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
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刺激的周沐瑤頭皮發麻,像是有無數的小螞蟻窣窣爬過?,往日漂亮到讓她嫉妒的雙眼, 此?時望過?來時也沒有一絲溫度,冰冷的不像一個活人。
周沐瑤不自覺的不停往後退, 直到腳後跟撞到了牆面, 退無可退,才哆嗦着嗓音開口。
“培....培養感情咱們?去我宿舍吧, 我舍友都去城裏了,正好也沒人, 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的!”
生生咽了下口水, 不知道是為了說服白夏, 還是在?給自己?壯膽, 周沐瑤的聲音越拔越高, 後背緊緊的貼在?牆面, 手指都恨不得摳進紅磚的縫隙裏。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 她怕什麽?!
可是事實确是她眼睑下垂,根本不敢跟白夏對視。
“哦?這麽?說也沒人會出來找你了?”
白夏将手中?的暖水瓶靠在?牆邊, 她身量比周沐瑤高約莫七八公分, 走到她身前半臂的距離,視線從高處往低處瞧,自然而然的就會帶着一種壓迫感。
飽含深意的話一出,周夢瑤猛地?打了一個冷顫, 這是在?威脅她吧??
“白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啊呵呵.....有什麽?事情明?天上課說也行呀, 你不是要筆記本嗎?我馬上就去拿給你!”
周沐瑤笑?得都快哭了,臉上維持的假笑?面具也開始皲裂。
站在?她面前的白夏, 卻将她的路都堵死,輕飄飄的手剛搭上她胳膊,就将人按了回去。也不急着回話,只雙眸微眯的細細打量周沐瑤,像是在?開動前會習慣性?審視獵物的捕食者。
勾起的唇角收回,白夏心中?有了答案。
原本只以為是自己?多想,一開始也并沒有将之前聽到的對周沐瑤的懷疑,跟這次裴延城的任務失聯牽扯在?一起,所以剛剛在?方?家的時候才沒跟方?自君提及,而是先來證實自己?的猜測。
現如今周沐瑤的反應,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稍微吓一吓就心虛成這個樣子,這虧心事做的可不是一心半點啊。以她向來在?軍區張揚又高調的性?子,在?面對別人赤|裸裸的威脅時,怎麽?會乖順的像只兔子。
兔子可不會為了件衣裳不擇手段。
視線輕輕掃過?周沐瑤身上的真皮夾克,豎起的衣領裏側還有一串不認識的外國文字。
白夏不再跟她賣關子,語氣冷淡地?開口。
“5月18號中?午11點一刻,學習班附近的草叢,周同學好雅興。”
白夏說的言簡意赅,這正是那天她無意中?撞見周沐瑤,跟一個陌生男人私會的時間地?點。
這話一出周沐瑤也瞬間反應過?來了,臉色漲紅惱羞成怒。
卑鄙!無恥!聽她牆角!
可這話她不敢罵出聲,剛剛被捏過?的肩膀現在?還生疼,只能憤憤的在?心裏過?過?嘴瘾。她雖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但也是受過?良好教育的文明?人,可不像白夏是農村大山裏野出來的,粗魯的鄉巴佬。
見她低着頭嘴裏嘟嘟囔囔的念念有詞,卻一個字音都沒發出來,白夏催促地?擡手點了點她的肩,誰知道周沐瑤膽子芝麻點大,才碰一下就被吓得一抖。
白夏:......
“男未婚女未嫁,就算作是在?處對象,那又怎麽?樣嘛......”
回過?神的周沐瑤硬着頭皮辯駁,心裏非常不服氣,她可是現代人,又沒有這時代的守舊思想,就算被她撞見她跟徐昌平親熱又怎麽?樣,誰還不是個成年人了。
白夏見她顧左右而言他的裝糊塗,唇邊重新挂起笑?意,雙眸微眯:
“我不管你跟誰在?一起、在?幹嘛,但你也別跟我裝糊塗,那天你除了跟男人親熱,還說過?什麽?其他的話,我可都聽見了,比如......有目的地?接近我?”
話音剛落,周沐瑤又是一抖,可不知道在?忌憚什麽?,就是死活不承認。
“哪有什麽?目的?我只是想多交交朋友都不可以嗎?我初轉到山北軍區,除了表姐連個熟識的人都沒有......我真沒想到你會這麽?想我,白夏同志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你污蔑我男女關系就算了,還污蔑我交朋友的真誠!”
這變臉的速度連白夏都對她嘆為觀止,聲情并茂得就差涕泗橫流了,這不比往年戲班子精彩?
見躲不掉又打不過?,周沐瑤就嗚嗚咽咽的賣起慘來,卻沒想過?白夏不是她的那些入幕之賓,身邊也沒人給她做主,這一套根本不管用。
“既然你這麽?問心無愧,那你就陪我去一趟你們?文工團政治處吧,一起把事情掰扯清楚,在?大家面前,仔仔細細的把那天你跟他做過?什麽?事,說過?什麽?話的場景,一一還原出來,最好也讓整個文工團評評理,到底是我污蔑了你,還是你确實是別有用心接近我。”
直接打斷了她的表演,白夏說完沒等她反應,就拽着周沐瑤的胳膊作勢往外走,十分鐘前還一直想遁走的周沐瑤,聽完這段話,反倒不想走了!
身體重心往後靠,掙紮着要甩開白夏的手。
她接近徐昌平願意跟他搞對象,是為了提高物質條件,在?這苦了吧唧的七十年代,她想過?的好點又沒錯!但是不代表她願意把他們?的關系公開啊!
這年代的人都比較保守,她這段感情要是暴露出來,特別是那天做過?的事情被大家知道了,丢臉成為談資是小事,她的身價肯定會暴跌!說不定還會因為作風問題被文工團開除,那她以後還怎麽?嫁給高富帥!
徐昌平不可能是她的最終歸宿,他還配不上她。
“好好好,我說我說,我的确是有目的的接近你!但我也真的不知道他們?想讓我幹什麽?,可能是看?裴團長在?軍區炙手可熱,前途不可限量,想讓我來打聽打聽你們?的喜好,他們?好投其所好早點打好關系。”
被人家揪了小辮子,又剛不過?,還能咋地?。周沐瑤一臉喪氣,像是破罐子破摔,言辭間卻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絕口不提她偷聽到的秘密。
可惜白夏沒這麽?好哄。
“周沐瑤啊周沐瑤,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既然你已?經跟我沒什麽?好說的了,那幹脆把他們?叔侄倆都叫出來,還是當面去政治處對峙來的幹脆。”
誰家為了打好關系,這麽?鬼鬼祟祟見不得光?就算真為了送禮那也是行賄罪。
白夏說完也不再留餘地?,拉着她的胳膊接連往外帶了兩?三米。
見她來真的,周沐瑤終于老實了:
“別別別我錯了!只要你別把我跟徐昌平的事情捅出去,我什麽?都告訴你,行了吧?”
白夏眸光一閃,原來叫徐昌平。
松開了周沐瑤的胳膊,耐着性?子等她慢騰騰地?整理了兩?分鐘的衣服,才聽她開口:
“他們?讓我跟你打好關系,然後....然後記錄,你跟裴團長的生活作息,比如什麽?時候外出,見了什麽?人,跟軍區哪些領導走得比較近之類的。”
周沐瑤越說頭垂得越低,感覺自己?活像個奸細。
“那裴延城正執行的這個任務呢?你知道些什麽?。”
見她終于提到這個,周沐瑤感覺像懸在?頭上的刀,總算是落了下來,竟然莫名?有種踏實的感覺,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慌忙否認:
“這個我真不知道,我接近你的時候,裴團長已?經出發了,他們?失聯真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白夏:......
不打自招,當對手都嫌蠢。
白夏捏着眉心:
“那你說說,是怎麽?知道他們?失聯的。”
“我偷聽到的......”
她意外來到這個時代,只想找個有錢有身份地?位的人結婚生子,并不想卷入這些亂七八糟的争鬥中?。可越是在?這裏生活,就越是感覺小人物的身不由己?,現實生活也根本不想小說裏那麽?蘇爽,別說打臉女配了,現在?整個文工團都把她孤立了。
徐昌平的叔叔是個危險人物,可等她反應過?來想下船的時候,她所有的利益鏈就已?經被那個老狐貍掐在?手中?了。
“你倒是個運氣好的,竟沒被徐昌平發現。”
聽她用裝睡來偷聽徐昌平講電話,白夏還高看?了她一眼,蠢是蠢了點,心眼倒不少。可惜也只是一顆可有可無的棋子而已?,對方?看?中?的正是她貪慕虛榮的心理,能用錢收買的棋子是最廉價的,也是最容易被抛棄的。
正準備繼續追問徐昌平的叔叔是誰,卻見她突然精神一振,瘋了似的朝對面喊:
“徐昌平!我在?這!在?這!”
快來救救她啊!
白夏轉頭,透過?繁茂的樹叢,正看?到一個男人往這邊小跑過?來。
來人中?等身高,在?當兵的人當中?并不算高個,長相卻白淨斯文,看?起來就是養尊處優長大的,脖子上還挂着一個相機,她在?裴延城給她搜集的器材書上見過?,這可是個價值不菲的稀罕玩意。
原來這就是徐昌平。
徐昌平跟周沐瑤約好了今天一起去城裏,結果等了半天她也沒來,正煩躁的來宿舍找她,誰知道竟撞到這一幕,可不得忙不疊的趕過?來。
“你怎麽?才來呀!我都被人給欺負死了,你瞧我手都破了。”
白夏:?
你手破不是自己?往牆上扣的嘛?
躲閃白夏的視線,換了副面孔的周沐瑤,嬌滴滴地?沖來人撒嬌,清秀的小臉上還委屈地?擠出兩?滴淚,看?上去的确有幾分我見猶憐。
誰知道托着相機跑到近處的徐昌平,卻瞧都不瞧她,反倒徑直停在?白夏面前,面露擔憂:
“你沒事吧白同志?”
白夏:?
這兩?人怕不是都有什麽?大病吧!
等着男朋友來安慰的周沐瑤,尴尬地?舉着手愣在?原地?,清秀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這狗男人。心裏啐了一口,面上卻還是柔柔弱弱地?上前拉住徐昌平的胳膊,刷存在?感宣示所有權。
被拉回神的徐昌平,依依不舍的收回粘在?白夏身上的目光。
真漂亮,近看?更漂亮。
“你們?這是在??”
轉頭心不在?焉地?拍了拍周沐瑤的手。
知道這是個見色眼開的,周沐瑤更覺得他靠不住,熄了幾分剛剛喊人的激動,虛僞地?笑?笑?:
“我把白夏的筆記本弄丢了,她有點生氣,所以兩?個人鬧了一點小矛盾,現在?已?經沒事了。”
白夏看?着她挑了挑眉,顯然對她的知趣很滿意,彎腰拎起牆邊的暖水瓶,笑?得別有深意:
“借來的東西周同志可要好好保管,下次再弄丢了,別人興許可沒我這回這麽?好說話。”
周沐瑤:......嘤,又威脅她。
白夏今天穿的薄線衣配長褲,款式很普通,但是面料卻是松緊得很有彈性?,勾勒出清晰的身材曲線,彎腰時巴掌寬的細腰跟挺翹的臀線,更是晃花了徐昌平的狗眼。
“我來拿,怎麽?能讓女同志幹這些粗活!”
雙眼發直的徐昌平甩開了周沐瑤的手,上前狗腿的要給白夏拎水瓶,可他手伸過?去的方?向,不像是要拎水瓶,反倒更像是朝白夏的手去的。
眼疾手快的躲過?了他的觸碰,白夏腳下往後側移了一步,看?向徐昌平的笑?意不達眼底。
“徐同志這麽?急做什麽?,這是你家周沐瑤的暖水瓶,我給你就是了。”
話落就幹脆地?遞給他,卻在?他眉開眼笑?地?來接時,手下使着暗勁将水瓶內膽震裂,布滿裂縫的水瓶內膽,在?徐昌平毫無所覺地?接過?後,突然炸開!
一小時前才接的滾燙開水,盡數澆在?了徐昌平的雙腿。
燙的他氣急敗壞地?将水瓶丢出老遠,毫無形象地?扯着褲子哀嚎起來。
“艹!他媽的燙死我了!”
五月末的山北已?經沒那麽?冷了,穿的都是一條薄褲子,一大瓶開水澆上去雖不足以燙死人,但也能去層皮。
震驚地?看?着這一幕的周沐瑤,動作飛快地?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生怕成為被開水殃及的池魚,而一旁的白夏卻跟無事發生一樣,依舊笑?得和善,周沐瑤悄悄收回視線,撫着胸口心裏後怕極了。
還好,還好她還算老實,不然這開水,可能就換成灑在?她身上了。
“徐同志你怎麽?沒拿穩呀,吓了我一跳!”
見徐昌平狼狽地?龇牙咧嘴地?抖着濕透的褲腿,白夏倒打一耙,先怪起對方?來了,話落也不等他反應,轉身就往外走。
臨走前還瞧了周沐瑤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在?說:這就是你看?上的男人?
什麽?玩意。
從宿舍樓後走出來,白夏竟然又遇到了,先前領她去找周沐瑤的文藝兵。
對方?穿着軍裝,四?肢修長,挽起的袖子露出手臂上薄薄的一層肌肉,姿勢懶散的坐在?石墩上,看?到白夏立刻興奮地?招手跑過?來。
“同志,筆記本沒拿到?”
見她去了這麽?半天手上還是空的,邵曾遠皺着一張臉,像是早料到一樣。
“嗯沒拿到。”
白夏淡淡應了一聲,腳下步子不停,繼續往文工團外走,一副不想跟他多聊的模樣。
可惜對方?顯然是個沒有眼力?見的,依舊精神抖擻的跟在?白夏後面,盯着她利落挽起的發頂。眼珠子轉了轉,意味深長地?咂了咂嘴後,走上前跟她并排,擺出副苦口婆心的模樣勸:
“嗐,你不是我們?文工團的,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周沐瑤......啧,你還是少接觸吧。”
一句話說得有故事極了。
預想中?的美人回眸沒見到,邵曾遠訝然。
嘿,八卦都不感興趣?
搭讪生涯慘遭滑鐵盧,邵曾遠還不信了,跟個狗皮膏藥一樣繼續跟在?她後面自話自說:
“你還沒告訴我你是什麽?兵種呢?我以前都沒見過?你,不說其他團,就是我們?文工團的女兵,就沒有我沒見過?的,那你...是其他軍區的?”
這就對了,進了學習班的,他又沒見過?,肯定是其他軍區的!
越想邵曾遠越覺得自己?猜對了,據說為了方?便她們?學習,其他地?方?來的女兵都暫時編進了他們?軍區。山北軍區那麽?大,一時半會兒他還真不知道編到了哪裏,反正不是他們?文工團。
身後的瘦高男人喋喋不休的像一只大鵝。
白夏從沒見過?這麽?聒噪還沒有眼力?見的人,停下腳步轉頭開口:
“我不是軍人。”
話還沒說完,就被擺明?了不信的邵曾遠打斷,他還胸有成竹地?一甩頭:
“那不可能!你在?學習班學習怎麽?可能不是女兵呢!同志你別怕啊我不是壞人,我是文工團的邵曾遠,是個好人!”
是不是好人白夏不知道,是個話唠倒是真的。
“你不知道學習班還有家屬嗎?”
“我知道啊,裴團長的媳婦嘛!可家屬就她一......啥意思?你就是裴團長的家屬?”
邵曾遠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奶奶的,他的消息是有多落後啊,只聽說裴團長的媳婦是農村來的,誰知道這麽?好看?。
這是哪的農村啊,世外桃源吧。
“是我,同志你還有事嗎?”
“啊沒事沒事,原本以為您是女兵,想着我新排的舞臺劇有個角色一直沒找到,想請您來試試的,卻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既然是團長夫人,那就不好打擾了!”
他就不該把這個出場沒一分鐘的配角,設定成什麽?絕世大美人,搞得現在?高不成低不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團裏吃香的女同志看?不上這麽?點演出時長,願意演的他還嫌棄人家長得不夠好看?。
眼看?着就要下鄉演出了,邵曾遠急得頭都要禿了。
“原來是這樣,我沒有相關經驗,這段路邵同志你恐怕白跟了。”
邵曾遠擡手撓了兩?下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
“嗐,您這說的什麽?話,是我将您領進去找的周沐瑤,我再把您送出來不是應該的嘛!”
稱呼都改成您了。
“邵同志還真是熱心腸,對了,可以找你問個人嘛?”
白夏眼神閃了閃,裝作不經意地?随口一問。
‘熱心腸’三個字誇的邵曾遠心裏直發虛,尴尬地?摸摸鼻梁,見她有話問,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
“您說,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知道徐昌平的叔叔是誰嗎?”
打聽到想要的名?字,白夏也不作停留,直接往家走。
這個點方?自君肯定已?經去了團裏,裴延城那邊通訊中?斷,了無音訊,急這一時半會兒也改變不了什麽?。等方?自君晚上回家後,打算再去找他說周沐瑤的事。
一回到院子,白夏就将院門拴緊,連帶着進屋門跟窗簾都拉得嚴實。
随着她一步步走向床榻,凝實的身體也漸漸化為虛影。
裴延城離開了三周,失去外挂後的修煉速度,跟不上她每日所消耗用來維持實體的法力?,現在?幾乎每過?一天,維持人行的時間都在?減退。
只怕裴延城再不回來,她也得消失了。
白夏脫了鞋襪盤腿坐在?床中?央,手心朝上搭在?兩?側膝頭,待精氣運轉過?兩?個周天,靜下心來開始默念口訣。
随着一串古老的文字從她口中?呢喃而出,光潔的右手掌心開始浮現出一個圖騰,花樣繁複特別,正是先前跟裴延城簽訂的合心結。
細如發絲的藤條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光,時強時弱像是不穩定的電流。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落日西斜天色将晚,白夏才疲憊地?睜開眼。
沒有感受到裴延城的位置。
還是她的修為太低,當初那道雷劫到底傷了她的根本。
掌心一翻,手心的圖騰也消失不見。
自古兩?個烙下合心結的伴侶,可以不受距離的限制,感知到對方?的存在?。原本這是個最快找到裴延城的辦法,但是卻受法力?的限制,若隔得太遠,耗費的尤其盛。
以白夏化為臘梅後的能力?,不說找人,就連結下契約都很難辦到,當初那麽?輕易就簽訂成功,估計還是因為裴延城身上的功德光。就像一個巨大的發電廠,給她源源不斷的供電。
可惜現在?發電廠不僅不在?身邊,她還不知道到底在?哪。
“白夏?白夏?你在?家嗎?”
院外傳來劇烈地?拍門聲,白夏耳尖動了動化成實體走出去。
剛打開院門,一臉慌張的王小蓮就撞進她懷裏,瞧見她立刻雙手緊緊地?攀着她胳膊。
“白......白夏,出事了出事了!”
王小蓮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慌裏慌張的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白夏心裏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雙手扶住她胳膊聲音鎮靜:
“深吸口氣,有話慢慢說,出什麽?事了說清楚。”
王小蓮跟着白夏的節奏緩了兩?口氣,聲音比剛剛好些了,卻還是有些哆嗦。
“俺原本看?天黑了,方?大哥還沒回來,就想着去團部迎迎他,結果俺們?回來的路上,剛轉過?醫務處,就看?到一輛滿是泥巴的軍車唰一下停在?了院門口,還...有個人被擡了下來,蓋...蓋着白布,俺聽到有個人跟方?大哥上提到.....提到了裴團長!”
王小蓮都快吓哭了,根本沒記住方?自君跟她叮囑了些什麽?,只聽見了讓她先回家。
“你有确切地?聽到他們?說,躺着的人是裴延城嗎?”
“啊那沒有!俺還沒聽一會兒,方?大哥就讓俺先回來了,他一個人留在?了醫務處。”
雖聽她這麽?說,白夏的臉色卻也沒有好轉。
她下午剛通過?合心結去感知裴延城,聯絡不到除了距離太遠,法力?值不夠以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對方?已?經身死魂消。
白夏眉頭緊皺,拍拍王小蓮的肩:
“你先回去吧,我去醫務處看?看?。”
話落也來不及細聽王小蓮在?背後,又細如蚊蠅地?說了什麽?,直接快步朝醫務處跑,結果在?半道卻遇到了回來的方?自君。
“我就知道小蓮肯定會去跟你說。”
方?自君緊皺的眉頭還沒有松開,走近瞧見白夏蒼白疲倦的臉色,在?心裏嘆了口氣,知道她想問什麽?,率先開了口。
“犧牲的不是延城。”
白夏重重松了口氣,這時才感覺身上的力?道仿佛都被卸去了一半。
“那他有消息了嗎?”
愁眉緊鎖的方?自君苦笑?地?搖搖頭。
将手裏的電筒遞給白夏:
“你先回去睡吧,有消息明?天我一定跟你說。”
出一個任務才三周,不僅通訊中?斷失聯了兩?周,現在?還出現了一名?戰友的犧牲,方?自君今晚是不用睡了。
白夏點點頭,也不為難他:
“行,你去忙吧,明?天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說。”
見她年紀雖小,遇到事情卻非常沉着冷靜,讓她回去等消息也不鬧脾氣,這副乖巧的模樣讓以兄長自居的方?自君更為惆悵,這老裴也不知道現在?到底在?哪。
他得先去問問孔長墨。
第二天一早,白夏去找方?自君後才知道,原來昨天夜裏,孔長墨也回來了。
但是手斷了。
清瘦的高個男人斜坐在?臨窗的木椅上,蒼白的臉朝向窗外的梧桐樹,看?得無比認真,像在?做什麽?研究,一身軍裝也擋不住通身的寂寥。
白夏踏進病房時,瞧見的就是這一幕。
“你在?看?什麽?。”
感知到病房門開了又關,孔長墨也沒有說話,只淡淡地?念了首詩。
“蝶粉蜂黃大小喬,中?庭寒盡雪微銷。”
白夏:?
“你身上的臘梅香,是怎麽?保留到現在?這個時節的?”
孔長墨的思維有些跳躍,隔着擦得铮亮的金絲邊眼鏡,注視着白夏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冬日做的香膏。”
白夏随口一扯。
“自己?做的?用的什麽?辦法能保留得這麽?自然?”
他問得極其認真,清瘦蒼白的臉上也挂滿了好奇,好像當真是對她說的香膏感興趣。
“脂吸法,比較費豬油,如果你想學得自備材料。”
“哦?這年頭的油水都不夠吃了,你拿來做香膏?裴延城當真這麽?寵你?”
孔長墨笑?了,泛白的薄唇誇張地?咧到了耳後,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恨不得笑?得前仰後翻,麻木的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看?向白夏的臉上也是全然不信。
“孔長墨,你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麽?。”
白夏突然覺得這是個瘋子。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訴你。”
他随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杯子不重,只裝了小半杯水,他卻拿得相當費力?。整個手都在?劇烈顫抖,連着手腕處綁着的白色繃帶,格外的刺眼。
不過?幾個呼吸間,毫無生氣的白色繃帶,開始滲出細細的血色。
孔長墨卻像毫無所覺,依舊悠哉又艱難的喝着杯中?水。
白夏皺眉:“既然受傷了就換另一只手。”
“然後呢?這只手就等他廢掉嗎?”
白夏:......
這人怎麽?強詞奪理。
見他似是不會再說裴延城的事情,白夏也不打算再待下去,将帶來的水果放在?病床邊的小桌上,就準備轉身離開。
卻在?這時,聽到孔長墨開口:
“白夏,你不用再等裴延城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聽得白夏細眉擰緊,又重新走到孔長墨跟前,米色的寬松褲腿上,印滿了窗外梧桐樹葉的光影。疑問還沒出口,就聽孔長墨砸下一個晴天霹靂:
“裴團長已?經因公殉職。”
他一字一頓面無表情的盯着白夏,眼神有些病态,好像在?等着欣賞白夏的痛苦與崩潰,跟他當初手被砍時一樣。
可惜他失算了。
白夏只覺得生氣,認為他在?詛咒裴延城。
她剛從方?自君那裏出來,如果裴延城真的遭遇了不測,身為他的政委的方?自君不可能沒收到消息,也更不會毫無反應,可他除了依舊跟之前一樣焦急以外,并沒有産生什麽?太大的情緒波動。
許是心裏帶了氣,白夏說出口的話也毫不客氣:
“你因公殉職,裴延城的手都不會斷。”
話落轉身就朝外走,臨走到門口腳步突然頓了下,回頭繞到床邊将帶來的柑橘,又全都重新拎走。
詛咒她的金大腿殉職,還給他吃個屁。
門砰的一聲被白夏帶上,屋內孔長墨的視線還停留在?緊閉的木門上。
刷着院裏統一的米白色油漆,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顏色,可這扇門怎麽?瞧,都沒有他辦公室的那扇門好看?。上邊油漆刷多了,淅淅瀝瀝的流下來,左下角又脫了兩?塊皮,露出了土褐色的木塊。
是個失敗品。
孔長墨的視線下移到受傷的手腕,精致的金絲邊眼鏡,也遮擋不住眼中?的陰郁。
出了醫務處,白夏原本往家屬區走的腳步突然換了個方?向,轉而朝文工團去。
文工團外還是一派輕松的氛圍,廣播站的大喇叭,正在?字正腔圓的朗誦着近期發生的先進事跡,廣場上也都是朝氣蓬勃的文藝兵。
白夏攔住了一個剪着齊耳短發的女同志。
“同志你好,請問你知道邵曾遠同志在?哪裏嗎?”
說話的姑娘很是熱情,拉着白夏給她指方?向。
“你找邵曾遠吶,就前面那棟樓,牆上才刷過?白漆的那棟,進大門右手邊有個排練室,他這幾天都泡在?那裏。”
“好的,謝謝。”
白夏順着她手指的方?向,很方?便就找到了邵曾遠所在?的排練室。
雙開的暗紅色大門半掩着,還沒走近就能聽到裏頭有節奏的打拍子聲音,時不時來兩?句聲情并茂的臺詞,寬敞明?亮的排練室內粗粗一數有二十多號人。
白夏在?人群外圍瞧見了拿着本子的邵曾遠,他還時不時的擡頭糾正幾句臺詞,再低頭在?本子上繼續記着什麽?。
看?起來像是個小幹部。
“邵曾遠同志。”
白夏在?門口喊了他一聲。
清亮悅耳的女聲劃破了緊湊的排練氛圍,衆人齊刷刷的循着聲音的方?向看?去,愣了兩?秒後,又齊刷刷的看?向一臉懵的邵曾遠。
“我去,什麽?時候認識的這麽?好看?的女同志!”
“都不告訴我們?,你小子悶聲發大財啊!”
......
“去去去,什麽?亂七八糟的比喻,這是裴團長的夫人,說歸說鬧歸鬧,別拿嫂子開玩笑?。”
邵曾遠一溜煙地?從地?上爬起來,随手就近拍了兩?個起哄人的腦門,就颠颠地?朝門口跑去。小麥色陽光的臉上笑?得燦爛極了,打眼瞧見白夏手裏的橘子,還不好意思地?一拍大腿。
“嗐!您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啊!”
白夏:......
順勢将手裏的橘子遞給他。
開門見山:“你之前跟我說的那個小角色,找到演員了嗎?”
避開排練室內時不時朝這邊看?來的視線,兩?人穿過?走廊朝樓外的小廣場走去。
“沒呢沒呢,團長夫人您有意向?”
邵曾遠眼前一亮,兩?三下剝了個橘子就塞進嘴裏,冰得牙根發酸也沒在?意,笑?得活像個分到八擔糧的莊稼漢。
哎喲今天出門肯定是踩着狗屎了,運氣這麽?好!這叫什麽??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他邵曾遠今日是時來運轉啊!
“叫我白夏就行,我聽說...你們?排完新劇都會先下鄉演出?你們?這次會去哪?”
白夏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倒先問起了下鄉演出的事。
這話一出邵曾遠哪還有不明?白的,拎着橘子笑?出深深地?酒窩。
“這個還沒定下來,估計就先去周邊的幾個村,白同志是有推薦的地?方??不是太遠的話,我這邊都可以考慮!”
他果然上道。
“第一站去小旺村,我就出演這個角色。”
“行!一言為定!”
白夏話音剛落,邵曾遠就立刻拍板應下。
兩?人都是行動派,定好了明?天下午來排練的時間,白夏就走出了文工團。邊走邊翻看?起,邵曾遠剛剛拿給她的劇本。
是時長一個小時的中?短篇舞臺劇,但是劇本卻是厚厚的一大本。幾乎每句臺詞下面,都做了詳細的備注,比如需要做出什麽?樣的表情跟動作,包括說這句臺詞時,表演者的心理活動,以及要呈現給觀衆怎樣的感受都寫的非常清楚。
白夏翻到扉頁,低調的一行小字,編劇——邵曾遠。
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人,做事倒是意外的細致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