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臨到沈傾城回來的前一天,沈念北突然打電話給陸南歌,問她沈傾城的航班是哪一趟時,她才忽然想起來自己也不知道。
在網上查了一下W市到L市的航班列表,一天之中竟有三趟。最早的是早上十點,第二趟是下午三點,而最後一趟竟到了晚上十一點。
也就是說,為了接到沈傾城,她和沈念北必須在早上十點之前趕到機場。如果幸運,就能在十點鐘接到沈傾城,如果不幸,那他們倆就得在機場等一天。
陸南歌簡直欲哭無淚,她當時怎麽就被高興沖昏了頭腦,連具體時間都忘問了。都怪她的粗心,害得沈念北要陪她一起倒黴。
然而沈念北倒是不介意,在電話裏簡單的“安慰”了陸南歌幾句,約好第二天兩人見面的時間,便挂斷了電話。
所以現在對于陸南歌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向秦以安請一天的假。
陸南歌擡眼看了下辦公桌後低頭專心看文件的秦以安,猶豫了片刻,一個字都還沒說出口,面前的男人忽然擡起頭,幽深的眸子看着她,用眼神問她“有話說?”
“秦總,那個……我明天能不能請一天的假?”陸南歌邊說邊小心翼翼的觀察秦以安臉上的表情,生怕他臉色一沉,就甩出一句“那你從明天開始一直無限期的休假吧”。這樣的話她就要哭暈在長城了。
誰知秦以安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原因。”
“我一個好朋友明天從外地回來了,我得去機場接她。”陸南歌如實回答,卻似乎看見對面的人皺了一下眉,只是那褶皺很快就消散了。
“是……”
“女的!”話音剛落,陸南歌才發覺自己的反應似乎有點過于激烈了。boss的問題還沒有說完,她這麽着急回答幹什麽?而且還回答得這麽奇怪。
看到面前英俊的男人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陸南歌真想說:boss,這真的不能怪我。
陸南歌之所以會這個樣子,完完全全是因為兩天前發生的事情。
那天早上她剛給他送了咖啡,就聽到秦以安狀似無意的問她:“昨天來接你的,是男朋友?”
昨天?陸南歌想了想,才知道他說的是沈念北。“不是,是一個朋友。”
“哦。”秦以安松了一口氣,臉上凝重的表情也有了緩和。
陸南歌正奇怪着,秦以安接着又扔出一個讓她差點站立不穩的問題:“以前有過幾個?”
以前……有過……幾個……陸南歌瞬間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聚集,臉頰連帶耳根都開始變得滾燙,羞得她真想立刻跑出去。Boss,你是在懷疑她的情商嗎?
她原本想就這麽假裝沒聽見,可誰知秦以安一直盯着自己,黝黑的眸子裏帶着認真的意味,好像正在等着她的答案。
陸南歌咬咬牙,頂着一張“西紅柿”臉,低着頭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一個……都沒有。”
“幸好。”
聽着對面低沉的聲音,陸南歌瞬間石化。boss,莫非她有過男朋友,你就要把她辭掉?
※※※
雖然請假的過程中,陸南歌不甚又丢了一次臉,但最後秦以安還是準了假,盡管是以加班為“代價”。
L市的機場,裝潢高端的大廳,人來人往托着行李進進出出,電子屏幕上紅紅綠綠的字翻滾着,全是近幾日的航班列表。
陸南歌時不時的看看手表,生怕錯過接機的時間,然後惹來沈傾城委屈的抱怨。
而坐在她身邊的沈念北則是不急不忙的樣子,低着頭認真看着手上的報紙。這副場景,倒讓人覺得陸南歌才是沈傾城的親人。
“不用這麽着急,她要是下飛機了,肯定會給你打電話。”見身邊的女人已經不止十次低頭看手表,沈念北忍不住開了口。
“唔,我忘了。”
身邊的女人不好意思的笑了,沈念北微勾了勾唇,淡淡一笑也沒再作聲。
第一趟航班果然沒有沈傾城的影子,兩人在機場又等了一會兒,才出去在機場附近找了一家餐廳吃了午飯,之後又回到了機場。
正是夏日午睡的季節,陸南歌睜着眼睛撐了一會,最後仍是抵不過瞌睡蟲的作怪,半磕着頭歪倒在了沈念北的肩膀上,睡着了。
感覺到肩膀上忽地一沉,随即耳邊又傳來一陣輕淺的呼吸聲。沈念北放下手裏的報紙側頭望去,她烏黑的秀發貼着他的下巴,美好的側臉,微卷的長睫毛像是一只蝴蝶,小巧的鼻子輕輕的呼吸着,嬌嫩欲滴的嘴唇輕抿着,樣子安靜乖巧得像只小貓咪。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變得愈加柔和,沈念北輕輕的彎起唇角,這個丫頭,還是和他們七年前第一次見面的樣子,相差無幾啊。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身上響起熟悉的鈴聲,陸南歌才從睡夢中驚醒。
慌慌忙忙的掏出手機,一看到那來電顯示,陸南歌的心就跟這手機一樣,震動得厲害。
“陸南歌!你該不會沒來吧?”聽着電話裏那暴跳如雷的聲音,陸南歌吓得手一抖,差點把手機也給摔了。
她剛想回話,手裏突然一空,沈念北已經在和對方說話了。波瀾不驚的表情,平靜的語氣,陸南歌突然理解,為什麽沈傾城在他面前就跟只小綿羊似的。
她剛把視線收回來,沈念北就已經挂斷電話,把手機還給她,站起身道:“去外面。”
陸南歌趕緊跟上他,果然,一出大廳,不遠處那身穿米色運動裝,白色運動鞋,頭發被綁成高馬尾,拖着一個大行李箱的女人,不就是她——沈!傾!城!嗎?
“陸南歌,你可想死姐姐了。”愣神間,那高挑的女人已經扔掉手裏的行李箱,歡快的跑到陸南歌面前,緊緊的摟住了她。
“我也想死你了。”
不出一秒鐘,兩人立刻開始上演姐妹情深的戲碼。沈念北拉過被沈傾城丢掉的行李箱,站在離兩人幾米遠的地方,仿佛對此見怪不怪。
倒是路人不斷投來好奇的目光,以為這兩人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陸南歌微微有些窘迫,而沈傾城倒是一點感覺也沒有,松開手又改為挽住陸南歌的胳膊,笑嘻嘻的拉着她跟上了沈念北的腳步。
“你在部隊過得好不好?是不是特別辛苦?你看你都被曬黑了。”上了車,陸南歌才發現沈傾城的一張小臉被曬得成了小麥色,而且也從她身上看到了以前從未有過的成熟。
沈傾城拍拍她的臉,笑得無比歡脫:“辛苦是必須的,除了手機電腦這些東西都要被上繳之外,生活還是很充實的。”說着她又特“優雅”的撂了一下額前的劉海,頗為驕傲的補充道:“曬黑這種小事就不用擔心了,姐姐我天生麗質,不出一個星期,保準變得比以前還白。”
“那是,也不看看我們家傾城是誰。”陸南歌也歡笑着附和。
駕駛座上的沈念北在後視鏡裏看着兩人一唱一和,活脫脫的像演了場戲劇。淡淡的收回目光,他開口問道:“你是回家還是……”
“去南歌家,去南歌家。我要先調整好狀态,再去見老沈。”她口中的“老沈”就是她的父親——沈易哲。
沈念北從後視鏡裏睨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應了她的要求,把車開往了林苑小區。
等沈念北剛把行李箱提進房間,沈傾城就揚起自認為迷人的笑容湊到自家哥哥面前,故作真誠道:“哥,晚上南歌要請我吃飯,你要一起嗎?”
沈念北自然知道她心裏打的什麽主意,松了手也極其配合道:“不了,我晚上還有事,就先走了。”
“诶?沈……”正在倒水的陸南歌還沒來得及開口,沈念北就已經開門出去了。
“傾城,你好歹也讓你哥喝杯水再走呀。”陸南歌将手中的水杯遞給沈傾城,語氣頗為不贊同。
沈傾城調皮的沖她眨了眨眼睛,“沒關系,反正他是不會介意的。”
※※※
即使沈傾城已經很久沒有回過L市了,但因為從小就在這裏長大,所以也不存在什麽陌生感。
找了一家比較有名的飯店,兩人要了一個包廂便随着服務員進去了。
一坐下來,沈傾城就開始叽叽喳喳說起了自己在部隊的事情:“南歌你知道嗎?在昨天晚上的告別晚會上,有一個男生特別逗。他一直拉着我說要跟我來L市,還說一定會在L市創出一片新天地,到時候風風光光的娶我。”
“那你怎麽回答?”陸南歌饒有興趣地問道,照她對沈傾城的了解,她的回答肯定別樹一幟。
果然,沈傾城還沒說就已經笑得彎倒了腰。“我說,那真是太好了。不過我這次回去就是去結婚的,要不到時候你有成就了,我再離?”
“噗!”陸南歌差點沒被嗆到,這回答,也就沈傾城想得出來。
“你沒看到他當時的表情,一會兒紅,一會兒青,最後吓得松了我的手就跑走了。”
“你呀,就知道欺負人單純的小男生。”
“诶?這哪裏能叫欺負?他要是連這都經受不了,還是個男人嗎?”沈傾城說得理直氣壯。
陸南歌白了她一眼,也不跟她争辯。“那你回來有什麽打算?準備去哪上班?”
“‘景榮’?那不是顧子卿家的酒店嗎?”陸南歌疑惑了。
“嗯。”
“對了,顧子卿回來了嗎?”陸南歌這才發現,從她下飛機到現在,都沒有提起過顧子卿,這态度,有點反常啊。
“回了。比我晚一趟的航班。”
“哦。”陸南歌暗暗松了一口氣,原來是因為這個而不開心啊,她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呢。“那你爸媽會答應嗎?”
“這有什麽,再來個先斬後奏呗。”沈傾城狡黠的笑着。
陸南歌扶額,可憐天下父母心。
“那你和顧子卿,怎麽樣了?”陸南歌問得小心翼翼,生怕觸到沈傾城的傷心處。
沈傾城無辜的眨了眨眼,道:“就那樣呗。”
“就沒有一點……實質性的進展或者變化?”陸南歌覺得奇怪,好說傾城也是為了他顧子卿去的部隊,這麽久了,他也沒什麽表示或者變化?
“有。”
“哦?是什麽?”陸南歌瞬間眼睛也亮了。
“部隊裏有個女的,跟着他來了L市。”沈傾城的語氣平靜得就像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就連笑容也還是一如既往的燦爛。
“傾城你……”
“你擔心什麽?我還會怕她不成?”沈傾城揚起得意的笑容,陸南歌見她這樣說也便放心了。
“對了,我換工作了。”陸南歌這才記起自己的事情。
“嗯?換什麽工作了?‘安銳’的經理不是當得好好的嗎?”
她也覺得好好的,可是莫名其妙就被調職了。“還是在‘安銳’,只是職位從公關經理調為總裁助理了。”
“這跨度!”沈傾城也是一臉驚愕。
“……沒辦法,換新老板了。”陸南歌哭喪着一張臉。沈傾城同情的看着她,擡手摸了摸她細膩的臉蛋,道:“真是可憐我們家小南歌了,新老板是不是很難伺候,很變态。”
陸南歌想起秦以安問她有沒有過男朋友,腦袋不自覺得用力點了點。确實挺變态的。
沈傾城更加心疼了,一雙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憐愛”的看着陸南歌,像哄小孩一樣溫聲道:“乖,我家南歌最堅強了。”
陸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