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朵
之後的兩周池喬都在英語班兼職,兩次普法活動是由同專業其他本地同學去的。因為活動效果比預期好,法援中心決定在八月初組織一場特別活動,請領導和媒體參與進來,擴大影響力,讓更多人知道弱勢群體可以通過這樣一個途徑得到援助。
提前一周,法援中心就開了策劃會,原本新聞傳播學院的學生是輪流過來幫忙,因為特別活動需要的人多,策劃會也要求池喬他們一起參加,看到群裏的通知,回過“收到”,池喬便在英語班那邊請了假。
策劃會在法學院的活動中心開,學校離家遠,正好這天秦爸爸要到附近辦事,吃過午飯,池喬就蹭他的車提前到了學校。暑期絕大多數學生都回家了,學校門前的商業街很是冷清,會議是三點鐘開始,池喬早到了一個鐘頭,便坐進了商業街的星巴克。
百無聊賴間,池喬發了條朋友圈,給外地的同學看平日裏連電動車都擠不出去的商業街放假時空無一人的樣子。
朋友圈剛發出去十幾秒,微信就進了條新信息,是陸浔發來的——“你在學校附近?”
兩人的上一條對話還是半個月前,陸浔告訴她喝掉啤酒能暖和,她回了個“多謝”,那天陸浔沒待多久就被一個電話叫走了,并沒跟他們一起等日出,之後也沒再聯系,倒是秦蔚,在章揚的酒吧遇見過他一次。
池喬還沒把“在”發出去,陸浔又發了一條過來——“幫我買咖啡和午餐。”
看到這一條,池喬有些摸不着頭腦,簡直疑心陸浔發錯了人,然而緊接着他就發了個紅包過來。池喬沒點紅包,只問:“你要什麽咖啡,什麽午飯?”
“都行。”
“都行”約等于“随便”,她根本不了解他的口味,要怎麽買……暑假一到,這條街的店關了百分之八十,現在又早已過了午餐時間,可選擇的不多,池喬想了想,問:“拿鐵和三明治可以嗎?”
“美式,兩個。”
隔了五秒鐘,他解釋道:“我剛起,今天的第一頓。”
記起之前他吃牛肉、喝冰礦泉水的樣子,除了咖啡和三明治,池喬又替他買了瓶巴黎水。
買好這些,池喬拍了張照片發給陸浔:“還要別的嗎?”
陸浔回了個“謝~”,再次發了個紅包過來。
池喬仍是沒點,那天陸浔從酒吧離開時,替他們三個結了賬,而時豫開的酒似乎很貴。
剛把陸浔的午飯裝進袋子,池喬就聽到有人在身後叫自己,回頭看到法學院的一個學姐和輔導員,池喬跟她們打了個招呼,坐了過去。
離三點還有半個鐘頭,池喬習慣早到,寒暄了幾句後便想離開,法學院的學姐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對輔導員說:“單老師,時間差不多了,咱們也走吧?”
“才兩點半,不是四點開始嗎?”
“是三點。”
輔導員怔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手機,給同事打電話确認,挂上電話,她說:“四點開會。”
學姐笑了笑:“我們接到的通知是三點,可能學生早過去一個小時布置會場,今天院長和副院長都過來。”
輔導員沒在意,“哦”了一聲:“你們去吧,我再寫會兒論文。”
法學院的活動中心離這個校門很近,池喬和學姐進會議室的時候才兩點四十分,人不是很多,池喬又不是法學院的人,就選了後排角落的位置。除去少數熱愛表現的學生,多數早來的人都優先選後排,因此三點差十分的時候,池喬周圍已經滿座了。
池喬同班的一個女生到得晚,只好坐到前排法學院的學長學姐中間,落座後還給池喬發了個哭哭的表情譴責她不幫自己留位置。
陸浔到的時候策劃會已經開始了,法學院的院長和兩個副院長坐在第一排,在前面主持會議的輔導員瞥見從後門進來的陸浔,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陸浔在後門略站了站,沒找到池喬,便摸出手機給她發微信:“你在哪兒,舉個手。”
池喬哪敢真舉手,她看了眼前門,沒人,便轉頭看向後門。見陸浔倚在後門左側的牆上,她低頭回:“倒數第二排,左手第四個。”
剛點下發送,陸浔就走過來,拍了拍坐在她左側的男生的肩,那男生是法學院的,大概認識陸浔,意外之餘,不情不願地把座位讓給了他,站起身挪到了倒數第四排唯一的空位。
這麽一換動靜太大,惹得附近幾排的同學紛紛向後看,不止學生,連幾個老師都接連望了過來。池喬就坐在陸浔身側,難免要和他一起受人注視,很是不自在。
陸浔在這個時間出現還是第一次,本就惹人驚奇,更何況還支走同學——為了和一個新聞傳播學院的女生坐在一起。
男生們還好,坐得近的法學院女生早摸出手機在各種群裏八卦上了。除了高帥、腦子聰明、有錢到豪車随便換,陸浔還從不循規蹈矩——對二十歲上下的女孩來說,不規矩的男生比老實規矩的有魅力得多。
可惜陸浔非但從沒對哪個女生表現出興趣,更厭惡主動往他身邊湊的,哪怕是美到讓女生都流口水的院花校花。
眼下他主動坐到女生旁邊,吃她買的東西、喝她遞過去的水,自然會引起熱議。
池喬不了解內情,只當不斷有同學看向自己這邊是因為某人遲到一刻鐘還當衆吃午飯。沒人樂意被人圍觀,性格內斂的池喬尤其不習慣,她忍不住白了陸浔一眼,這人真是莫名其妙,為什麽非得鬧這麽大動靜和她旁邊的男生換位置?
可瞥見桌上的咖啡和三明治,她又覺得自己幫忙買了午飯,他坐過來順理成章……說到底只怪她多管閑事,明明話都沒講過幾句。
池喬正因為來自四面八方的注視煩惱,宿舍老大就發了條微信過來:“你跟陸浔是不是成了!!!!!!”
這串感嘆號看得池喬眼暈,她一頭霧水地回複道:“什麽成了?”
“你們不是在戀愛?你居然不告訴我們!虧我把給他送相機的機會讓給你!”
“……你在胡說什麽,我根本不認識他。”
老大接着發來了一張照片——拍的正是此時此刻她和陸浔坐在一起,看角度并不是同專業的那幾個同學的作品。
“法學院的學姐發這張照片問我認不認識你!你不認識他為啥給他買星爸爸!太不夠意思了,必須讓妹夫請我們喝一學期星爸爸!”
瞥見陸浔看自己的手機,心虛不已的池喬趕緊捂上屏幕,轉頭瞪他。
陸浔第一次見她露出氣惱的表情,覺得有趣,笑了:“你瞪我幹嗎?我欠你錢?”
他一出聲,前排的同學又紛紛回頭,池喬一陣崩潰,趕緊把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他別講話。
發覺除了沉靜之外她還有可愛的一面,缺覺帶來的煩躁一掃而空,陸浔心情愉悅地擰開巴黎水喝了一口,忽而記起自己還真欠她錢。
院長們都忙,待了不到一個鐘頭就離開了,池喬在星巴克遇見的輔導員進來的時候,主任正給大家分配具體任務,看到她進來,眉頭一皺,本想訓人,礙着有學生在,壓着火氣、語氣平和地問:“你怎麽才來?”
拎着電腦包的單老師一臉茫然:“不是四點開會嗎?我提前十分鐘……”
聽到這句,主任強壓下的火氣蹭得蹿了上來:“院長都走了,你忙自己的去吧。”
單老師怔了一下,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法學院的另一個姓劉的輔導員:“你昨天告訴我四點開會,我兩點多還打電話問過你。”
劉老師一臉莫名其妙:“單老師,你記錯了,我跟你說的是三點。”
主任有些不耐煩,讓單老師趕緊找個地方坐下,然後問衆人:“我剛剛講到哪兒了?”
單老師脾氣大,咽不下這口氣,頂着主任的瞪視,沖劉老師冷笑了一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聰明?有意思嗎?一次又一次!我忍你很久了!”
劉老師笑得無辜:“單老師,你冷靜一下,開會呢!”
“跟誰裝傻呢你!我一點鐘就等在學校外的咖啡店了,中間遇見了一堆學生,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正好有兩個在旁邊。”說完這句,單老師環視一周,目光最後落到和池喬同來的女生身上。
女生立刻低下頭,抿着嘴巴不敢講話,單老師脾氣雖然爆,但人不壞,無意為難學生,便收回目光,轉而找在場的另一個非法學院學生。
學生們哪見過輔導員鬧矛盾,會議室裏一時間鴉雀無聲。發現單老師看向自己後,池喬猶豫不決地咬了下嘴唇。
回憶起單老師進來後池喬的表情,趕在她做出決定前,陸浔舉起了手、用玩笑的口氣高聲說:“我證明,單老師接到的通知是四點。”
單老師和劉老師同時詫異地看向他,主任則一臉忍無可忍,在場的其他老師趕在主任發飙前,把單老師勸出了會議室。
隔了三五分鐘,策劃會才重回正軌,瞥見池喬疑惑地盯着自己看,陸浔笑了笑,低頭給她發微信。
“單老師我們班的。”
其實呢,他是怕,某個小公主不站出來自責、站出來又再一次因為好心沒好報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