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開門,陸南歌就聽到客廳裏的座機一直響個不停。匆匆的換了鞋,她快步的走過去,趕在電話鈴消失的前一刻接通了。
“啊!!陸南歌你怎麽才接電話?是不是出去約會了,竟然這麽晚回來。”那頭激動而尖銳的女音像是要劃破她的耳膜,陸南歌稍稍将電話拿離耳邊,不用想,那邊的沈傾城肯定又是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
“剛剛在醫院呢,現在才回來。”
“醫院?!”又是震耳欲聾的尖叫,“你怎麽了?怎麽去醫院了?”沈傾城的嗓門雖然大,但一聽到陸南歌進了醫院,聲音也頓時變得緊張。
“沒事,就是貧血。”陸南歌自沙發旁坐了下來,這才問起了她:“今天怎麽打電話給我了?手機沒有沒收?”
饒有興趣地翹起尾音,陸南歌的話音剛落,那邊沈傾城一改剛剛的激動,聲音低低的回答道:“沒有,要是拿了手機我還會打你家座機?”
陸南歌端着水杯的手一頓,心裏很快就明白過來,愉悅的彎唇笑道:“傾城,以後你要是被人拐了怎麽辦?”
“切,你說誰敢拐我沈傾城?好歹我也是在部隊呆過幾年的人,看我不一個拳頭打飛他。”似小孩子般炫耀的語調傳過來,輕快而悅耳。
陸南歌聽了她的話,眼睛頓時彎成了一輪新月,明亮的燈光照過去,倒也顯出了一種燦若星辰的美麗。
“傾城,你在部隊都已經待了這麽久,怎麽性子還是不見長進?”
“诶,南歌你說話怎麽跟我哥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為什麽來部隊。”沈傾城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到最後竟盈滿了委屈。
聽着那頭輕淺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陸南歌的心口驀地一疼,臉上的笑意也散了幾分。是啊,她沈傾城明明貴為沈家二小姐,從小嬌生慣養,被衆人捧在手心。若不是因了那個叫做顧子卿的男人,她又何必大學一畢業,就背着家裏人偷偷跑到W市,并進了部隊。
她追随了他十幾年,所以才不怕再陪他在部隊消耗幾年的光陰,也不管在部隊究竟會受多大的苦。哪怕那個人,他從來都只将自己當妹妹來看待。
陸南歌至今都還記得沈傾城每次說起顧子卿這個人時,渾身散發出來的耀眼的光芒,晶瑩的眼睛裏滿滿都是幸福。只是……陸南歌的眸子暗了下來,剛想出聲安慰她,沈傾城卻已經從低落中恢複過來,歡愉的聲音也随着傳了過來:“差點忘了正事。南歌,我三天後的飛機,回L市哦。”
“真的嗎?”陸南歌掩不住心裏的欣喜,聲音也跟着高了幾分,“這次是短期的放假還是?”
“No,以後我都不用回部隊了。”沈傾城再怎麽刻意壓制,也掩飾不了心裏的雀躍,“所以呀,你記得告訴我哥一聲,到時候你們一起來機場接我。”
她哥。陸南歌的眼前立刻浮現出沈念北那張冷淡剛毅的臉,也想起了之前兩人僅有的幾次碰面,雖然每次都有活蹦亂跳的沈傾城在場,陸南歌也還是覺得不自然。
但為了沈傾城。陸南歌咬咬牙,一口應承下來:“好,我會告訴你哥的。”
“好啦,既然正事說完了,我就挂了。”清朗的聲音剛落下沒多久,沈傾城又突然壓低了嗓音,神神秘秘的加了句:“南歌,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險’跑出來給你打電話的,回去之後可要請我吃飯。”
陸南歌失笑,卻也爽快的答應:“好。”
“那拜拜。”
“拜拜。”
挂了電話,陸南歌打開電話簿找到沈念北的號碼,剛要撥出去,忽然瞥到右上角的時間,略微思忖了一下,最後還是編輯了一條短信發了過去:“傾城三天後回來,她讓我們一起去接機。”
發完短信她便起身進浴室去洗澡了,出來之後手機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有未讀短信。
想着這麽晚了,沈念北估計不是在忙,就是已經睡了。陸南歌心裏頓時就輕松了,把手機放在一旁也就沒再管它了。
※※※
大抵是應了秦以安的那句“迎接儀式完了,今天好好休息”,陸南歌一夜睡得很香,早上起來得也很準時。
想起昨天發生的一連串烏龍事件,陸南歌心裏就一陣發毛,總而言之,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出什麽亂子了。
一進公關部的辦公室,陸南歌就發現整個部門的人都在對自己行注目禮。她一邊往裏走,心裏一邊犯着嘀咕。
直到她推開自己的辦公室,看到桌上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東西,才明白過來,那目光,明明就是同情好伐。
難道她被解雇了?!陸南歌傻眼了。
“诶?南歌你來得正好。”剛出來的徐冉見到站在門口的陸南歌,轉了腳下的方向便朝她走來,一張白紙被遞到她的面前,最上方的四個大字“調職通知”極其顯眼。徐冉的聲音也跟着再次響起:“南歌,你被調為總裁助理了。”
“嗯?”陸南歌略微詫異的擡頭看了徐冉一眼,接過她手裏的紙張低頭又認認真真的看了起來。
視線剛落在秦以安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上,就聽到徐冉壓低了聲音道:“聽人事部的人說,這是總裁親口下的命令。”
陸南歌:“……”她明白了,原來昨天秦以安出現在醫院,只是為了考察她的資格——當他助理的資格。
哦~可為什麽是她?難道就因為她在迎接他的時候,很不給面子的暈倒了?
徐冉見她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目光一直停在那張紙上沒有移開,不由得擔心道:“南歌你沒事吧?”
“嗯?”陸南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走神,她把手放了下來,彎唇笑了一笑,回答說:“沒事。”
她走到辦公桌前,随即把捏在手裏的紙張也放入了紙箱,轉身望向徐冉:“那我現在就要去樓上報道了?”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清冷而又不失禮貌的男音就從外面傳來:“請問陸南歌小姐來了嗎?”
陸南歌抱起箱子跟在徐冉後面走了出來,見到來人後略微有些驚訝。
是季凡。
季凡瞧見她已經一副“整裝待發”的架勢,漆黑的眼睛裏也閃過一絲笑意,果然boss看中的人就是不一樣。
“秦總擔心你找不到辦公室,所以讓我來帶你過去。”
陸南歌微窘,她還不至于蠢到這種地步吧。
她轉身沖徐冉笑了笑,算是告別,視線收回來時也順帶掃了一遍在座的部員,心中的不舍也愈加強烈。她在安銳待了兩年,最初也是從小部員做起的,到後來慢慢的升到現在這個位置,大家一起共事這麽久,忽然間就要離開,無論如何,還是覺得很可惜。
“陸經理,你有空要常回來看看我們。”似是受到她情緒的感染,平日裏比較大膽的陳雨率先站出身來,說出了心中的不舍。後面陸續有人開口,說來說去無非就是“舍不得,常下來看看”之類的話,情感卻是真真切切。
他們是真心覺得陸經理人很好,她不僅人長得清秀,性格溫婉随和,而且從來都不擺架子,和她相處,你會覺得你們更像朋友,而不是上下屬的關系。
陸南歌吸了吸鼻子,抑住心裏的酸澀半笑道:“好啦,我又不是辭職,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工作而已,我們還是同事呀。而且我會經常下來看你們的。”
絮絮叨叨的說了幾句,陸南歌便随着季凡上了電梯。
電梯一直升到了頂樓,才“叮”的一聲打開了。抱着箱子的陸南歌跟在季凡身後,不知繞了多久才到達總裁辦公室的外面。
陸南歌這才開始認同秦以安的先見之明,如果真的讓她一個人上來,估計找一天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這裏。
黑色的檀木門緊閉着,散發出一種威嚴的氣息。季凡指了指陸南歌身後那間半大不小的辦公室,開口道:“那就是你的辦公室。”
陸南歌側頭望去,透過微敞開的門大致能看到裏面簡單的擺設。“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季先生。”
“你叫我季凡就好。”季凡淡笑着開口,略微思忖了下又道:“其實我也是秦總的助理,只不過我負責的是秦氏那邊的工作。”
聽到季凡的解釋,陸南歌有些驚訝的揚眉,還沒接話,又聽見他似叮囑道:“秦總最不喜歡被人打擾,所以這裏除了你,不能出現任何無關的人。桌上有兩部電話,左手邊那部用來和公司裏其他人聯系,右手邊那部專屬于秦總。秦總的電話一定要在響第二聲之前就接通,否則後果很嚴重。”
陸南歌聽得很認真,與此同時心裏也在不斷的冒冷汗。看來她的boss很難伺候呀。
誰知季凡像是看出了她內心的想法,揚起唇角溫和的笑道:“其實秦總人還是蠻好的。”只要你不要觸及他的禁區。這句話他默默留在心裏沒說出來。
“嗯,我知道了,以後還有什麽不懂的就麻煩你了。”陸南歌倒是很虛心的接受了他的“叮咛”。
※※※
季凡走後,陸南歌把剛剛抱上來的東西整理好,這才認真打量起了自己的新工作環境。
十幾平米的房間,有一個很大的落地窗,照得整個房間裏都是明亮的。然後就是一些基本的擺設: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架,一臺電腦,兩部電話,一張辦公椅。整體來說還是很不錯的。
陸南歌剛坐下來,右手邊的電話就響了。想起季凡剛剛的交代,陸南歌趕緊在它響第二聲之前接了起來。
“秦總,請問您有什麽吩咐?”多年的公關經驗已經讓她學會,如何在一瞬間轉換自己的角色。
那頭的秦以安聽着她恭敬的聲音,靜默了一會,才低聲開口:“南歌,幫我沖杯咖啡進來,不加糖,不加奶。”
“好的。”陸南歌剛應承下來,才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咖啡間在哪。剛剛季凡在的時候,她光顧着聽他說,忘了讓他帶自己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
她擡手扶了扶額,要是她硬着頭皮問秦以安,估計馬上就會被辭退吧?可是這裏似迷宮般的布局,若是等她自己找到,大概也會因為動作慢而被認為沒有能力吧。
“出門左拐的第二個門,進去就是咖啡間。”耳邊突然響起低沉男音,陸南歌才發覺原來秦以安并沒有把電話,而且,還很好心的告訴了她地點。
雖然隔着電話,陸南歌卻還是像被人看透了心思,臉開始微微發熱。“謝謝秦總。”
不知是她的錯覺,在秦以安挂掉電話的前一秒,她好像聽到那邊似是輕聲的笑了。
真是太窘了。
泡好咖啡,陸南歌擡手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
“秦總,您的咖啡。”推門進去,陸南歌才發覺裏面真的別用洞天。偌大的房間,地上是棕色的羊毛地毯。秦以安的辦公桌正對着門口,身後同樣也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栗色的檀木書架擺在房間的右邊,左邊是一套真皮沙發,而在沙發的後面,是一扇屏風,看得出來,屏風的後面應該是他的休息室。
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聽見她的聲音,放下手裏的鋼筆擡起頭,悠遠的目光對上陸南歌的眼睛。她心裏一怔,還沒反應過來。秦以安就已經低下頭端起她送來的咖啡,細細品嘗起來。
陸南歌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一言不發地喝着咖啡,也不知是該走還是該留。只是,她清亮的視線落在眼前微低着頭的男人身上,人帥果然不一樣,就連喝個咖啡都迷人得無可救藥。
“南歌,你去財務部把這半年的財務報表都拿上來,順便去策劃部把最近投資項目的資料也一道拿來。”說完他又擡起頭來,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靜靜的看着她,低醇的聲音如一串音符跳進她的耳中:“出門先右拐,走兩百米之後再左拐,一百米後再往右,一直走,然後就可以看到電梯。”
陸南歌聽得愣愣的,直到秦以安再次低下頭,她才反應過來,急忙點頭答應,轉身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按照秦以安的提示,陸南歌很快就找到了電梯。電梯正好停在頂樓,陸南歌心下一喜,也沒有多想,按了鍵就走了進去。所以她沒有看到,電梯上面的幾個大字——總裁專屬。
從財務總監那裏拿了財務報表,陸南歌很快就轉到了策劃部。策劃部總監正好是陸南歌大學時期的一個學長,看到以總裁助理身份來拿策劃資料的陸南歌時,明顯吃了一驚。
“南歌?你調職了?”
陸南歌彎唇淺笑着回答:“嗯,今天早上調的。”
寧懷生眯眼看了她一會,見她神色如常才斂去臉上的驚訝,關切的問道:“第一天當助理還适應嗎?聽說秦總這個人的脾氣有點怪,你要謹慎點。”
陸南歌想起剛剛一直溫溫和和,雖然性子看上去确實挺冷淡,卻還很好心的告訴她路線的秦以安,不由得開口辯解:“其實也還好,沒有外界說的那麽可怕。”
寧懷生聽了她的話愣了一愣,轉而才把手上的文件遞給她,擡眸沖她笑了笑:“還是小心點好,就算是傳聞,也有幾分是真的。”
“嗯,謝謝學長。”
乘着員工電梯到了頂樓,陸南歌憑着自己的記憶往裏面走着。然而不到一會兒,她就發現不對勁了——怎麽感覺剛剛出來時候場景和現在的不一樣呢?
果然,一直到了剛剛記憶的盡頭,她還是沒有看見那扇檀木大門。
所以說,她迷路了?
陸南歌不死心的繼續找了找,在不知自己繞了多久還是像處在迷宮裏一樣,她終于頹敗的扶牆站在了原地。這會兒,她出不去,也找不到回辦公室的路了。
她本想打電話叫徐冉來幫忙,可剛拿出手機,又突然間意識到,徐冉和她一樣從來沒有來過這裏,又怎麽可能認識路,然後找到自己?
正當她認命的準備自力更生時,手機卻忽然間響了。
竟然是個陌生的號碼。
陸南歌疑惑的接起:“喂?”
“怎麽去這麽久?”熟悉的男音,略有不悅的語氣。
陸南歌靜默了一會,才諾諾的開口:“秦總,我……”‘迷路了’這三個字她實在說不出來。要是秦以安知道他自己找了個這麽笨的助理,估計是要吐血了吧。
“嗯?”秦以安不解的應了一聲,在等了十幾秒還沒有得到陸南歌的下文後,心裏頓時明了。他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頗為無奈:“你呆在原地別走。”
直到對方挂了電話,陸南歌才從剛剛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boss要來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