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夜路癡與圖盲
“蘇大哥,你可別怪我,我看不懂地圖。”龍雲怯生生地說道。
這讓蘇卿哭笑不得,人家說女生天生是路癡,沒想到面前這個不僅是路癡,還是個圖盲。想起他們一個不能看,一個看不懂,還白白拿了人家一張地圖,蘇卿就是一陣苦笑。
“看不懂你不早說?”
“可是我以前去過那家店的,可能今天走錯了路。”
“怪不得,前臺跟我說頂多走十分鐘就到。算了,別管什麽地圖了,也別管過橋米線了。哪裏有路你往哪兒走吧!我們能回去就行。”
龍雲聽罷帶着蘇卿直往左走。
“慢着,我聽到右邊有車的聲音,我們還是往右走。”蘇卿決定還是靠自己。
龍雲“哦”了一聲,照蘇卿的吩咐做。
走着走着,四周開闊了起來。龍雲連誇蘇卿厲害,蘇卿也不謙虛,說道:“我就說關鍵時刻還是要靠男人吧!”
龍雲笑着直說:“是,你是男人”。
這條街左右都是低矮的尖頂紅房子,都挂着一些奇怪的招牌,什麽“7080”、“黑色星期六”、“藍蓮花”,各色燈光閃爍着,走出來的人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兩兩相依,有的蹲在地上吐。
龍雲“咦”了一聲,不自覺地往蘇卿身上靠。
“怎麽了?不就是一排酒吧嗎?”蘇卿笑着問道。
“啊?真的是啊,我一會兒找到出租車就送你回去。”龍雲失望地答道。
“幹嘛急着回去啊?我們還沒吃飯呢,我看右前方那家不錯,我聽到有人在唱‘Yesterday’。”
龍雲循着聲音朝右前方望過,那是一家叫“卡薩布蘭卡”的酒吧。
龍雲帶着蘇卿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有着歐式裝修風格的酒吧,米白色帶碎花的牆紙清新雅致,長方形的臺桌鋪着白色桌布,桌子中央放着一個透明長頸小花瓶,瓶裏插着一支洋桔梗。
調酒師在專注地調着酒,樂隊正演奏着音樂,一個卷發男孩子坐在高腳凳上唱着Yesterday。零星的客人在低聲聊着自己的天。
龍雲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和蘇卿面對面坐下。
“先生、小姐要點什麽?”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服務員拿着菜單走了過來。
“給我來一碗熱湯面。”龍雲說道。
蘇卿笑着說:“這酒吧哪兒有面啊?”
女服務員冷靜地糾正道:“我們有的,不過只有炒意面。”
龍雲說:“意面就意面吧!蘇卿你要什麽?要不要我先幫你看菜單?”
“不用了,我也要意大利面。”
“先生,您不來點酒嗎?我們有白蘭地、威士忌、朗姆酒……”
蘇卿打斷了她,一字一頓的說:“我不喝酒。”
女侍者只好讪讪地走了。
“蘇大哥,你來酒吧不喝酒?”龍雲用手托着下巴,問道。
“我不喝酒,喝酒傷眼睛。”
“哦!”龍雲明白了。
大約五分鐘,面和餐具就擺上桌了。龍雲起身告訴蘇卿餐具和食物的位置,并拉着蘇卿的手觸摸刀叉确認。這一次,蘇卿沒有拒絕。
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飯,龍雲的胃已經習慣了饑餓,她只匆匆吃了三口便再也吃不下去。蘇卿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勸她多吃點,她輕聲答“好”,卻沒有拿起叉子。
這時,樂隊用鋼琴彈奏《夢中的婚禮》,這是龍雲兒時的音樂老師在課間休息時最愛彈的曲子。
龍雲想起了那個日日捧着童話的自己,那個叫雲雲的小女孩兒夢想着王子會騎着白馬,捧着鮮花來找她,從此王子與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從小,她就向往着完美、純粹的愛情。在這一點上,她是不幸的。
想着想着,龍雲默默地哭了起來。這抽泣的聲音很小,酒吧裏的音樂聲蓋過了這細小的聲音,沒有人察覺窗邊的短發小女孩在流着淚,除了蘇卿。
“怎麽了?小龍。你是在哭嗎?”
龍雲趕緊摘下眼鏡,用手把淚水擦幹,帶着鼻音回答:“沒有,可能是有灰塵飄進來了吧!我的鼻子對粉塵過敏的。”
她确實有着嚴重的過敏症,但這句話卻着實是一句假話。
蘇卿放下餐具,摸到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趕緊将外套脫下來遞給她,關懷地說道:“是不是着涼了?快把我的衣服穿上。”
龍雲一手用紙捂着鼻子,一手把衣服接了過來。她不敢再多說話,怕蘇卿聽出來。
“小龍,你喜歡聽剛才這首曲子嗎?我還知道作者的其它曲子,彈一首給你聽好不好?”
“好。”
龍雲站起來把蘇卿的外套穿上,再把他扶到鋼琴邊。酒吧裏的光頭琴師一曲彈畢,轉頭看到兩人,笑着對蘇卿說:“帥哥,送曲子給女朋友啊?點哪一首?”
“不用,我想自己彈。”蘇卿說道。
光頭琴師站了起來,給了一個“你來”的手勢。
龍雲扶蘇卿坐下,酒吧裏的男男女女有的鼓起了掌,有的吹起了口哨。
只見蘇卿纖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靈活地跳動,琴聲像潺潺的溪水在他的指間流淌。
樂曲開始時十分輕快浪漫,漸漸變得沉重憂傷,然後歸于安寧平靜,最後像是一個穿黑裙的長發女人在低訴。原來是《秋日私語》,這是朱逍的彩鈴歌曲。
龍雲想起初識朱逍時,一切都是那麽輕松快樂,漸漸地他們開始争吵,不久後又合好如初,周而複始。最後,他背叛了她。
龍雲再也無所顧忌,大聲地哭了起來。酒吧裏的人不明就裏,以為她被琴聲打動,竟齊聲喊道:“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龍雲看到旁邊的男子拿着一瓶透明的酒,突然搶了過來,一飲而盡。那男子先是驚訝,再是鼓掌,喊着“好酒量”。她感到一股燒灼的辣味從舌頭到喉嚨,再到胃裏,嗆得直咳嗽。
她掃視着整個酒吧,大家都拍着手張着嘴,自己卻聽不到聲音,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她覺得腿一軟,“砰”一聲轟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