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彩雲之南有何歡
7點,清晨的陽光從半拉着簾的玻璃窗中照進來,龍雲在搖晃中蘇醒過來,伸了伸腿。穿着制服的列車員有條不紊地将所有的窗簾都拉開,清脆的聲音似是早晨的第一章樂曲。
龍雲坐了起來,從被子底下拿出提包,先将梳子找出來把頭發梳了梳,以免待會兒下床來一頭亂發吓到別人。再輕輕地找出黑框眼鏡戴上,彎下腰,手腳并用,跳下床去。沒辦法,誰讓她沒買到下鋪的呢?
洗漱完畢之後,她認真地收拾好床。列車廣播在耳邊響着:“乘客們,我們即将到達終點站容都,它是歷史文化名城……”雖然已經聽過無數遍,龍雲還是好奇廣播背後的女聲究竟是誰。為什麽所有火車站,所有火車上都是相同的聲音呢?一會兒到了朱逍家,一定要上網查一查。她早已不是個學生,卻還是充滿着好奇心和求知欲。
跟随着擁擠的人潮,她出了站。環顧四周,并沒有見到朱逍的蹤影。她掏出電話,看到了好幾條未接短信,點開一看,竟然是支付寶轉賬通知。“我明明記得昨天到現在都沒有轉過款啊!”幸運的是她身旁就有一個取款機,龍雲将綁定卡□□去,餘額顯示7.53元。
龍雲頓時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是她,一定是昨天那個小女孩。”她心裏反複默念。是的,那個拖着箱子尋求幫助的小女孩是個老手,她利用了龍雲的同情心騙取了她的手機,再植入病毒,對手機銀行進行了操作。于是,龍雲一半的積蓄消失了。
她在氣憤中撥了110,對方記下了她混亂的語言,并告知她回到當地再做詳細筆錄。
龍雲像個行屍走肉那樣穿行在人流之中,那些人似乎都不懷好意地看着她,她感覺到這空氣裏似乎漂着千千萬萬個病菌,讓人頭皮發麻,粘得全身髒兮兮的,甩也甩不掉。
“我這是要去哪裏呢?對了,我要去找朱逍。”朱逍的電話始終打不通。她的內心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如果他遭遇意外可怎麽辦?龍雲罵了自己一句烏鴉嘴,忽然又精神了起來。
她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趕到朱逍家,在她用力的敲門聲中,門開了,一個穿着玫紅色睡衣的長發女人走了出來。
“你就是雲雲?”長發女人右手掩着門,側身瞥着龍雲問道。
“我是啊!朱逍他在嗎?”
“他還在睡着呢!要我去叫他嗎?”
“那你是誰啊?”
“我是誰?我還用告訴你我是誰嗎?”
龍雲聽到自己的心髒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臉有些發燙,她用力擠出來一句話:“那不用打擾他休息,麻煩你了!”
在長發女人的驚訝中,龍雲轉頭下了樓梯。她感覺不到自己還長着腿,只有刀絞般的心痛讓她明白自己還活着。一股暗湧從胸口冒了上來,她下意識的将它壓下去,一股暖流從鼻孔中流了出來,染紅了白襯衣。她用手去壓住它,不再在乎路人看她的目光,肆意地哭了起來,并且忘了自己要走的路。
大約走了兩個小時,龍雲醒過來了,發現自己靠在公交車站的廣告牌上。她想起了爸爸、媽媽和閨蜜餘安然,如果說朱逍是自己的一切,那自己對他們來說是什麽?“我怎麽能自私到通過傷害自己來傷害他們,他們有什麽錯?”龍雲決定要在記憶中永遠地删掉朱逍,沒有他就沒有這鑽心的痛,而她将收回自己傷痕累累的心,繼續好好活下去。
這時候同事小程打來電話,龍雲清了清喉嚨,擦了擦鼻子,摁了接聽。
“你知不知道小喻被拘留了?”小程扯着大嗓門急着說。
“為什麽?”龍雲輕聲問。
“他把我們扣工資的事情和傳言放到網上去,被網警帶走了。”
“什麽?”
“你知道這個事嗎?”小程問。
“我知道。”
“他怎麽那麽傻啊?你為什麽不攔着他?”
龍雲沒有回答她,而是問了她最關心的問題:“那我們如何能幫他?”
“你還怎麽幫他?現在單位裏有傳言說我們這一群年青人都是共犯。書記和局長都沒辦法,你算老幾啊?現在我們也沒法跟小喻聯系了。”
龍雲挂斷了電話,腦海中閃現出小喻和她的那番談話,開始了對自己長時間的責問。
如果自己當初阻止了他?如果自己當初沒有表示支持他?如果自己有足夠的地位和能力?那今天不會是這樣。拘留是什麽樣,龍雲沒有見過,只聽別人講過,多年前單位有個同事被拘留十天之後瘋掉了。
龍雲聯想起警示教育時參觀監獄的情形,心裏暗暗擔心小喻能否承受得住這樣的打擊。
她開始認為自己是個罪人,過去不管受到什麽傷害都好,她從沒有改變過心中的善念,那是因為她認定自己是一個對他人有益或者說起碼無害的人。然而現在,她親手害了自己最信任的同事。
顯然,對方沒有将自己作為同犯供出來。“他在裏面關着,而我好好的在外面‘閑逛’,這不公平!”
她不自覺地用握緊拳頭,指甲戳破了手心的皮肉,痛感未使她大腦停轉。她感覺到自己腦子裏的發條越轉越緊,神經像橡皮筋似的絞擰,如果掉了一個零件,發條馬上就會失控。
她擡起頭來,看到天邊的雲朵鑲着金邊,是那樣的美。“雲彩的那頭,會不會有一方樂土?”
龍雲想抛開這一切,去她夢中的地方。于是,她重新回到了火車站,買了一張火車票,踏上了去昆明的火車。同時,她打電話到單位去請了年休假,給所有愛她的人都打了一通講述快樂生活和工作的電話。
彩雲之南,在遙遠的地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