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1)
辦完了犯罪嫌疑人的釋放手續後,肖華關上門,點了一支煙,獨自坐在辦公室裏閉目養神,心裏想着反正人是上面讓放的,與已無關,案子辦不辦,自己也當不了家,權且先将案子擱置一邊,歇口氣放松一下再說。可剛閉上眼,一個多月來發生的事情不由自主的如同放影一般在腦海中一一掠過,一下子又将他引入一團氤氲的迷霧之中,看不透也說不清楚情景中,心神再也無法安定下來,他心裏竟然有些惶恐不安。
他首先想到的依舊是剛才的事情。在真兇沒有歸案之前,就将這夥人無罪釋放,是不是違悖常理?倘若日後查明本案與這夥人有關,那麽由誰來負這個責任?“112”案件是天昌市政府開展“城中村改造工程”以來,引發的第一例與拆遷有關的人命案子,尤其是當前政府拆遷政策與拆遷戶之間利益矛盾日益凸顯的當口,出現這樣的人命案,社會關注,影響巨大,不查個水落石出,給民衆一個徹底的交代,總歸不是長遠之計。作為本案的主辦人,肖華責無旁貸。他想到王寶山在他毫不知情下給岳淑華賠償超值房子的事情。倘若日後查定豪傑公司與本案有關,那麽“房子的問題”,他能作何解釋?他還想到了餘涵茗提供的“真實線索”,黑子是不是王寶山雇傭的“殺手”…… 越想越感到事情的發展遠比想像的要複雜得多,甚至有點像偵破電影演譯的那樣撲朔迷離,讓人費解。這哪一件事都不是隐藏在身邊的“定是炸彈”?處理不好,随時就會“引爆”。想到這些他不禁不寒而栗。但是仔細分析這些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轉念一想,覺得在情理上都能說得通、圓得過去。首先,在整個案件的偵破過程中他盡心盡力,毫無徇私渎職之處,再說有些事情他是在相關領導的授意下進行的,他只是盡到了一個做部屬的本分而已,萬一有事,要追究的也是追究上級的責任,與自己的關系不大;至于岳母的超值大房子,那也是對拆遷戶的正常賠償,況且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辦理的,沒有什麽可糾結的。這樣一想,一時緊張費解的情緒突然變得釋然淡定起來。
快要下班了,放在桌上的手機鈴聲打斷了肖華的思緒,他不假思索接了電話:“哦,我正要給你打電話,沒想到你竟打過來了?”他以為是餘涵茗打來的,因為昨天他們約定今天中午下班後見面。
電話中傳來的竟是王寶山的聲音:“我的大隊長,是我呀!哈……哈……幾點了,還沒有睡醒啊!”僅憑他那種爽朗的笑聲也能聽出是他的聲音。
“哦,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是……”肖華頓覺說出餘涵茗的名字不妥,急忙将下半截話咽了回去,随之若無其事地問:“是王哥呀!有事嗎?”
“老弟啊,是這樣的,這回你給老哥幫了大忙,今天晚上我在老地方安排一桌,請小弟務必賞臉啊!”王寶山在電話裏大聲地說。
聽到王寶山大大咧咧的說話聲,不知怎麽的,他似乎看到了王寶山那副洋洋得意、不可一世的模樣,心裏驟然滋生一種厭煩的情緒,遲疑片刻,婉言道:“不啦,王哥,我今晚還有點事,改日再說吧。”
“今晚老弟務必參加啊,這可是大哥的意思!”王寶山似乎猜透了肖華的心思,提高了語調用一種勿庸置疑的口吻說。
“哦,是這樣……那這樣吧,我參加。”既然是廖副市長的意思,豈敢有不去之理?除非他不想在大隊長這個位置上幹了?
“那你看着辦!就這樣吧。”王寶山不容分說就挂了電話。
嗬,有錢就了不起,有背景就能嚣張?挂完電話,肖華生氣地将手機甩在辦公桌上,覺得自己太悲哀了,像個木偶一樣任人支配和擺弄,而自己深陷其中竟無可奈何,這樣做的目的是對廖治平的報答,還是對王寶山的感恩?肖華一時又陷入迷茫之中。
吃過午飯,餘涵茗約肖華在上島咖啡館見面。剛剛落座,餘涵茗就噘起兩片紅紅的嘴唇,抱怨道:“你們到底是怎麽辦的事啊?真是氣死我了!”
肖華看她氣呼呼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于是明知故問逗趣道:“嗬,看你氣呼呼的樣子,怎麽啦?是不是春選又惹你生氣了!我的大記者!”
“好啦,我可沒心情和你開玩笑,我問你,上午你們是不是把人放了。”
“是啊,上面叫放人,我豈能不放呀,你還以為你哥是市長書記呀!呵……”
“唉!你們公安辦事的水平怎麽就那麽差勁,你還好意思笑,還大名鼎鼎的刑警大隊長哩,我看呀,也是徒有虛名。”餘涵茗板着臉說。
聽着餘涵茗的話,肖華只覺得臉上發燙,故作生氣的樣子說道。“涵茗,你咋說的話?”
見肖華生氣了,餘涵茗朝肖華白了一眼,低頭不語。
“你也不想想,法律是講究證據的,在法律規定的時限裏查不出個結果,那就得放人。再說上面有領導發話,我有什麽辦法!”看餘涵茗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肖華接着說:“當然我們也調查過了,黑子與王寶山之間沒有關系,至少目前沒有發現他們之間有什麽聯系,你說是王寶山指使黑子幹的,那證據在哪兒?不能憑空想像,法律是要證據的,找不到黑子我也感到很棘手啊。”
“哼!法律、證據、一副官腔!羅疤子離奇死在豪傑公司的拆遷現場,這不是證據嗎?只是你們沒有能力去證實而已。我也不知道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你?”餘涵茗一番搶白的話,頓時讓肖華臉色漲紅,有點惱怒地盯着她說不出話來。看到餘涵茗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肖華正想訓斥她幾句,恰好這時服務生端着咖啡進來,肖華只好欲言又止。
服務生放下咖啡,又擺上幾樣點心,然後禮貌退了下去。見服務生走出包間,餘涵茗又說:“就算是沒有發生命案,前段時間中央三令五申強調,在拆遷過程中要和諧拆遷、公正拆遷與公開拆遷,豪傑公司強行拆遷,引起民憤,就這一條也能定他們的罪呀。”哎喲,果然是當記者的政策水平高,對國家大政方略理解透徹,說起話來上綱上線,一套又一套的。
“涵茗,你聽我說,是的,案子沒有破,我們有責任,我們會繼續查下去的,直到抓住兇手為止。但是你剛才說的這些跟我們沒有關系,那是政府的事情,不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我也管不了。再說,我們辦案也要聽從組織的安排,我一個人說了也不算。”說到這裏肖華頓了一下,接着說:“我很清楚你兩口子的想法,也理解你們的心情,不就是想利用這次機會扳倒王寶山嗎?好奪回羅莊小區的開發權嗎?可是你們也要站在我的立場上想一想啊。”
也許肖華的話切中了餘涵茗的要害,剛才還激動的情緒忽然變得松懈下來,低頭不語,只是用調匙慢慢攪動着杯裏的咖啡。
“唉,我很想幫你,可是沒想到事情會這麽複雜。”肖華苦笑道。
坐在對面的餘涵茗情緒低落地攪動着杯子裏的咖啡,聽着肖華的話,一行熱淚順她的臉頰流了下來。肖華知道那是委屈的淚水,不禁心頭一軟,嘆了一口氣,說:“你放心,我們不會放縱任何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可是要一下子扳倒王寶山談何容易,王寶山可不是省油的燈,況且他還有高人給他撐着腰,單憑顧春選現在的實力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肖華邊說着邊拿起一張紙巾遞了過去,趁着她低頭揩淚的時候,肖華又接着說:“作為一個女人,辦事強勢,現實一點不為錯,可是太強硬、太現實……也不好!”說到這裏,肖華不想把話挑的太明,只是輕輕朝餘涵茗搖了搖頭。
聽完肖華的話,餘涵茗猛地擡起頭朝肖華說道:“查,怎麽查?!人都放了,羅莊小區也要快開工了,好了,我家的事你別管了,我也不指望你了,你還是順着關系當好你的官吧!”她停頓了一下,接着忿然道:“不過,我要告訴你,王寶山可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不要和他攪和到一塊!到時別說我這個做妹子的沒有提醒你。”
“好了,不說這些了,沒有意思。我還想和你說件事?”餘涵茗口氣突然變得溫和起來。
“什麽事?你說吧!”
“是關于小宇姐的!”
“你小宇姐怎麽啦?”肖華莫名其妙地問。
“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前一段時間吧,哦,大概是上個月的十五、六號,小宇姐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有點急事向我借錢,一張口就要十萬,我當時也沒有那麽多的現金,說只有五萬,她說五萬也行。我說那你就過來拿吧。不大功夫她就開車過來了,我看她急急忙忙的樣子就問她,出什麽事了!她說一個朋友出車了點車禍,急需用錢。我又問她,說姐夫知道嗎?她說知道了。臨走時還向我保證一個星期就還給我,只是想救救急。可是過了一個月了,也沒見她提還錢的,所以我就納悶着怕她是不是有什麽事,趁這個機會問問你!”
肖華睜大眼睛驚訝地說:“我不知道啊,她從來沒有跟我提起她朋友出車禍的事情呀。”
“你不知道?那就奇怪了,她說你知道的?哦,當時看她心急火燎的樣子,想都沒想就給她了。”
“這段時間我比較忙,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麽?再說現在家裏也沒有花大錢的地方呀!晚上我回家問問?”
“你既然不知道那就別問她了,也許她真幫朋友了,我也只是信口說說而已。免得像我在你面前告她的狀似的。”
“哦,我知道了。”肖華若有所思地說。
“反正這一年多了,我也很少見到她,以前我倆隔三差五的在一塊做美容、逛街,有好幾次我約她出來轉轉,她都說忙,我也不知道她整天忙什麽,有時候我想是不是我這個做妹子的在哪點事上得罪了她,她故意不理我?上次見面我感覺好像她變了個人似的,丢魂舍魄的,全然沒有結婚前的活潑精幹。”
“哦,也許我真的太忙了,沒有感覺到她有什麽變化。”
倆人說完吳宇後,又閑聊了一會兒。
餘涵茗接完一個電話後,說:“臺裏有事,我得先走一會兒。”說完從随身的紅色小坤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化妝包來,朝臉上補着妝,邊補着妝邊說:“剛才我和你說的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小宇姐。”
“放心,我知道了,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什麽時候變的像個老太婆似的。”
“知道了就好,好了我先走了,你再坐會兒。不管怎麽樣,前段日子為我家的事你也沒少操心,今天我埋單,拜拜!”餘涵茗邊說着邊收拾化妝盒往包裏塞,又随手掂起放在衣架上的外套就要往處走。
“拜拜!”
目送着餘涵茗的身影消失在咖啡館長廊的盡頭,肖華神情沮喪極了,心裏好像是堵了個什麽東西似的難受。透過咖啡廳的落地玻璃看到,幾個穿着校服的男女學生,好奇地用手在蒙了一層薄霧的落地玻璃上寫着字,塗着鴉,塗錯了又用嘴呵着氣抹去再塗,嘻笑着,互相掐打着,充滿了童真的快樂。肖華靜靜注視着眼前的一切,朦胧中覺得那個正在玻璃上寫着字的小男孩驀地變成肖銘的模樣,正朝他微笑着,笑得是那麽的天真和燦爛……
當天下午。
還沒到下班時間,肖華就換了套休閉裝提前出了刑警大隊院子。他也沒有開車,徒步到天昌大酒店赴約,再說單位與天昌大酒店相距不遠,只有三站路的距離。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想順便看看沿途的風景,放松一下郁悶的心情。與餘涵茗分別後,整個下午他的心情始終處于不安與煩躁之中,幾次試圖想給吳宇打個電話問個究竟,撥了幾次還是放棄了,他太清楚吳宇的火爆脾氣,一點就着,還是等到合适的機會再說這件吧。
出了院門,肖華沿着八一路往建設路上走。這兩年經過天昌市委市政府的綜合整治,城市建設和居住環境變化真大,新建的高樓大廈星羅棋布、撥地而起,近兩年來天空上也出現了少有的藍天白雲,尤其是與市中心主幹道建設大道相依傍的清溢河也變得清沏見底,一改往昔臭氣熏天的狀況,變成了天昌人茶餘飯後休閉游樂的好去處。現在天氣還有些寒意,人員稀少,要是在天氣暖和的時候,這裏可是熱鬧非凡,絕不亞于“趕廟會”時的熱鬧情景。更不說要在夏天,馬路兩邊綠樹成蔭,河中蓮花香飄四溢,沁人肺腑,張嘴一呼吸,全身舒坦極了,靜靜流動的河水下面各色的魚兒清晰可見,甚是好看。民衆在欣賞怡人景色的同時也由衷地稱贊政府為老百姓做了一件實實在在的大好事。走到建設路中段,肖華一直拿在手中的手機響了,是王寶山打來的,肖華遲疑了一會兒,接了電話,沒等肖華說話,裏面傳來王寶山的聲音:“老弟,下班了沒有,今天你別開車,我派車去接你,咱們兄弟倆今晚要來個一醉方休!”
“不是說還有廖副市長嗎?”
“哦……哦……他快來到了。”王寶山支吾着。
“哦,我也快到了,何必搞那麽客氣,一會兒見吧!”肖華笑了笑說。
王寶山詭谑地說着:“好,老弟夠意思。一會兒見,今晚我要給你一個意外的驚喜,你要做好充分思想準備喲,哈哈。”随之傳來一陣他那标致性的笑聲。
接完電話,肖華有點發愣,心想這個王寶山葫蘆裏裝的什麽藥,但想到廖市長快到了,內心一激動,不知不覺也加快了步伐。
很快就到了天昌大酒店,在門口迎賓小姐的引領下來到A座九樓那個熟悉的豪華大包間。
包間裏有三四個西裝革履的漢子正在玩着撲克牌,見肖華進來,齊刷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道:“肖大隊長好!”顯得訓練有素。
“好……好……你們王總呢?”見這陣勢,肖華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問。
一個滿臉長着絡腮胡髭的大個子走上前點頭哈腰道:“王總讓我們幾個在這裏等你,他随後就到,你看菜都上齊了。”邊說着邊用手指了指滿桌正在冒着熱氣的各色美食。
“這不是張彪嗎?哦,原來你們幾個都在這兒!”肖華定眼一看,才看清楚這幾個打牌的人正是上午才釋放的那幾位,肖華頗感意外地問。
張彪恭維道:“是,是……感謝大隊長的關照!您請上座。”邊說着邊低垂着眼睑向肖華作了一個邀請的動作。
肖華沒有理會他的邀請,面無表情,順勢靠近牌桌的沙發椅上坐了來,室內呈現短暫的尴尬和沉默。
見些情景,張彪朝站在門口的服務生喊道:“上茶呀!愣着幹什麽?”又轉過身滿臉堆笑朝 肖華說:“肖大隊長,您先喝着茶稍等一會兒,我這就去喊王總。”
“好的。”肖華淡淡地說。他心想這個王寶山到底是唱的那一曲,難道請廖副市長吃飯還要這幾個猥瑣的家夥作陪嗎?那不是有損市長大人的威風和尊嚴嗎?這個王寶山也真是的,辦事太沒規矩了。正當他在心裏抱怨着,包間的門開了,王寶山,在豪傑公司另外幾個副總及張彪的陪同下大大咧咧從外面走了進來,見面就抱歉說:“老弟,不好意思,哥哥遲到了,等會兒我自罰三杯,怎麽樣?”
“豈敢,豈敢!”肖華起身謙讓道。
“你看我們公司的精英都到齊了,來來,入席,開酒!”王寶山邊說邊挽着肖華的手就往上席位置走去。
“不,王哥,我可不敢坐在這個位置上,還是給市長大人留着吧。”肖華掙脫王寶山的手,極力推讓着。
“今天主要請你,所以這個位置非你莫屬。哦,我忘了告訴你,廖市長臨時有事來不了,再說他在這兒,我們想幹點什麽也放不開呀,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王寶山一改往謙謙君子的形象,顯得有些猥瑣地笑着說。
“是呀!王總說的對。”其他幾人随聲附和着。
“好好,我坐!”從王寶山的話語中,肖華心裏猜了八九不離十,今天這個飯局壓根兒就不是廖市長的意思,而是王寶山打着廖治平的幌子讓他來赴這個宴會的,心裏不禁暗罵道:“這個老狐貍。”
見肖華入了座,王寶山挨着他坐了下來,然後朝肅立一旁的其他人說:“你們也入席吧。”
幾個人異口同聲:“是,大哥!”
等大夥都入了席,服務生熟練打開擺放在酒櫃上的茅臺酒,瓶蓋一開,頓時酒香四溢,滿屋飄香,讓人心醉。
“我知道小弟不喝低度酒,所以專門準備了十瓶五十三度的茅臺,這可是老哥珍藏多年的“古董”;再說,我是個生意人,做事講究個十全十美,今日這十瓶酒我們把它消滅完,誰也不許裝賴,放開喝,來個一醉方休。”王寶山邊朝肖華說着,邊揮手指了指整齊擺放在酒櫃上的一排茅臺酒。
“各位,今天宴會的主題是酬謝我們的肖華肖大隊長,肖大隊長可謂是我們的“大救星”啊,在公司危難時刻能夠法外開恩,鼎力相助,确保公司關鍵性項目,或者說是決定公司命運的工程,羅莊小區的開發項目能夠如期開工,我謹代表豪傑公司全體同仁向他敬一杯!好,我先幹為敬。”看服務生倒完了酒,王寶山站起身來,舉起斟滿酒的高腳杯環視四顧,發表一番慷慨陳辭之後,一仰頭将滿滿的一杯酒喝了個底朝天。
“大哥真是豪爽,夠意思!”緊接着是一陣熱烈的贊揚聲和掌聲。
“來吧,老弟,為我們的精誠合作幹一杯。”王寶山又端起一杯酒朝肖華說。
“王哥,這杯酒我可以幹了,不過容我說句話。”肖華端起酒杯站起身說
“幹了杯中酒什麽都好說。”王寶山舉起手中的酒杯說。
“好,我幹了。”肖華無奈地說。
“叮”的一聲,兩只酒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夠意思,說吧!想說什麽?王某洗耳恭聽。”王寶山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紙巾滿意地擦了擦嘴,朝肖華眯縫着眼說。
“我的意思是說,大哥剛才的一番話實在讓小弟愧不能當,小弟只不過是秉公執法,奉上級的指令,盡到應盡的職責而已,跟幫助沾不上邊啊。”肖華極力辯解着,因為他已經聽懂了王寶山的話外之音,什麽沒有他?什麽鼎力幫助?話裏明明不是把肖華當作了他們的“合作夥伴”了嗎?肖華的頭腦中還能意識到這一點。
“此話差矣!沒有你的幫助,他們能出來嗎?”王寶山用手指了指坐在下首,正在全神貫注 “研究”雞腿的張彪說道。
見老大指向自己,張彪慌亂放下正要往嘴裏送的雞腿,連連點頭,道:“是……是……”
“沒有你的幫助,我的工程能按期開工嗎?不能按時開工,那可是要費銀子的,你說這算不算得上是幫了大忙?”王寶山神情激動地擡手在肖華的肩膀上拍了拍說。
“是啊!”
王寶山朝肖華面前放了一杯酒,眯縫着眼沖肖華說:“老弟,再來一杯,好事成雙,哪有一條腿走路的道理,這杯酒哩,祝願老弟官運亨通,我還是先喝為敬。”
“大哥……”沒等肖華阻攔,王寶山自顧自地将自己面前的一杯酒仰頭飲下。
“好,今天小弟舍命陪大哥。”肖華說完一咬牙也将杯中酒飲盡。
“好,好樣的,來,吃菜!”王寶山邊誇贊着邊熱情地往肖華碟子裏夾了一塊鮮嫩的龍蝦。
酒場如戰場。滿桌的生猛海鮮,盡有盡有。一陣風卷殘雲,狼吞虎咽,一場暢快淋漓的饕餮大餐正在進行時。突然,王寶山停住手中的筷子,說:“大夥不要只顧着吃菜,輪到誰給肖隊敬酒了?”邊說着邊使着眼色暗示手下人向肖華敬酒。
三個副總外加張彪一夥輪流上陣,推杯換盞,喧嘩熱鬧,氣氛達到了□□。一番下來,十瓶茅臺喝了個底朝天,一個個喝的滿臉通紅,雙眼迷離,肖華已經是頭重腳輕、難分東南西北了。
見大夥喝得差不多,王寶山似醉非醉地攏過肖華的肩膀,說:“老弟呀,有個人不知道你想不想見一下?她可是日日思君不見君,一片冰心在玉壺啊。”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在王寶山的話語中流露出來。
肖華在朦胧中驀然想到,前一段時間聽吳宇說王寶山攜廖麗娟一同自駕游,肖華以為他倆感情有了新的進展,于是脫口而出,說:“王哥,你不要在那兒酸溜溜的行不行?我還不知道是誰?是廖麗娟吧,讓你的夢中情人出來吧。”再說以往他倆每次喝酒的時候,王寶山總會喊上廖麗娟。今日的飯局出乎意外沒有見到她,飯局開始前他本想多嘴問一句,但是又怕王寶山往別處想,所以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王寶山難為情地搖了搖頭說:“哈……哈……老弟,這回你可猜錯了,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說完又扭頭朝服務生擺了擺手,服務生心領神會退出包間。
一會兒,門外傳來高跟鞋與地板相磨擦的“叮當”聲音和輕輕的叩門聲。
“下面請我們親愛的常小姐閃亮登場。”随着王寶山一聲喊叫,從門外款步進來一個面容姣好長發飄逸妝扮時尚的曼麗女人。“各位老總好!”她優雅地走上前,向大夥打着招呼,盈盈淺笑在兩只好看的酒渦裏蕩漾着,衣服開領很低,露出雪白的肌膚,似一朵嬌豔的牡丹花,一下子擦亮了全場人的眼球,随即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來……來……坐到肖大隊長這兒,陪肖大隊長喝杯酒。”王寶山微笑着沖女子招了招手。
坐在肖華旁邊的一個副總,知趣地站了起來,趕緊給騰出一個座位。女子落落大方地來到肖華的身旁站定,并沒有坐下的意思,而是低着頭用描着濃眉的眸子凝視着肖華笑而不語。
肖華沒有注意女子向他投來熱情的目光,沉下臉朝王寶山尴尬地說道:“王哥,自己人喝酒還用得着別人助興嗎?太俗了吧!”他誤以為進來的女子是下面吧廳的“陪酒女”。也難怪肖華這麽想,因為女子的打扮确實有點超前奔放,一襲黑色飄逸的百褶裙給人一種置身海濱沙灘消夏的錯覺,給人一種強烈的□□幻想。在天昌市這個彈丸之地,并沒有開放到像沿海城市那麽高調,像這類反季節妝扮的女子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歌廳或酒吧的“陪酒女”,因“工作需要”必須有點誇張的“暴露”。另一種是神經錯亂的“神經病”,純屬情緒失控。而眼前這個女子表情美豔,行為正常,當然屬于第一種情況了。
王寶山沖肖華詭谲的一笑,飽含意味地說:“老弟,你仔細瞧瞧,看看她是誰?”
肖華感覺王寶山的話中有話,緩緩回頭朝女子瞅去,這一瞅不打緊,頓時讓肖華瞠目結舌,酒勁瞬時清醒了大半。
“怎麽會是你?”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站在面前的女子竟然是闊別多年,沓無音訊,被他“絕情抛棄”的“三陪女”常思燕。一時間恍如夢境,惴惴不安,他心裏清楚站在面前的女人是誰,但就是想不起她的名字,只是驚訝地張大嘴巴盯着常思燕不知所雲。
王寶山嘴角挂着一絲不懷好意的壞笑,問:“是熟人吧,老弟!”
“哦,是……”肖華嗫嚅着,一時語塞。
這真是太突然了,肖華毫無心理準備,根本就沒有想到十年後的今天,會在這裏與常思燕意外重逢。十年的光景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十年的時間,可以結婚、可以生子,可以掙很多錢,可以成就一番事業,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也可以毀滅一個人的夢想……十年的時間,神奇地把一個毛頭小夥子打造成大權在握、炙手可熱的警界精英,這不能不說是命運在造化人在成就人。但是在今天,在這個特定的時間地點和特定的人群,與自己有段“風流孽債”的女人巧然相逢,是憂是喜,是福是禍,他不得而知?多年的職業歷練培養了他處世不驚的性格,在暫短的惶恐之後,他的頭腦迅速冷靜下來,不禁暗自思忖着,這個女人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她與王寶山是什麽關系?王寶山又怎麽知道常思燕與自己相識?……一連串的問號頓時浮現在腦海中,他陷入迷惘之中。
十年前,當他醒悟不應該放縱自己的感情,正兒八勁找份屬于自己的愛情時,就已經痛下決心理智地從那份放縱的感情漩渦中退出,發誓不再與這個“有故事”的女人有任何的瓜葛。那時候在肖華的眼裏,常思燕只是一劑“彌補心靈創傷”的靈丹妙藥,她的美貌和善良暫時彌補了失去田蕾時的煩惱和傷痛,一時的纏綿可以,但絕對不是永久的依靠,他從來沒有想過會與之 “終老至死”的想法,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再說自己堂堂的一名公務員怎麽會和一個風塵女子生活在一起呢,豈不是天大的笑話?在這十年的時光裏,雖然有時候會偶然地想起她,但絕對不是想念,只有追悔羞愧,後悔不該忘卻身份與這樣的一個女人茍合在一起,放縱沉淪,失德又失身份。
一切都淡忘了,一切也都回到了從前。
常思燕微笑着,落落大方向他伸出玉手,說:“怎麽官當大了,不認識我了,握個手吧,我的肖大隊長!”
時光飛逝,容顏未改。與自己初識的時候他記得常思燕只有十八歲,十年一晃而過,她早已過了妙齡之年,然而時光并沒有使常思燕的容顏發生太大的變化,相反讓她顯得愈發成熟性感,一身合體的高檔西裝把她那略顯豐腴的身材襯托得凸凹有致,一張瓜子臉蛋,還是那麽平滑光潔,眉目顧盼之間依舊是那麽美麗嬌豔、楚楚動人。
“哦,不好意思,一下子沒能認出來,還好吧?”肖華報以微笑,輕輕在常思燕的小手上握了握,小手溫暖滑嫩,還是當年的那種感覺。他臉一紅,不禁為自己有這種龌龊的想法而羞愧。
王寶山不失時機地說:“肖大隊長,常小姐現在可是我們酒店公關部經理,巾帼不讓須眉,不可小觑喲!”王寶山咬文嚼字的作派一直讓肖華感覺他是個懦商的錯覺。
“哦,那挺不錯的。”
王寶山大聲音提醒常思燕:“常經理,還愣着幹什麽?給肖大隊長敬酒啊!”話音未落,服務生将早已倒好的兩滿杯酒分別托到肖華與常思燕的面前。
“肖大隊長,我給你敬杯酒。”常思燕從托盤裏拿起一杯酒遞給肖華,自己也拿了一杯放在手裏,邊說着邊朝肖華投去期待的目光。
“酒逢知已千杯少。老相識重逢自然要喝杯交杯酒才有意思,大夥說對不對。”王寶山朝大夥喊叫着。
“對,應該!”大夥附和着起哄,場面一時騷動。
王寶山催促着,說:“請吧,老弟!不給哥哥面子,應該給常經理一個面子吧。”
肖華端起杯朝王寶山求饒道:“王哥,你知道我的酒量,我真的不能再喝了,你就饒了小弟吧!”
常思燕挽着肖華的胳膊,朝他嫣然一笑,說:“喝吧,不就是一杯酒嘛,又不是穿腸□□。”
“是啊,這是你與常經理之間的關系,不關我事,你喝不喝這杯酒,那要看常經理的意思了!再說英雄遇美女,就是穿腸□□也得喝下去呀!”王寶山眯縫着眼,繼續“将軍”道。
剛才一圈酒敬下來,肖華最少喝了七兩酒靠上,這個時候雖然說眼前有些恍惚,但是頭腦還是比較清醒的,尤其是常思燕意外出現更讓他頭腦清醒了不少,但是如果再将這四兩一杯的白酒喝下去,恐怕就要“現場直播”了。他端着高腳杯微笑着,顯得那麽的無助和無可奈何,氣氛一下子僵持在那兒。
“喝吧!”又是一陣起哄聲,笑鬧聲。
“我真的喝不了。”肖華羞愧着朝常思燕投去一絲求援的目光。他想起常思燕能喝一點酒,要是以前遇到這種情形,她早已是“見義勇為”“舍生取義”了。可是今天……
“這樣吧,我替肖隊長喝一點。”常思燕邊說着邊将手中杯裏的酒猛地抽了一口,這一口下去一杯酒幾乎見了底。然後,抿了抿嘴,說:“這樣行了吧!”語氣中充滿了柔情蜜意。
肖華拿着杯子不知道說些什麽,只是無言地看着臉色愈發紅潤的常思燕,心裏溢滿了感激之情。
“還是老相識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