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朵
接連下了幾天雨,氣溫始終徘徊在25℃,涼爽得不像夏天。念大學後的第一個暑假池喬安排得很滿,難得有一天空閑,她便沒出門,窩在家裏看電影。
晚上九點鐘,池喬收到了李嫚的求助微信。大一開學時李嫚只在宿舍住了不到一個月就搬了出去,她習慣獨來獨往,跟池喬和另外兩個室友沒什麽交集。
開始的時候,見李嫚出入有豪車接送,同學都以為她是富家千金,大一下半學期,李嫚不是富家千金,而是靠助學貸款來念大學,半年換了數位金。主的事情突然傳了出來,本就看不慣她傲慢無禮的同學在背後指點之餘,更不約而同地孤立她。在學校裏,只有池喬願意跟她講話,李嫚也只搭理池喬。
不過兩人私交不深,寥寥無幾的微信記錄裏除了池喬通知不住校的她學校的各種事務和她回的“謝”,幾乎沒有多餘的內容。
因此,當看到李嫚發來的“我被人扣着不放,你方便的話,能不能來幫我解圍”時,池喬一頭霧水地回了個“?”。
李嫚很快發了串地址和一間酒吧的名字過來,池喬盯着地址看了片刻,回了個電話過去,電話立刻就被挂斷了,再打過去,通都沒通。李嫚冷淡歸冷淡,可并沒有傳言中那麽妖魔化,更沒傷害過誰,剛開學的時候也曾幫過自己。她的家鄉遠在數千裏外,在Z市應該沒什麽親故,不然也不會向并不熟稔的自己求助。大家是同學,總不好坐視不理,池喬回了句“這就到”,便出了門。
池喬沒怎麽來過夜店,又搞不清楚狀況,到了酒吧門口,難免有點怵。正值暑假,室友和關系要好的同學都回老家了,她猶豫了片刻,撥通了時豫的電話。時豫要去李嫚的姓名和酒吧地址後,說自己會解決,囑咐池喬別進去,在門外等自己。
池喬“嗯”了一聲,挂斷了電話,按時豫說的,等在了酒吧外。哪知站了不到五分鐘,李嫚就打了通電話過來,池喬趕緊按下接聽,電話那頭人聲吵雜,李嫚說了句什麽沒聽清,通話便斷了。
池喬再次撥打時豫的號碼,久久沒人接聽,她想了一下,走進了酒吧。
酒吧人聲吵雜光線暗,池喬轉了一大圈沒找到李嫚,倒再次遇見了陸浔。他窩在卡座角落裏撥弄手機,額發垂下來半遮着眼睛,似乎有些意興闌珊。
陸浔的同伴不少,氣氛很是活躍,他是那群人裏唯一沒怎麽開口沒怎麽笑的,衆人說笑玩樂時卻都有意識地看他的臉色捧着他。
陸浔很少來夜店,跟這群人也不熟,對他們的話題完全不感興趣。他不是會客套的脾氣,懶得應酬奉承自己的人,正無聊着,忽然發覺有人在打量自己。看清站在不遠處的竟是那個報警的小姑娘,意外之餘,他勾過茶幾上的酒杯,舉起來遙遙地向她示意。
見池喬局促地立刻別過臉,一分鐘前還在後悔來這兒的陸浔笑了,這間無趣的酒吧仿佛有了那麽點意思,他轉着手中的酒杯,饒有興致地盯着她看。池喬穿白T恤,藏藍色長裙,烏黑濃密的直發編成松散的麻花辮放在左肩上,完完全全的好學生模樣,和這兒完全不搭。
一想起之前的事,池喬就滿心尴尬,她正要離開這一區,無意中瞥見三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把一個女孩按在地上,多看了一眼才發現被按在地上的竟是李嫚。池喬立刻趕過去,一把推開正要用高跟鞋踩李嫚的那個,拉起了她。
池喬生得纖瘦,長相又毫無攻擊性,三個女人并不把她放在眼裏,警告過她少管閑事後,便伸手去扯李嫚。面對推搡謾罵,李嫚仍舊一臉冷傲,片刻後,池喬才鬧明白,李嫚今天陪男朋友出來玩,因為例假,不願意多喝酒,男朋友嫌她當着朋友不給自己面子,先是讓她滾,見她真的二話不說起身就走更覺丢臉,又逼她離開前留下自己買的衣服、首飾和包。
李嫚不愛搭理人,同來的幾個女人早看她不順眼,趁勢教她“規矩”,池喬無力阻攔,只好看向李嫚的“男朋友”,這人放暑假前曾開着超跑到學校接過李嫚,池喬遇見過兩次。
眼下他正和朋友談笑風生,對發生在咫尺之外的欺辱視而不見。池喬正想報警,手機就響了,是時豫打回來的。
聽說池喬獨自進了酒吧,正往這兒趕的時豫無奈地一笑,讓她把手機遞給蔣浩。
“蔣浩是誰?”
聽到這句,時豫更覺無奈:“是你同學的男朋友。”
池喬沒挂電話,走到蔣浩身邊,把手機遞給了他,蔣浩看都懶得看池喬,隔了半晌才斜了她一眼。
“時豫讓你接電話。”
周圍太喧嚣,同一句話池喬說了兩次蔣浩才接過電話,時豫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麽,挂斷電話後,蔣浩便收起了愛搭不理的态度,讓那幾個女人收手。
……
見陸浔盯着同一個方向看了快半分鐘,同伴好奇地問:“在看什麽?”
“那邊吵死了。”
同伴順勢望了過去,看到三五米外的那幾個網紅臉邊扯着一個年輕女孩不放,邊警告旁邊學生模樣的小姑娘別管閑事,側頭詢問陸浔:“我讓她們滾遠點?”
陸浔沒應聲,起身徑直往那邊走,剛走出幾步,就見池喬接到一通電話後,走向旁邊卡座的男人,三言兩語的工夫,她便帶着被打的女人離開了。
走出酒吧的時候,時豫還沒到,池喬只好等在外面,李嫚看上去有些狼狽,怕她敏感,池喬沒敢安慰,只問:“你住哪兒?等下送你回去。”
李嫚非常漂亮,是真真正正的冰山美人,哪怕被當衆羞辱,臉上也看不出半分委屈,她掃了眼池喬左腕上的手表,聲音冷硬地說:“我和蔣浩在一起本來就是為了錢,遇到這事純屬活該,不值得你可憐。”
見池喬發怔,臨走前,李嫚又說:“我沒別的意思,謝謝你和你的朋友。我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李嫚走遠後,池喬哭笑不得地轉過頭看酒吧門前的鏡面玻璃,自己的臉上有明顯的同情嗎?哪知還沒照到鏡子,她就對上了陸浔的眼睛。
池喬的反應像極了遇到天敵的小動物,陸浔見狀嗤地一笑,擡起右手,手心朝下地沖她招了招。
陸浔仿佛在叫小朋友過去吃糖,池喬對這個人沒什麽好感,也猜不出他想做什麽,便移開眼睛只當沒看見,可他的存在感太強,害她又窘又不自在,幸而時豫的銀灰保時捷及時停到了酒吧門前。
不等時豫下來,池喬便打開副駕駛的門,逃難一般地鑽了進去。
“都找你呢,怎麽出來了?”找過來的同伴見性子冷淡的陸浔臉上有笑意,有些納罕,問,“笑什麽呢?遇見朋友了?”
陸浔摁滅手中的煙,沒有回答。
笑某位小公主接連幫了兩個不知感恩的壞人。
陸浔目送銀灰色保時捷轉入另一條街,同伴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眯起眼睛辨認過車牌,“呦”了一聲:“那是時豫的車,剛剛怎麽沒看見他。”
“那輛保時捷?”陸浔和時豫不認識,但都是Z大的,彼此知道。
“對,是他的車沒錯。”時豫隔三差五就來這條位于海邊的酒吧街,出手闊綽面子大,常在附近混的都熟悉他。
陸浔的同伴當即撥通了時豫的號碼,問他怎麽這麽早就回去了,不知道時豫在電話那頭講了什麽,同伴笑着罵了句“重色輕友”,讓他加把勁,早日拿下喬妹妹。
一整晚都沒怎麽說話的陸浔突然問:“誰是喬妹妹?”
“時豫喜歡的女孩,也是咱們Z大的,好像是新聞傳播學院的,我沒見過。時豫剛剛就是過來接她的,我早出來一步就見着了。”同伴一臉惋惜,八卦道,“時豫喜歡她好多年,但一直沒追到,女孩不同意,他媽媽也不贊成。”
“為什麽不贊成?”
同伴的小道消息向來多,見從不關心旁人私事的陸浔反常地主動問自己,他清了清嗓子,繪聲繪色地說:“嫌他喜歡的那位喬妹妹窮呗。”
“窮?”她從頭到腳都是名牌。
“她命挺苦的,很小的時候媽媽就跟人跑了,好像是嫌她爸窮。她爸爸在秦家的工廠做保安,在她八歲的時候出事故死了,算因公殉職,秦家賠了幾十萬,都被她伯父伯母拿去買房子了。她伯父伯母特別不是東西,拿了她爸拿命換來的錢還對她不好,她爺爺奶奶也偏心。後來秦家人在醫院遇到她被家人欺負,看她又可憐又招人喜歡,就收養她了。時家什麽地位,秦家親生的女兒時豫媽媽都未必看得上,更別說她了。”
“也是八歲啊……”
“什麽也是八歲?”陸浔這話說的沒頭沒腦,同伴自然要問。
陸浔沒答。他本以為像他們這樣長大的人心都冷硬,原來也是有特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都雙更了,你們忍心不留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