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夏順着身邊人的視線望過去,站在門口的竟然是許久沒見的周沐瑤。
“姚萍珊,你表妹是你推薦來的啊?”
說話的也是他們山北軍區的女兵,自然聽過周沐瑤先前的風言風語。大家都是根正苗紅的新時代女兵,多少有些瞧不上周沐瑤到處巴結男人攀龍附鳳的行為。
“我哪有那本事,你太看得起我了。”
姚萍珊從随堂筆記上擡起頭,瞧見神氣活現背着軍綠色挎包的周沐瑤皺了皺眉,自從上次食堂門口不歡而散,對方來找過她一次她沒見以外,兩人就像斷了聯系。
“哎,我聽說她最近搭上了她們文工團的一個小幹事,啧,關系親密着咧!”
“真的假的,噓,她過來了。”
連着兩周的相處,大家都比先前熟絡了不少,因為身份的不同,白夏跟這些女兵雖然還是有些隔閡,但跟同是山北軍區的幾人倒會偶爾閑聊兩句,上課也自然而然的坐在一塊。
一個幾十人的教室,無形中也因為來自不同的軍區,分成了一個個的小團體。
白夏耳邊聽着她們談論的八卦,視線還停留在朝她們走來的周沐瑤身上,眉心輕皺。
先前她身上兩種顏色的精氣變了,終于化成了一種,卻讓白夏更覺詭異,因為消失的正是之前有被吞噬趨勢的白光,獨留下灰色,散發出渾濁的氣息,偶爾流轉一下,像暗中蟄伏的毒蛇。
“表姐,大家都在呀?”
周沐瑤好像全然忘了先前跟姚萍珊鬧出的不愉快,親親熱熱地就挨着她坐下,仿佛也沒看到她坐的位置前,已經放了一本筆記本。
“不如不在呢。”
站在後面的李冰,剜了一上來就占她位置的周沐瑤一眼,拿起自己的筆記本,重重地放在隔壁桌上。硬殼的筆記本敲在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聲音大得最後排的同學都望了過來,周沐瑤卻全當沒聽見。
這派作風比先前還要張揚,簡直不将人放在眼裏。
“我呸,也不知道哪來的底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有多大的後臺呢?你瞧沒瞧見隔壁軍區來的那個接線員,被她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不過她懂得好像的确挺多的,說的好些東西老師都覺得新奇。”
“王芳你怎麽幫她說話啊!白夏你說,她是不是誠心惡心人!”
因為早上的占位事件,李冰對周沐瑤心裏本就憋着一口氣,經過她課堂上大放異彩的‘設想未來’,那口氣在午間回去的路上徹底爆發。
“不管周同志的學識見地怎樣,她的品行我是不敢茍同的。”
身上的精氣都灰成那樣了,能是個為人正直的嘛。
白夏說話慢條斯理,聲音好聽悅耳,像清涼叮咚的泉水,讓氣得直冒火的李冰很受用。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吐槽過對周沐瑤的不滿,她心情也恢複了。
“對!不能因為她學問高就忽略了她人品有問題啊!反正我以後不會跟她打交道!好了白夏,我們先去宿舍了,你路上慢點。”
“嗯,明天見。”
在岔路口告別了李冰跟王芳,白夏轉身往家屬區走。
學習班所在的辦公小樓離家屬院有不少距離,要是從大路走,得穿過好幾塊區域,基本快趕上兩圈訓練場的路程了。
所以還不會騎車的白夏,通常都走的一條偏僻的近道。可以直通向家屬區的後門,就是路況不太好,走的人也少,都是一人寬的泥巴小徑。好在最近都是好晴天沒有雨,土路也并不泥濘。
“.....什麽?憑什麽呀!”
“乖乖你別急嘛,我叔說了只要你聽話.....”
寂靜無聲的偏僻小路上,忽然傳來兩道人聲,白夏腳步當即停在原地,估摸着是來悄悄私會的小情侶。她不想撞上去惹人尴尬,更沒有聽牆角的癖好,蓮步輕移就準備轉身往回走。
卻在聽到那道,略顯熟悉的女聲的下一句話時,止住了腳步。
“那好吧,不過我跟白夏關系一般,不一定能套出什麽有用的消息。”
周沐瑤在徐昌平懷裏扭捏了一下,沒說她跟白夏其實根本不認識,甚至連話都沒說過一句。但她又不傻,徐昌平的叔叔前幾天突然跟她提起裴團長,肯定是對他有興趣,管他有什麽目的,反正她不虧,還換來了一個進學習班的機會。
只是沒想到他這麽急,才第一天就變着法威脅她。
“你說什麽呢,套什麽消息哦,就是想讓你多交個朋友!”
徐昌平摟着周沐瑤的腰,想到當初裴團長結婚時,他遠遠地瞧見過一眼他媳婦。啧,生得那叫一個勾人,那樣谪仙的美人,調|教好了,在床|上肯定帶勁!
色|心突然大起,低頭瞧了眼當初主動貼過來的周沐瑤。漂亮是漂亮,就是到手得太快,有點不得勁。沒有滿漢全席,家常便飯也是好的,伸手在她胸前不客氣地揉了兩把,就把臉埋進了她衣領。
兩人又黏糊糊的親熱了一會兒,才傳來草叢窸窸窣窣由近及遠的聲音。
确定人走後,白夏才從拐角現身。
眉心擰起,周沐瑤?
原以為第二天才會來接近她的周沐瑤,沒想到心急的當天下午,就到了家屬區。
現在兩人同在學習班,倒是給她尋了一個完美無缺的借口。
“借筆記?你怎麽不去找你表姐。”
“嗐,我表姐她不是沒白夏你聰明嘛!她自己學習時間都不夠呢,我哪敢打擾她!”
你這麽踩姚萍珊來給我戴高帽,你表姐知道嗎?
白夏沒說話也沒邀請她進院子,只倚在門邊挑眉看她,倒要看看她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想接近她,目的無非是裴延城。
聽他們的對話,指使周沐瑤的應該就是軍區裏的人。還有能力把她安排進學習班,起碼是個不小的官,或者職位特殊,跟能把她安排進學習班的人交情甚篤。
“可以嘛?”
周沐瑤被她看得心裏毛毛的,有點想甩手走人,可想到徐昌平的話,硬着頭皮繼續追問。她不能才去學習班一天就被開除,到時候肯定會被文工團那些紅眼病嘲笑死。
“等着。”
白夏眯眼瞧了她片刻,丢下兩個字就轉身進了屋子。
成功借到筆記本的周沐瑤顯得異常開心,開心到有點假。
白夏都被她浮誇的演技弄得牙根發酸。
婉拒了對方請吃飯的提議,白夏閉門送客。連續一個月天氣幹燥無雨,她還得去看看自留地裏的菜苗。
時鐘一分一秒的走,日子轉眼又過去一周。
白夏還是沒有收到裴延城的消息,而這回,就連方自君的神色看上去都有些不對勁。
“方政委,你跟我說實話,延城到底怎麽了?”
“弟妹,我這邊也沒有他的消息呀!”
方自君匆匆關上院門,引着白夏進書房說話,摸了摸鼻子眼神閃躲地打馬虎眼:
“可能是外國信號不好,電話打不進來吧。”
真能扯,白夏翻了個白眼。
“對外的這套說辭,你就別糊弄我了,延城不是去松江下游的小旺村嗎?為什麽都快一個月了卻一點消息都沒有。”
方自君手一頓,臉上的笑容有點尴尬,這小子跟他媳婦都說過了,怎麽也不給他透個底,害他每次裝得還挺辛苦。
臉上的表情說變就變,像個上了年紀的苦瓜:
“弟妹,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你,老裴的消息我是真的沒有!第一周的時候還跟他的通訊兵有過聯系,後來消息就一直斷到現在,我們連他們現在到底在哪都不知道!”
見小姑娘垂眸沉思,下唇咬得有些發白,方自君突然湧上一股自責,想她估計也沒經過事,怕吓着她,連聲寬慰。
“你也別太擔心,我們在外面出任務,通訊設備信號傳輸不穩定,收不到消息是常有的事。”
裴延城那假正經的還說他呢,自己娶得媳婦不也比他小這麽多!
白夏面色凝重,怎麽可能不擔心,裴延城可是她精挑細選的金大腿!要不是他,讓她獨自從相識時修煉到現在的程度,不知道要猴年馬月。
“會不會是軍區有人洩露了他的行動?”
小姑娘聲音清脆仿佛就是随口一說,卻讓方自君一個激靈,雖沒回話,但是那一瞬間的表情已經被白夏捕捉到了。
果然如此。
匆匆辭別了方自君跟王小蓮,白夏回家鎖上院門,就徑直朝文工團去。
都說最帥的男兵是特種野戰軍,而最漂亮的女兵,則要去文工團找。
見慣了各種各樣美人的文藝兵,打一瞧見明豔的白夏,還是忍不住多看幾眼。
“同志,請問你是找人嗎?”
橫過來的男聲,攔住了白夏前往歌舞團排練室的步伐。
“是的,我找舞蹈隊的周沐瑤,同志你可以帶我去嘛?”
美人不僅長得美身段好,聲音還好聽,要是進了他們文工團,肯定是能唱歌跳舞一把抓的臺柱子。
邵曾遠忙不疊地點頭:
“可以可以,今天舞蹈隊輪休,排練室給了歌唱隊,周沐瑤這會兒應該在宿舍,我帶你去找她。”
“同志你是什麽兵種?衛生院的?還是接線員?能問下你叫什麽嗎?”
往宿舍去的一路,有點話唠的邵曾遠都在不停地找白夏搭話,可惜美人美則美卻有距離感,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周同學,我來拿我的筆記本。”
剛走近女兵宿舍樓,白夏就眼尖的看到拎着暖水瓶的周沐瑤。
她今天沒有穿軍裝,一件剪裁別致的連衣裙外頭罩了一件夾克,款式新潮,不像是宣寧市的商場能買到的樣式。
“是白夏啊,你稍等,我馬上拿給你。”
周沐瑤看到白夏時,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瞧見她跟邵曾遠走在一起,眼神更是怪異。
“不用這麽麻煩你,我陪你一起去拿。”
白夏笑得和煦極了,本就精致明豔的五官更加奪目,瞧得旁邊的邵曾遠眼睛都直了。說完也不容周沐瑤拒絕,上前拎過她手上的暖水瓶,就一手挽着她的肩将人快步往前帶。
看上去纖細柔弱的胳膊,實則力氣極大,周沐瑤讓了兩下根本沒掙開。
眼見着白夏根本不打算進宿舍樓,反倒将她往樓外的死角帶。
周沐瑤心裏慌急了,聲音卻還在強裝鎮定:
“白夏你走錯了,這前面沒路。”
剛剛還一派和煦的白夏,馬上轉了臉色,唇角雖然還挂着笑,卻有幾分裴團長的狠厲模樣,甚至因為她長相美豔,更顯得毛骨悚然。
音調拉長。
“沒路了多好,你也不想有人來打擾我們‘好好培養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