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流水,落花(2)
周日,臨近中午的時候,我在圖書館找到了未秋。
一如既往,他看書是那般認真,并沒有發現我的到來。
我隔着桌子,敲了敲他放在桌面的書,說道:“今天周末,下午不用上課,不如我們出去吃飯吧?”
“好啊,自你回來後,我都沒有機會好好的請你吃一頓飯。”他欣然答應。
作為新時代聰明女性的代表,我只是笑了笑,并沒有過多糾結這個問題。
“去上次那家‘牛仔很忙’嗎?”
關于用餐地點,他征求了我的意見。只是,我卻希望去吃中餐。并非那家西餐廳的牛排不好吃,只是在國外待久了,我還是更為想念這邊的地道菜。
于是,我們走進了一家位于學校附近的中式餐廳。餐廳面積不是很大,甚至裏面的裝修有些破舊,但看起來非常幹淨。聽未秋說,這家的菜色很有特色。
“對了,你昨天沒去圖書館嗎?”點餐後,未秋向我問道。
看他問起我昨天的狀況,我心生竊喜:“昨天楚琴約了我,所以我沒去圖書館。”
“楚琴怎麽樣了?她好像是有男朋友,不過我還沒見到過。”
“她男朋友?我昨天見到了!說起來給我的感覺有點像是楚幽……”
“是嗎?楚幽和楚琴是世交,他們一起長大,可謂是青梅竹馬了。她的擇偶條件說不定是以楚幽為标準的。”
“真的這樣嗎?就不能是楚琴喜歡着楚幽嗎?”回來後我還沒問過楚琴這事,但憑借女生的直覺,我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我覺得不太可能吧,我曾在一本生物學的書上看到:從小一起玩耍到大的男女孩,在長大後,彼此間是不會産生那種相互吸引的反應。”
“這麽說,戲裏演的那種青梅竹馬都是假的?”
“科學說,那是假的!”未秋肯定地說。
不得不說,他看的書涉及到各個領域。剛才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把他當做是“真相只有一個”的柯南……
吃完飯後,我想起了一直困擾我的問題,于是向未秋試探性問道:“你會接受一個只能聽從家裏安排的女生嗎?”
“啊?怎麽突然這麽問?”他非常驚愕,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先和你說個故事吧。”思索片刻,我決定用故事情節來讓他明白個中緣由。當然,這故事經過我的改編和反複思量而成的。
“有一個男生,他一直很喜歡一個女生。雖然在剛開始時,女生并沒有喜歡上那男生,但在兩年後的一天,女生終于被男生的堅持所感動了。”
看見未秋聽得很認真,我接着說:“那天晚上,女生答應了男生的追求,男生很是高興。可是到了第二天,女生突然接到了男生的電話……”
未秋依然聽得很仔細,卻沒有打斷我的話。我頓了頓,繼續說:“男生突然哭着說,他的家庭堅決反對他們之間的事,還要求他出國深造,他的路早已被鋪好,只等他一步步把這條路走完。一走,就是一輩子。”
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末尾我問了問未秋的看法。
他思索片刻,說道:“我想,那樣受制于家族安排的男生,他沒法去愛這樣的女生吧。而至于那女生,她也沒法去愛上這樣的男生,又或者說,她其實并沒有喜歡上那個男生,只是對男生的‘懦弱’而有些不甘。”
“辛夷塢寫的《致我們終将逝去的青春》中有一段話用在那個他們身上就很合适:一輩子那麽長,一天沒走到終點,你就一天不知道哪一個才是陪你走到最後的人。有時你遇到了一個人,以為就是她了,後來回頭看,其實她也不過是這一段路給了你想要的東西。”未秋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接着說道,“對于那個女生來說,那個男生只是陪她走了一段路的人罷了。”
我能明白未秋想要表達的意思,只是如果那個男生為了女生敢于反抗家族的決定呢?那又該如何?
為了進一步了解他的想法,我接着問道:“如果你喜歡的女生就像故事中的男生那般,身不由己,只能聽從家裏的安排,你會怎麽樣呢?”
“我喜歡的只是她的人,何須在意她的家族。”他思索後說道。
“那如果她的家人不允許你們交往呢?”
“都二十一世紀了,很少會有這麽不講道理的吧?”
“大家族就是這樣子,經常蠻不講理。”
“你家該不會就是這樣吧?說起來我還從來不知道你的家庭情況。”他略帶疑問。
“別瞎猜,我家可不會這樣!”不知怎的,我更加不想讓他知道我的家庭狀況,“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啊!我覺得還是不要找這樣的女生了,女婿大戰丈母娘的事情我可做不來。”他半開玩笑道。
誠然,對于未秋來說,他同樣不太可能去喜歡上一個只能任憑家族擺布的女生。想到這裏,我更加沉默了。只是他後面的話卻仿佛給我留下了一絲希望:“但是我想,如果是我喜歡上一個女生,就會喜歡上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缺點、她的家庭、還有那終将到來卻又充滿未知的一切。”
之所以會編這個故事,這不得不說起我的家族。那是一段略帶狗血色彩的家族史:二十多年前受計劃生育的約束,我的父母生下我後,一直不敢超生。加之那時家族生意賠本,他們更是斷絕了這個想法。直到後來,家族生意有所起色,他們想再為我多添一個弟弟時,方才發覺為時甚晚。最後,他們也只能把期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四年前,家族企業的重心轉移到加拿大這邊,即便我再不情不願,也只能随父母來到了這異國他鄉。雖說這是他們的新家,但我心裏一直不予認同。
盡管說,突然到加拿大讀書讓我一直難以釋懷,但這不妨礙我學習的認真态度。或許是繼承了華夏人“會考試”的優良基因,加上英語水平一向不錯,我最終成功考進了加拿大著名的B大。
高中畢業後,我被家族寄予厚望,“不得已”選擇了工商管理學的專業。在我看來,家裏的老人從未想過把家族企業交給我未來的夫婿打理。也難怪,如今社會,物欲橫流,利益關系錯綜複雜,要看懂一個人,何其之難?
或許,在別人看來,我是很無奈地選擇了這個專業。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其中隐藏着怎樣的故事,又蘊含着何種感情。
我原本以為,自己會在B大默默地讀完四年,然後走上父母為她鋪好的路。幸運的是,在大一下學期時,我得知有個可以到華夏國L大交流學習一年的機會。
于是,我偷偷向學校提交了申請。天公亦作美,我順利通過了審核,當我的父母知道這一消息的時候,生米已成熟飯,一切已為定局,他們也只好接受這麽一個事實了。
時光悄悄溜走,在加國的四年裏,或許也只有等待回國的那一段光陰,讓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歲月的存在。
只是,當我回國後才深切明白,有些矛盾始終會存在,它不随時間而變化。
那天晚上,我的頭腦一直很混亂,以至于未秋後來說了些什麽,我都記得不太清楚。
接着的一個星期,我并沒有再去圖書館。一方面是我還沒想清楚該怎麽去面對未秋;另一方面是之前一個星期已經逃了不少的課,如果太過分的話,想必任課老師會來找我的麻煩。
雖然,他似乎不會喜歡上一個只能任憑家族擺布的女生。
雖然,他似曾有過心動的女生……
翻來覆去,想了又想,我最終還是決定再次确認一番。周六那天,我正要撥通未秋的電話,突然想起上周他送我回宿舍時說過,這周末要回海中一趟。
似乎楚琴也說過,沐雪這要回S市……我笑着搖了搖頭,卻萬萬沒想到,原本只會出現在電影裏的橋段,竟然切切實實地發生了。
“滴滴滴。”我挂斷了正要撥出的電話,便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信息。
“Hello,洛欣!我是雨荃!好久不見啦!!!”號碼陌生,但發信息的人卻絲毫不陌生。
雨荃,全名未雨荃,我的小學同學,只不過她的成績一直上不去,在考初中落時榜後決定複讀一年,算是當時少有的奇葩。她還是未秋的堂妹,我和未秋在上高一時就很熟悉,這當中少不了她的因素。
“啊?荃妹,是你啊!”自從我知道她是未秋的堂妹後,加上她後來低了我一屆,我就堅持這麽稱呼她。
“啊啊啊啊!不準再這麽叫我!小欣欣!!!”從她發過來的字中,我就能想象出她此時的抓狂。為什麽我會有種大快人心的感覺……咦,這個詞好像用得不太對……
“沒大沒小!要叫欣姐,或者洛欣姐!”跟未雨荃說了幾句話,我覺得舒暢了許多。
“切!你現在不還是跟我一樣,在讀大二!”
我還是決定不跟她争論這個“年級大小”的問題,像是要把自己說得多老似的。
“是你哥把我的消息告訴你的嗎?”
“嗯,我們今天去‘臺展會’了!”
“‘臺展會’?那是什麽?”
“小欣欣,你很笨哎!‘臺展會’就是‘臺省美食展覽會’啦……”
何為老朋友?雖然他們可能不會被你經常想起,但歷經滄桑後,他們卻還在原地等着你。縱多年不見,仍能相聊甚歡。
我和未雨荃聊了很久,直到我們都有些困意,方才互相道句“晚安”,結束這漫長的夜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