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TRACK.17
? 一踏進餐廳裏頭,想當然爾整室沸騰了,霍子爵與肖恩互相輕擁,還來不及寒暄,就讓餐廳主人給邀請到包間。
在座的幾個都是音樂系高材生,見到來自柏克萊音樂學院的學霸反而不是請益,而是卯足勁兒合照上傳朋友圈。
唐欣眼巴巴看着肖恩被一群女孩簇擁,噘着嘴看着自家親姐,“妳能不能把他帶走。”
唐川寧喝了口可樂,為裏頭的苦味皺了下眉,“腿在他身上,我哪有辦法左右他。”她語氣一頓,“我以為妳會想看見他。”
“我想,但不是這種時候,妳看現在還有我加入的餘地嘛。”口氣要哭不哭的,惹得唐川寧一陣苦笑。
“嗳,妳怎麽會去喜歡上自己老師的。”
“喜歡一個人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也許妳會猜是因為他的才情,或是他顏值高,當然也可以猜是因為他名聲顯赫……”唐欣捧着小臉,跌入回憶的模樣,“但,以上都不是,其實說不清什麽時候了,大概是因為,他在某一天背着我找到急診室,用別扭的中文跟護士溝通,天知道我只是想翹課才僞裝肚子疼,他卻以為我……”唐欣露出一個,?妳肯定知道?的俏皮表情。
這種千一秒間的情感火花唐川寧不陌生,她看着肖恩,卻不經意與霍子爵對上眼,燈火幢幢,其實他的表情看得不太清,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仿佛被撞了下,連忙挪開眼神,但心跳再也沒法正常,“他呢,是怎麽想的。”
“我不知道,今晚我就是準備來趁機告白的,成了我就繼續愛,不成,我就喝個痛快。”小姑娘嘿嘿一笑,可笑容間隐隐閃爍彷徨與不安。
青春的愛戀就是這麽一回事。暗戀時的委屈糾結,告白那刻的驚天動地,失敗後的瞬間傾城,這些從來都由不得自己。
看着兩人與周遭人相談甚歡的模樣,唐欣只得大嘆,“哎,霍子爵帥是帥,但還真是一顆大電燈泡,他怎麽能在外頭待這麽久,不怕歌迷暴動嘛。”
“就是、就是。”
唐川寧忙不疊負荷,耳裏刮過歌迷的尖叫聲,突然間,她盯着唐欣的手機,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我想到法子了。”
“什麽辦法?”
抓起唐欣的手機,她從人群中找出生路,一路悶頭鑽到店門外拍了張照,又鬼鬼祟祟溜回包間內,将手機丢回唐欣手上,胸有成足的保證,“等着看,半小時後他肯定得走。”
不用三十分鐘,店裏店外立即被聞訊而來的歌迷擠得水洩不通,唐川寧故作面有難色的朝霍子爵使了個眼色,他也理解,接過她遞來的棒球帽與口罩,朝肖恩眨眼,“好好把握啊。”
再次搭上霍老板的車,唐川寧少了局促,多了得意,尤其此刻方向盤掌握在手裏,仿佛世界都踩在她腳下。
不顧身旁男人臉色由惬意轉凝重,她腳下踩油門的力道依舊沒變,時速保持在140,幾度要給交警攔下。
“剛剛沒喝酒吧?”紅燈空檔,霍子爵冷靜的詢問。
“沒有。”她笑嘻嘻的,“剛才只喝了長島冰茶。”見燈號轉綠,又是一陣催促。
霍子爵面色鐵青,盯着儀表板上顯示的車速,适時出聲提醒,“唐小姐,請減速。”
但某人顯然是來勁兒了,絲毫不受控制。考到駕照後這還是第一次上路,尤其又碰上一臺好車,車速穩,性能佳,在快速路上如入無人之境,像頭獵豹敏捷的直躍目的地。
三十分鐘的路程硬生生讓她給縮短一半,車子熄了火,他緩緩松開安全帶,冷靜的又問:“第一次上路?”?
“嗯。”她點頭,依依不舍的松開手,朝身旁的男人讨好地問:“下次車子還能借我開吧?”
“不行。”
探過身去解開她的安全帶,鼻息間就聞到一絲酒味,霍子爵不禁捏把冷汗,這姑娘原來碰酒不得,瘋起來要比男人還不可控制。
“哼,真小氣。”
酒氣在碰到深夜的冷風時清醒不少,她嘴裏嘟哝着,一進電梯就聽見肚子發出饑腸辘辘的聲響,唐川寧尴尬的偏過頭,假裝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怎麽知道一不小心又跟霍子爵撞上眼。
“呃……你餓不餓啊?”她倒也老實。
但霍子爵更給面子,“嗯,是挺餓。”
距離他的上一餐是八個小時前,喊餓是理所當然,但是比起某人天雷滾滾的聲響,霍子爵不禁要懷疑這姑娘沒回家吃年夜飯,而是到處去撒歡。
“那你待會先休息,我煮方便面給你吃?”
他低頭揉着眉間,輕聲問:“妳不用回家了?”
“不用,家裏人都在牌桌上,這會兒肯定連我跟唐欣溜出門的事都忘了。”熟門熟路輸入密碼,但手才剛踫上門把,她就像是想起一件大事,倏地轉過身,“倒是你,年三十不用回家啊?”
他沒吭聲,徑直往屋內走,脫下厚重的軍外套後洗了把臉,就從儲藏櫃內拿出了兩碗方便面。
“紅燒牛肉面還清炖排骨?”
“紅燒牛肉面。”她嘴饞得緊,想找鍋子來煮面,才發現這地方只有熱水壺。
“開水泡不行?”霍子爵拿了兩雙筷子,看樣子是沒打算費心再去開火。
“當然可以,客随主便嘛。”
她是吃過年夜飯才來的,充其量只是把這碗面當點心,但她知道霍子爵肯定長達十幾個小時沒進食,而這餐,就是他的年夜飯。
滿肚子的疑問像壺裏的水一樣在翻滾,她掀眼偷偷瞧着他低頭削蘋果的模樣,漫不經心的提起水壺注入碗裏,結果一不小心,就讓整碗面給翻了。
放開手裏的水壺,她疼得原地直跳,還是霍子爵保留點理智,抓着她的手便往龍頭下放,讓源源不斷的冰水沖淡她手上的疼。
“就不能十分鐘消停?”語氣是毫不隐藏的怒,吓得她不敢吭聲,只敢咬着唇委屈的看着他沉默的側臉。
約莫沖了十來分鐘,确定沒有大礙後他才放開手,轉而從冰箱裏拿出一根冰棍,包上毛巾後讓她貼在手上。
“真的沒事了。”但是見到他陰森的眼神,她立即閉上嘴。
“妳以後別再碰酒。”口氣是少見的嚴肅。
“我沒有啊……”她真的納悶他哪只眼睛看到自己喝酒了。
起身将一地狼籍給收拾幹淨,他重新燒了壺水,倒入僅存的一碗方便面裏。
“妳先吃。”
将碗推到她面前,霍子爵啃了口蘋果,以眼神示意女士優先。
“不行不行,你比較辛苦,你先。”她也推回碗。
畢竟霍子爵可是千金之軀,餓壞了怎麽辦,況且,這還是他的年夜飯啊。
“讓妳吃就吃,哪這麽啰唆。”指尖将碗推回去,還體貼的替她拆了一次性筷子。
“不行啊,第一口肯定要長輩先開動……”她又推回,執意不動手。
一來一往間,兩人劍拔弩張,首先遭殃的,便是霍子爵身上那件白色襯衫。
“別緊張,我有辦法!”她丢下筷子,抽出濕紙巾用力一抹,圓點狀油漬瞬間成了流星劃過,價格昂貴的手工訂制服當場泡了湯。
“呃……”
看他臉色明顯的更不好了,她緩緩收回手,默默從口袋裏拿出爺爺剛給的紅包,“別那樣瞪我,我賠你錢就是。”
推開她的手,霍子爵不發一語解開扣子褪下外衣,露出平時鮮少能見的精實身材。
因為事态嚴重,她不敢要求取材,只能背過身,眼尾偷偷瞄着他的動作,“我幫你洗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唐川寧盡量讓語氣平穩以遮掩心慌,因為她可是采訪過那位服裝設計師,知道就這麽一件樸實無華的上衣造價也得上千。
套上幹淨的衛衣,霍子爵輕嘆口氣,将她推回椅子上坐好。
“拜托妳,不要再有任何動作就是對我最好的幫忙。”
聽出他語氣裏的疲憊,唐川寧依舊不放心,“那至少讓我做什麽吧,否則我心不安。”
霍子爵仔細端詳她,冷冷勾起嘴角,“打掃、煮飯、女紅、烘焙……”他每說一項,就見她臉色益發有自信,接着緩緩伸出一根指頭,得意的搖了搖,“如何,哪一項是妳專精的?”
她咧嘴一笑,雙眼眯成兩輪彎月,“以上,一樣都不會!”
他噎了下,什麽氣頓時都消了,“瞧妳得意忘形的,以後哪個正常男人敢要妳。”
“擔心什麽,找個不正常的不就得了。”拿來一個幹淨的碗,撈起一筷子的熱面,她只給自己分了一小碗,其餘的全推到霍子爵面前,“辛苦了一整天,你才是那個該多吃一點的人,等天亮了我去找雞蛋灌餅給你吃。”
這次霍子爵沒再跟她讨價還價,低頭吃面的同時,從口袋裏掏出個厚沉沉的紅包推到她面前。
“給我的呀?”
“工作室的每個人都有。”見她歡天喜地的放進口袋裏,他不自覺也跟着揚起嘴角。
唏哩呼嚕吃完了湯面,唐川寧咬着蘋果,狀似不經意的将一只紅色袋子放到他手邊。
“禮尚往來,只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真的只是意思意思。”說着這話時,她臉色顯得萬分不自在。
其實紅包早放在身上很久,就等着過完年後給他,怎麽知道他們會在年三十這晚就遇上,然後陰錯陽差的,陪着彼此過了一個年。
正當此時,窗外炸開了幾朵煙花,紅的綠的黃的藍的,襯着碎玉般的星子,像條美麗的銀河帶高挂在天上,她奔到落地窗前,小臉上滿是驚喜,想招呼他一起欣賞,可一轉身,才發現他不知何時起就站在自己身後,沉默矗立,像一株沉穩的黑松。
霎時,天際的絢爛也不再美麗,唐川寧的內心倏地湧起不可名狀的洶湧情感。煙花雖美,但年年都能見,可與他共有的美好時刻,今晚過後,卻不知此生還會不會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