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今個裴團長結婚,軍區食堂的菜色都比往日要好上不少,連紅燒肉都有,雖是限量供應,但對于一年吃不了幾次肉的大家夥兒來說,分到一口沾沾油星子都是好的。
但也有人瞧不上這口肉。
“這裴團長還真是闊氣,結個婚還想請整個團的人吃肉,他那津貼也不知道夠不夠造。”
周沐瑤站在沒什麽人的小徑上,瞧着遠處熱鬧非凡的食堂,口中嗤笑。
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個農村出來的,沒後臺想再往上升可不是一星半點的難!再瞧他那兇煞的眼神......長得帥軍銜高有什麽用!看上去就是個家暴男!
心頭不自覺浮現出白夏的臉,周沐瑤涼涼地替她點蠟,長得再好命不好也沒用。
啧,可惜了。
還是孔醫生更适合她,這年頭留過洋都能安然無恙,能是個沒能耐的?聽口音還有點像京城人,只怕是家裏背景不簡單。
“人又沒請你吃,你還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你自己打飯去吧。”
身側姚萍珊的聲音打斷了周沐瑤的臆想,将她拉回現實。說罷不客氣地甩了周沐瑤挽着她的手。
心上人結婚新娘不是她,還有比這更讓人郁悶的嗎?本來心情都調節的差不多了,結果被周沐瑤這話說得心裏更添堵。
誰不知道軍人工資不高,但是裴延城就是願意花錢給大夥兒加餐,那為了什麽呀?不還是因為高興!想讓整個136團的人也沾沾喜氣。
說來說去,不就是因為喜歡這個媳婦!
“哎!”
什麽毛病啊這人。
“就知道對我甩臉色,有本事扛起鋤頭去挖牆角啊!”
周沐瑤望着轉身就走的姚萍珊,狠狠剁了剁腳,這便宜表姐脾氣說來就來,這麽久了也沒将她拿捏住。原想着通過她跟姑父搞好關系,畢竟她爸是電影制片廠的主任,往後她要轉型的話,便宜姑父是個不可多得的人脈,可這臭丫頭就是油鹽不進!
“周同志要借鋤頭?也去西邊開荒啊?”
身側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男聲,周沐瑤吓了一跳,趕忙調整表情,轉頭就對上她心心戀戀的孔長墨。
心頭頓時冰火兩重天,他什麽時候出現在這的。
“是孔醫生啊,孔醫生也去食堂吃飯嘛?”
“嗯,去嘗嘗紅燒肉。”
孔長墨将挽在手肘處的衣服放下來,盯着周沐瑤的臉慢條斯理地又加了一句:
“順便看看裴團長的津貼夠不夠造。”
清瘦的臉上笑得極為平易近人,甚至與往日她借病去搭話時沒什麽區別,可周沐瑤就是從他的眼神中看見了嘲諷與不屑。
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忍着逃跑的沖動,尴尬的嘴角抽搐:
“呵呵,那肯定是夠的,孔醫生真會說笑。”
站在她對面的孔長墨沒有再回話,只玩味的打量了周沐瑤兩眼,就拎起身後的小水桶轉身往食堂走。
那眼神仿佛将周沐瑤看透,讓她心裏直打鼓。
待人走遠,周沐瑤才有心思觀察他剛剛站的位置,往前剛走兩步,就繞過一簇灌木叢,印入眼簾的是一小片四方形的隐蔽藥園子,土壤濕漉漉的還溢着水漬。
距離近的,她都無法再自欺欺人他剛跟她說得一樣的話,完全是湊巧。
周沐瑤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你不是個西醫嘛,閑得沒事幹種什麽中藥!
“外面那麽熱鬧,你不出去怎麽行?”
走完流程對着主席像宣過誓後,裴延城就在衆人的起哄聲中,直接将白夏抱進了主卧,雖然不是第一次摟媳婦的腰,确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抱她。
明明身體那麽輕,入手卻又感覺軟乎乎的都是肉。
“有大哥小弟在,更何況還有方自君那個好事佬。我再陪你一會兒,現在沒人,你可以不用維持實體。”
白夏被他輕輕放在床沿,跟他并排坐着,盤起長發的小腦袋舒服地靠在裴延城的肩膀。男人個子高,怕她夠不着還微微矮了身子,緊繃的軍裝勾勒出肌理分明的寬闊背脊,身後大紅色的鴛鴦喜被給氛圍平添了一絲旖麗。
“時間夠的,再說我也喜歡什麽東西都能觸碰到的感覺。”
現在一天已經可以維持四個時辰了,就是今個早起了一個時辰,走完整個婚宴那也是夠用的。
白夏放松地伸長雙腿,順勢往後挪了挪,卻被褥下的東西硌得屁股一痛。
“嘶,這什麽呀。”
時刻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裴延城,見狀立刻掀開被子,只見紅色的床單上瓜子花生桂圓擺了滿床鋪,有些還因為他粗魯掀被子的動作,被帶得咕嚕嚕的滾到了地上。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兩人哪還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肯定是我媽弄的,都跟她說了別弄這些。”
裴延城微囧,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話反而提醒了他媽,不然怎麽放了這麽多。
“哦?你為什麽要跟媽說別弄這些。”
伸手劃拉劃拉把床上的堅果都給掃到了床腳,白夏一屁股坐在了床中央,撚起一顆花生,晃着兩條長腿饒有興味的看向裴延城。
他第一次看她穿紅色,也是第一次見她化妝,本就明豔的五官,就像浸了彩霞,每一分顏色都帶着她獨特的美。美的充滿了攻擊性,漂亮的讓他不敢多看,卻又忍不住不看。
裴延城此時無比慶幸他長得黑,加上屋內拉了窗簾,讓媳婦看不出他臊紅的老臉。
不想讓28的年紀還像個愣頭青。
聲音粗啞。
“省得她抱期望,反正我們也不會有孩子。”
妖精跟人怎麽會生小孩,不同物種之間的生殖隔離他還是曉得的。
白夏晃悠的腿停住,似是讀懂了裴延城的意思,眼神突然有些怪異,原來在他的認知裏他們根本不會有孩子?将手裏剝開的花生放在一邊。
“那你還心甘情願跟我結婚?”
古話說得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古往今來,他還是她遇到的第一個不介意無後的。
“我要結婚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肚子。”
裴團長悶聲悶氣,似乎相比于兩人不能有孩子,更不太喜歡白夏問得這句話。
話糙理不糙,白夏挑了挑眉,唇邊笑意漸深,也沒解釋她化成人後就跟常人無異,想生育自然是可以生育的。
不說,或許是因為裴延城終究,只是她漫漫修煉路上的一段偶遇,并不想兩人有更多的牽扯,羁絆多了,心結也就更多了。
“怎麽了?”
裴延城握住白夏的手,将她剝花生時手指上沾的花生衣,仔仔細細的擦掉。
白夏看着裴延城垂眸認真的眉眼,突然很想将手抽回,正動作間,就聽到門上傳來方自君劇烈地拍門聲。
“老裴你怎麽回事啊!這才幾點啊!心急也不是這麽急的吧!快出來快出來!”
還沒等裴延城回話,白夏就率先收回了手,輕推他的胳膊:
“快去吧,你在裏面待久了也不好。”
話落也沒再看裴延城的反應,就迅速化成了窗前的梅枝。
看着空落落的手,裴延城心頭突然湧上幾絲異樣,還沒待細想,裴延輝的敲門聲也緊跟着傳來。起身眸光溫柔地輕撫了下臘梅枝頭的嫩黃色花瓣,擡腿便走出了房門。
軍區人多,裴延城又正炙手可熱,軍事才能跟個人身體素質,都是山北不可多得的人才,今後前途不可限量。眼看着終于成了家,來道喜的戰友更是絡繹不絕,一直忙到了天色擦黑,裴延城才進新房。
察覺到他進來,白夏立刻化成了實體,下午裴文琴拉着她說了不少的話,白日不穩的心緒此時也早已調整好。
“要就寝了嘛?”
他發絲濕濕的,身上也泛着水汽,估計剛洗過澡。白夏走到衣櫥前取出一條幹毛巾,将人拉在桌前坐下,仔仔細細的給他擦頭發。
抱緊金大腿,早日完成化形才是要緊事。
裴延城的發絲偏硬,又剪得極短,即使沾了水也根根分明直立着,倔強的像把粗硬的小刷子。白夏從鬓邊耳後開始給他擦,再順着後脖頸自下而上,纖細無骨的雙手,隔着蓬松的毛巾一縷縷的将發絲上的水分拭去。
她動作輕柔又手法極好,混着鼻尖的梅香,裴延城招呼賓客一天緊繃的神經也跟着放松,人一放松下來,原本壓着的酒勁就開始上湧。銳利的黑眸開始迷離,像蒙了一層薄霧,掀起眼簾瞧向白夏時,哪有嚴苛軍官的可怖模樣。
反倒像一只請求憐愛的大黑犬。
“這麽瞧我作甚?不認識了?”
白夏唇邊溢出一連串的輕笑,冰涼的食指點在裴延城的額間,讓他眼神恢複了一絲清明。
清明過後卻是席卷而來的翻湧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