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宮宴
及笄禮後, 年節越發近了,除夕宮宴與吐火羅使臣将至的消代替裴阮兩家婚事, 成了皇城之中的好事者們新的談資。
午後歇了晌,齊夫人與阮卿換好參與宮宴的大袖禮衣,先後乘上馬車。
齊夫人若有所思:“承安今日去北鎮衛前告訴我, 這幾日皇城守衛更加嚴密,許是那使臣已經到了。”
“往日裏使臣來大秦都有宗室子出城迎接,今載怎麽無聲無息?”阮卿也有些好奇。
她近日身體好了不少,在燃着爐子墊了毛毯子的馬車裏頭可以不用披雪裘了, 齊夫人還是給阮卿搭上了一條柔軟厚實的織錦:“據說吐火羅即将繼承王位的二王子要來求娶公主, 說是相信天緣,請聖人不要聲張。”
齊夫人沉思:“二王子說辭漂亮,但吐火羅人與我們大秦人面容無甚差別, 雲清公主向來頑劣, 若是遇上了他們的時候并不知道身份……”
阮卿見她憂心忡忡, 忙道:“嫂嫂多慮了。”
“聖人一向英明,我大秦亦是兵強馬壯不缺良将,怎麽會将太子的親妹,皇後所出的嫡公主送去和親?”
齊夫人怔了怔,也是失笑:“是嫂嫂太慌神了。”
二人來到內宮門前, 由內侍引着嫂嫂齊夫人與其他命婦一同拜見皇後, 阮卿則來到了貴女們稍作歇息的曲江苑。
阮卿來時,三三兩兩聚集的貴女們瞧了過來。阮卿披着月白色雪裘,內着曳地廣袖襦裙, 比之曲江苑內衣飾華貴的女子們絲毫不顯得出挑,卻讓認出她的貴女目露豔羨。
這便是引得中書令登門求娶,重禮下聘的阮家女。
附近的貴女們目光往阮卿身上轉了轉,都是酸溜溜的,阮卿無意和這些女子寒暄,略點了點頭,便尋了處被屏風圍起來的座次暫且歇着。
坐下沒一會兒,一個熟悉的嬌小身影卻湊了過來,輕聲喚她道:“卿卿,你可算來啦。”
雲清公主穿了身貴女的常衣,還戴了個毛茸茸的雪披罩住大半張臉,小心翼翼不想讓人發現的樣子。
阮卿不由失笑,也是小聲回道:“殿下不是應當在立政殿麽,如今怎麽來了曲江苑?”
“今日太子哥哥很忙,母後也很忙,”雲清公主小嘴撅起來能挂油壺,“他們不管我,我就自己跑出來玩。”
阮卿又是一笑,溫聲安慰了這位委屈的小公主。
兩人說話間,後頭有人竊竊私語:“你們可聽說了,那個到處尋親事的季家出大事了!季鈞強占民婦游街示衆,季老爺子氣得中風不說,俞夫人還把季三公子的妾打得滑了胎!”
阮卿前忙着備馎饦,後忙着備及笄禮,未曾察覺季家竟然一夕之間就如此巨變。
雲清公主同樣停下話頭,豎起了耳朵。自古以來,旁人如何倒黴永遠是最能引起興趣的話題,即使是大秦這些尊貴的世家女們也不例外。
“皇城裏頭多少年沒有出過須得游街示衆的罪官,那俞夫人也是心狠手辣,竟然連老爺子和親孫子都不放過……”衆貴女既是驚嘆又是幸災樂禍。
“不然怎麽阮家和石家本來好好的,都先後和季家退了婚?”有貴女暗中瞧了一眼阮卿的方向。
知道內情的人分析得頭頭是道,“我爹爹說聖人奪了季鈞之位,又将季子實貶斥,季家這次再起不來了。阮少使如今前途無量,阮二小姐幸好早早的和季家斷了婚約,不然還要被季家連累了呢。”
雲清公主聽了也是滿意:“她們說得不錯,卿卿怎麽能嫁給那季家?”
阮卿搖搖頭:“殿下不必提起此事,阮家和季家早已退婚了。”
貴女們一邊說着話,一邊還暗中看了阮卿。如今阮家煊赫無比,季家聖人厭棄,她們這些話同樣有恭維的意思。
阮卿這幾日吃着江南神醫的好方子,眼看着容光漸顯氣度親和,卻沒什麽反應。
貴女們心內忐忑時,石家旁支女石文秀道:“阮家父母雙亡才有這等優待,有何神氣的?”
她的親弟弟石才良曾在南衙衛當校尉,在阮家山莊辦差事時卻被裴瑾瑜打斷了腿。
石文秀沒膽子記恨高高在上的中書令,此次僥幸得了除夕宮宴帖子,也只敢藏在貴女之間編排:“若阮家有點良心志氣,都沒臉來要這等雙親之死換來的優待!”
幾個貴女都皺了眉,還沒說話,那頭坐在阮卿身側的女子氣得發抖,直接在桌案上拿了一盤子糕點大步走來,毫不猶豫地砸在了石文秀的頭上:“給本公主道歉!”
石文秀驚愕之下沒擋臉,頓時規整的發髻和厚厚的脂粉都糊上了點心渣子,砸盡私房做出的好裙裳都毀得七零八落。
一旁的貴女們俱是嘩然,半個曲江苑的人都看了過來,那怒氣沖沖,手上還拿着一只空盤子的女子,不正是皇後所出的雲清公主嗎?
曲江苑出了事端,暗中跟着雲清公主的宮女小跑着去了立政殿,另一些緊盯着苑中,随時要上前保護公主。
石文秀形容狼狽,面色白了白,又是目光含恨:“我只是無心之失罷了,宴上随意幾句也未說什麽不敬的,公主殿下竟這樣為難我一個弱女子,還要令我道歉……”
石文秀深知自己身份不高,此時只有賭一把天家要臉面,故意含糊其辭,指責雲清公主蠻不講理,讓這曲江苑的管事姑姑小事化了。
幾個貴女聞言,目光裏頭多了諷意。她們家中少不得有幾個兄弟姐妹,這等栽贓把戲都是玩兒剩下的,石文秀居然還好意思用在公主身上。
雲清公主從未受過這樣的冤枉氣,杏眼瞪着石文秀又要上前,阮卿卻攔在了她身前搖搖頭:“殿下,請讓我來。”
她不知那前來求娶公主的使臣是否在曲江苑附近,此時必不能讓雲清出頭。暗中盯着這邊的宮女們見阮家貴女護着公主,都是松了一口氣,她們身份不夠,此等地方又不能鬧出動靜,只能等皇後的口谕過來。
穿着雪裘的女子擋在公主面前,儀态端華,一見便是高門貴女,石文秀不由心下戒備萬分。
阮卿目光極冷:“不敬嫡公主,不配為秦人!”
“不敬戰死者,更不配為人!”
“你既不為人,怎敢忝居此地?!”
一旁的貴女們與被護在後面的雲清公主都沒有想到,看起來那麽溫和端雅的阮二小姐,句句擲地有聲,字字往石文秀心口紮,刺得石文秀面色青白地“你”了幾聲,竟然啞口無言。
暗中去請皇後口谕的大宮女終于到來,貴女們認出了她的身份,紛紛退避開來。
石文秀才從阮卿毫不留情的重話裏頭回過神來,她見這大宮女與平常端茶送水的仆從打扮大不相同,亦是心念急轉,直接下拜道:
“方才臣女與公主殿下有了些龃龉,不知哪裏惹怒了這位貴女,竟口出惡言,若是公主殿下實在介懷,臣女願跪在曲江苑前一個時辰以償罪過。”
阮卿目光森然,她竟然在這個關頭還要一口咬定是雲清無禮,還要跪在人來人往的曲江苑前,心思何其歹毒!
大宮女:“傳皇後娘娘口谕,曲江苑內言語不敬阮國公夫婦者,罰黥面之刑;以下犯上不敬公主者,罰荊杖五十;冒名頂替私入宮宴者,罰荊杖三十。”
大宮女揮了揮手,便有兩個大力嬷嬷上前将石文秀從地上拽了起來。石文秀猛地一僵,二十荊杖下去尋常壯年男子也要去半條命,她一個女子被打八十杖焉有命在?
石文秀心中狂跳,她們并不想維護天家體面,是直接要下手滅口了!她瘋狂地掙紮起來,一個嬷嬷掏出一團髒污的布料一把塞進了她的嘴裏,另一個嬷嬷鐵掌般的大手捏住她手臂與腿一扭,石文秀立刻昏死過去。
七八個宮女簇擁着兩個大力嬷嬷,将石文秀迅速地拖出了曲江苑。
“那罪人要受黥面之刑,并荊杖八十,各位可記着了,我們公主和阮家小姐可沒做錯什麽。”
大宮女并未随着去,留在原地向曲江苑裏頭的貴女們微微笑着道。
八十荊杖下去,縱使石文秀熬過了,也要受黥面之刑,臉上刻上死都洗不掉的罪人印。
貴女們并不像石文秀那般蠢到招惹皇後的女兒,自然點頭道:“我等俱是在場見證,那女人口出狂言,還污蔑公主與戰死的楚國公,自然是罪該萬死。”
大宮女又向護着雲清公主的阮卿道:“阮二小姐及笄之時,皇後娘娘本欲令太子殿下前去,但殿下事務繁忙并未成行,娘娘賞阮二小姐金玉呈祥簪,雲鳳垂珠步搖,累絲嵌寶如意各一對,八寶赤金頭面一套,金累絲珍珠頭面一套,珠翠碧玺頭面一套。”
這一件件的首飾俱是名貴無比,哪一套頭面都能給三品官家的貴女做出嫁時壓箱底的嫁妝了,皇後一賞便是三套,引得曲江苑中的貴女俱是驚嘆豔羨,望着阮卿的目光都變了——
與中書令定親就罷了,雲清公主維護她也就罷了,怎麽如今連皇後也護着阮卿?只是一個臣女的及笄禮,皇後娘娘便要送這麽多名貴無比的首飾頭面,怎能不讓人豔羨?
阮卿身處衆人注目之下,又突然受了重賜,卻是神色沉穩地行了禮,垂首謝過大宮女。
雲清公主見惡人已被拖了出去,一掃方才怒色,開心地拉着阮卿道:“外頭也沒什麽好玩的,不若我們去立政殿找母後吧?”
大宮女恭敬道:“中書令大人正在立政殿中等着小姐已久了,娘娘命奴婢等定要快些将小姐帶過去。”
阮卿這才有些意外神色,原來裴瑾瑜也知道了這邊的事情嗎。
一旁的貴女們已經豔羨得咬牙切齒——
看看,這還沒過門呢,那個一直冷冷清清裴瑾瑜就這麽緊張她阮卿了,若是過了門,豈不是要把她寵到天上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現在啦,想回頭小小地修一下前十章
小天使們不用回頭看,情節是不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