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TRACK.23
? 挂上電話,她獨自在會議室看着街上的人群發呆,細數時間等待夜晚的降臨,然而還沒等到霍子爵,一到傍晚,卻先等到剛從英國回來的查大醫師找上門。
“東西替我買到了嗎?”一進到車裏屁股都還沒坐熱,她便先伸手讨東西。
查非見狀直嘆氣,“真是女大不中留,我好歹是妳發小,剛下飛機就奔着來,妳卻只顧着關心別的男人。”
唐川寧想也不想便道:“他跟我有利害關系,你沒有,這麽介意的話……我請你麥當勞外帶好了。”
查非撫額嘆息,“姑娘,吃點有營養的吧,日式料理行嗎?”
她垂下視線頻頻看時間,漫不經心回道:“不行,半小時後我要見一個朋友,日料吃一頓就要三小時,改天吧。”
本來就對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而後悔不已,可又不能爽霍子爵的約,唐川寧現在心裏面已經七上八下,見着了該說些什麽,又該以何表情去面對他,哪有閑情逸致吃慢條斯理的日式料理。
“好好好,妳說了算。”
查非一向是順着這姑娘的意,他驅車往最近的速食店,買了外帶餐,接着繞了城市一圈,最後将人送到市內著名的運河河堤旁。
“妳老實回答我,真的跟那霍子爵沒什麽?”喝了口熱美式,查非終于問了擱在心上一整天的問題。
唐川寧握着湯匙在濃湯裏攪啊攪的,勉強喝了幾口就放下,面對查非如此不經修飾的提問,她輕搖了下頭,“當然沒什麽,網路上的東西能信嘛。”
“妳的意思是自己寫的東西都是屁?”查非反将她一軍,看她的表情就明顯覺得不對勁。
不堪被質疑,唐川寧立即扭頭瞪視查非,“我寫的東西句句屬實。”
查非嘲笑似的敲了下她額頭,“那妳怎麽能兩套标準,如果沒有線頭,怎麽拉得出一條線,妳覺得自己跟霍子爵的緋聞是空穴來風,說不準別人早就看出什麽伺機已久才行動,只有妳傻傻搞不清楚,都說局外人才看得清,妳是不是當局者迷了?”
唐川寧也答不上,只是細細回想,霍子爵對自己确實很不錯,事實上,是非常不錯,但是這不代表他們之間有什麽多餘情愫,畢竟霍子爵對任何人事物都存在顯而易見的熱誠,自己不過是那些人事物的其中一項,稱不上特別,所以當別人都說她的存在多特別,她只覺得那是圈內人看圈外人的惡趣味。
見她想得入神,查非伸手在她面前招了招手,莞爾一笑,“當妳與一個人的交集多到得細細回想,嘴角還不自覺挂着笑,妳覺得這是什麽意思?”
聽到這一次又一次的暗示,唐川寧也有些煩躁,索性将手上的湯塞到他手裏,沒好氣道:“你轉行當心理醫生了嗎?”
怎料查非竟然得意起來,“沒,但有修過幾堂課,雖然不能正式挂牌看診,但是輔導妳綽綽有餘。”
“我又沒病,為什麽需要輔導。”她側目,對自己需要輔導的事實顯然不認通,“倒是韓女士那你可以實習實習。”
查非嘆了口氣,放下手上的沙拉,“老實說,魏宸之後妳有喜歡過人嗎?
這問題她想也不用想,“你不是知道的,我一直在忙工作。”
身旁突然傳來一聲噗哧大笑,唐川寧瞪大眼看着查非沒頭沒尾的瘋癫行為,手裏的漢堡霎時咬不下去。
“喂,你不是精分了吧……”
“工作?別笑掉我大牙了,以為我不知道在遇到霍子爵前妳差點在這行混不下去,其實妳不就是沒自信嘛,怕再戀愛一次下場也像當年跟魏宸那樣,幹脆不戀愛更省心。但如果依照這邏輯,那這湯也不要喝,因為充滿劣質澱粉,薯條也不要吃,可能是地溝油料理,可樂更喝不得,那是百年前治病的藥水,還有漢堡更萬萬吃不得,裏頭的肉排參雜了蚯蚓,總之一切食物都不要想,因為病從口入!”
面對如此精辟的解析,她看着手上的漢堡,霎時食欲全消。
“這麽會說話怎麽不去當律師,說不準收入還比當醫生高呢,更不用背得一身官司。”她沒好氣的将漢堡丢回紙袋裏,本想拿出雞柳條,但又怕聽到什麽秘辛,最後還是憤憤地将所有東西塞回查非手上。
“就是,要早知道我當年就考法律系,靠嘴吃飯總比當醫師勞心勞力來得好,追求姑娘還有勝算。”喝着熱咖啡,查非語氣裏面不無可惜。
一聽這話,她打量下查非最近消瘦不少的身形,腦中竄入一個想法,“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啦?所以今天晚上才老跟我扯什麽戀愛話題。”
查非來不及收回錯愕,整個人的氣場由剛轉柔,連帶臉部線條也柔和不少。
“小姑娘,學了讀心術?”
這下她可得意了,下巴擡得老高,“我又不是恐龍,身為一個女孩我也很敏銳的好嘛。”
查非笑不可抑,“真看得起自己,我也常覺得自己很瘦啊,但事實擺在那。”
他兩手一攤,表示自欺欺人也是一項很不錯的人生觀。
唐川寧咬着吸管喝了口可樂,不打算與他在這點上争口氣,兩人吵嘴她勝率通常只有一半,況且她還得留精力去見另一個嘴巴功夫更厲害的。
距離約定時間只剩半小時,她撇向窗外的河景,河面上的游河船傳來歡騰的笑鬧聲,正是最熱鬧的夜晚時分,這時袋裏的手機傳來震動聲,她小小吓了下,偷偷摸摸翻出手機,看着上頭的簡短文字,忍不住嘴角上揚。
霍子爵:替我帶吃的過來?
她飛快傳了個笑臉貼圖過去,盤算待會兒再去便利店替他張羅些熱食,怎知一擡眼,就與查非閃躲不及的眼神撞個正着。
“怎麽了?那樣看我。”她有些心虛,像是早戀被媽媽逮着一樣。
查非心底喟然,會那樣偷偷摸摸動小心思,會有那種密藏着什麽的隐竊笑意,這姑娘的秘密他還會不明白?
“我看妳有戲啊,老實說,待會跟誰約了?”
唐川寧咬着唇想了會兒,盤算該不該吐實,最後還是讓查非直接戳破,“男的朋友?”
她立刻挺直背脊,伸出一根指頭表明立場,“就只是朋友,什麽都沒有!”
這樣的解釋頗此地無銀三百兩,但話這麽脫口而出,覆水難收就是這麽一回事兒。
“哦,朋友……”
查非拉長尾音笑得暧昧,故意咿咿哦哦的暗示唐川寧他可不是傻子,她知道瞞不過,只好小聲吐實,“別誤會,他除了是我的衣食父母外別的什麽也沒有。”
查非一聽老緊張了,“妳老實說,是不是被潛了?他是個什麽人物我不清楚,但是唐家跟我也不是沒能力搞死他,妳說,他欺負妳了?”
唐川寧一聽簡直哭笑不得,但這位胖熟男神情肅穆,大有她一點頭,他立即開車去找他拚了的氣勢,她轉向他,再認真不過的強調,“查醫生,你覺得我是會被潛規則的人?”
“別妄自菲薄,小姑娘,我好歹也是看着妳長大的,要胸有胸,要屁有屁,哪裏沒條件被潛。”
她噗哧一笑,“查醫師,我今天吃的苦都被你的糖給融了,為了答謝你,改天換我請你日料,順便把那姑娘也帶出來,我會跟她說說你是個多好的人,還把從小到大的照片帶上,肯定幫你追到手!”
查非一聽緊張了,替她松了安全帶,立即趕人,“得了,趕緊走!”
下了車,迎着河面吹來的輕風讓她一日的郁郁也散了不少,買了套盒飯,她加快腳步,穿梭在大小車身間,循着他的指示在層層排列的停車場裏找到那輛熟悉的黑色AUDI。
黑得發亮的車身在路燈照不着之處與夜色融為一體,她步伐輕快的走近,看見駕駛座的車窗半掩,裏頭坐着的男人她再熟悉不過。
霍子爵閉着眼,月色照在他柔軟的薄唇上,他一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身體的另一側在夜色裏若隐若現,筆挺風衣上的銀扣閃過金屬色光芒,讓他仿佛像是暗夜裏騎着黑馬的騎士,堅定安詳的等在那處,帶給她無比的安全感。
唐川寧放慢腳步,想多看一會兒是一會兒,明知他不可能屬于自己,但在這一刻,她的心感知到不可名狀的滿足,那個遠在天邊的男人,竟肯在這種時刻為自己而來。 ? 蹑手蹑腳跑到駕駛座旁,她深呼吸了幾口氣,才伸出手敲了下玻璃窗。
“霍先生,我可以跟妳要張簽名照嗎?
玻璃窗緩緩降下,音符從細縫間竄入她耳裏,霍子爵拉過她的手,用指尖緩緩在掌心簽下名字。
“屬名給誰?”
“唐、唐川寧。”她結結巴巴起來,沒想到不過是個小玩笑竟讓他認真至此。
他輕笑,“嗯,筆畫挺少,我替妳多簽幾個。”
這時天際一亮,上弦月從烏雲後露臉,趁着月光,她才看清霍老板今晚沒了墨鏡口罩的掩飾,未上妝的肌膚竟是比自己還通透細致,汗顏的想起自己粗糙的肌膚,唐川寧覺得更沮喪了。
“好了,拿到簽名,是不是該上車了?”
經他提醒,唐川寧才大夢初醒般繞過車身鑽進車裏。
“我的晚餐?”他自動自發接過她手裏的紙袋,神情一柔。
“咖啡都不熱了,我再去重買。”說着她便要下車,霍子爵卻在這時一把攥住她的手,将她牢牢壓回副駕駛座。
“別忙了,陪我好好吃頓晚餐。”
他眼角還殘留着工作一天的疲憊,拉着她的手卻異常有力,唐川寧坐在副駕上見他吃得風生水起,想必是忙了一晚又沒得進食,想起包裏托查非帶回的維他命錠,她連忙掏了出來讨好的放到他面前。
“喏,這是泡水喝的,預防感冒。”
霍子爵接過維他命,瞥了眼上頭的字後輕刮下她的鼻子,“妳主意真多。”
“我是主意多,但現在一點都派不上用場。”想起她胎死腹中的采訪計劃,她不禁又來氣。
“A STUDIOS?”他問。
“嗯,你替我聯系了個把月的A STUDIOS就這樣泡湯了。”唐川寧聲音裏充滿委屈,她就想不透,不過是一個網民的一句話,怎麽就能搞成這局面,是不是太矯枉過正了?
霍子爵凝視她片刻,将一張電子機票遞了過來,“入港簽證、機票都還有妳一份,妳想讓我取消,還是冒個險?”
“什麽意思?”她愣愣的看着那張電子機票,仔細咀嚼他話中之意,朦胧裏,不敢肯定自己所想的是不是同他一般。
“意思是采訪照舊,問題在于,妳敢不敢?”
答案像是糯米團卡在她喉頭,在這風頭上她還出現在隊伍裏,不擺明給美樂蒂跟安安難看嘛!
想透後,她認命的搖頭,“美樂蒂肯定也希望我避嫌別出現在隊伍裏,我想我還是別惹事生非的好。”
“腦子凍了嗎?沒要妳跟我一起走,小T已經替妳改晚一班飛機,就看妳有沒有膽子去闖一闖。”
仿佛慢動作電影,她小心翼翼接過機票,目光雖是蠢蠢欲動,眉間卻有着深深的憂慮,“我其實很想,但我又很怕害到你。”
就因為有過去的經驗牢牢刻在她骨血裏,因她而起的風波讓她無時無刻不背負着極大的罪惡感,魏宸為此跌落谷底一次,她已經賠不起,而霍子爵呢,他有一點閃失,她怕是賣了自己也賠不了他的一分一毫。
等待她決定的空檔,霍子爵好整以暇将一顆維他命錠放進水瓶,輕搖了下瓶身,緩緩喝了一口,“我下的決定後果自有我擔當,就算狗仔拍了什麽,我還能讓美樂蒂公關,即使妳闖了禍,丢了飯碗,還能來我工作室當保潔阿姨,所以,妳想好了嗎?”
“美樂蒂怎麽肯?”她不以為世事有這麽美好,經紀人的立場呢,他想過沒有?
“妳覺得工作室裏誰說了算?”
仔細推敲這句話,她不禁深思起來,如果霍子爵是終極BOSS,那安安所說的所有決定不都是出自他的意思?
盯着手上的電子機票許久,她漸漸明白這人城府頗深,平日的嘻笑打鬧不過是他的一個面向,可眼前這都不是最要緊的事,現在只要她點頭,長達一個月的計劃就不會白費,而她,還能有借口靠近。
輕輕折起那張電子機票,唐川寧謹慎的将它收妥進包裏,沖着他一笑,“霍老板,那你記好了,要是安總監問你我上哪兒去,跟他說我上不丹追求心靈平靜,千萬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