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
張大貴砍樹之行并沒多少人支持,不說能不能掙到錢,單是砍樹這一舉措就不太好,他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從未打過那些樹的主意,有腦子的想一下,都會感覺砍掉那些樹不大妥。
幾十年甚至百年大樹就這麽被連根挖起,倒下的那瞬間,有些耳靈的村民甚至都能感覺地動山搖。
他們怕了,一傳二,二傳三……
張大貴沒想到村裏大多數的人都反對他砍樹,多了大夥的阻礙,他帶着幾個親信砍幾棵就動不了了,畢竟是大樹,晚上黑燈瞎火的不好弄,白天動靜一大會引來村民,特別是以薛謙書為首的——專門反對他的,他對于老是帶動村民的這小夥那恨意是日積月累,就等着什麽時候爆發了。
張大貴計劃的砍樹之行就這麽不了了之,他心裏大約算了一下,其實砍下的那幾棵也夠他進賬一筆。
薛謙書他們攔是攔着了,但一想到還是被張大貴鑽了空子還是很遺憾,對于以後會發生什麽事?他心裏也沒底。或許不是說沒底,是不敢去想。
因着村裏村外各種雜事,薛家最近氣氛不太對,大夥各有各的心事,尤其莫氏最沉默,她一想起于紅絲跟她說的話就感覺心神不寧。
“小妹,我正找你呢,趙大亮一家出現了,老天有眼啊,不枉我在這等了二十多年,你不知道我做夢都想扒了他的皮,啃了他的骨血。”這是于紅絲見到莫氏說的第一句話。
莫氏見她氣得眼都紅了,嘆了口氣,“紅絲姐,這日子好不容易安頓下來,你這又是何必呢?”那年她孤零零躺在菜場的一幕猶存,她怕于紅絲再去跟趙家抗衡又變得一無所有。
“小妹,你知道的,我咽不下這口氣,我兒子死得不明不白,我怎麽能不去為他讨回公道。”
莫氏知道她思兒心切,但她一個婦道人家,怎麽去跟已經有一定財富基礎的人家做鬥争。
“我知道我說啥你也聽不進去,那你準備咋辦?”莫氏的語氣裏很是擔憂。
于紅絲突得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很是激動,“我一定要見到趙大亮,他欠我一個說法,至于那個女人,如果真的是她害死我兒子,我做鬼都會纏着她。”每每想起當年的一切,于紅絲都無法勸說自己保持冷靜。
莫氏見她突然情緒激動,忙拉着她安撫,“你先別急,我知道我也攔不住你,不過你要答應我,有事一定要回來找我。”似是想了一會,“我看我還是讓虎子他們陪你去一趟,他們倆在那幹活有一段時間了,怎麽着也能說上一句話。”按着她看,兩個兒子在布莊的活也該辭去了,一開始她就不贊同自家跟這個布莊有牽扯。
“不用了,這事把虎子他們牽扯進來不好,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于紅絲像是知道她所想,“小妹,我想過了,還是讓那兩個孩子繼續在那掙錢,不必讓我的事耽誤他們,我自己會小心的。”
莫氏聽了她的話不安地望向她,看着她不為所動的眼神,心下喟嘆,她知道殺兒之仇不共戴天,但對方是孩子他爹,或許這不是她親身經歷吧,如果可以,莫氏其實更希望她放下仇恨,這樣起碼能保證她的安穩日子。
莫氏勸說于紅絲無果,只得回去囑咐自己的兩個兒子在布莊注意一下,特別是薛謙書,“虎子,娘原先不想把你們兄弟倆牽連進去,但如果真的看到于大娘,不管咋樣,你,你們照看一下吧,哎,她也是個可憐人。”
薛謙書得到娘的囑托,鄭重點頭答應下來。
次日,薛謙書在布莊幹活的時候注意留意于紅絲的身影,可是沒有,一連幾日都不見她的人影。
薛謙書心想莫不是她想通了,可是根據他娘的話來說又不像,正巧今日貨不多,薛謙書閑起來便注意觀察這裏的長工。
這裏的長工雖說大部分都是新招的,但有一部分是跟着趙大亮過來的。以前他沒在意這些,但現在他開始留心起來。
他所在的成品坊便有兩個老長工,一個是他們王管事,他跟趙掌櫃比較熟,他不便去打聽,另一個則是小林,別看小林才十七八,但他爹可是從趙大亮開始做生意便被招進來了,小林自小耳熟目染的,沒準知道些什麽。
薛謙書見小林也有空,便過去跟他閑聊起來,“小林,最近你跟小紅的事咋樣了?”照着小林最近的面貌,這兩人的事應該是成了。
這小林就是上次楊梅一來的時候,說話沒個把門的那個。
小林見薛謙書問起這事,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謙書哥,說起這我還挺對不住你們的,那時候我為了讓小紅松口,見嫂子來了,還把你們小兩口拉下水,你放心,我以後指定不亂說話了。”說着似是想到什麽,嘿嘿笑了,“昨兒小紅松口了,我娘說過些日子就去提親。”說完黝黑的臉上因喜悅透着一抹紅。
“那很好啊,提前恭喜你了。”薛謙書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說恭喜。
“嗯,說起來這事多虧你們幫忙,到時候你們可得一定來喝杯喜酒。”
薛謙書點點頭表示會去,然後裝作不經意問道,“小林,聽說你不是這的人,那你喜酒是在這辦還是回老家?”
小林沒有多想,笑呵呵回答,“當然在這辦啊,我老家太遠了,而且我爹和我娘都在這。”說着還解釋一番,“我們全家是跟着掌櫃從歷縣過來的。”
“哦,這趙掌櫃真是有生意頭腦,他選咱這糧香鎮是選對了,你看咱布莊生意多好。”薛謙書自顧自點頭,接着疑惑問道,“今後這掌櫃應該怕是要在這定居了吧?畢竟紅絲布莊這麽掙錢!”
小林直接的反應是搖頭,“不,不會的,掌櫃不會在這定居的,老爺和老夫人是不會同意的,而且,而且……”小林說着開始猶豫,覺得接下來的話不知該說不該說。
薛謙書見狀,故作恍然大悟道,“哦,原先我還一直奇怪,趙掌櫃怎麽不帶着妻兒過來,原來他是不打算常住的,那你知道他要呆多久嗎?”
“額……”小林很糾結,到底該不該說呢。
薛謙書很自然地說道,“小林啊,你說這紅絲布莊生意這麽好,趙掌櫃要走了多可惜。而且我也舍不得這麽好的活,像趙掌櫃這麽大方的東家不好找啊。”說到最後語氣中滿是苦惱。
這還是小林第一次見到他緊張的樣子,以為他擔心生計便安慰道,“額,趙掌櫃也沒那麽快走啦,謙書哥,你別擔心,像你這麽好的人一定會找到更好的活。”
“那他做啥來這開了個大布莊又要走,這不是給我們希望又令我們失望嗎?”薛謙書說着便把頭低下,揚起的嘴角洩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不過這一切小林并不察覺,他只見薛謙書心情仍是低落,自己又是個憋不住話的,雖然他明白不該說掌櫃的閑話,但他了解薛謙書的為人,知道他不會亂說,眼瞅了瞅周圍,低聲跟他說道,“謙書哥,其實咱掌櫃是來還債的。”
“還債?這不是趙掌櫃第一次來這裏嗎?他欠了誰的債?”
小林心想,良心債啊,搖搖頭,直了直身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實趙掌櫃是在這裏長大的,他爹,也就是老爺原先是這裏趙府的管事,後來才搬到歷縣……”說到這小林的聲音更低了,“趙掌櫃現在的大夫人其實是二夫人,真正的大夫人早在大少爺出生沒多久就因為……被趕出去了。”小林有些不好意思說大夫人被趕出去的理由。
“那大少爺呢,在老家?”
小林無奈嘆了口氣,“大少爺不在了,聽說後來被淹死了,那時候還沒我,這些事我都是從我爹娘那偷聽來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實現在府裏的大夫人……”
“小林。你在那嘀咕啥呢,還不快去給你爹搭把手。”一位老婦人背着手,臉色不佳地朝小林喊。
待薛謙書望過來打招呼,老婦人點點頭卻是若有所思望着他,那眼神中透着打量。
“謙書哥,我娘喊我了,我先過去了。”小林臨走附在他耳邊小聲說,“現在的大夫人不是個好人,謙書哥,我今天說的話,你記得聽過就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