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是非對錯
青檸醒來時外面天色已經大亮,床上只有她一人,身側的另一半餘溫尚存。她挪挪身子躺了過去,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昨晚的情況她再呆下去只會更糟糕,算算時間,相公也該來了,再者,即便三胖子在半路上等着,回家的路也不止那一條。她早已熟悉這裏的每一條路,只消留意避開,未必就一定能被三胖子攔截住。心裏是這麽想的,卻在剛踏出院子時,遇上了前來的相公。
她那時已沒那般難受了,然而當見到他的那一刻依然忍不住落下淚來。
後來的事她不太曉得,只暈暈乎乎知道自己是被他一路抱回來的。到了家也不知他是何意,只端了碗藥讓她喝下,之後她便不省人事。
青檸內心一嘆,這一夜過去,不知又會有什麽變化。她起身摸來衣裳鞋襪穿上,然後梳妝打扮一番出了屋子。
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冬雪,院子裏鋪了一層,白茫茫的一片,雪花在空中起舞飛旋,猶如棉絮,落在人肩頭轉瞬即化。
矮矮的茅草竈房屋頂,煙囪裏炊煙缭繞,裏面傳來柴禾被燃燒的噼裏啪啦聲,一切那麽和諧。
“相公。”青檸走過去。
男人側首看她,微微一笑,把手遞給她。“過來。”
青檸走近,順勢坐在一堆柴禾上,定定的的看着他,後者将她攬進懷裏,低聲道:“都過去了,沒事了,以後咱們可以平平穩穩的過日子了。”
青檸沒再說話,把頭靠在他肩上,舉起雙手至竈膛處取暖。
早飯仍是四季不變的米粥,還放了幾顆紅棗和山藥,菜是昨晚吃團圓飯剩下的,籠屜裏除了幾個蔥油餅子還有昨天剩的一碗餃子,這個早飯還是挺豐盛的。
程當歸照例把碗裏的紅棗統統夾給青檸,後者見他不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飯桌上寂靜無聲。
因為大年初一這天上午不能掃地也不能往外潑水,早飯吃完後兩人也只是把碗筷收拾了放進鍋裏便歇了下來。
青檸看着站在院子裏的男人,緩步走過去,輕聲問道:“你有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昨晚一切都太過倉促,方才她又細細回想了一番。在她出了院子遇上相公時,那時的他看見自己那副樣子似乎一點也未感到意外與驚訝。還有,在她倒進他懷裏時,昏昏沉沉間她好像有聽到他在跟一個人說話,那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像三胖子。
從迎春的反常到後來的一切,這之間似乎有一個很大的謎團。
“當歸!當歸啊……”來人是三胖子的母親周氏。但見她笑得十分高興,兩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程當歸溫和笑笑:“周嬸,過年好。”
“好好好,過年好。”周氏揮揮手,然後道:“當歸,嬸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哦?什麽好消息?”
周氏見他問得不怎麽熱絡,頓時心裏有些不高興,不過這并不能完全影響她的心情,“三胖子他有媳婦了!”
“真的?”程當歸故作驚訝狀,問道:“這的确是件喜事,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姑娘這麽有福氣?”
“嗨,什麽福氣不福氣。”周氏頓時心花怒放,掩嘴笑道:“告訴你吧,那姑娘和青檸鑲銀一樣,都不是咱村的。”
“哦?是嗎?那她叫什麽?”
“哦,那姑娘叫孫柳玉。”
說起孫柳玉,村裏人都知道,這個前段時間頻繁出現在村子裏的人,和青檸等人有着千絲萬縷關系的人。當然,衆人也知道她曾多次出現在趙文禮家裏。
是以,三胖子娶了她為妻,還真不好說是喜是悲。
周氏似乎也想到了什麽,臉色微微一變,後又笑道:“我今天來也是想跟大夥說一聲,明天年初二,咱家辦喜事,準備給三胖娶了。你們家和趙犇那也說聲,記得來喝杯喜酒,我就不去了,我還得挨家挨戶的去叨擾呢。”
“行,周嬸放心,明天一定過去。”
“好嘞。”
冬雪越來越大,青檸望着那個男人,雪花在他肩頭落了一層又一層,寒風也越來越大,吹得他發絲飛揚。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心裏沒來由的被什麽東西狠狠紮了下,是她的錯覺嗎?那一向挺拔為她遮風擋雨的身姿似乎已經微微佝偻。青檸擡頭望了望天,遮去眸子裏的濕潤。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站定在他身後,風吹起他的衣擺,是最粗劣的麻布衣裳。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從身後摟住他的腰身,将臉貼在他後背。那一瞬間她能感受到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家裏還剩了些餃子餡,今天就包完吧。明天村裏有喜事,一會我把這一年的收入拿出來算算,咱也好給人上個禮,畢竟家裏也沒個像樣的禮品……”眼淚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你不怪我嗎?”
青檸搖頭:“不怪,真的不怪。我本就是個自私的女人,我沒那個度量去寬宏所有人。在我眼裏,你所做的一切無論對錯出發點都是為我好。”如果真的有錯,也是她的錯,是她打亂了他原本平穩的生活。
程當歸轉過身子,把她抱在懷裏,低聲道:“這件事迎春一早就告訴我了,之後的一切也都是我安排的,我只是将計就計,絕了她再想害你的念頭。至于結果孰是孰非我不想去管,我就是這麽個人,心狠手辣。”
第二日三胖子家門庭若市,新娘子沒有嫁衣,只頂着一方紅帕被背進新房。
程當歸和青檸沒有留下喝酒,只交了禮金,出來時碰上了同樣只交了禮金的趙文禮和迎春。
四人視線相交,最終無言相去。
冬雪下下停停,一個冬天悄然過去。期間趙大娘帶着兒子兒媳一起去了趟親戚家。陳貴和陳梅兩兄妹也都說了親,雖都不是大富大貴,卻也是正正經經的人家,娘家婆家離得近也好來往。
冬去春來,萬物萌芽,已是初春三月,外面小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鑲銀如今懷孕已有八個月,小腹隆起,她靠在門框往外探頭去看。相公和程大哥拉了一車冬窖的白菜和蘿蔔前去販賣,這一去已經好些天,也不知道何時能回來。
春寒料峭,風雨交加,天氣還尚寒冷,鑲銀裹了裹身上的衣裳,退回屋內。閑來無事的她,取出從程當歸那裏拿來的筆墨紙硯,攤平在桌子上。
趙犇攜着一身雨水從外面回來,屋裏鑲銀正埋頭揮筆,大腹翩翩。預産期算過,可巧就在五月份。他捏捏額角,這小家夥可真會挑時間,五月份,那正是種稻的季節呢。
“在畫什麽?”
“你回來了!”終于再次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鑲銀放下筆快步走過去,嘴角的笑容嬌美如花。
趙犇笑着迎接她的懷抱,柔聲道:“下次別跑這麽快,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嗎。”白色的宣紙上,一個慈眉善目的短須中年人赫然立于其上,“這是誰?”
“是我爹。”鑲銀把筆墨吹幹,輕聲道:“很久都沒見到他老人家了,也不曉得他過得怎麽樣。”
趙犇扶她坐下,柔聲道:“等孩子出生了,我們帶着孩子一起去見他老人家。”
鑲銀笑笑:“好。”
“今天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就是這小家夥老是踢我。”鑲銀嘟唇埋怨,一臉柔和,滿是即将為人母的喜悅。
“敢踢娘親?這小子是不是膽子太大了些?看我不教訓他!”
鑲銀噗嗤笑道:“說什麽胡話呢。”
淅淅瀝瀝幾場連綿雨下來,田裏泥土松軟,正是整地的好時機。眼看着即将也要培育秧田,鑲銀身體多有不便,青檸便留在家裏陪她做做瑣事,男人們則扛着鋤頭下地幹活去了。
稻谷種子和棉種都是去年篩選好的,個大圓潤飽滿,青檸把這些種子拿出來晾曬。因為有了去年的經驗,今年倒是輕巧了不少,速度也快了許多。
轉眼已是四月,這個時間也該培育秧田了,幾乎每天都能看見村裏人在往田裏抽水。程、趙兩家自然也不能落後。秧田培育好還有桑田需要松土修剪施肥,這些忙下來後差不多也該插秧了。
去年是青檸和鑲銀在秧田拔秧苗,今年鑲銀不便,青檸一人忙不過來,于是三人便一起動手拔秧苗,然後一塊插秧。
鑲銀一人在家悶得慌,就拿着針線簍坐在一旁縫縫補補,都是些嬰兒的小衣裳。
青檸笑道:“鑲銀真賢惠。”
“就是啊,鑲銀妹子,以後我跟青青有了孩子就認你做幹娘吧,你以後也給你幹兒子做幾身衣裳。”程當歸擠眉弄眼附和道。
幾人此刻都在插秧,田裏到處都是水,青檸掬水潑了過去,“怎麽哪兒都有你?你看看人家趙犇,埋頭不說話只顧幹活。”
程當歸滿不在乎一揮手,“怕什麽,我有娘子啊,我娘子多能幹。”
鑲銀輕笑。
青檸扶額。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完結倒計時了,更新時間,周日晚八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