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朵
被單老師這麽一打岔,分配好任務後,主任沒做長篇大論的總結,直接散會了。
陸浔讨厭擠,咽下最後一口三明治,拎起鑰匙和只喝了一口的巴黎水先于衆人走出了階梯教室。池喬也怕擠,所以慢吞吞地收拾包,磨蹭到了最後。
察覺到經過的人總是有意無意地打量自己,別扭之餘,池喬又有些莫名其妙。她背起包走出會議室,剛推開活動中心的玻璃門,就見到陸浔的白色奧迪R8停在十米之外的臺階下,因為車窗降了下來,所以看得清他正咬着吸管講電話。
盛夏時節,五點鐘的陽光依舊炙熱,陸浔戴煙灰色的墨鏡,拿電話的那只手手肘抵在車窗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晃着墨綠色的玻璃瓶。如果不是在城西見過這個人的另一面,池喬大概會以為他是沉迷聲色犬馬的纨绔子弟。
在學校裏開兩座的跑車本就高調,陸浔人又惹眼,來來往往的學生老師想忽略他都難。發現一些同學的目光在自己和陸浔之間來回穿梭,原本摸不着頭腦的池喬終于明白了過來,她快步走下臺階,正想假裝沒看到他直接離開,哪知陸浔竟發動車子,開到了她身邊。
“上來。”
“有事嗎?”
“你不是要回家?一個方向。”見池喬站着不動,一臉警惕,陸浔嗤地一笑,“你幫我買午飯,我送你一段,客氣什麽。”
聽到這話,池喬忽而覺得自己大驚小怪,多正常的禮尚往來,何必在意旁人的捕風捉影。
池喬一坐進副駕駛,陸浔便說:“劉老師的爸爸是你們新聞傳播學院的劉副院長。”
聽到這話,池喬面色一沉,食指劃着包上的銅片,垂下眼睛低聲說:“單老師給劉老師打電話問時間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劉老師說的确實是四點……”
“幾點不重要,別說遲到一個小時,缺席又怎麽樣?主任念叨幾句不就忘了。”十字路口的紅燈一亮,陸浔就停下了車子,側頭看池喬,“可當着那麽多學生,為了一芝麻大的事兒吵鬧就不一樣了,無論劉老師有沒有挖坑等單老師跳,主任首先讨厭的都會是單老師。打小算盤的和不顧大局的,在領導眼中,後者更不值得信任。”
見池喬的臉上仍有愧疚,陸浔繼續說:“單老師人不錯,但這種半點虧都不能吃、半分氣都存不住的性格,今天不掉坑,明天也得成活靶子。”
池喬正要出聲反駁,又聽到他說:“不過這性格我喜歡,為了個破工作憋屈自己,不值當。”
聽到這句,池喬笑了笑:“我也喜歡。她沒有為難我們,沒有為了證明自己點我們的名字……你人真好,願意站出來幫自己的老師說話。”
雖然用得是那種人人都聽得出真假的玩笑口吻。
“……”
陸浔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其實他從不管不相幹的人的閑事,更不是路見不平會出聲的好人。
Z大的這個校區在城郊,兩人的家都在城東,本該上高架的,陸浔卻繞了半個Z市走濱海大道,說是不堵車、沿途風景好。
這麽一繞,幾乎多出了一個鐘頭的車程,好在陸浔的車技遠比秦蔚好,不至于勾出她暈車的毛病來。
暮色西沉,海面被夕陽染紅了大半,這一路的景色的确好。而浪費一個鐘頭、繞路看海上夕陽的作派,也和身邊這位整日無所事事、四處游蕩的少爺很搭。
兩人話都少,陸浔想和池喬聊天,可沒有跟女生相處的經驗,思索了半天只想出了一句“晚飯吃什麽”,如果聊得投機,也可以順勢邀請她一起吃晚飯,然而還沒開口問,他就記起自己才剛吃過飯,吃的東西還是她買的……
實在找不出話題,陸浔幹脆打開了電臺。正換頻道,手機突然響了,陸浔随口說:“幫我接一下。”
池喬滑到接聽,本要遞給他,看到陸浔的眼神示意,只好直接把手機舉到他的耳邊。就不能開藍牙麽?非得她幫忙……真是少爺脾氣。
池喬的指尖抵在陸浔的耳後,如此細微的接觸卻讓他莫名地心情愉悅,然而下一秒他就斂起了笑,問:“在哪間醫院?”
“我就到。”挂上電話,陸浔空出一只手去按導航,“老鄰居的兒子出車禍了,我去醫院送點錢。”
池喬剛想說“你把我放路邊”,又聽到陸浔說:“我送了錢就走,最多一刻鐘。”
接到電話後,陸浔開得比之前快,不一會兒就到了醫院。停好車,他又打了通電話,問清位置,帶着池喬找到了ICU外。
這位吳阿姨的兒子晚上送外賣的時候被車子撞倒,司機逃逸,搶救之後命是保了下來,但他沒有醫療保險,住在ICU每天至少一萬,家底早被掏空了,親戚朋友東拼西湊又維持了幾天,實在想不出辦法的時候,有人提起了陸浔。
陸浔小時候就住吳阿姨隔壁,沒少吃她做的飯,可這十幾年斷了聯系,偶爾見到,也就打聲招呼而已。一見面就借錢,并且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還上,吳阿姨有些難以啓齒,啜泣着說實在沒辦法了才麻煩他,陸浔打斷了她:“您該早點找我的。”
陸浔跟着吳阿姨去繳費,臨走前讓池喬在原地等自己。
吳阿姨有個三歲的孫子,小孩子不懂事,哪知道家裏出了天大的事,纏着媽媽要玩具,吳阿姨的兒媳正滿心絕望,聽到兒子吵嚷,哄勸警告後都無用,重重打了他四五下,小孩子哇得一聲就哭了出來。
等在ICU外的重病患家屬個個睡眠不足、心情灰敗,聽到小孩子的哭鬧聲,自然要不耐煩。
池喬近來一直在英語班和外教一起陪小孩子們做游戲,對付這麽大的小朋友最有辦法。她從包裏翻出在咖啡店買的棒棒糖,三言兩句就哄好了他。
陸浔回到ICU外的時候,池喬正半蹲着給吳阿姨的孫子擦眼淚,柔聲細氣地告訴他大人們心情不好,小寶寶要乖巧,不可以再任性。陸浔沒立刻叫池喬,只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她。
他不是個有同情心的人,幫吳阿姨不過是因為小的時候受過她的恩惠,遇上了自然要還,對她的遭遇并沒有多少憐憫之感。可他喜歡溫柔純善的人,喜歡這個人永遠軟糯柔和的神态和語氣。
他見過許多柔順貌美的女人,她們為了各自的利益裝着笑臉讨好奉迎,因為這些人,他一度非常厭惡和抵觸學校裏主動示好的各種漂亮女生。
認識池喬後他才知道,原來女性的溫柔也可以不帶任何目的性和功利心。
除了吳阿姨的家人,其他老鄰居也會每天到醫院看一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四五十年的老鄰居,感情上和親人無異。
幾個學生模樣的男孩女孩來醫院送飯,見到陸浔,立刻迎了過來。聽到有人叫陸浔的名字,池喬也回頭看向他。
陸浔與小時候的朋友們打了個招呼,走到池喬身邊,說:“可以回去了。”
一個短發女生瞥見池喬,打量了片刻,走過來問:“陸浔,這是誰啊?”
陸浔笑了笑:“小學妹。”
“學妹”這個詞原本沒什麽不妥,可不知是語氣還是神态的原因,從陸浔的口中說出,有種說不出的暧昧,害池喬有些不自在。
片刻後,在短發女生的臉上發現敵意,池喬立刻就不別扭了——原來陸少爺在拿自己擋桃花。
短發女生問:“你最近忙什麽呢?微信都不回。我們都還沒吃飯,等下一起吃吧。”
陸浔生性冷淡,小時候的朋友裏和他真正要好的就只有章揚,章揚這幾日不在Z市,沒有他在,陸浔并不想同他們吃飯,然而餘光瞥見池喬,他又改了主意。
“好。”答完這句,陸浔看向池喬,“你也一起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陸浔:擋什麽桃花,鬼知道這個短頭發喜歡誰繼續66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