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着她長大的,我怎麽不知道她做飯這麽好吃?還不是爸自己覺得好吃。不是我大逆不道咒咱爸,不過依照這個進度,老爺子百年之後,東西是不是還要分她一份?”
作者有話要說: 偷偷更新一下後跑走~晚了對不起,小天使們接受作者的道歉吧麽麽麽大~
還是那一句:喜歡我就收了我吧!
☆、019再享美食
程夢香不知道自己大媽二媽的那點小心思,自己的事情就夠她忙的了。她找準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摸摸去了種子站,在那裏買好了種子,又集合齊和生、何冬和田偉昌三個人,仔細研究了一下種地的技巧,而後約定了日子準備播種。
到了約好的那天,齊和生準備了一下,檢查了一下全身,确定沒有什麽失誤的地方,興沖沖的準備出家門。大抵是期末考試他考出了一個極好成績的原因,齊父齊母沒有再嚴密的詢問他的行蹤。
“和生啊,”看着下一秒就跨出家門的齊和生,齊母頓了頓,張了幾下嘴還是叫出聲,“剛吃完早飯,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齊和生轉過頭,他沒想到齊母會問他,有些詫異的擡了擡眉,為了怕她想歪,斟酌了一下他還是沒說出程夢香:“我去找何冬他們。”
齊母走過來,用圍在腰上的髒污圍巾擦擦沾上水的手:“那你中午還回來吃不?”
齊和生想了想,搖了搖頭:“估計是不回來了。”
齊母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看着齊和生,伸出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那你早點回來,別總出去瞎跑,晚上我和你爸有些事想和你說。”
齊和生看着面色有些嚴肅的齊母,不解的眨眨眼:“怎麽了,咱們家出了什麽事嗎?要不我跟何冬說一聲不去了,咱們好好商量一下……”
“不用了,”齊母打斷他的話,“你先去吧,不是什麽大事,等你晚上回來再說。”
齊和生懵懵懂懂的點點頭,雖然困惑,但還是轉頭把它甩在了一邊,去地裏和其他三個人彙合了。
四個青壯年勞動力的能力是可怕的,僅僅小半天的時間,他們就完成了一大半的工作。眼瞅着到了中午,大太陽不知不覺走到了腦瓜頂兒,田偉昌抹了抹腦門兒上的汗,瞄了一眼程夢香,悄悄的停止了動作。
喘了一口氣,他慢慢挪動到何冬身邊,小聲問道:“咱們什麽時候吃午飯啊?”
程夢香耳朵尖,離着三五米也聽到田偉昌喊餓了,她也放下手中的工具,擡頭往天上看了看,幹脆就往田壟那邊走,一邊走一邊沖大家嚷:“咱們都歇歇吧,待會兒再繼續,我給你們準備午飯。”
自從齊和生他們在學校吃了那頓土豆泥之後就對程夢香的手藝念念不忘,時不時就要提起一通,撒嬌耍賴百般手藝輪番上陣,可是程家老爺子那邊查賬查得實在太緊。別看他人老了,眼睛尖的要命,程夢香怕再這麽來上幾次,她偷偷給自己下小竈的時候就暴露了,那就純粹屬于“殺雞取卵”了,狠心幹脆的次次拒絕。
越吃不上越想,于是程夢香做的飯成了這仨人的心病。
好不容易程夢香答應了一次,只要他們幫忙播種,她就下廚給他們做飯,一聽到這個消息三個人屁颠屁颠都來了,拼命幹活,吃奶的勁兒都恨不得試上了,就怕程夢香臨時反悔。
終于挨到了中午,三個人聽到程夢香的話,一個個跟小哈巴狗似的在她旁邊排隊站好,眼神個頂個兒的火熱,流着口水恨不得撲到她身上舔她。
程夢香看着三個人“饑渴”的目光,自顧自打了個哆嗦,開始安排任務。
春節臨近,正是忙碌的時候,程夢香不會傻到去廚房搶地方。她從廚房偷偷摸摸拿了點食材,又拿了點炊具,放到一個大包裏就趁着淩晨出門了。
她指着何冬問道:“何冬,你會不會生火啊?這個任務交給你可以嗎?”
何冬點點頭,程夢香趕緊埋頭從包裏翻了翻,翻出一盒火柴遞給他。然後她轉頭面向田偉昌,田偉昌用無比認真的表情和她對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那沒出息的樣子看的齊和生恨不得抽他。
程夢香看着田偉昌虎頭虎腦的樣子,笑着把包裏的一袋子紅薯拿出來,問:“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洗幹淨啊?”
田偉昌趕緊點點頭。
程夢香“噗嗤”一聲笑的更開了,田偉昌看着她的笑顏,整個人都愣住了,癡呆的站在原地都不知道動彈。
齊和生看着他的蠢樣子就生氣,好像一輩子都沒見過女人似的,丢人!真丢人!看他還傻了吧唧不動地方,程夢香嘴角的弧度都變得更大了,齊和生幹脆一腳踹過去:“趕快去,發什麽呆啊你!”
田偉昌這才回過神來,也不計較剛才誰踹的他,傻呵呵的答應了幾聲,身子一颠一颠的往水泵那裏跑。
程夢香看着齊和生,正巧齊和生從田偉昌肉墩子一樣的背影中回過神來,一轉頭就正巧和她對視,沒過幾秒,兩個人就同時把頭移開了。
程夢香蹲下身子拿起篩子,又從褲子口袋裏抓出一把大米跟齊和生炫耀,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條縫,裏面的黑眼珠黑漆漆的,又閃着亮光:“咱們去捉麻雀。”
T市其實不怎麽下雪,下了也留不長。這裏白天普遍是零上的,就算晚上下雪,白天太陽一出來也就化了,所以捉不捉得到麻雀,程夢香心裏也是忐忑的。
雖然前幾天才下過雪,但是地上也沒有殘留什麽積雪。兩個人都沒幹過這個,随便找了個地方,用最古老的法子,支起篩子,地下放上一把大米,就蹲在不遠處的遮蔽處等着麻雀上鈎了。
雖然是兩個人單獨相處,但是并沒有生出什麽旖旎的氣氛。程夢香本來就對這個辦法沒有什麽信心,根本沒有心思去注意齊和生,心裏七上八下的盯着篩子,眼珠子都不動地方,大氣都不敢出。
齊和生看程夢香這麽緊張,即使想說些什麽緩解氣氛也不敢了,兩個人相對無言的相處了半個小時。
這邊何冬和田偉昌早早就幹完了自己的活計,看兩個人遲遲不來,垂頭喪氣的蹲在火堆旁,好似被人遺棄了的小狗。
程夢香遠遠走來都能看到籠罩在兩個人周圍黑色的氣氛,于是無辜的看了齊和生一眼,齊和生聳聳肩。
他倆每個人手裏頭都攥着兩三只麻雀,也算是兩個人走了狗屎運,程夢香想要給大家添點肉腥,只是抱着試一試的态度,就真的有無頭無腦的麻雀撞進篩子裏。
看着何冬和田偉昌把一切都準備好了,程夢香示意齊和生把麻雀去頭,連皮帶毛扒掉,再取出內髒,一只只洗幹淨。
何冬看齊和生忙不過來,幹脆上前動手幫他。
程夢香把紅薯先拿出來,她特意找的形狀細長的小紅薯,按着就軟,掰開肯定是紅瓤,這種紅薯容易熟,味道也好。把還帶着水珠的紅薯往地裏滾上一圈,基本它們上面就帶了一層泥巴,程夢香看厚度差不離了,直接一手一個把它們扔到火堆裏。
這邊解決掉紅薯,那邊麻雀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程夢香拿出四只肥的大的,一看肉就多的,用自己帶的竹簽串起來,放在火上烤,時不時還撒上點調料,沒過一會兒香味兒就出來了。
這會兒玉米杆還都堆在地裏呢,農村人都是拿那個生火,何冬不見外的拿過來給他們用了。他在家裏就是生火的,手藝熟練,生的火旺,飯菜熟的也快。
殺麻雀的過程田偉昌都是捂着眼睛過去的,這會兒倒是不怕殺生了,眼睛不錯開的盯着程夢香手上的麻雀。
程夢香愛吃燒烤,專門研究過這個,那幾塊肉在她手裏“刺啦刺啦”響,不停的往外冒油。齊和生和何冬也是個聽力好的,聽見這聲音腳步就挪不開了,三個大男人幹脆蹲在程夢香旁邊等着它熟。
程夢香看着他們恨不得流口水的樣子,嘆一口氣,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們,教他們旋轉的方法,就離開火堆去洗菜了。
她還帶了點蔬菜,本來是想給三個人弄點湯喝,正好捉到的麻雀放進去,更香。仔細洗了洗剩下的東西,她就着水泵旁邊的水泥臺把東西切好,幹脆都放進鍋裏來一個大雜燴。
她先蹭過去火堆旁,戳了戳麻雀肉,看确實是熟了,遞給他們一人一個,又扒拉了幾下火堆地下的紅薯,看哪塊泥裂開就勾出來,正好空出地方來燒水。
麻雀雖然小也是肉,尤其程夢香手藝好,不跟別人似的考的硬巴巴的,肉硬的咬都咬不動,她做出來的麻雀肉外面是黑的,焦的,裏面卻是嫩的,一咬嘴裏冒油。
紅薯更是香,香味可以飄出去好幾裏地。農家一般都不這麽烤紅薯,他們基本都是用水煮,煮出來的紅薯軟和是軟和,但是不甜,這不是廢話嘛,糖都被水帶走了。
煮出來的紅薯都是一種淡黃色,放的時間長,冷着吃味道也差不多,倒是不難吃,為了保存更長久還可以曬成紅薯幹。
還有一種做法,偶爾當媽的會在前一天晚上在熄滅的竈裏放上幾個紅薯,靠着那個餘溫焖熟,這樣第二天早上,趕不及吃早飯的孩子能直接拿着紅薯走,暖和的紅薯在上學的路上還可以捂手。
但是基本上沒人這麽做紅薯,所以齊和生他們吃起來也新鮮。可能是大火的緣故,紅薯吃起來又香又甜,三個人一口紅薯一口麻雀肉,吃的兩頰上都是污漬也不管不顧,形象豪放的好似野人。
吃的半飽了,湯也該熟了。熱乎乎的湯,一人乘上一碗,裏面不光有白菜土豆黃瓜,運氣好還能啃一塊麻雀肉,讓剛才沒吃過瘾的人解解饞,這簡直是人間天堂的待遇。
尤其程夢香舍得放作料,這雖然對身體不太好,但是比起那跟白開水一樣沒味兒的湯水,這簡直是美味,最上面還飄着油星兒呢!
齊和生、何冬和田偉昌吃的腰滾肚圓,碗舔的比洗過的都幹淨,田偉昌硬撐着捧着鍋喝幹了最後一滴湯,算是一點都沒浪費。
吃完後,除卻程夢香,剩下那三個半天站不起來,摸着肚子休息了一個多小時才好歹喘過氣來。
作者有話要說: 把自己鎖在碼字精靈不讓出去,任務設定了六千,還挺好用。
今天一晚上把明天的寫出來了,明天十二點按時更新,今後應該能恢複規律。
明天我試試鎖一萬好了_(:зゝ∠)_
☆、020齊家偏心
齊和生吃的飽飽的,整個下午都暖哄哄的。他們下午沒幹多少活就散了,他就慢慢溜達着回家。
到家也四五點,農村吃飯早,他到家的時候齊母就開始操持做晚飯了。他中午吃的太撐,倒是對鍋裏的飯菜沒有什麽興趣,跟齊父齊母還有齊平生打了個招呼,就轉臉回自己屋了。
随便寫了幾道題,晚飯就熟了。齊母用她那大嗓門喊了他幾句,還沒等他放下筆出門,齊平生就來叫他了。
他推開微微掩着的門,掀開簾子,懶懶散散的往前走了幾步,對齊和生說:“媽說吃飯了,要你快點來,晚了就沒你的份了。”
齊和生笑了笑,對着他點了點頭,連忙站起來:“我馬上就去。”
齊平生沒有回話,轉身走了。齊和生趕緊收拾了一下桌子,跟在他後面出屋子。
齊家一家人吃飯不愛說話,四個人在餐桌上相對無言,連視線都不怎麽相觸。齊和生實在是不餓,随便喝了一小碗粥就放下了筷子,把自己的碗筷拿去刷幹淨,擦擦手就想回去學習。
齊母把他叫住:“和生,等一下,我們有事跟你說。”
齊和生一下子停住腳步,他已經忘了齊母早上跟他說的那段話,一瞬間還有些困惑,不過馬上他就想起了那段記憶,又坐回自己吃飯的椅子上,對齊母點點頭:“好。”
他等着齊父齊母吃完飯,用眼神示意他跟他們走,齊平生碗裏還有半碗粥,他專心致志的吃飯,好似沒看到也沒聽到父母的動作。
齊和生看了看弟弟,跟着齊父齊母走到他們的屋子了。齊父一進屋就拿出煙杆子抽,齊母瞅了瞅外面,謹慎的掩上門。
齊和生看着齊母的動作,皺了皺眉,問道:“爸,媽,怎麽回事啊?”
“那個,”齊母搓搓手,坐到齊父的旁邊,戳了戳齊父的腰,“爸媽想跟你商量件事。”
齊和生看着自己媽的表情,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出了什麽事啊,媽?只要我能幫忙的你就告訴我,我也不小了,能為家裏承擔些責任了。”
聽到齊和生這話,齊母的表情明顯放松了不少,她的手揪了揪自己的褲腳,用商量的語氣開口:“和生啊,你看你弟弟也該上初中了是吧?”
齊和生點點頭,眼神有些困惑:“怎麽了?”
“你也知道,咱家也不富裕,”齊母低下頭,看上去有些愧疚,但是嘴裏的話還是沒有停止,“我和你爸琢磨了一下,想把他送到鎮上的初中去,聽說那裏環境好。”
“鎮上?”齊和生提高了一個聲調,“那裏是不是還要花借讀費,咱們家有那麽一大筆錢嗎?”
說完,他自己也意識到自己激動了,緩和了一下語氣對齊母說道:“媽,你也說咱們家不富裕了,把平生送到鎮上,我卻還在上學幫不上忙,咱們家哪裏有這個能力供得起高昂的學費啊!”
齊母自知理虧,卻還是嘟囔道:“但是平生他同學都去鎮上讀了,他不去會被人看不起的。”
齊和生挑眉:“我怎麽不知道咱們村裏都這麽有錢,誰去了啊?”
齊母好似占到理了,擡起頭快速的說:“宋超就去了,還沖着咱們平生炫耀,平生都和人家說好了,要一起去鎮上上學的,咱們也不好讓他對朋友食言啊!”
“媽,”齊和生崩潰的捂住額頭,“你好好想想行嗎?宋超他爸是工廠的,月月能工資,他們家最近還分了那麽大一塊地,他們當然有條件去鎮上上學,咱們家什麽都沒有,怎麽能去和人家拼比呢?”
“再說,”齊和生緩口氣說道,“雖然我沒有和宋超接觸過,不過他媽的人品是咱們村出了名的不怎麽樣,還是少讓平生和他接觸吧!”
齊和生苦口婆心說出的一大堆大道理沒有改變齊母的心意,她撅了撅嘴:“可是我都和宋超他媽約好了,跟別人也都說老小要去鎮上上初中了。”
齊和生瞪大眼睛:“媽,你明明知道咱們家沒有那個條件……”
“我知道,”齊母打斷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但是我都說出去了,要是随便反悔,那我不就成了笑料了嗎?和生啊,你最懂事,也最心疼媽了,你能不能……”
她咬咬牙,還是說出口了:“別上高中了,出去外面打工。”
齊和生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齊母把話說出來,好像放下了心頭大石,語氣開始變得輕快起來:“你看咱們鄰居家老二去年就去外地上班了,今年過年揣了一袋子錢回來,給他爸媽帶了不老少的東西,誰不眼熱?”
“上學有什麽用,學校只會要錢,上完還不知道幹什麽去,還不是要回來種大地?”齊母振振有詞,“還不如現在就去打拼事業,多賺幾年錢。”
齊和生苦澀的開口:“媽,我要是不同意怎麽辦?”
“胡鬧!”一直沒開口的齊父低吼,“我是你爸,她是你媽,我們說什麽你就聽什麽,哪有你願不願意的權利,照做就行了,我們還能害了你?”
齊母的眼淚立刻就出來了:“大娃,你也別怨媽,誰讓媽窮,養不起兩個呢?你是哥哥,你讓着點弟弟,以後媽當牛做馬伺候你,等到結婚了,就回來,生了兒子媽給你看着,媽這也是為了你們好,我們想了很久,只有這種辦法能讓你們哥倆雙贏。”
齊和生默默的想:看來是真用心琢磨了,還知道“雙贏”這個詞。
齊母鼻涕眼淚都下來了:“媽也不想這樣啊,手心手背都是肉,誰舍得啊!做父母的就是這樣,不求回報,不用你總記着我們的好,就希望你們一個個過得好好的就行了。你發達了錢也不是我們的,你落魄了我們還能不管你?全天下的父母都是這樣,是一輩子為孩子操碎心的命!”齊母擡起手臂用袖子抹淚,“可是你不這麽做咱們真的活不下去了啊,我跟你保證,平生肯定會好好學習,要是他不好好地,随便糟蹋你的錢,我們就讓他回來。”
齊和生看着齊母傷心的樣子,心一點一點的冷了,他艱難的開口,試了幾次才發出聲音:“媽,你讓我想想。”
齊母卻以為他已經答應了,連連點頭:“我會讓你弟弟記你一輩子的好,媽跟你說,其實出去打工也沒有什麽不好,就算混不好,你就回來,媽讓你弟弟養你,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齊和生整個人都處于放空狀态,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突然想到當初和程夢香辯論的那一番話,他突然覺得程夢香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事實上她在他家上敏感的判斷都是正确的。可惜他那時候不懂,還和她生悶氣,到如今卻成了最大的傻瓜,成了笑柄,當初他信誓旦旦的保證到如今都成了諷刺。
懶得聽齊母之後的一系列保證,齊和生轉身推門離開了,齊父齊母看着他挺直的身影,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有叫住他。
齊和生走到餐桌旁邊的時候,齊平生還在吃飯。
不知道什麽原因,齊和生突然有一種預感,他死死的盯住齊平生的臉,不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齊平生不動聲色的端坐着,好似什麽都知道一樣,臉埋在碗裏,卻在自己哥哥出來的一瞬間得意的瞥了他一眼。
齊和生和他從小相處到大,就算看不到他全部的表情,也知道他的嘴角一定微微勾起——那是他每次戰鬥勝利後的必備表情。
齊和生突然覺得迷茫和無所适從,他再也沒有往齊平生那裏落下一絲注意,轉頭走向自己的屋子。他躺在床上,呆呆的注視着天花板,好像在想些什麽,又好像只是在發呆而已。
齊和生就那麽睜着眼直到天明。
※※※
第二天一早,何冬就來齊和生家裏叫他。雖然辛苦勞作了一天,但是他們沒有播種完程夢香的那一塊地。
事實上,下午他們刻意放慢速度,想要把活計留到第二天,好讓自己再吃上一頓程夢香做的飯菜。
所以何冬一大早就來叫他一起走,齊和生揉揉自己的眼睛,無視自己煞白的臉色和濃重的黑眼圈,無精打采的跟着何冬走。
連田偉昌都看出了他的不在狀态,在路上大大咧咧的問起:“齊和生,你怎麽了,昨天沒睡好?”
齊和生搖搖頭。
何冬看他實在沒有傾訴的欲望,拽了拽田偉昌的衣袖讓他停止詢問,然後三個人沉默的走到地裏。
齊和生低沉的精神狀态影響了何冬和田偉昌,所以當程夢香帶着滿意的笑顏巡視播種的差不多了的土地的時候,一轉頭就看到三個喪屍一樣的男生一步一步朝她挪過來。
程夢香驚訝的擡眉,沒等他們走到自己身邊就高聲問道:“你們這是出了什麽問題?”
田偉昌一看到她就恢複了精氣神,不顧自己的肥肉一颠一颠跑到程夢香身邊,跟大型犬一樣圍着她繞了一圈表示自己的興奮。
何冬和齊和生慢慢踱步走進她,何冬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手指不動聲色的指了指齊和生。
程夢香回憶了一下,咬住下唇:難道……
作者有話要說:
☆、021夢香洗腦
程夢香回憶了一下,上輩子齊和生沒有高中學歷,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就是這一年出去打工造成的。如今也臨近過年了,如若猜測他失落是因為他爸媽提出讓他辍學的提議,在時間上也完全對的上。
程夢香看着垂頭喪氣的齊和生,也沒心情幹活了。她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袋子,走進他,開口問道:“你還好嗎?”
齊和生搖搖頭,擡頭勉強擠出一抹笑:“沒事。”
“要不然,”程夢香十指交纏,歪歪嘴角對面前三個人說,“咱們今天先休息一天吧,我看你們也都不在狀态。”
田偉昌是個沒眼力見的,聽到程夢香的話撅起了嘴,“我很在狀态啊,為什麽今天要休息?”
齊和生擺擺手:“我沒問題,就剩下一點了,咱們先幹完再說吧!”
程夢香一看他拒絕了,沉吟了一會兒,只好點點頭。
四個人熱火朝天的幹了沒兩個小時,就把前一天故意留下的那一小塊地方播種完了,程夢香坐在田壟邊上用手擦汗,呼出一口氣。
齊和生坐在她的旁邊,沉默寡言的喝水。程夢香微微側過頭偷偷瞄他,看着他死氣沉沉的樣子,用胳膊肘輕輕戳他的腰,小聲問道:“你真的沒事?”
齊和生放下手中的水瓶,輕描淡寫的瞥了她一眼,搖搖頭。
程夢香直接一巴掌拍到他的後背上:“別想騙我,你自己照鏡子看看,你那張臉上滿滿的寫的都是‘我出了問題’‘我很煩’‘我很郁悶’。”
她撅着嘴怪聲怪氣的描述,臉拉的倒是像模像樣的臭,齊和生擡起眉毛,一臉尴尬的問她:“真的有那麽明顯?”
程夢香一動不動的盯了他幾秒,然後果斷的點點頭。
齊和生用手扒扒額頭上的頭發,一臉苦澀,程夢香用肩膀撞了幾下他的身子,偷偷摸摸的低下頭說:“你有什麽煩心事兒跟我們商量一下啊,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你悶在心裏也找不出好方法,直生生讓自己困擾罷了。”
看着齊和生掙紮的表情,何冬和田偉昌互相對視了一眼,不動聲色的靠近程夢香和齊和生兩個人。
齊和生嘆一口氣,仿佛給自己下了很多心理建設才開口:“我明年可能不念書了。”
果然!程夢香确定了心中的猜測,臉上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瞪大了貓眼,張大嘴:“怎麽會?你不是說要考大學嗎,為什麽又不念書了?”
相比于程夢香有些誇張的表情,何冬和田偉昌的震驚來的貨真價實。田偉昌仿佛沒聽清楚齊和生的話,站在原地愣了幾秒,又接收到程夢香的問話,消化了一段時間他才反應過來他們說話的內容,瞬間大吼:“你不打算上學了?”
齊和生笑容淡淡,一看就不是出自內心:“是的,我準備年後去和鄰居家大哥去打工,我媽都給我說好了。”
看着衆人擔憂的表情,他開口安慰道:“沒關系啊,其實我也不是太向往上學,畢竟浪費了這麽多年,畢業後也不知道能夠找到什麽工作,還不如現在就出去大城市看一看,打拼一下,說不定還能創造出一片事業。”
“你別給我說那個虛的,”程夢香打斷他的話,撇撇嘴對他冠冕堂皇的話表示鄙視,“你怎麽可能不向往上學啊,真是連撒謊都撒不好,我才不信你剛剛說的那些話呢,是不是你爸媽不讓你上學了?”
齊和生被程夢香無情的揭露真相,有些失了面子,臉色讪讪的說:“怎麽會呢,是我自己不想上學了……”
“他們為什麽不讓你上學,現在咱們還處于九年制義務教育中啊!”程夢香根本不聽他狡辯,自顧自的提問,“難道他們連那一點點課本費都出不起了嗎?”
齊和生苦笑:“出不起了。”
程夢香偏過頭看他,眼睛睜的大大的,滿臉疑惑:“怎麽回事,你們家也不是太貧困啊,怎麽會出不起這一點小錢?”
何冬聽到這裏,插嘴:“要是實在沒有書本費用的話,我可以借你。”
“不光是書本費的關系,”齊和生對着何冬笑笑表示感激,“我媽準備送平生去鎮上念初中,他的借讀費還差了一大塊,我得趕緊工作才能補上這筆錢。”
程夢香捂住嘴也忍不住尖叫:“他們幹嘛要送你弟弟去鎮上,在村裏讀不行嗎?你們又沒有錢,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嗎?”
“不行,”齊和生搖頭,“我媽已經和別人約好了,改不了了。”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田偉昌感嘆,“你就是在村子裏讀的初中,憑什麽他可以去鎮上?”
“而且他學習也沒有你好,這次他是不是考了全班第八?”何冬補充,“你可是考了全校第一,是咱們學校最有可能考上一中的學生,你父母這也太偏心了!”
“等等,”程夢香仿佛想到了什麽一樣眨眨眼,忽然轉頭問齊和生,“你說的和你媽約定好了的人,不會是我姑姑吧?”
這并不難猜,村裏同齡的孩子也就那麽多,多多少少攢在一起也就能湊夠一個班。齊平生和宋超一樣大,當了小學六年的同班同學,認識也無可厚非。
而且在程夢香的記憶中,程家姑姑在她回來過年的時候可是好一頓炫耀,三句話兩句離不開自己兒子“即将要去的高檔中學”和“無限廣大的前途”,年幼的程夢香受了兩天煎熬,終于受不了她話裏話外的擠兌嘲諷,和她打了一架。
這也是她記憶深刻的原因,由于程家老爺子的偏心,她可是如同喪家犬一樣灰溜溜走掉的,連年都沒有過。這也是她第一次在外面過的年,之後她再也沒有回去過。
她後來對擁有一套房子的欲望那麽強大可能也有幼時這個原因,在經過那一段經歷之後,她終于體會到了房子的重要性,後來為了自己可以在随心所欲趕走看不順眼的人,她奮鬥了一輩子,追求了一輩子。
齊和生點點頭,證實了程夢香話的真實性。
程夢香扶額哀嘆:“你媽居然和她一起,難道不怕自己名聲臭了嗎?”
“再者說,”程夢香擡起眼,“齊和生,你要知道,你爸媽生下你弟弟,和你沒有任何的關系,他不是你的責任。”
“你的爸媽才應該對他負責任,因為是他們決定了他的出生,是他們讓他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但是你不用。”
“你只是他的哥哥而已,你照顧他是情分,不照顧他別人也沒辦法說你錯,畢竟你自己還只是個孩子啊!你根本不應該為了你爸媽的虛榮而阻斷自己的前程,他們明明知道自己供不起齊平生的學費還要打腫臉充胖子,那就讓他們自己解決。”
“那怎麽可以,”齊和生有些激動,“你這樣也太自私了,他畢竟是我弟弟,我也希望他好……”
“所以你準備辍學?”程夢香反問。
齊和生沉默了一會兒,他低下頭,過了大約一分鐘之久才開口:“我也不能不管他們啊,畢竟他們是我的親人,沒有我他們真的出不起學費,他們會山窮水盡的。”
“天啊!”程夢香感嘆,“怎麽會有你這麽蠢這麽傻的人啊!”
她劈頭蓋臉罵過去,撕破假象露出血淋淋的真相:“你這樣為他們付出,他們念你的好嗎?他們只會說你傻,然後繼續壓榨你,壓榨你一輩子,直到榨幹你最後一絲價值。”
“他們就如同螞蝗,附着在你身上只是想吸你的血而已,你還傻乎乎的讓他們随便吸。我之前提醒過你,你沒有在意,我不說什麽,因為那時候他們沒有做出太偏心你弟弟的事情。但是現在他們的表現完全的打臉,你卻還躲避在象牙塔裏不肯承認真相,你真是個懦夫。”
齊和生眨眨眼,看着義憤填膺的程夢香,她的胸膛氣的一鼓一鼓的,說出那麽一大段話的原因臉憋得通紅,嘴卻還沒有停止,恨鐵不成鋼繼續罵道:“你就是個膽小鬼,是個……”
齊和生伸出手捂住嘴,阻止她由于心情太過激動而不停吐出的咒罵。他皺着眉頭,眼神迷茫無辜:“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借給你錢,你給我繼續上學。”程夢香把他的手從自己嘴上扒掉,狠狠的喘了一口氣,然後說道,“跟你爸媽說好,你想繼續學業,不會出去打工。”
“他們不會同意的,”齊和生搖頭,“再說我也拿不出錢來供平生上學。”
“他們愛同意不同意,你的人生你做主,只要你管住自己的身體,難道還能五花大綁逼你去工作不成?” 程夢香拿眼睛白他,“至于齊平生,他又不歸你管,你為什麽要拿錢讓他上學啊?”
“只要你軟硬不吃,你爸媽自然就會掂量清自己的斤兩,那時候他們把齊平生送到哪裏都成,”程夢香看着齊和生猶豫的表情,補充道,“這也是對你爸媽好,如若這次你拼出命去真的達成他們的要求了,讓他們覺得他們就應該過高端的日子,等到下一次他們尤向耀你完成不了的生活呢?眼高手低可不會産生什麽好結局。”
齊和生把程夢香的話聽進去,咬着右手大拇指糾結了半天,終于下定決心:“我和他們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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