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TRACK.22
? 然而才一夜光景,微博熱搜不僅高燒不退,還延燒至各大知名博主的版面,她自以為身在媒體圈多少懂得媒體作息,現在才知道自己真是圖樣圖森破,多少博主夙興夜寐轉發這消息,相比而言,她這個天天不忘約周公談心的專欄小編輯根本算不上一號人物。
早晨七點才剛洗漱完,安總監便來了電話,電話裏的安安口氣嚴肅,任憑她旁敲側擊廢話也不多說一句,反而是口氣森嚴,直接讓她進公司一趟。
唐川寧一聽從腳底涼到背脊,如果今天跟她傳八卦的是一個順豐小哥,大夥兒可能還樂見其成,然而當這個人換成了霍子爵,就算是證據壓根兒不足到八卦,她也被辦公室裏衆多女人貼上叛國叛黨的标志,而安安,說不定就是要她去簽了離職單,即日起滾蛋。
揣着不安的心情,她索性跳過早飯,直奔公司。
低着頭一推開玻璃門,就見前臺小姑娘貝貝,還有格子間裏各部門同事的詭異目光。
那眼神有打量,有質疑,也有鄙視,好像她真勾搭上霍子爵一樣。
唐川寧也不是小可憐性子,她擡頭挺胸筆直走進隔間,只是人都還沒到位子上,前臺妹妹就已經奔來,“川寧川寧,妳好樣的,竟然可以傍上霍子爵,我們平時交情算不錯吧,可不可以替我要個簽名CD啊?”
“貝貝,現在不是要簽名的時候……”她臉色嚴肅,視線直盯着總監辦公室。
“那我能不能要張海報,宣傳海報肯定不難拿到手吧?”
小姑娘不死心,軟磨硬泡就是要折騰出一個結果,這時一只手拎起貝貝的衣領,豪氣幹雲的直接将她給丢回前臺。
“就有妳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這麽喜歡霍子爵幹嘛不自己去追?”剛結束日本外派的工作,趙品珂風塵仆仆趕回公司,就是為了這事來探消息。
一聽趙品珂的聲音,唐川寧喜出望外,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就讓這爽朗的妹子給一把抱起。
“親愛的,許久不見妳長進了啊。”
“哪只眼睛看我長進了?”掙紮着站回地面,她立即退了一步,十分有意識的互住自己的前胸。
趙品珂沒好氣,放下躍躍欲試的雙手,硬是轉了個圈,“我是說妳的腦袋,換了職位就攤上大明星,比起以前采訪那些根本叫不出名號的教授專家好。”
“妳們真覺得這結果有比較好嗎?”安總監鬼魅一樣,幽幽的飄到兩人身後。
“安安,不帶這樣吓人的!”
趙品珂一吓,差點讓拳頭招呼過去。
誰料安總監僅僅擡頭看了愛徒一眼,無力的擺手,“川寧,妳過來一下。”
牆上時鐘正指向九點整,唐川寧掃過桌面,發現上頭竟然只擺了套燒餅油條與熱豆漿,她心底一涼,一餐可以吃三碗熱幹面的總監竟然食量銳減,這絕對不是好現象。
“安安,你胃口不好啊,早上吃這麽少?”
她的好意關懷,卻換來他的嘆息連連,“川寧,我真不知道推妳去當霍子爵的貼身采編是好是壞,更沒料到當初只是個小企劃會讓妳給做到今天的規模,不管從哪方面來看,妳都是一等一的采訪能手,但今天這事兒……”
他沉默了一會兒,而後使勁嘆氣。? 安安這麽使勁的誇獎人通常沒好事,唐川寧坐在要價數十萬的真皮沙發上也覺得不安穩,她以為,這事情真如小T跟薔薇所說的那般簡單,但事實證明,霍子爵會支開她們肯定就沒那麽簡單完事。
“安安,我跟你發誓,霍子爵跟我是清清白白的關系,你千萬別信那些空穴來風的傳聞。”
她說着自己都想哭,親生父母恐怕都沒那麽關注她跟誰有牽扯,怎麽這些人就對一句短短的留言這麽敏感?
安總監看着手下愛将幾度欲言又止,猛力搔搔最近春風吹又生的前額短發,“川寧,妳知道這麽多編輯我特別重視妳,所有重要的采訪我也只信任妳,妳是我面試進來的編輯,又是《深度娛樂》創刊元老,更是個好姑娘,于公于私,我都有義務保護妳,現在我只問妳一句,妳跟霍子爵現在是沒什麽,以後呢,是不是還能這樣清白?”
她一聽,勉強撐起的笑意斂去,“安安,你操太多心了,我是什麽人,恐怕還入不了霍子爵的眼。”
“少妄自菲薄,別以為我不知道,出去采訪時不少家記者塞電話吧?妳要有心發展,現在還會是單身狗嗎?霍子爵那怎麽想我不清楚,我只是不希望妳好好一個姑娘名聲被攪黃了,往後還怎麽嫁人?”
雖說安安替他着想的心意挺感人,但她可不是什麽傾國傾城的美人,大夥兒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我們就只是像個朋友一般的熟悉,彼此通通電話,或是替他跑腿買些吃的也不算什麽大事吧,網上那些捕風捉影的照片,不就是拍着我們倆靠在一起說話嘛,你看看那背景,哪個不是在演出現場,不靠近一點根本聽不見,他要真對我圖謀不軌,說真的,那機會肯定不會太少,可事實上,他對上便利店都比對我有興趣。”
可不是,老在夜裏拉她上便利店,這是鮮少出門的鄉下孩子才會有的反應。
“我吃過的鹽比妳吃過的飯多,演藝圈的男人我看多了,不防着點不成,總之這幾天我讓品珂先幫着跑采訪,這次香港的采訪也不用去了,我讓工作室傳資料過來便行。”
安總監的杞人憂天她雖然可以理解,可是一下就撤離這決定也讓她不樂意,“總監,這舉動不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還是說,霍老板想換了我?”
看她神情微動了怒,不開心是那麽顯而易見,安總監到底也有些不忍,“沒的事,我姑娘幹得這麽好,他們還有什麽餘地開口,只是我算算字數也夠成冊,就是兩個月上一次專欄也成,到時搭上巡演的新聞,肯定能賣破百萬,至于下一個貼身專訪的對象,我以為是那個剛拍了青春電影而火得不得了的女導演宋祎,妳覺得如何?”
唐川寧眉眼間鎖着郁悶,目光落在他打印出來的宋祎資料上,抿着唇不發一語。
對于這個宋祎她沒有不喜歡,可是念她的名字就渾身不舒坦……
再說了,難道整件事她完全只能處于被動狀态,一點聲音也不能有?
對座的安總監頻頻掏出手怕擦拭額頭的汗水,他實在是餓極了,可又不好在愛徒面前吃起燒餅來,事實上為了這番話的合情合理,從昨晚到現在他想了不下一夜,就怕這姑娘不領情,又怕這姑娘一氣之下辭職不幹,他左手是唐川寧,右手是霍子爵,真真證實了什麽叫左右為難。
“安安。“唐川寧突然發聲,驚得他掉了手上的帕子,“這些決定霍子爵知道嗎?”
“美樂蒂知道不就代表霍子爵也清楚,這些還用問?”
唐川寧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啊,她怎麽就傻了。
只是沒想過,當她以為一切能這麽順理成章下去,才發現根本是自作多情,誰都可以将她任意處置,她的所有自以為都是一廂情願罷了。
見她失落,安總監只得轉移話題,“這樣吧,品珂今天剛進辦公室,我喊上新人一起,咱們去吃茶餐廳。”
自古以來吃飯往往是最好安撫心情的事,但這一次卻徹底不靈光。
唐川寧一路上顯得心事重重,叉燒包只吃了半顆便停下,新編輯楊小書是個人精,知道了昨晚的新聞後,奮力的炒熱氣氛想刷存在感,趙品珂也很捧場,一搭一唱的說起自己在日本的趣事,但這一切都讓當事人更加坐立不安,她不曾想過這樣的對待,現在的她,更在乎霍子爵是怎麽想的。
下午她待在公司整理半個月來的雜務,楊小書捧着通篇都是紅字的列印稿來到她面前,期期艾艾的等她指點一二。
“川寧,安總監讓我來找妳幫忙看看這篇稿子,他說這标題怎麽下都不對,妳幫我想想吧?”
正處于心神不寧的狀态,這時候她正需要這種能轉移注意的工作,拿出一支藍筆随意修改了幾句,又轉回她面前,“覺得不通順的時候,就把句子念出來,很快就能找到語意不通的地方。”
小書咬着指甲皺眉,“不過改幾個字而已,怎麽讀起來感覺就不同了,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以後我要是遇見本命團怎麽辦……”
聽到楊小書沒有根據的擔憂,她随口提醒,“相信我,別采訪自己最愛的偶像,會語無倫次的。”
“所以妳真不喜歡霍子爵啊?”一嗅到丁點什麽,楊小書立即轉過身,眼裏閃着八卦。
“喜歡啊。”一見到楊小書變了臉色,又道:“但不是你們以為的那種喜歡。”
“那是哪種喜歡?”
唐川寧一頓,語氣有些艱難,神情陷入回想,“就是……一開始覺得他挺讨厭,後來漸漸看透了,便覺得挺不賴,再後來可以打打鬧鬧,像個朋友一樣,就是這樣簡單的喜歡。”
“沒有什麽臉紅心跳,或是有任何暧昧的舉動?”
楊小書一整顆八卦的心被激活,整個人呈現開機狀态,唐川寧看了直想笑,“妳是不是電視劇看太多,跟之前來的那些實習生一樣,都以為轉角就能撞見愛。”
誰知道楊小書一臉不以為然,“不能怪我們,會進來這行的都有這種心願,說不定哪天在後臺我跟鹿晗撞見了,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毫不掩飾的妄想讓唐川寧也無言以對,這時安總監似乎是看楊小書墨跡太久了,揮舞着短胖的手隔空喊人。
“啊,都忘了要把稿子給總監瞧瞧,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敢情這姑娘把公司當咖啡廳了嘛。
探頭看了下鄰座,趙品珂下午已經頂替她去霍子爵那,才思索着要跟那位聯系,仿佛是心有靈犀,上頭已經躺着他早先傳來的信息。
緊抿的唇角不自覺輕揚,低落了一整天的心也被這一句問候重新提了起來。
霍子爵:唐小姐,妳人在哪?
她盯着信息許久,慢慢輸入一行字,想想似乎是覺得不妥,又删除了句子重新輸入,如此反覆幾次斟字酌句,最終只打下兩個字。
唐川寧:公司。
那頭接收後,立即又回了一句,速度快得她訝異,像是……他人正捧着手機等着。
霍子爵:都知道了?
唐川寧:嗯,一早就知道了,謝謝你。
如此淡漠疏離的回話,霍子爵不難察覺這姑娘情緒低落,他趁着錄影空檔在休息室內的洗手間裏以單指一字一字敲打出句子,心頭挂着的,是對她愛鬧別扭的小性子擔憂。
霍子爵:專欄讓別人接手也好,我才能更專心在眼前的事。
她反覆解讀這句話,還是猜不透這話的意思,想追根究底,又怕得到一個讓自己難堪的答案,最後只能默默裝沒看見,回覆一個笑臉圖案。
看到她的回應,霍子爵不自覺苦笑,看來唐小姐不開心指數頗高,不罵他也不惱他,竟是回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打字的手猶豫片刻,發現終究難以将心裏的話付諸文字。
在這行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女子,任何一個別人他都可以冷靜處理,唯獨她,他小心拿捏距離,可又怕離得太遠看不清,只得将她安置在自己看得見的安全範圍,想以對她最好的方式,妥貼收藏。
可實行永遠比理想還要難上加難,他就怕,她不能感受到他的留心。
另一端似乎是沉默過久,霍子爵捧着手機端凝好一會兒,雖然明知不妥,還是直接撥通了她的電話。
突來的鈴聲傳遍整個辦公室,唐川寧吓了好大一跳,跳着到會議室接起電話,可才第一聲,就掩飾不了喉頭的哽咽。
“有事嗎?”聲音裏有着郁悶,有着怨怼,她很想挂電話示威,可是想了想,終究是不想結束這難得的時刻。
長年累月的訓練下,霍子爵耳力何等驚人,一聽那極力佯裝平靜的嗓音,他心底一處就像挨了一悶拳,隐隐地疼,卻不能作聲。
“川寧……”生平第一次,他認真喊了她的名字,“妳可能誤會了某些事,第一,妳沒給我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第二,妳得知道,我從來不打算把妳從工作室革職。”
她抽噎幾聲,終于說出成串的句子,“很多事都是結果論的,你不也同意暫時換人嗎?你們不懂我為這份工作付出多少心血,所有人都談好了,就沒人問過我有什麽感受,霍子爵,我也不願意跟你有什麽牽扯的!”
她豁出去了,一股腦把所有怨怼都投向他,卻沒想到電話那頭的人竟是不怒反笑,“唐小姐,但我挺樂意跟妳有什麽牽扯。”
沒預期會聽到這樣的答案,她腦子凝固了會兒,準備好罵人的話竟全數忘了。
得到預料中的反應,他滿意的揚起唇角,才接着道:“昨晚我問了安總監,是不是能把妳讓給我,沒想到他竟然挂我電話,回頭想想都覺得窩囊,兩倍工資還請不到一個助理,妳覺得這話說出去有人信嗎?”
唐川寧吸了吸鼻子,聲音含糊的低問:“讓我過去工作室能幹嘛?”
他低喟一聲,像在笑她笨,“訂盒飯、買咖啡,當保潔阿姨,能做的還真不少。”
聽她輕哼一聲,知道終于哄得這姑娘舒心了,霍子爵心上大石才稍稍放下,這時外頭吵雜聲漸起,他壓低嗓音,輕喊她一聲,“唐小姐,如果暑假過後妳改變心意,工作室的大門永遠歡迎妳,相信我,我絕不讓妳受委屈。”
她又好氣又好笑,抽出一張衛生紙捂着鼻子,軟着嗓子回,“別作夢,我是不會從文人階級淪落到下人的!”
霍子爵不置可否,輕笑着回:“明白了,驕傲的姑娘。”
待他收線走出洗手間,看着通話時間竟然顯示十分鐘,他才明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含義,怎麽他們聊了六百秒,他卻只覺得像是一瞬間的事。
回到休息室,小T熟練的要替他上UE耳機,霍子爵習慣性的将手機要交給她,漫不經心的一瞥,才發現唐川寧的信息無聲無息躺在屏幕上頭。
那一頭,唐川寧握着發燙的手機心情忐忑,剛剛不要臉的信息不知道他看見沒有?
她其實有些後怕,怕他拒絕,又怕他答應邀約,想着都要精分。
可是在看見他的回覆後,她又破涕而笑,喜不自勝。
事後想想才明白,原來在時間的流淌裏,有些人已經在日子裏紮根,越是掙紮,越是深陷其網,就算霍子爵那晚的話偶爾從記憶裏竄出,讓她有些糾結,有所顧忌,但她告訴自己,只要別人不知道,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觀測一顆三億光年外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