,勝算是很大的。但是,現實最終給他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王寶山的出現,讓他丢了臉面又喪失了利益,這才真正意識到早有耳聞的王寶山不只是個傳說,而是他的噩夢。以致于在後來的招投标中,他只得勉強披挂上陣、委曲求全陪王寶山“玩”了一次,成就了王寶山一攤好事,這自然是後話。
餘涵茗确信廖治平對她的承諾是真心實意。在她看來,這個管着天昌市經濟命脈的副市長,對她這點并不過分的要求,視若等閑,一定會慨然允之。競标當天,她精心化了妝,穿了一襲藍色西裝,頸項處特意圍了一條紅色紗巾,顯得很文雅精幹,又不失妩媚。她要親臨競标現場,與顧春選一起共享奪标後的喜悅。
競标現場設在市政府的小禮堂,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市政府一般的電視會議都在那裏召開,她算是那兒的常客。她戴着墨鏡,悄然來到競拍現場,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了下來,看了看表,離競拍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于是她漫不經心打量起現場的布局來。偌大的競拍現場沒有她想像的那麽熱鬧,甚至有點冷清,廖廖幾人,在下面喁喁私語。人少競争弱,這一點倒讓她信心倍增。她想,今天的競拍也許就是個形式,都是為顧春選作陪襯的。她邊想着邊探頭尋找顧春選。她一眼就瞅到分別坐在不同方位上的顧春選、吳建利和梁玉魁仨人。顧春選陰沉着臉,目不斜視盯着前方的主席臺,好像在沉思着什麽,又好似在發呆。看到這一幕,餘涵茗心裏直想發笑,心裏暗自罵道,這個顧春選真是扶不上牆的爛泥,說好了的事,有必要那麽緊張嗎?
九點半,随着競拍師敲鑼“當啷”一聲響,競拍準時開始。
就在這個時候,王寶山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步入現場。那架勢就像拳王争霸賽出場一樣,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态。餘涵茗心想,這家夥來幹什麽?廖治平不是說只有四、五家才有資質參加競拍的嗎?根本就沒有提到豪傑公司啊。此時,她心裏多少有些發虛,但她還是自我安慰自己,想到這也許是廖治平有意安排的。
競拍開始,開始掄捶砸價。
起先,顧春選還能頻頻舉牌,到最後叫得最歡的不是顧春選而是王寶山,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當王寶山喊到七千萬的時候,下面再也無人響應,整個現場屏息無聲,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這是一個扣人心弦的時刻,餘涵茗的心快要懸到喉嚨口了,心裏急啊,期待着顧春選喊呀,要超過王寶山啊,可是顧春選木然坐在那兒,像個死人一樣,啊,像具木乃伊一樣,僵硬,冰冷,無動于衷,沒有丁點兒氣息,好像現場發生的一切與他無關。看到顧春選一別死相,餘涵茗恨不得掂起手中的包朝他砸去,然而在衆目睽睽之下,她沒有這樣做,要是在家裏,她早是掂起鞋跟砸了過去……随着一錘定音,花落豪傑公司,全場頓時爆發出一片唏噓聲,她的心随之涼到極點。她不禁在心中吶喊着、咒罵着:“顧春選,你這個大笨蛋,我要跟你沒完,我要跟有離婚,我要……”我的天啊,這塊地皮的開發價可不只是七千萬,那是七千萬的利潤啊。瞅着王寶山一副小人得志傲慢的神情,餘涵茗氣得臉色發青,在心裏咬牙切齒的一陣大罵也別無它法。她就是搞不明白,萬事俱備,只欠顧春選振臂一呼,關鍵時刻,他怎麽就“陽痿”了呢?她蹿一般逃離現場,她要發回去好好問一問顧春選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