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黑白分明的瞳仁因為酒氣熏染出幾縷血絲,白夏此刻瞧得近了,才發現他睫毛竟意外的纖長,濃黑但不卷翹,細密的圍着眼睑,像兩排屏風,掩了眼底的春色。
“我只當以為你是個丹鳳眼,沒想到卻是個盼桃花。”
白夏指尾掃過他眼角,見他跟只狼似的還蠢蠢欲|動的朝她癡望,手裏的毛巾不客氣地刷一下丢在他臉上。
力道不大,對于皮糙肉厚的裴團長來說,那就是打情罵俏。
這一丢,像拉響了信號,大馬金刀坐在木凳上的裴團長,長臂一伸,握住将要轉身走開的女人手腕,輕輕往內一帶,白夏就被他拉到了身前。還正訝異間,對方毛茸茸的腦袋就埋進了她柔軟的腰腹。
濃郁的梅香混着另一種說不出的陌生味道,直往裴團長鼻腔內鑽,他只覺得香。
香極了。
也安心極了。
“幹嘛呢?”
有點懵的白夏伸出食指戳戳他肩背的肌肉。
啧,硬邦邦的。
“讓我抱會兒。”
裴延城的雙手箍在白夏的後腰,将她整個人環在臂膀內。先前白夏已經換了一身睡衣,純棉的寬松上衣上,還畫着兔子吃草的可愛圖案,薄薄的衣料下,卻是讓人無可挑剔的玲珑身段。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隔着衣衫深深陷入指下的軟|肉。
白夏被他抱得動彈不得,也放棄了掙紮,乖乖的任由他摟着。
手裏還空閑的來回輕撫裴延城毛刺似的短發。
結婚了就是好,金光想怎麽碰就怎麽碰。
“今晚是我們的新婚夜。”
裴團長嗓音格外粗啞。
“我知道啊,咱們去床榻呀。”
白夏指尖繼續繞着他的短發把玩,眉梢輕揚,聲音與往日無異,嬌憨十足。
這話一出口,裴延城覺得呼吸都要停滞了,空氣安靜得都是自己的心跳聲,卻又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似乎,她太坦然了些。
坦然到像是有些無所謂。
“那你,可願意給我?”
裴延城緊緊地盯着白夏,勢必不錯過她眼神一絲一毫的變化。
“給你什麽?”
白夏更懵了,她身無分文,連嫁妝都是他付的賬,能給他什麽。
“你的身|子。”
不知是不是借酒壯色|膽,裴團長說的直白極了,明顯心尖都在發顫,卻還板着一張臉強作鎮定。把玩着他短發的白夏,也清楚的瞧見燈光下他漲紅的耳根。
壞心眼的微攏五指,極為輕柔的從他通紅的耳廓掃過,笑得狡黠。
“當然願意呀,不然我等你作甚,夫妻交|合自然規律嘛。”
她說起這事時,神情無比自然坦蕩,仿佛跟說喝水修煉一樣平常。
更是一絲一毫女兒家嬌羞的表情都沒有。
裴延城神色頓住。
突然有些洩氣。
她根本不懂。
她是臘梅枝,是山間修煉的妖精,男女情|愛對她來說,或許就跟他看待植物開花結果一樣。
唇邊泛起一絲苦笑,裴延城站起身,挺拔的身量像一座雕塑,不僅高大,也透着股冷峻。身材高挑的白夏被他的身影整個籠罩,大掌依舊攏在她後腰。
裴延城垂頭,幽黑的眸子牢牢鎖住懷中人,就在白夏疑惑的紅唇微啓時,裴延城驟然右掌上移托住她後脖頸,彎身吻住了她的唇,将她即将出口的話吞了進去。
說是吻,其實毫無章法,兩瓣薄唇摩挲揉|蹭,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洩與占有。
白夏被他粗魯地噙住唇|舌,似乎連呼吸都被掠奪,只覺得腦袋像要缺氧一樣,連帶着平靜無波的胸腔內,都在劇烈跳動。
在她将要承受不住時,裴延城暫停了對她唇|舌的肆掠。
卸過妝後兩瓣淡粉色的櫻唇,已經被他的粗蠻磨得似要滴血,連眉梢都添了抹豔色。
裴延城雙眸微眯,托在她後頸的大掌,拇指指腹輕輕劃過她微腫的雙唇,卻什麽也沒再做。
粗啞的聲音克制又緩慢。
“你會懂的。”
翌日的第一縷晨曦,正透過窗簾縫隙探進來。
落在深褐色的衣櫥上,抛光後刷過桐油的木料映出一圈圈的光暈,順着上頭的喜字往下,是一套紅色的喜服,相比起旁邊疊放整齊的軍裝,它只是随意地被搭在木椅的靠背上。
就像床邊的兩雙鞋,一雙碼放整齊鞋口朝內,一雙像是上床太匆忙被随意地蹬掉。
“我睡過了。”
沙啞的男聲從床頭傳來,還沒待他坐起身,就聽一道清麗的女聲緊接着開口。
“天才剛亮呢,再說你今天不用去團裏,多睡會兒也沒事。”
裴延城休了兩天婚假,不用早起,白夏見他昨夜醉得厲害,幹脆耗費一點修為施了簡單的安神術讓他好好休息。
眯起雙眼,又重新躺靠進裴延城的懷裏,舒服地享受他身上功德光的滋養,半透明的四肢恨不得也纏上去。
“你不用打坐就可以修煉嗎?”
一夜無夢的裴延城黑眸內一片清明,絲毫不見酒醒後的頹乏,看向白夏的視線卻似柔出了水。他沒有賴床的習慣,但見她還懶在自己懷裏,也沒有急着下床,反倒調整了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
小妖精輕飄飄的身影沒有一絲重量,卻是真實存在的。
“修煉又不拘泥于姿勢,只要心無旁骛專心運轉內息,就是倒立都行。”
雖昨夜被他的舉動弄得有些不明所以,但到底她是占便宜的那個,還連着占了一夜,白夏此時怎麽瞧他怎麽順眼,轉頭笑眯眯地與他對視,視線細細描繪他濃黑的眉宇。
若是裴延城能看見各色的精氣,就能瞧見自己身上發出的金光,将白夏半透的身體都映出一片金色,那金色流轉到她體內後,又化成了淡綠色浮在她周身。
“嫂子,你睡醒了嘛?咱們今天幾點進城,嫂子?”
兩人新婚第一個清晨的溫存,被門外裴文琴的聲音打斷。
白夏想到昨天下午跟小姑娘的約定,正要開口接話,門外又傳來倪佩雲壓低的聲音訓斥閨女:“你大清早喊個啥?你哥嫂才結婚第一天,不讓人好好休息,進什麽城?”
被訓的小姑子似是有些不情不願但也沒再吱聲。
“媽他們都從招待所回來了,咱們起吧。”
白夏拍了拍裴延城的手臂,話落身形就化成了實體,趿着棉拖鞋走到衣櫃前,當着他的面就換起了衣裳。
沒人提醒,她如今內裏穿着的還是肚|兜跟亵褲。
褪下睡衣的身段骨肉停勻,高聳的|胸|脯被一條肉粉色的肚|兜束着,往下三寸是柔韌的腰線,纖細的不盈一握。随着她轉身,雪白的背脊暴露在裴延城的視線,橫過後腰的絲帶将玉背分成兩塊,滑嫩的像兩塊水豆腐。
身後人的視線越來越熾熱,深邃的眼眸像兩汪黑幽的深潭。神情專注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忽而狼狽的移開視線。
白夏換好了衣服,依舊素色的開司米配長褲,轉頭瞧見一向動作利落的裴延城竟還待在床上,有些稀奇。
剛要開口催促,就被屈起腿坐着的男人搶先:“你先去吧,我馬上就來,等我送你們進城。”
屈起的長腿将紅色的喜被頂得高高隆起,聲音竟比剛醒時還沙啞,見他面色如常白夏也無疑,又發表了下對金大腿的關懷,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随着關門聲落下,裴團長的面色忽而變得漆黑,掀開被子深吸一口氣,造孽啊。
随着新婚告一段落,裴家人也要返回江北了。
除了不用走的裴延輝,每個人臉上都多少挂了不舍。尤其是裴文琴,抱着白夏的腰都不肯撒手。
“小妹好好念書,我聽你哥說,成為中專優秀畢業生的話,有機會選出省的工作,到時候你來黑省或安省,離我們都近。”
裴文琴吸着鼻涕,聲音哽咽:
“真的嘛?那嫂子我們一言為定!”
扒拉着白夏的腰上,聞着她身上香香的味道裴文琴更不想走了,特別是裴延輝還怪模怪樣地朝她做鬼臉。
“一言為定。”
裴文琴回了學校繼續讀中專,裴延輝則被他哥連夜送去了黑省的糧食局跟貨,而白夏,先前報名的軍區儲備班學習的事情,也開課了。
由于暫停了高考,國家對人才的需求跟不上供給,很多崗位跟研究都出現了嚴重斷層,高校推薦上來的工農兵大學生說出去好聽,真正到了崗位根本不堪重用。
各大軍區,這才聯合開展了一個內部儲備學習班,如果成績優異能力強,還可以由軍區推薦前往各大高校進修。
全國分南北軍區共只設立了四個班,南北各兩個,其中一個就設在山北軍區。
目前也只是第一期的實驗教學,且只收女同志,所以招收的學員人數不多。為了精益求精,能進入儲備班的,最低都是高中學歷,單拎出去那也優秀的在各個軍區叫得上名號。
只有白夏,明面上是個沒念過一天書的“文盲”。
“鋼筆用的慣嗎?要不要把毛筆帶着?”
“不用,就用鋼筆,多寫寫就習慣了。”
“嗯,灌滿墨了嗎?”
晨訓完就趕回來的裴延城,此時像個第一次送閨女上學的老父親,端着搪瓷缸站在門邊,一件件的叮囑白夏要帶的東西。
“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包?”
白夏嗔了他一眼,幹脆将小挎包整個打開攤在他面前,這時他又不看了,撇開臉端起杯子戰術喝水:
“你帶齊了就行,我就問問。”
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