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夏,這是俺種的小青菜,給你拿一把嘗嘗。”
等白夏坐在裴延城自行車後座,剛駛進家屬院東側,就見方自君的媳婦王小蓮站在她家院門口,見她回來就邁着小碎步迎了上來,瘦削的胳膊上挎了一個竹籃子,裏頭綠油油的兩大把青菜晃着日光。
“這菜種的真好,謝謝小蓮。”
白夏靈巧地跳下車,大方地接過菜籃子。身側的裴延城見王小蓮低頭瑟縮着肩,知道方自君這個媳婦一貫膽子小,也沒讓她繼續不自在,打完招呼就率先将車騎進了院子,寬闊的肩頭還挂着白夏的書包。
米色點綴着小碎花的料子,跟他小山一樣偉岸的身影極其不協調。
王小蓮立刻悄悄長籲一口氣,壓低聲音:
“白夏俺真佩服你,裴團長那樣的人你都不怕,俺連跟他說話都不敢。”
白夏頰邊露出一個小梨渦。裴延城就是個紙老虎,看着唬人,其實一戳就破,說起來,這麽長時間她都沒見過他發火。
“你這膽子,估計也就在方政委面前才能冒出三分。”
自打白夏搬進家屬院,跟方自君家就成了鄰居。兩家挨得很近,中間就隔了一道圍牆,再加上裴延城跟方自君的關系,一來二去,白夏跟剛搬來的王小蓮也成了朋友。
“那不一樣,方大哥是俺親人。”
綁着麻花辮的王小蓮說這話時,一臉的信任依賴,對方自君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十足的小女人模樣引的白夏不禁咂舌。
還叫大哥呢,孩子都生了倆了,也不知道方自君給這姑娘灌了什麽迷魂湯。
兩人閑聊着就走到了院門,見白夏邀她進去坐,王小蓮立刻擺手:
“不了不了,俺家小寶還一個人在家,俺下午再來找到你,正好幫你翻翻院裏的自留地!”
也正好下午裴團長不在家。白夏心下想笑,他也不是什麽豺狼虎豹吧。沒戳破王小蓮的心思,點點頭就推門進了院子。
裴團長分的小院跟方自君家差不多,前後各帶一個院子,前院比較小,光院門後的一顆棗樹都占了一小半地。準備用來開墾自留地的是後院,順着圍牆兩側,緊湊點各能開出兩壟地。
裴延城吃慣了食堂的大鍋飯,他對吃食不講究,給什麽吃什麽。但是吸食了幾百年精華之氣的白夏不行,先前是沒有條件,現在有了,不種菜豈不是浪費了她山間精魄的身份。
不說吃了她種的菜能不能長生不老,光強身健體提神養氣那是沒問題的。
下午待裴延城去部隊後,王小蓮果然準時敲響了裴家院門,跟掐算好了似的。
“你地翻好了啊?昨天俺瞧還沒有呢,怎麽這麽快!”
王小蓮扛着自備的鋤頭,身邊還跟着嘬着手指頭的方小寶。
“是呀,裴延城中午剛翻的。”
白夏拾起屋檐下的漏壺,灌滿水繼續給菜地灑水。
“啥?你咋能讓裴團長幹這事呢!他們男人的手是做大事的,幹這些粗活合适嘛!”
王小蓮即便非常不贊同白夏的做法,反駁時依舊聲音小小的,像是老天爺給她的嗓門按了一個音量鍵,最大值卻設置成了能聽見就成。
是嘛?
白夏低頭瞧了瞧自己的手,又想了想裴延城粗粝的大手。
十分确定:“嗯,挺合适的。”
王小蓮:......
兩人雖都是農村來的,但是命好像完全不一樣,方大哥雖然也疼她,但是并不會幫她做家務,王小蓮撥浪鼓似的搖搖頭,将腦海中的胡思亂想甩出去。
想到方自君她嘆了口氣。
“方大哥最近幾天都忙到很晚,有時候我一覺醒來,還看到他書房亮着燈,這麽累下去也不知道身體受不受得住。”
有了王小蓮的幫忙,四壟小菜地一會兒就澆好了。
拿出先前育過苗的西紅柿種子,白夏一邊分株一邊想裴延城。
他最近好像也比先前忙了不少,終于不會跟個門神似的,堵在書房門口催她早睡了,反倒跟她一起挑燈夜讀,時不時還拿出地圖做标記,皺眉的頻率都直線上升。白夏險些以為他提前進入了更年期。
“指不定是有什麽新任務了。”
這頭白夏跟王小蓮剛說完,在師部緊急開會的裴延城跟方自君,就接到了秘密任務。
松江下游水源遭到污染,一戶村民生食了污染水源後,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中毒現象,最嚴重的是一個七歲的女童,送到醫院後檢查內髒器官,竟全部出現衰竭,可惜沒熬過第三天就不幸去世。
原本這件案子是由當地的公安負責,不會報到他們軍區來,可巧就巧在,松江下游遭到污染的源頭,正是因為一個密封的鐵罐。
那鐵罐跟兩月前在山北軍區後山發現的,一模一樣。
“今晚就走?”
白夏看着裴延城利索收拾行軍包的背影,突然湧上幾分不舍。
啊,蹭不到金光了。
只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看他收拾簡裝。
“嗯,接到鄉民的線報,受污染的村子昨天夜裏,出現了一夥不明身份的異鄉人,可能跟這兩件事情有關。”
裴延城沒說的太詳細,涉及到戰争遺留問題,就不是當地公安能處理的事了,就是他們軍區,對這次行動,也不能全全做主,需要首都那邊的指揮調令。
下午才接到行動代號,他為這次行動的指揮官,有醫學背景的孔長墨,則為行動顧問。之所以選他們倆,裴延城猜測,或許也跟上次簽訂的保密協議有關。
擡手撫向白夏的側臉,裴延城視線細細描繪她的眉眼,語氣認真:
“不用擔心我。”
指腹眷戀地在她臉頰摩挲,骨節分明的指節上布滿了老繭,尤其是虎口的位置,刺得白夏臉生疼。
“抱歉。”
察覺到她皺了一下眉,裴延城立刻縮回了手,剛剛被他摸過的那塊皮膚,已經微微泛紅,男人眼神帶着憐惜,他都忘了她是個嬌氣包。
“沒事,那你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白夏條件反射的伸手拉住他要收回的五指,将它們握在手中無意識的把玩,趁着人還沒走,能多蹭一會兒是一會兒吧。他手指骨節突出且修長,連指甲蓋都比她的寬大,卻修剪得極為平整,并不硌手。
“快的話一兩個星期,長的話就不一定了。”
察覺到她有些悶悶不樂,裴延城任由她拉着,眼神缱绻,緊抿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得意翹起。
還沒走,他的小媳婦就舍不得了。
她果然是喜歡自己的。
漆黑的院外忽然傳來一聲鳥啼,四五月份家燕的啼叫在山北很常見,裴延城卻能立刻分辨出其中的不同,視線往窗外掃了一眼,叮囑白夏:
“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照顧好自己,錢跟票我都放在老位置,有什麽事就去隔壁找老方。”
最後低頭輕輕碰了一下白夏的唇,帶着微微的涼意,在她耳邊嘆息:
“等我回來。”
話落就拎起行軍包,消失在如墨的夜色裏。
這一走,接連兩周白夏都沒有他的消息,連方自君也是一問三不知。
直到去學習班上課,聽了別人的閑聊白夏才知道,裴延城他們這次任務外出,竟是打着出國交流的名頭。
出國了?
“對啊,白同志你不知道嗎?說是代表咱們國家跟友軍一起作訓交流,可能還有協同作戰演習!好幾個國家呢!裴團長可真厲害,這出去一遭,又給自己出色的履歷添磚加瓦了。”
說話的女同學語氣裏滿是豔羨。
白夏卻知道這只是個幌子,但用了這個名頭,豈不是說明裴延城最起碼,還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早知道借着回家探親的借口,化成臘梅跟他一起去了。白夏握着裴延城的鋼筆在紙上寫寫畫畫,思量最近急速下降的修煉速度。
忽而聽到身邊人一道嫌棄的低呼:
“她怎麽來了?咱們班不是不收人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