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邵攸寧摸了摸臉上的口水,側臉看着熟睡的人,嫌棄的全部蹭到懷中乳白的寝衣上。
安茴兒只言片語的嘤咛過後,邵攸寧臉前玄色的衣襟上也多了幾片口水。
邵攸寧無奈看了看懷中的人,“睡覺也不安生。”
豆子躊躇不安的敲着門,“公子,白公子來了。”
豆子知道昨日的事,看着白公子又來了,心中擔憂不已,生怕公子将火氣撒到他身上。
門兀的打開,豆子連忙低頭,只瞧見一個黑色的衣角。
“今日去顧府,和白公子正好順路。”
聲音不溫不怒,豆子的心放下大半。
安茴兒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如今即便緩了一夜眼睛還是酸痛的,直到一抹冰涼的手捏着自己的臉,安茴兒才不情願的睜眼。
“醒醒。”
安茴兒半睜着眼,一抹藏藍色映入眼簾,這是那日新買的衣裳,白色的裏衣将人襯得有了生氣,比那一身萬年不變的灰青色要的多,對了,近日他還偏愛玄色,都是些沉悶的顏色。
“老老實實在家,不許再見些不相幹的人,不然我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安茴兒很想說她又不是囚犯,憑什麽這樣對她,可是眼皮實在累,敷衍的點了點頭又将自己蒙了嚴實。
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像人一般太過幹淨,讨人厭的很。
“白公子對我真是上心。”
清冷的聲音讓白珩連忙起身,這人和在七裏村時溫和有禮不同,如今多了份敵意和孤傲,尤其是臉上的笑,總給人不舒服的感覺。
想着他吐血跟自己牽扯不清,今日正好解釋清楚,難免禍害了人家姑娘,拱了拱手,“邵公子。”
“今日我去顧家,勞煩白公子載我一程了。”
“邵公子,你不要把把脈嗎?”
邵攸寧禮貌的笑了笑,“多謝白公子好意,我身子已經無礙。”
白珩順着邵攸寧腳步走的很慢,想着府中傳言,這種事還是解釋清楚的好,“那日邵公子可能有所誤會……”
“我和內人的事,無需外人插手。”
淩厲的目光瘆人,和那過于白皙的臉很不相符,白珩愣是沒敢說出一句話,就是面對自己的父親白珩也沒有這樣過。
到了馬車上,氣氛更加壓抑了,白珩示好的說道:“姨母和表妹他們很稱贊你,我師從杜太傅,自認有些學問,不知有機會可能切磋一番?”
“白公子擡舉了,邵某不過讀了幾年書罷了。”說完便阖上眼簾。
白珩以為讀過書的應是講理方的才對,他剛剛已經道歉,沒想到這人如此的小肚雞腸,真是給讀書人丢人。
宋陌之看着手中的荷包,這是他來提親時的信物,在他手中總歸不好,還是還回去的好。
“公子,我們來七裏村做什麽?”
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甚至有一絲疲憊,“還東西。”
茶花已經全是墨綠色的葉子了。
花素衣正繡着孩童衣裳,許過不久就能用上,上次見安茴兒回門的模樣,想來邵攸寧對她不錯,起碼過的比她想的要好,她這顆懸着的心算是放下一半了。
“有人嗎?”
花素衣聞聲連忙出去,看到一身玄色的衣裳時氣不打一處來,這人恁不守信用,說好了要娶茴兒,竟轉臉就不認賬。
“你來做什麽?嫌棄我家茴兒如今是來讨罵的?”
宋陌之知道自己做法有失妥當,可邵攸寧的條件太過誘人,為了母親,他也不可能将宋府讓給宋書香。
“花姨,茴兒的事是我的錯,這是那日您給我的荷包,如今我不好再留着。”
“宋公子扔了便是,又不是什麽貴重東西。”
在花素衣看來,安茴兒值得最好的東西,加上她就生了一個女兒,更是寶貝的不行,論夫婿,邵攸寧始終不是最好的人選,可也不能讓人耍了去。
“花姨,不如您看這樣可好,茴兒救過我的性命,我認花姨當幹娘,茴兒以後就是我的妹妹,以後也有個照應。”
聽到此處,花素衣心中的氣消了不少,猶豫道:“當着?”
宋陌之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樣做,許是圖個心安,畢竟,若是安茴兒過的不好,他是罪歸禍首,看着手中的荷包,終究沒送出去。
德芳看着沉默的宋陌之,雖說和往常一樣,身上卻多了分憂郁,明明公子快要成為宋家的主子了,難不成是因為安姑娘的事“公子,我們可要去看看安姑娘?”
“不了。”
他不知道邵攸寧為何會要娶安茴兒,他就像知道所有,每一步他都已經計劃好,從他決定他們的交易時。
他不敢見安茴兒,那個靈動的女子,他見了又能說些什麽呢?
“公子,我家小姐想見您一面。”
德芳連忙勒馬,幸好這路颠婆走的慢,“姑娘,您倒是看着路,若是撞着了誰擔着?”
小環滿臉羞紅,“公子,您見一見我家小姐吧。”
宋陌之掀起簾子,目光清冷,“姑娘怕是尋錯人了。”
小丫鬟見宋陌之的模樣一時愣了神,宋家是商賈世家,沒想到這人沒有滿身銅臭,反倒氣度不凡,“您可是宋家大少爺?”
宋陌之愣了愣,看着小丫鬟局促不安的模樣,心中的戒備放下大半。
宋陌之跟着小丫鬟到了一個茶館,不大,景致很好。
一身水紅色的女子,白色的帷帽遮了個嚴實,身形單薄,他可不記得見過這樣的女子。
“我心悅邵攸寧,聽聞安茴兒本要嫁給你,你為何将自己妻子轉嫁給旁人?”
話橫沖直撞的過來,這人是邵攸寧的桃花?
“姑娘何意?”
宋陌之生的雖不差,可自小不茍言笑,如今這質問的模樣愣是讓顧尺素不知該如何回。
“沒什麽意思,君子有道,你不喜歡安茴兒,幹什麽退給旁人。”
顧尺素就是認為安茴兒配不上邵攸寧,而邵攸寧也是因為責任才對安茴兒這樣好的。
她實在想不出,一個德才兼備的人為何會娶一個禮節不懂,婦道不守空有美貌的,她才不信邵攸寧是個貪色之人。
為此,她特地調查,發現安茴兒竟原本要嫁給宋家大公子,那樣的商賈人家,和安茴兒倒是相配,在心中那份期冀的驅使下,她偷偷約見了宋陌之,希望能證實她打聽到的是真的。
宋陌之看着那皓腕上的镯子,怕夠平常家一年的糧食了,這女子應當是顧府的小姐吧,邵攸寧去教個書,竟将人家小姐的心給拐走了,若是以前就罷了,如今安茴兒可是他小妹。
“姑娘應是待字閨中,心悅這種話還是不說的好。”
“我不管,安茴兒配不上邵攸寧。”
宋陌之沒想到邵攸寧那虛僞的人桃花倒是不錯,不過若是邵攸寧真有旁的心思,安茴兒豈不是……
這樣想着心中竟是更加愧疚了,冷聲道:“配不配得上不是姑娘說的,還有,姑娘跟我說,我也不能幫你什麽,若是實在心癢難耐去和邵攸寧說去。”
“你!”
顧尺素啞口無言,看着這人冷不丁的模樣,沒想到說話那樣毒,她可是姑娘家,這樣的話怎能光明正大的說。
宋陌之無趣的轉身離開了。
德芳看着臉色駭人的宋陌之,這不就是見了個姑娘,怎的…難不成公子真的不喜女子?
“邵攸寧太不是個東西了。”
公子居然罵人了,公子面對小公子那樣的潑皮無賴都能淡然相對的,如今竟罵人了!
“公子,這是怎的了?”
宋陌之看着德芳八卦的眼神,“他娶了人家姑娘,如今竟惹了一身桃花,那安茴兒豈不是受屈了。”
德芳摸了摸下巴,“那不一定,萬一安姑娘本就不喜邵公子呢,未嘗不是解脫。”
“邵公子也許當時只是見色起意,正好一啪兩散,不過,這女子一般嫁人了,這心也大半丢了。”
眉頭緊鎖,“是我毀了她。”
德芳想着宋陌之當時竟是為他人做嫁衣,氣不打一出來,如今這又是認妹的,又是生氣的,他更是看不懂了,讓公子這榆木開開光也好,打趣道:“公子何時這樣憐花惜玉了?”
宋陌之緩過神看着笑意吟吟的德芳,冷聲道:“府中的泔水你包了。”
德芳知道自己玩笑開過了,若是公子看着情分,這以下犯上的罪名,少不了皮肉之苦。
“不用跟着了。”
宋陌之沒用駕過馬車,雖說不順終究還是到了桂苑旁,已經入夏,這裏頭的桂花香依舊,看着不過一個拐角的人家,他終究不敢上前。
頭頂的太陽晃人,他還是沒想好見到安茴兒該說些什麽,這和打了巴掌給個甜棗有什麽區別?
“我來等着你家公子還不成?”
伴着清麗的女聲,門開了,粉白的人很跳脫,和第一次見她時真像。
她是等邵攸寧的吧,就像德芳說的,女子嫁了人心也就丢了大半,邵攸寧一直在顧府教書這也不是辦法,難免日久生情,總不過為了生活,等他掌管大權,空個閑職還是有的。
墨綠的馬車悠悠,一身藏藍色的人映入眼簾,女子笑魇如花,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邵攸寧在進門的時候看到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