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TRACK.16
? 年三十那夜,唐川寧在霍子爵的演出上缺席了。
手握着筷子坐在唐家熱鬧的大堂裏,圓桌前圍了唐家人之外,還有遠從美國回來的三個姑姑,大夥兒熱熱鬧鬧的涮火鍋,唯獨她安安靜靜的眼觀鼻,鼻觀口,坐得無比端正可人,要是視線跟哪位對上,就乖巧腼腆的一笑,接着繼續鼻觀口,口觀心……
當年老爸老媽離婚時就特別說清了,每年過年都讓女兒回家過,所以三十前韓女士就會飛到熱帶島嶼度假,今年依舊不例外。
餐桌上唯有小自己幾歲的妹妹唐欣最聊得來,可現在她也跟自己一樣頭垂得低低的,原因無她,就是滿二十歲了,家裏那三位姑姑自然把她列入相親名單。
果不其然,大姑姑輕咳一聲,開頭了。
“我說川寧,最近有沒有交男朋友啊?”
“沒有,我最近忙工作。”
“妳也二十好幾了,明天我帶妳去周家走走,那位周公子剛好跟妳同年,長得一表人才,重點是,沒交過女朋友。”
她懶得拒絕,可這時就聽唐欣低聲說了一句,“可是那位周公子聽說是花花公子。”
大姑姑一聽臉色也變了,“男人婚前花一點沒關系,婚後自然就收心。”
這時唐欣又發表了,“可是姑丈也沒因為結婚就收斂啊,你們不是因為這樣才離……”
“欣欣!”
唐夫人斥責唐欣,可唐爸爸卻是和藹可親的夾了一筷子的菜到大女兒碗裏,“姑姑的好意,去看看也好,就當交朋友吧。”
“知道了,要是沒工作我就過去看看。”往嘴裏扒了口飯,臉上雖應承着,但心裏可是八百個不願意。
提到工作,單身的二姑姑也有話說,“川寧,妳那工作我看也不要幹了,成天跟在一個賣藝的身邊做啥,都說戲子無情,你們不會有好結果。”
這話說得她想笑,但礙于家訓笑不露齒,只好捂着嘴,“二姑姑,我沒跟霍子爵在談感情,我的工作就是随身采訪他,多的也沒有。”
說到多得也沒有時,她心微微揪了下,可具體是為什麽,她也說不上來。
“不如找個公務員怎麽樣,收入穩定,也有保證,最适合我們唐家的孩子。”第三位姑姑也提主意。
“三姑姑,公務員很多都是變态的,表面道貌岸然,私底下愛嫖愛賭的多得去,三姑丈不就是讓人給帶壞才……”
“唐欣,妳給我閉嘴。”這時唐家夫婦終于受夠小女兒的口無遮攔,唐夫人更是狠狠掐了下她大腿,惹得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可憐兮兮的看向始終默不吭聲的爺爺奶奶。
主位上聆聽許久的唐家兩老筷子一放,輕拍兩個孫女的手,“吃飽了就來陪爺爺奶奶打麻将。”
兩個姑娘一聽可高興了,可以躲過連環轟炸的機會,就是不吃飯也值得,于是興高采烈的上牌桌,還以為會是精彩的厮殺戰,怎麽知道是被人殺得片甲不留,就是唐川寧手氣好一點,也差點連工資卡也上繳。
老人家平日裏沒什麽休閑,就是好打麻将,樂呵呵打過兩輪後,體力明顯開始不足,從兜裏拿出兩個大紅包讓孫女兒們重拾眉開眼笑後,什麽也沒撈叨,只讓姑娘們沒事多回家,就讓家裏的阿姨攙扶回房去。
唐欣回房洗漱後,她也無所事事走到客廳要等霍子爵上場,可才踏進一步,瞬間又縮了回去。
因為三個姑姑此刻連同唐欣的媽聚在牌桌上話家常。剛在餐桌上問男友問工資問婚事,問得她一個頭兩個大,現在又要強碰上,就怕她們接下去要問是不是該去把卵子凍個幾顆起來,或是問她性向到底落在何方。
灰溜溜的端着蜜餞窩回房間看直播,剛洗完澡的唐欣也抱着一堆零食走了進來。
“姐,妳不用到現場啊?”
“我請假了。”距離霍子爵上臺還有十分鐘,她刷了幾下官微,發現一晚上沒發消息果然就掉粉,心裏就是着急也無可奈何,沒耕耘自然沒收獲。
“爸爸呢?”抓起一點蜜餞丢嘴裏,酸得她牙齒打顫,還是忍不住要再咬上一口。
“王叔叔他們來拜年,正在打牌呢。”
看妹妹穿戴整齊,臉上也上了粉,她突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妳要出門?”
唐欣露出賊笑,朝她伸手勾了勾,“新年快樂,紅包拿來。”
“說了才給。”唐川寧将早準備好的紅包揣在手裏,眯起眼打量,“說,要去哪見誰?”
小姑娘突然有點羞怯,扭扭捏捏拉着她的手,“我暗戀的人今天班機剛回國,這會兒正跟一群朋友在餐廳吃飯,我看妳整晚刷手機不也是覺得待在家煩悶嘛,不如幫我溜出去,我發誓,要妳今天幫我,我就替妳擋下未來一周有可能的任何相親。”
放下要塞進嘴裏的花生糖,唐川寧顯然被說動了。
誰在大過年的相親啊,也只有那些恨嫁的姑姑們幹得出來。
就因為唐欣的這句話,兩姐妹胡謅要去便利店,趁着家裏沒大人管的時候一起偷溜了出來。
大街上冷冷清清,返鄉的返鄉,在家看春晚的看春晚,就是只貓都沒瞧見,她開了網路在出租車上等着霍老板的演出,但是移動的車上訊號斷斷續續的,她沒來得及看完,屏幕上又開始轉圈兒了。
其實今晚她該在臺下守着的,但是霍子爵說什麽也不準,沒收了她的工作證,命她得乖乖回家吃年夜飯。
她不知道是不是跟韓女士讨價還價的對話讓他給聽見了,總之,這是大半年來的第一次,她沒來得及參與他的戰場。
恍恍惚惚想着霍子爵時,出租車在一家美式餐廳前停下,跟着唐欣進到裏頭,酒味煙味混雜而來,她皺了下眉頭,才要發難就看見一群男孩女孩裏圍繞着一個斯文秀氣的男人團團轉,身旁的唐欣突然頓住腳步,暗暗扯了下她的袖子,“就是他,我們系上的客座教授。”
唐川寧正覺得眼熟,眯起眼打量半晌,對方也像是感知到她的視線,視線一偏,與她正巧對上。
堪堪走近長桌,唐欣顯得有些扭捏,躲到了唐川寧身後小小的喊了聲,“肖老師,我來了。”
肖恩也站起身,溫柔的目光落在唐欣臉上,接着朝唐川寧微微躬身,“唐小姐,初次見面。”
唐川寧顯然很意外,目光轉向妹妹,唐欣猛烈搖頭,卻從肖恩口中聽見了另一個名字。
“別誤會,我是常聽子爵提起妳。”
在肖恩口中聽見霍子爵一點也不稀奇,他倆在音樂創作上常有合作,問題在于,霍子爵對朋友提起她做什麽?
“他是不是說我壞話?”眯起眼,她臉色顯得不太好。
肖恩笑着打量,“果然,他說妳生氣時像只花栗鼠,百聞不如一見,還真有八分像。”
唐川寧的笑一下就垮了,這種形容任誰聽了都不開心的好不好,但是礙于對方可是名人,她不好發難,只在心底默默記下一筆。
“姐,妳跟肖老師認識啊?”唐欣慢慢轉動視線,看了肖恩一眼,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去。現在不會要上演我愛老師,老師愛我姐的戲碼吧。
唐川寧拍拍妹妹的腦袋,看穿她腦袋裏的胡思亂想,“我們只是剛好有共同認識的人。”
話才說完,那個?共同認識的人?便傳來信息。
短短一句新年快樂,一看就知道是群發的消息,唐川寧也顯得不樂意,立即回:我哪裏像花栗鼠了?
霍子爵也立刻回了句:在哪?
看他明顯躲避問題,她也不正面回應,只打了三個字:地球上。
很快的,手機有了動靜,可這次來的不是信息。
她一接起電話立即将手機拉遠,那頭音量高得吓人,她連吼了幾聲“聽不清”,就聽背景聲越來越小,看來是走到了安靜的一處去。
“肖恩呢?”含笑的嗓音劈頭就問。
“在我旁邊。”她看了肖恩一眼,“要跟他說話?”
“不用了,妳待在那別走,我一會過去。”
一句話就炸裂她的小宇宙,她來不及拒絕,霍子爵已經收了線。吶吶地環望四周一圈,見唐欣與肖恩納悶的看着自己,她拉過兩人借一步說話,沒想到肖恩像是早料準,招來餐廳老板要了預留的包間。
于是,唐川寧只能又恢複跟班身份,冒着微微細雨,将手機握在手裏,揣着一顆噗通噗通跳的心等在餐廳門口。
半小時後,還以為會等到那輛熟悉的保母車,怎麽知道印入眼簾的,是他私下開慣的黑色AUDI。
小雨在等他當中停了,可是地面卻是濕滑一片,她一發現霍子爵是自個前來,當下三步并作兩步,拿着傘迎向他。
“這麽冷的天做什麽不在裏面等。”
沒料到一下車就會見着她,視線觸及她頭上戴着的白色耳罩,以及脖子上那圈毛茸茸的圍巾,他怔了下,霎時笑開,“今天倒成了兔子。”
她忍不住撇嘴,可斜眼望了他一回又趕緊收回。
剛下車的男人舞臺裝都沒換下,略微淩亂的黑發削短了不少,墨黑色軍裝襯得他高佻身形更顯挺拔,夜色朦胧裏,平日像個少年的霍子爵,此刻也難掩骨子裏墨黑沉毅的男人味。
兩人并肩穿過停車場,他的目光始終盯着不吭一聲的唐川寧,在綠燈轉紅燈時,伸手攬過她的肩。
她吓了一跳,察覺他始終沒挪開的目光,尴尬地摸摸自己的臉,以為是有哪邊不妥。
“做什麽這樣盯着我看?”
“沒事,不過一天沒看到妳,怎麽覺得妳長胖了。”
她沒好氣的推了他一把,“能不能十分鐘不損我。”
短短不過五十米的距離,兩人就吵了一路,可霍子爵嘴角始終噙着笑,他其實只是想說,一日不見,我有些想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