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朵
池喬一上車,時豫就打開了音響,放她喜歡的一部電影的插曲,兩人認識十幾年,彼此沉默着不講話也不會覺得尴尬。
盡管誰也沒明确地說過半句,但時豫的心思池喬了解,池喬的态度時豫也明白,從小一起長大,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意思,有太多種可以避免尴尬的方法。
因為池喬的抵觸和拒絕,時豫反而不急着表白,他做什麽都慢條斯理,有的是耐心,寧願這麽耗着。
這兩年池喬有意避開時豫,不再像小時候那樣遇到什麽事都找他幫忙,可兩家來往密切,時常一起吃飯,他們又都在Z大念書,一個月總要見上幾次面。
發現時豫把車子往海邊開,池喬才開口:“怎麽不是去我家的方向?”
時豫沒答,轉而問:“你連你同學的男朋友叫什麽都不知道,就一個人往裏面闖?”
“要是路上遇見這事兒,我一定不會理,多管閑事的危害前些天已經領教到了,可她開口要我幫,沒出事還好,萬一發生意外,會過意不去的。再說我給你打電話了啊,要是有人為難,可以報你的名字。”
時豫笑了:“真遇上難纏的,報我的名字有什麽用。李嫚這樣的女生咱們學校有一些,但用真名混的只有她一個。她不是一般人,你留點心。”
聽到這句,池喬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李嫚向自己求助:“她是不是認識你?難怪會微信我幫忙。”
“見過,不認識。”頓了頓,時豫補充道,“我和蔣浩那圈不是一路人。”
池喬明白時豫的言下之意,卻沒作聲。
時豫想到了什麽,問:“李嫚怎麽會知道咱們……你和她提過我?”
“沒有。我跟她不熟。”
“那就是從我這兒知道的,認識我的都聽說過你。”瞥見池喬臉上的不自在,時豫笑着舔了下嘴唇,“七個月,你有七個月沒主動聯系過我,這次還是為了不熟的人。”
時豫的語氣裏滿是無奈,池喬生出了幾分愧疚:“有那麽久嗎……”
“我沒吃晚飯,餓着過來的,你請我吃火鍋。”
不等池喬點頭,時豫就把車開入了商業街的地下停車場,眼下已經快十一點了,他自然要提醒池喬給家人打電話。
“不用的,他們都回老家了,家裏只有我在。”
聽到這句,時豫又改了主意:“要麽買點東西,去你家煮?”
他們一起回家煮火鍋,被時豫媽媽知道了,還不知道要怎樣講,池喬拒絕道:“來都來了,就在這兒吃。”
時家和秦家交好,知道時豫喜歡她後,兩家人聚會時時豫媽媽的輕視和否定表達得很清楚,池喬也無意中聽到過時豫媽媽和秦媽媽說自己有心機,秦媽媽為了維護自己,破例和時豫媽媽起了争執。
她八歲到秦家,十幾年來秦爸爸秦媽媽和秦蔚拿她當親女兒、親妹妹,雖然他們從沒和她提過因她而起的那次争執和時媽媽的态度,她依舊不願意讓他們為難,畢竟秦家在生意上還要仰仗時家。
時豫的五官并不多麽出色,可個子高氣質好,從初中到大學一直都很受歡迎,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池喬不是沒動心過,可對于不應該屬于自己的東西,她習慣敬而遠之。
兩人已經很久沒單獨吃飯了,時豫的目光全程沒離開過她,池喬不願意和他對視,吃光時豫夾到自己碗裏的東西,便只好用低頭玩手機掩飾無措。
刷完微博,池喬又打開了微信,回過秦蔚的信息,才發現一個新的群聊。
Z大的大學生法律援助中心成立整好二十周年,學校準備開展為期四個月的普法活動,七月八月進社區,九月十月進中小學,最後把材料彙總,放到二十周年成果展上展示。法律援助中心的成員主要是法學院本科大三學生和研究生,因為七月八月放暑假,自願留下的人不夠多,本地的學生原則上都要參加。
這個群是為了籌備普法活動建立的,池喬負責拍照、寫新聞稿、與報社的記者對接,是群裏唯一的非法學生。
看到群裏有人@她說歡迎新聞傳播學院的學妹,池喬回了個微笑的表情。
表情剛發出去,馬上有人問認不認識同院的某某,攀談了幾句後,帶隊老師出來提醒大家不要聊和活動無關的事,同時重申明天集合的時間。
一溜的“收到”之後,突然有人發了條“明天幾點結束?”,停頓了幾秒,有人反問“陸浔你也來?”
看到這句,池喬怔了一下才想起這位陸少爺也是法學院開學大三的本地生。
陸浔沒答,再次問“幾點?”
池喬點進他的頭像,微信名就是“陸浔”,一看到這兩個字,她的腦中就浮起了他懶洋洋的笑和招自己過去的樣子,輕輕地“切”了一聲,退出了微信。
……
池喬的微信名是“喬小池”,頭像是側影,其實和本人不怎麽像,她回笑臉的時候,陸浔卻一眼就認了出來。活動下午五點結束,他定了個四點的鬧鐘,起得來的話就去看看。
隔天下午兩點鐘活動就開始了,兩個小時的普法講座後有一個小時的咨詢時間,池喬本以為不會有太多人咨詢,哪知五點到了,還有十幾位咨詢者在排隊。
來咨詢的人裏老年人居多,或是子女不贍養、或是買了三無保健品、或是陷入理財騙局,也有兩名殘疾人和一位想跟欠了一身賭債的丈夫離婚的婦女。
簡單的解答後,同學們還要審查案件,帶符合援助條件的當事人去所屬法律援助工作站申請援助。
印了法律援助工作站電話號碼的宣傳冊準備了一百份,因為來咨詢的人數超出預計,遠遠不夠發,拍好照片、寫好新聞稿的池喬是活動現場唯一的閑人,便主動說幫忙回學校取。
帶隊老師問:“你會開車嗎?會的話開我的車去。”
池喬搖了搖頭,駕照雖然去年就拿了,但她很久沒練,哪敢上路。
“那就別去了,宣傳冊重,打車不方便,”帶隊老師環顧四周,皺着眉說,“陸浔怎麽沒來?”
一個女生聞言接話道:“他一直晝夜颠倒,上午十一二點睡,傍晚起床,夜裏不睡覺,這會兒肯定沒起呢。”
老師“呵”了一聲:“他幾點睡幾點起你還挺清楚。”
女生立刻紅了臉,小聲說:“陸浔從來不上下午的課,大家都知道的。”
老師離開後,聽到旁邊幾個女生議論,池喬才知道,那幾門安排在下午、陸浔從沒上過的課他每一門都考進了專業前十,因此平時分雖然為0,平均下來也沒挂科。
Z大是985,法學又是王牌專業之一,考進來的學生沒有一個笨的,完全不上課就能拿到專業前十,真是神奇。
天一放晴,氣溫就飙回了三十五度,在室外待了一下午,整個人都被汗水泡透了,從學校帶來的礦泉水喝光後,池喬正要去對街的小超市,就看到一輛銀色SUV開了過來。
“咦,陸浔的車?”
此時已經五點一刻了,帶隊老師看到他停下車,走過去正要訓人,就見他從車中拎出一摞宣傳冊後,又搬了一箱礦泉水下來。他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原本皺着眉的老師立刻笑了。
陸浔叫了個男同學,一起把宣傳冊和礦泉水拎到咨詢臺前,然後回了車裏。隔着車窗,他一下子就看到了立在人堆裏的池喬,她不是特別漂亮的那種女生,卻有一種讓人感到寧靜的氣質。因為有她在,灼熱的陽光、破舊的居民樓、窄小的空地、熙攘的人群、充斥在空氣裏的汗臭都不再令人煩躁,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送走最後一個咨詢者,已經六點鐘了,大家收拾現場的時候陸浔沒有下車,離開前女生中最潑辣的那個走過去敲了敲他的車窗,嗔笑道:“陸少爺,你坐在車裏吹着空調看我們女生在烈日下搬東西幹粗活,不臉紅嗎?”
陸浔從不和女生廢話,也不是好相處的脾氣,聽到這句話,離得近的幾個女生紛紛看了過去。
陸浔一臉坦然:“我不是法援中心的成員,也不認為學校強制沒興趣的人參加合理。”
女生揚眉道:“你覺得不合理為什麽要來,怕老師發現嗎?”
陸浔沒應聲,似是有些不耐煩,另一個女生圓場道:“陸浔是來給咱們送溫暖的。”
敲車窗的女生不會看人臉色,聞言哈哈一笑:“那還得謝謝陸少爺了,你這麽好心,幹脆送我們回家吧。”
在場的其他女生紛紛替她捏了把汗,本以為陸浔會不理會、直接離開,不料頓了幾秒,他竟說:“上車。”
敲車窗的女生一臉意外地拉着兩個女同學坐進了車子,車外就只剩下池喬和另一個女生了。
陸浔的車就停在公交站臺旁,最後一個女生客套了兩句也擠進後座後,等公交車的池喬後撤了幾步,像是要和這輛車子劃清界限。哪知車子卻遲遲沒有開走,池喬莫名其妙地側頭看去,陸浔正巧下車。
他背對着夕陽,雙手斜抄在褲袋裏,似笑非笑地說:“這位同學,客氣什麽,上車。”
池喬被他身後的陽光晃了眼,呆滞了片刻才舉起手擺了擺,可沒等她說出“不用”,那個大大咧咧的女生就走了下來,說了句“不用客氣,這是我們班同學”,便連拖帶拽地把池喬按進了後座,自己順勢坐進唯一空着的副駕駛。
這女生的意圖太明顯,而陸浔似乎毫不介意,除了池喬,後座上的另三個女生不約而同地想,陸浔也沒看起來那麽難相處。
聽到陸浔問大家住址,池喬報了個最近的,本該第一個下車,哪知陸浔開上了高架後才望着後視鏡對池喬說:“不好意思,你家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一整章都是男女主單獨相處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