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經歷了上午的“迷路”事件,陸南歌一下午都不敢“輕舉妄動”。除了秦以安讓她去泡咖啡,剩下的時間她都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整理文件。
她還記得秦以安找到自己時微微蹙起的眉,和明顯冷淡的聲音:“上來是坐的哪個電梯?”
“員工電梯。”陸南歌老老實實的回答,心裏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誰知秦以安聽完之後,眉頭皺得更深了。“下去的時候沒看電梯上面的字?”
“……沒有。”她哪裏知道boss竟然會讓她坐他專屬的電梯?
“不想迷路以後就坐那輛電梯。”秦以安睨了她一眼,那眼神裏也不知道裝滿了些什麽。
陸南歌尴尬得臉都紅了,耳根連着臉頰都開始發熱。所幸秦以安說完就轉身了,她穩了穩手上的文件,很快也跟上了他的腳步。
臨到快要下班的時候,檀木門還是緊閉着。陸南歌停下手裏的工作,心裏猶豫着究竟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她的工作狂boss。
她雖然只是進去送咖啡的時候,見到過幾次他工作時候的樣子,但心裏總有種感覺——他做什麽事都很認真,很專注,但也很拼命。
陸南歌覺得很奇怪,她不是沒有見過拼命工作的人,可那些人都是為了成功,或是為了維持自己成功的姿态。可這兩者,對于他秦以安而言,都是不存在的事情。成功?他應該算是頂尖了。維持成功?以他秦以安的身份和他自身的能力,那更加是不可能的事情。
陸南歌擡手揉了揉臉頰,突然嗤笑出聲,她想這些幹什麽?真是奇怪。
檀木門這會兒忽然從裏面被拉開,秦以安正低頭扣着袖口的扣子,看到她之後,眼睛眯了眯,對她說:“下班了。”
語氣平淡清淺。
陸南歌點點頭,剛準備說“秦總慢走”,餘光卻瞥到那高大的身影還維持着站立在原地的姿勢,那樣子,好像不打算立刻就走。
她擡頭看着他,不解的開口詢問道:“秦總你還有事嗎?”
秦以安依舊低着頭不急不緩地扣着扣子,沒有表情的臉上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但陸南歌還是聽到他說:“等你。”
這句別有深意的話到底還是讓陸南歌很不争氣的紅了臉,她剛站起身打算客氣的拒絕,就見秦以安已經擡起頭,墨黑的眼睛看着自己,慢條斯理的開口:“再跟着我熟悉一下路線,免得下次再迷路。”
陸南歌:“……”
Boss,你真是嗆死人不償命。
跟着秦以安進了他的專屬電梯,她按下“1”之後,便退到一旁,離秦以安也有了一小段的距離。
安靜的電梯,陸南歌身上忽然響起的電話鈴聲顯得格外刺耳。她悄悄地擡頭看了一眼秦以安,果不其然看到了他微微皺起的眉頭。
陸南歌趕緊把手機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又把她吓了一跳。竟然是沈念北。
“喂?”
“陸南歌嗎?”沈念北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沙啞,陸南歌輕輕的應了一聲,那邊才繼續道:“昨天晚上手機沒電,今天才看到你的短信,抱歉。”
“沒關系,你看到就行了。”陸南歌不禁莞爾,彎彎的眉眼和輕柔的語氣,讓一直透過電梯裏的反射鏡觀察她的秦以安,很快沉了眸色。
“傾城給你打電話了?”
“嗯,昨天晚上打的。”
“嗯,我知道了。到時候我接你一起過去?”雖然是很清冷的聲音,但因了這詢問的語氣,倒是透出一絲柔和。
陸南歌本想說自己開車過去,可轉念一想,到時候三個人肯定要一起。她就算開了車過去,只怕也會被沈傾城三言兩語給說的停放在機場。“好的,麻煩你了。”
“這句話應該我說。”沈念北似乎是笑了一聲,頓了一頓才換了種語氣問道:“你還在‘安銳’上班嗎?”
“嗯,怎麽了?”
“我正好在‘安銳’附近辦點事,如果不介意,晚上一起吃飯?”他的語氣拿捏的恰到好處,既是如平常的清冷,卻也不失禮貌。
陸南歌略微思忖了一下,很快就答應了下來:“好。”
“你應該下班了吧?我馬上就到了,你在門口等我一會。”
“沒問題。”
挂掉電話,電梯也正好到了。
陸南歌顧着收手機,自然就錯過了,站在她面前的男人那略有深意的眼神。
一出大廈,就看見沈念北的白色蘭博基尼,和秦以安的勞斯萊斯,各停在路的兩旁,張揚得不成樣子。
身邊的陸南歌顯然也看到了,只不過目光不是落在他的車子上,而是對面那輛他不知主人是誰的蘭博基尼上。
“秦總,我先走了。”
偏生她還毫不自知的用這種雀躍的語氣跟自己道別,秦以安不悅的皺起了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是忽地一凝,冷冽了語氣道:“明天上班別遲到。”
陸南歌:“……”她今天好像沒有遲到吧。
※※※
餐廳是沈念北挑選的,兩個人進門的時候,陸南歌聽到沈念北說了句:“這家的魚很有名。”
她偏頭看去,正好和低下頭來的沈念北視線撞個正着,對方很禮貌的點了點頭,倒讓她開始不好意思起來了。
沈傾城知道她愛吃魚,所以每一次一起吃飯都會選擇一家做魚很出名的飯店。何時沈念北也記得了?
點完菜,陸南歌無意瞥到對面的沈念北閉上了眼,繼而擡手捏了捏眉心,臉上是掩不住的疲倦之色。
她在心裏斟酌了一下語氣,才開口問道:“最近很忙嗎?”
沈念北當初沒有聽家人的建議從政,而是選擇了當律師。畢業之後他和幾個大學同學一起開了一家名為“餘念”的律師事務所,在短短幾年的時間裏,他就把自己從“沈家大公子”的身份,成功轉換為L市的“最強律師”。
不是通過提起沈家而知道他沈念北,這是他最自豪的一件事。
然而也因了“最強律師”這個稱號,所以在L市裏一旦有了很棘手的官司,通常沈念北就是被聘請的那個人,所以工作量相對于其他的律師,自然要重很多。
沈念北聞聲頓了一下,很快又放下手順勢端了面前的茶,邊喝邊道:“嗯,最近在忙一個案子,今天才結束。”
“那……結果如何?”陸南歌剛問完就想咬舌頭了,他沈念北何時輸過官司?她尴尬的想要解釋,卻聽到對面平淡的聲音:“還算可以。”
他的話音剛落,餐廳裏電視突現的畫面和記者激動的聲音就把陸南歌的注意力給吸引過去了:電視上一大波的記者圍堵在“餘念”的另一位律師面前,争先恐後的舉着話筒發表自己的問題。而在鏡頭最前方的實時播報記者,正在解說當時的場面:“餘念”的“最強律師”沈念北再一次創造了奇跡,他在短短的三天時間裏打贏了一個原本勝算只有百分之五的案子。據“餘念”的另一位金牌律師所言,沈律師維持着一貫的風格,在庭審結束後就匆匆離開了法院,所以現在我們還沒能對這位“天才律師”做一次正面的采訪……
陸南歌把目光轉到面前依舊一臉平靜喝着茶的男人身上,心裏默默的說了句:原來這就是他說的“還可以”。
一頓飯下來,陸南歌倒也發現,今天的沈念北似乎沒有以前那麽強烈的疏離感。他偶爾開口問一問她的生活,淡淡的語氣倒也沒有讓陸南歌覺得不自在。
夏天的夜晚來得遲,但白天與黑夜的交界也是很快就變換了。路上燈火通明,路燈的照耀,商店裏燈光的投影,紅紅綠綠交織在一起倒也有種不同的熱鬧。廣場上有音樂聲響起,噴泉噴出水來,然後就是小孩子們的嬉鬧聲。
這是市中心的夜晚,熱鬧而繁華。
車子開到林苑小區,就是另外一番別致的場景。大人帶着自家小孩在附近的公園裏散着步,手裏搖着扇子倒也悠閑。路的兩旁都是高高大大的樹木,一陣微風吹來,綠色的樹枝輕輕搖晃,伴随着知了的叫聲也頗有夏夜的感覺。
陸南歌解開安全帶,側頭說了聲“謝謝”,便推開車門下去了。
路邊橘色的燈光略有些微弱,柔和的光亮打在陸南歌的臉上,襯得她的皮膚更加的白皙。她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在燈下也顯得更加的明亮,粉嫩的嘴唇微微彎着,笑意明顯。她站在那裏,周遭都是這麽柔和的光影,看得車裏的沈念北一陣恍惚。
直到她沖他搖了搖手,他才回過神來,微一點頭,便調轉了車頭。
※※※
到了“MC”會館,林珈翊一看進門的只有秦以安一個人,而且臉色也陰沉得厲害,心裏頓時起了興趣,笑着問道:“你不是說要帶人過來嗎?怎麽只有你一個?”
秦以安解開袖口,坐在沙發上,也不管林珈翊語氣中的戲谑,低着頭淡淡的回答:“臨時有事。”
“哦~”林珈翊故意拉長尾音,看向秦以安的眼底閃着狡黠的光芒。他端起茶杯送至嘴邊,忽而又狀似無意的問了句:“那人是男是女?”
秦以安冷冷的瞟過去,“多管閑事。”
這話一說出口,林珈翊就不樂意了,放下茶杯,端正了身子嚴肅了表情一本正經的開口:“合着我關心自己表哥的終生大事,也是多管閑事?”
秦以安就着沙發靠了上去,聽了林珈翊說的“終身大事”四個字後,眼底不自覺的閃了閃,嘴裏沒有接話,波瀾不驚的臉上也看不出喜怒。
林珈翊一看這架勢,頓時就感覺不對了,起身剛要坐到秦以安的身邊八卦八卦,就見他忽然轉過頭,沉郁了眼色,皺着眉冰冷的吐出一句話:“離我遠點。”
林珈翊:“……”
怎麽他這不喜歡別人靠近的毛病還是沒有改善。
吃了癟的林珈翊只好退回自己原來坐的地方,其實這要是換做其他人,肯定會覺得很沒有面子,但林珈翊不同。他是秦以安的表弟,小時候經常在一起,後來也是因為秦以安得了抑郁症,才漸漸有了不似以前那麽親密。雖然後來他的病好了,可也因此而留下了後遺症——不喜與人發生肢體接觸。更甚的,不準坐在他周圍一米範圍內。
“你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收起剛剛嬉笑的模樣,林珈翊很認真的開口。
秦以安垂眼似是思索了一下,才回答說:“看情況。”
林珈翊:“……”
不過秦以安說的真沒錯,這次确實是看情況,而且,是看某個人的配合程度。
“那你在‘朝陽’的股份,是賣掉還是?”
股份?秦以安這才想起來,當初林家創立“朝陽”時,秦家也有投資。“先放着,反正我又不會打‘朝陽’的主意。”
林珈翊:“……”表哥,他沒說你要打‘朝陽’的主意。
坐了一會兒,秦以安便起身要走,林珈翊從一開始就看出他興致不高,于是也沒做挽留,跟着秦以安一前一後出了會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