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生子
秧苗、棉花、蔬菜,田裏農作物已經全部栽種好,而鑲銀臨盆也在即,衆人每天都要過來探望幾次。程當歸也把意外發生時需要的藥材準備的妥妥當當,如今就等趙犇把暮雲鎮最有名的接生婆給帶來了。
其實村裏也不乏産婆,無奈趙犇一根筋,非要去外面請,說是暮雲鎮有個産婆接生手法好,凡是經她手的,大人小孩皆平安。
趙犇千叮咛萬囑咐完了才駕着牛車往山外趕,雖說鑲銀離臨盆還有幾天,他原不需要這般急切,可他就是擔心。
一路趕來進了暮雲鎮已是傍晚,這個時間他是沒什麽,可就怕給錢那接生婆子也不願趕山路,想想還是等一晚吧。他看看集市還有人在賣東西,既然出來了就買些補品回去,左右鑲銀生了還要坐月子。
暮雲鎮的集市有專門宰殺賣雞的地方,他把牛車交給店小二,然後拿着包袱踱步過去。到了地方還挺熱鬧。因為不是當下買了就吃,就買了四只活的老母雞,家裏還養了幾只孵蛋的,以後不夠再來買,便付了錢往鎮上的繡品鋪子走去。包袱裏是這些時日鑲銀做的繡品活,這趟出來順便就給賣了。鑲銀臨盆後要做月子,養蠶這事便不能做了,只能等到秋天了。
繡品鋪子的老板娘正在招呼客人,他見人家沒空搭理自己,就随便找了個位子坐在那裏等。本來只是賣賣繡品就可以回客棧,然後睡一覺第二天就可以回家,再然後就等着鑲銀臨盆。原是都是計劃好的事,卻偏偏就被他無意中撇去的一眼給震驚了,然後打亂了所有的計劃。
“岳父!”
繡品鋪子的老板娘被吓了一跳:“誰是你岳父啊!這麽一聲喊你想吓死老娘嗎?”
第二天天氣晴朗,陽光甚好,接生婆子坐在船上和英俊小生李衡聊得熱火朝天。
“哎喲,李公子,你還別說,想當年我也是名震暮雲鎮的一朵鮮花呢。”
李衡笑得十分好看,拱手作揖:“是是是,王嬸說的極是,就是您現在看着,那也是風韻猶存吶。”說完自己垂了眸,暗暗抹了把汗。誇一個五十歲往上的老妪風韻猶存,他虧心吶。
錢父盤腿坐在船尾,一張慈眉善目的臉滿是風霜,神色也不是十分好看。總之一想到自己的寶貝閨女嫁了這麽個莽撞冒失的混小子,他就有一種自己千辛萬苦種了一年的桑樹突然被一只不知道打哪來的野豬給拱了的悲憤感。
李衡執扇掩面,心下思索一番,起身走了過去。
“錢叔叔,您看看小子,除了個子高些他還有什麽?”
“哼!”
“您再想想昨天在繡品鋪子那一出鬧得,莫說那鋪子的老板娘,便是我也被他那聲震天吼的‘岳父’給吓了一跳啊。這人真是,一點禮貌都不懂,張嘴就叫岳父,可真懂得攀親吶。”
“哼!”
“簡直一無是處。”
“哼!”
李衡掏出帕子遞過去,“來來來錢叔叔,您消消火擦擦鼻子。咱不管他,咱只要見到元寶就行。”
“鑲銀?”提到閨女他就更想抹淚了,“我的寶貝閨女啊……”
李衡摸摸鼻頭,笑得十分開心,一臉的幸災樂禍。
趙犇在劃船,聽到那一老一少的對話他也不想插嘴,其實是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昨天的确是他莽撞了,若不是看過鑲銀畫的畫像,他還真認不出這位鼻涕橫流的老人。
這就是他的岳父?也太不拘小節了。
“是不是我這當爹的太過縱容她了,以致婚姻大事她都敢擅作主張了……”
趙犇:“……”他突然沒有之前那麽擔心了。
李衡被吵得不行,他掏掏耳朵,走進趙犇,然後十分高冷的冷笑:“趙壯士,我覺得有件事需要告訴你。”
“李公子請說。”他就是李衡?
“錢鑲銀是我李某的未婚娘子。”
話落,王婆子一臉錯愕。在船上這一會子她也琢磨出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錢父停止哭泣。
李衡雙臂環胸。
趙犇繼續劃船,還不忘回道:“錢鑲銀是我的已婚娘子。”頓了頓他又道:“也是我孩子的娘親。”
“……”
趙犇一人出山,回來卻領了三人,且其中二人穿衣打扮皆屬富貴人家。村民們閑來無事又開始議論紛紛。
臨到家裏時,趙犇道:“錢老爺,鑲銀即将臨盆,如果您有什麽不高興盡管發洩在我身上,我願意承受一切。”
“那我要你的命你也沒意見?”兔崽子還挺識趣兒,知道喊他錢老爺而非岳父。
趙犇抿抿唇,瞥見李衡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頓了頓道:“不行,鑲銀需要我。”
“嘿!我說你可真會往自己臉……”
“哎哎哎錢叔叔您看那是誰?”李衡手指的地方恰好就是趙犇的籬笆院,院子裏一位婦人背對着衆人。她穿着一身麻灰色粗布襖裙,頭戴同色系頭巾,正在井邊挑水。
趙犇張嘴就要叫“娘”,卻還是慢了他的老岳父一步。
“閨女!”
“閨女”轉身,恰是一位婦人,恰是趙犇他娘。
趙犇掩面,觑了李衡一眼,後者彎着腰,笑得花枝亂顫。這讓他深深以為,此人比當歸還不靠譜不着調。
錢父被吓得嗆了好幾聲,揮手就要揍李衡。後者躲得快,他一個踉跄險些扭了腰,趙犇上前扶住他,恭恭敬敬道:“錢老爺,我扶您進去吧,那裏就是我家。”
“爹!”鑲銀本來是在屋裏休息,忽聽外面一聲“閨女”,且聲音又那般熟悉,心下一驚,出門一看正是她那老父親。
父女倆相擁痛苦。
錢父道:“你別以為哭幾聲爹就能原諒你了!”
鑲銀抹淚:“爹,女兒沒想讓您原諒,女兒只是想告訴您,您要做外公了。”
錢父老淚縱橫,悲喜交加。一喜閨女會為自己操心終身大事了;一悲孩子即将呱呱落地,他想拆散也是來不及了。誠然他從未想過要拆散女兒的姻緣。但那前提是他要确定女兒是幸福的。
程當歸和青檸聽到風聲也趕了過來,第一眼便看見了去年七夕節遇到的那個男人。此刻他正盤腿坐在井邊用來洗衣裳的岩石上,如老僧入定,十分醒目。
父女倆一同進了屋,許久才出來。趙犇見鑲銀雙目通紅,又大着肚子,腳下蹒跚,十分心疼,幾番都想前去扶上一把。只是無奈他那個老丈人看的緊,鑲銀又頻頻給他使眼色。
正屋一張桌子,兩側是椅子,趙大娘和錢父一左一右,趙犇和鑲銀齊齊跪在地上。
家裏沒有茶葉,錢父只能喝白開水,他斜眼打量這家的家當,嘴裏啧啧不停。
眼看鑲銀臉色越來越不好,趙犇心急如焚,可媳婦就是拽着他不讓說話。
外面程當歸看李衡的眼神也不好,後者笑道:“程當歸是吧,我知道你。在山上我曾聽今今那丫頭和妙谛提起過你,說你的醫術有多精湛。”
程當歸愕然!
李衡笑了笑:“不然你以為那天過後,我和錢叔叔還會任由鑲銀這般胡鬧?不過是早就打聽清楚了這些。還有啊,你們也放心,若是放在以前錢叔叔萬貫家財纏身的時候,趙犇和鑲銀他老人家勢必會将他們分開的。只是現在嘛,他老人家經歷的風風雨雨也多的去了,對錢財看得也開了,再加上曾經以為自己失去了女兒的悲痛,目前他想要的不過是安安穩穩的生活……”
“産婆!”平靜的籬笆院裏突然響起一聲吼,外面的四人包括産婆齊刷刷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眼竟是趙犇抱着鑲銀跑了出來。
“要生了!”産婆驚呼,“快去燒熱水準備剪刀!”
屋裏鑲銀的尖叫一聲聲敲打在人心上,趙犇圍着院子來來回回走動,聽着屋裏産婆一聲聲的催促和妻子的喊叫,他只覺得心疼的要命,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挖了一刀。
錢父也是緊張的額頭冒汗,他只是做做樣子,并未真的想懲罰他們什麽。他也看到了鑲銀此刻的樣子,雖然房子不大,穿的也不好,又是深山老林。但是他能從女兒的臉上看出她是幸福的,是快樂的。這對他這個父親來說已經足夠。
“大牛,你過來。”錢父招招手。
“錢老爺。”
錢父道:“想必我們家的事,鑲銀也都和你說吧了。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麽沒見過,什麽沒經歷過,如今最大的心願莫過于鑲銀一生幸福。她是個懂事明理又有主見且脾氣倔強的姑娘。她既然能放下以往的種種抛卻她千金小姐的貴氣去跟你過這糟糠生活,想來以她的脾性,定是斟酌再三的決定。而我這做父親的,在經歷的那麽多事後,也不想求什麽了。”
“錢老爺……”趙犇有點摸不着頭腦。
程當歸在旁擠眉弄眼連聲咳嗽,趙犇這才反應過來,忙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信誓旦旦道:
“岳父大人,您請放心,我趙犇願用生命來起誓,此生絕不辜負鑲銀分毫!”
這番話擲地有聲異常響亮,外孫都有了,這女婿也只能接受,錢父也樂得做好人,“起來吧。”
趙大娘笑着迎上來:“親家……”
“哇!”
“生了生了!是男孩!”
同一時刻,趙犇沖進屋裏,床上一片淩亂,鑲銀就躺在上面,姣好的面上也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面色蒼白疲憊,見到他唇瓣彎了彎,笑得十分無力。
他嘴唇哆嗦着,一個壯漢就那麽站在床前看着自己的妻子,卻怎麽也挪不動腳靠過去。
王産婆推了他一把,“我說你這小子怎麽這麽沒出息,你媳婦給你生個大胖小子那得是多大的功勞,你怎麽還幹站着不動了,好歹得上前安慰安慰。”說着走了出去。
“鑲銀……”
“嗯……”
“辛苦你了。”他輕輕道。
作者有話要說: 女配作死了,父女相認了,包子出世了,就剩孫老爺了,于是番外也快了。更新時間,周二晚八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