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頭,拿起鋤頭,把玉米杆一棵一棵刨掉。
她幹了很久,程家姑姑才在別人的通知下急匆匆的趕過來。看着程夢香刨除的一小塊地,她尖叫:“程夢香,你幹什麽?!”
程夢香停下動作,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不耐煩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低下身又繼續動作。
程家姑姑激動的從田壟跑下來,跑到程夢香的面前,腳步都沒有站穩就壓住她擡起鋤頭的手阻止她的下一步動作。她尖利的聲音傳到程夢香的耳朵裏:“你在對我的地做什麽?”
程夢香皺了皺眉,反駁她:“這是我爸爸的地,給你種只是要你幫忙,我想要什麽時候收回來都可以,現在我要收回來自己用,不用你幫忙了。”
☆、013搶地成功
程家姑姑自然是不認程夢香一個小孩子空口白牙的說辭,事實上從來趕來的那一刻起,她就讓剛剛放學的宋超去找程家老爺子評理了,為了達到某些效果,宋倩吵着鬧着要和哥哥一起去她都沒有同意。
程家老爺子到田地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對峙了很久,彼此都像是張牙舞爪的動物,氣氛劍拔弩張。程夢香手裏拿着農具,一下一下把玉米杆刨開,程家姑姑想要阻止她,卻被她大幅度的動作吓得心驚肉跳,生怕惹怒了她,她鋤頭的方向拐到自己身上,只得在理她兩米遠的地方冷嘲熱諷。
程家姑姑一看到程家老爺子,眼裏的淚水馬上就下來了。她委委屈屈的跑到自己爸爸的旁邊,和兒子站在一起,一邊用袖子擦拭眼淚一邊帶着哭腔說:“爸,這你可得為我們評評理,程夢香最近可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她指着程夢香的方向,卻不敢看她:“你看看她都做了些什麽,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放了學不回家,跑到別人的地裏面不知道鼓搗些什麽,這麽下去別人該怎麽說她啊!我是她姑姑,做的事情自然都是為她着想的,沒想到她倒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程家老爺子皺着眉頭看向程夢香,對方看到他到來,乖乖的停下動作,一臉無辜的拿着鋤頭站在原地與他對視。程家老爺子一看她這個樣子,手放在嘴邊咳嗽了幾聲清清嗓子,然後用嚴肅的語氣開口問道:“程夢香,你在幹什麽?”
程夢香拿住鋤頭走過來,程家姑姑莫名的往自己兒子身後躲了躲,引得宋超用奇怪的眼光看她。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有些懼怕程夢香,明明她看上去就是個不谙世事做事沖動沒有心眼的小孩子,但是女人的第六感就是給了她一種感覺,要她最好不好惹怒了她。
這孩子有些野性,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程夢香倒是什麽也沒有了,萬一真的想明白了和她打起來,吃虧的是誰還說不準,畢竟她還有兒子要照顧,跑的了和尚可跑不了廟。
想到這裏,她倒是心安理得的半個身子都掩藏在了宋超後面。
程夢香根本沒有分神看程家姑姑,她一臉輕松的在程家老爺子面前站定,倒是沒有面對程家姑姑一樣沒有好臉色,而是滿臉笑意的張嘴叫人:“爺爺,你怎麽來了?”
“別給我灌迷魂湯,”程家老爺子聲音和眼神都分外嚴厲,怒氣沖沖的問程夢香,“放學不回家,你到你姑姑的地裏幹什麽?”
程夢香無辜的眨了眨眼睛,指指手上的鋤頭:“我看姑姑根本沒好好照顧爸爸的地,就準備這麽荒着過一個冬天,所以準備要過一部分。畢竟姑姑家勞動力少,這麽一大塊地分給她她也可能照顧不過來。”
“誰說我家勞動力少?”程家姑姑聽見程夢香的話,聲音尖利的反駁,“我家有兩個大男人,有的是種地的力氣,不用你多管閑事。這是我家的地,我想怎麽辦就怎麽辦,你沒權利管我家的事。再說你一個小姑娘跟我們談種地,你知道什麽啊你!毛都沒長齊就敢到我面前大放厥詞!”
“這是我爸爸的地,我有責任讓它物盡其用,要是你沒有讓它往好的方向發展,我就有權利收回來。”程夢香聲音清冷,青春期特有的嗓音讓她的話格外有穿透力,“你要是覺得我一個人種不好地,就讓宋超來幫我啊,他不是你家的勞動力嗎?”
“你敢!”程家姑姑瞪她,從後面抱住自家兒子的臂膀,“我家超超明年就要考重點初中的,他每天都要努力學習,可沒有時間跟你種地。”
“那你把他算在勞動力裏面,要不要臉?”程夢香不屑的瞥了娘倆一眼,“更別提姑父還要上班,你貪這麽多不怕嚼不爛嗎?”
“我願意,”程家姑姑反駁她,“我就是有這麽大的能力,我就要這麽多地。你自己有爹娘生沒爹娘養的,管好自己就行了,別小小年紀跟村子裏的碎嘴八婆一樣鹹吃蘿蔔淡操心。”
程夢香聽着對方的辱罵,擡起眼皮瞄了她一眼,語氣清冷的抛出一句:“總比你有爹娘養跟沒有似的強,我說這塊地我要了就是我要了,你連中國話都聽不懂嗎?這麽大歲數腦子還不好使,是不是有病啊?有病就趕緊去治!”
程家姑姑被程夢香這一連串強悍的罵句說懵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宋超卻不幹了。他右手直直的指着她,上前幾步作勢要打架:“你這個小畜生剛剛對我媽說什麽,信不信我打死你。”
程夢香看到他來勢洶洶,一句話沒說,一把抄起鋤頭,不管宋超還在前進的步伐,直接用力對着他的方向一鋤頭。宋超走到一半發現程夢香來真的,急急地後退一步,腳跟還沒有站穩,鋤頭就擦着腳尖深深的鋤進了地面。
宋超立刻失聲了。程家姑姑眼睜睜的看着程夢香要打壞了她的寶貝兒子,心髒一瞬間都停止了跳動。整件事過去了幾秒,程家姑姑都無法動彈,直到宋超扭過頭來求助,她看到他懼怕卻安然無恙的臉,才沖上去去摟住自己兒子,腿都是軟的。
程家老爺子也被程夢香吓了個半死,等到他反應過來,一瞬間也有些漏氣,他沒想到程夢香真的敢動手。他色厲內荏的呵斥程夢香:“你怎麽能這麽幹呢?萬一傷到你弟弟怎麽辦?”
程夢香一臉無辜,但是沒有人因為她的臉忽視她手裏緊緊攥着的鋤頭。程夢香把鋤頭收到自己的旁邊,對程家老爺子說:“是他先要打我,我害怕才會這麽做的,再說我也沒打到,只是想吓吓他……”
眨眨眼,她再補充:“要是我不反抗,他這麽胖,肯定會打死我的。”
程家老爺子看着宋超肥胖的身子——由于程家姑姑的溺愛,宋超足足比程夢香高了半個頭,人高馬大的,簡直能把程夢香兩個小身板套下——來回掃視了一下宋超和程夢香的個頭,他竟然有些啞口無言,只得喃喃道:“別胡說,我怎麽可能會讓他把你打死呢?”
程夢香歪着頭注視着他,這讓他莫名的有些心虛,撇過頭不看她。轉過頭看宋超還在驚吓中,好似不明白程夢香怎麽有勇氣反抗他,眼睛失神的吸了吸鼻子。
程家老爺子看宋朝有些流鼻涕,好似找到了借口一般,手拿到嘴邊咳嗽了一聲,對着看他的幾個人宣布:“天這麽冷,咱們回家說,你看看你們都什麽樣子,我可不想平白讓別人看了笑話。”
說罷,他轉身離開。程夢香看着他的背影,聳了聳肩,擡着鋤頭也走了。
程家姑姑摟着自己的寶貝兒子,幾乎是一步一步蹭到程家老爺子家裏的。等他們到了的時候,程家老大和程家老三都已經坐在了椅子上,看他們進門,兩個人同時擡起頭看向這娘倆。
程家老大一條腿都踩在椅子上,看到他們進來,不屑一顧的撇了撇嘴。
程家老三放下手中的茶杯,“啧啧”兩聲,笑面虎一樣眯着眼睛:“姐,你這幾步路可是走的夠快的,是不是宋超被香香吓得尿了褲子了,你們又回去換了件衣服?”
宋超在大舅二舅面前可老實得很,聽到程家老三損他,什麽都沒說,乖乖走到最邊上的椅子上坐下。他肚子上沉甸甸的肉晃了晃,大身軀壓得整個椅子都不堪重負“嘎吱”一聲,程家老大聽着這聲響,覺得好笑的哼了一聲。
程家姑姑在自己大哥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夾着尾巴乖乖坐到最下位,她擺了一臉委屈的表情,看衆人久久沒有說話的意思,開口問道:“爸,你看這怎麽辦啊?你可不能這麽慣着程夢香,讓她覺得自己耍一通就可以要什麽有什麽。”
“我可沒有這麽覺得,”程夢香一動不動的站在屋子中間,任憑衆人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看着程家老爺子,“我只是覺得姑姑太貪心了。”
“她不光平均分得了我家的地,還占了我家的房子。”程夢香撅嘴,“其實爺爺伯伯姑姑幫忙我很感激,我很願意你們幫爸爸媽媽打理我家的土地,但是我只是看姑姑把地荒廢着,想開墾出一小塊種點東西,賺一些錢,也減輕爺爺養我的壓力。”
“沒想到姑姑這麽咄咄逼人!她根本就不想爺爺好,不想爺爺輕松,只想着自己的利益!”程夢香一盆屎盆子扣到程家姑姑的腦袋上。
“我沒有……”程家姑姑反駁。
程夢香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立刻大聲蓋住她的聲音:“爺爺,你看,這麽點小事,姑姑就讓宋超叫你,狗仗人勢想要欺負我!她一個大人怎麽可能管不了我一個小孩子?她就是想讓你覺得她受了委屈,想讓你多給她點東西!”
“而且她根本就不管外面這麽冷的天氣,冒冒失失就讓你在地裏呆上那麽久,完全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實在是不孝順。本來她就占了大頭,還總這樣子把大家當傻子,你寵她,她可一點不想着你。”
程家姑姑被她胡攪蠻纏的話氣的說不出話來,宋超瞪大眼睛,不明白屋子裏的情況。
他以為他們才是一夥,共同對付程夢香,還洋洋得意她這次怕是要受到懲罰,沒想到現在這幾個人聽信了程夢香的胡扯,轉而對內欺負他媽媽。意識到這個的宋超一下子站起身,由于太過龐大而引起了全屋子人的注意。
他跑到屋子中間,一個一個指過去:“你們都不是好人,糟老頭子,臭流氓,小賤人,你們只會欺負我媽。我媽說了,家裏就我一個獨苗,你們都要靠我養老,看我長大了不打死你們,讓你們去吃屎,喝尿!”
說完,他轉身跑了。
程家老二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會說出這麽一通話,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的看向自己的爸爸哥哥弟弟。
程家老大冷笑了一聲,站起身,沖着她走過去。她畏縮了一下,對方卻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程文宗,你可真是長出息了。”
程家老三“啧啧”了兩聲,搖搖頭,沒看自己姐姐,站起身對程家老爺子點點頭,然後邁開步首先離開了屋子。
程家老爺子捂着心髒坐在椅子上,緩過一口氣後對着戰戰兢兢的程家老二罵道:“程文宗,這就是你教出的好兒子!”
話音未落,一杯滾燙的茶水就沖着她潑了過去。
☆、014伯伯态度
有了宋超這個豬隊友幫忙,程夢香想要的理所應當的到了她手上。事實上,她欺負也是挑人的。程家老爺子一輩子重男輕女,卻因為宋超的原因每每偏心老二,她就不信,自小被寵愛到大的大伯二伯能夠忍氣吞聲。
地平均分,房子卻是程家姑姑一家四口和和美美住了進去,程家老大和老三早就含着一口怨氣,就算沒有宋超“幫忙”,程夢香也能肯定他們不會幫着程家老二說話。
甚至,他們樂于見到程文宗吃癟。從出生開始,他們的世界就是靠武力說話的,程家老二這個愛哭,愛告狀卻因為裝可憐往往能得到更好的人就被他們所不齒。從她闖了禍之後哭着把過錯推到他們身上之後,他們就并不是并肩戰鬥的夥伴。
每個人都暗暗用勁,想要扳倒對方,在這個情況下,程夢香來的恰到好處。他們不怕程夢香蹦跶,這個小孩能夠辦到什麽?程家老大自認他只要一拳就能讓她見了閻王。
不管她內心是不是如同表面那麽乖巧可人,只要她別自作聰明算計他們,看在弟弟的面子上,他們就養着她,她不乖,有的是對付她的方法。小女孩十四五歲正是脆弱的年紀,生個病闖個禍很正常,要是他們想,分分鐘讓她“香消玉殒”。再偏遠一點的大山裏可有的是買老婆的,一個能賺三四萬!
程夢香也是猜透了他們的這個心理:在他們的眼裏,程家姑姑可是比她有威脅的多,畢竟不管宋超怎麽樣,他也是老程家唯一的男丁,就沖着這一點,她就能在老程家吃香喝辣,有程家老爺子護着,誰也沒辦法動她。要是他們媳婦兒在老頭兒死之前沒生出個男娃出來,那麽財産說不定還會被她拿走一份,現在社會可跟以前不同了,什麽事兒都要講究法律,要是敢犯上作亂分分鐘吃槍子。
程家老大想到他爸末了那個臉色就忍不住樂。他老子自認一輩子玩鷹,沒想到今天被家雀啄了眼,平常那麽關心念叨關系自己的大外孫,寶貝來寶貝去,呸,知道人家心裏咋看他得了吧?這就是活該,純粹活該,誰讓他非要拿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
他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把腿放在床上,得意洋洋的哼着歌。老大媳婦兒一看他那個樣子,就知道他心情好,悄悄走近他,坐在床邊,屁股一點一點往他那邊蹭。
程家老大看到自己媳婦兒湊上前的樣子,卻沒有搭理。他把腦袋擱在沙發靠背上閉目養神,由着對方慢慢挪到自己腳旁邊,一把抓過兩條腿放在她的腿上,拍了拍床上鞋子落下的土灰。
老大媳婦兒幫老大把鞋脫了,胡亂的給他按了按。程家老大任由她胡來,知道她有事要跟他說,但是也不出聲。
老大媳婦兒沉默了一會兒,看程家老大不準備搭理他,試探着開口:“當家的,老爺子今天叫你去是因為啥啊?”
程家老大哼了一下,被她按得舒服,差點呻吟出來,懶骨頭都出來了,半眯着眼睛不出聲。
老大媳婦兒知道他這是舒服了,打了他腳一下,也不重,倒是把他打清醒了。他收起自己的腿,胡亂登上鞋子,眼睛也睜開了:“去去去,你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麽!”
老大媳婦兒湊上前,坐到沙發扶手上,似怒含怨的瞪了他一眼,竟然帶上了一點魅意,她掐起了老大手臂上的一點肉,也沒用勁,不像是生氣倒像是勾引人:“你說誰是婦道人家,你就是被婦道人家生出來的!沒有我這個婦道人家,你今天晚飯都沒得吃。”
她說的搖頭晃腦,那得意勁兒上來,自己美得不行:“我就是問問,村裏可都傳開了,老小家那孩子跟老二鬧起來了?誰贏了?”
老大任由她掐,那點小貓力氣夠幹什麽的,他一用勁他就抓瞎,也就現在他心情好,故意放松,不然他胳膊上滿都是大肌肉疙瘩,炒菜都塞牙,誰掐得起來算誰有本事!
他半眯着眼,随口說道:“老小娃贏了,老二這次算是被她兒子坑了,平時仗着她兒子多塊肉耀武揚威,這次栽了吧?沒有老爺子撐腰,她算個jiba!”
老大媳婦兒一聽,也得意起來:“我那時候就說,她早晚就得倒黴。上回跟我編排老爺子,她兒子可就在旁邊坐着玩!我什麽話都沒敢說,她還信誓旦旦她兒子嘴嚴,嘴嚴個屁,這不就把她賣了。照我說,說這種話都不能在孩子面前,咱們閨女這種有心眼的都不行,她那兒子一看就是個傻缺,嘴快不知道跟多少人說了。”
“說什麽說!”程家老大訓斥媳婦兒,順勢在她的大屁股上拍了一下,“到哪兒都不能說,憋着,那是我爸,沒有他哪有你男人!”
老大媳婦兒撅嘴,順勢就坐在老大腿上了,手摟住對方的脖子,為了報一掐之仇,狠狠地在他腿上碾了幾下——壓死這個老不正經的!
她把老大愛答不理的臉轉到正視自己的角度,認真的盯着他:“程文光,你知道老二在我面前都狂成啥樣了嗎?我跟你說,就沖着她明裏暗裏貶斥我,炫耀她那個大兒子,說我肚子不争氣,她就算困難成啥樣你都不許幫她!”
“我就要你這麽一件事,你也心疼心疼自己媳婦兒,我為你們老程家做牛做馬,別連你都不落我的好。閨女怎麽了?閨女貼心,那電視裏不還說呢嗎,閨女是爸媽的小棉襖!咱們那兩個姑娘誰看見不誇誇?不用提我還能生,我就算是不能生了,我也問心無愧!我太對得起你們一家子了,我到哪兒都能挺直腰板。”
老大不耐煩自己媳婦兒那點事,“嗯嗯啊啊”答應了一通,也沒仔細聽就把她抱起來,不管她驚呼一聲,抓上他的手臂——這時候用上勁了,想抓也抓不住了。
程家老大把她放在床上,動作分外的輕柔,好像護着自己的大寶貝。他粗魯的親了她一口,胡亂的拉扯自己的腰帶,嘴裏說道:“那就快給我生個大兒子,我給你做個鋼板,讓你的腰天天挺着,永遠不彎。”
老大媳婦兒看了看窗外,埋怨了一句:“這還是大白天。”雖然這麽說,但是也沒怎麽拒絕,倆閨女都上學去了,都不興他們努力給她們“造”個弟弟?
欲迎還拒的迎上前,這對老夫老妻沒羞沒躁的滾到一塊去了。
※※※
程家老三到家也是一樣的光景。
本來程夢香爸爸還在的時候,老程家這一家子就是村裏人的談資,每天都有新料,永遠不膩歪,現在程文祖死了,無數人的眼睛更是都盯着他們,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不一會兒就能變得人盡皆知。
在這種情況下,程夢香和程家老二的在外面鬧出的這點事兒早就被路過的人看了個正着,沒到兩個小時,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誰娶的媳婦兒像誰,老大媳婦兒就跟老大似的,心眼少,心糙,麻利肯幹活,但是嘴板不住,什麽話都敢往外說,老三媳婦兒卻猴精。
她又瘦又矮,跟個小學生似的,見人先帶三分笑,嘴甜的齁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簡直了得,一村子人的事她肚子裏都有個算計。
這麽說吧,要是她有什麽地方用得上你,想跟你好好處,那她的态度絕對是如沐春風,幾天就跟她好的跟親姐妹一樣,肚子裏有什麽東西她都能給你套出來。
要是你完全對她沒有用處,那你就等着她的冷落吧。這就是她的聰明之處,她不趕你不罵你,甚至不拿白眼翻你,但是她就是有辦法讓你知道她不待見你,你自己識趣走最好,你不走她想法擠兌你走,你還不能說出她半點沒理的地方。
老三媳婦兒跟老三過了這麽多年,把他的脾氣秉性早摸了個不大離,一看他走路的樣子,就知道大概是怎麽回事了。看他要到家門了,她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把他迎到屋裏,也不開口,只是笑眯眯看着他。
老三也笑,笑的老三媳婦兒更美了,她湊近他的耳朵,問道:“耀哥,是不是高興了?”
程文耀點點頭:“雖然這次咱家啥也沒分着,但是看程文宗那老變态倒黴我就是高興。媳婦兒,你記得長點教訓……”
他伸手摸摸自己媳婦兒的頭發,黑油油的,漂亮,順手:“千萬別跟那個傻逼那麽蹦跶,她自己還挺美的,現在知道咋回事了吧?”
“程夢香可是個小狼崽子,讓她咬上一口,以後還有的她受。”他樂不滋兒的坐在椅子上,“啧啧”了兩聲,“也不枉我順着我爸,讓她住進老小家都沒提什麽意見。”
“這幾天可憋死我了。”程家老三感嘆了一句,摸摸自己順氣了的胸口,對自己媳婦兒說,“去小賣部買點肉去,多炒兩個菜,今兒個我高興!”
☆、015拉到壯丁
程夢香奪回那一塊地是有原因的,排除掉齊和生的方面,她自身也十分需要錢。
呆在程家的每一分鐘都好似身邊有一顆定時炸彈,如果她行為不當,那麽炸彈随時随地都有可能爆炸,讓她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就如今的形式來說,萬一棋差一招,辛辛苦苦鑄成的優勢沒了不說,還可能和上輩子一樣悲慘的過完一生。
她時不時就會想起重生前她的承諾,想起齊和生臨死前他們走投無路的情況,實在怕了悲劇重演。确确實實考慮計劃了很長時間,程夢香才定下決心才終于拼了一次,從程家姑姑那裏下手,沒想到效果意外的好。
她要那塊地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想要發展種植業,最重要的是在手裏要有一塊地。離齊和生離開只差半年了,如果種植糧食周期實在太長,再說也不好脫手,不如種植蔬菜。
蔬菜不必糧食,需要頻繁的澆水,程夢香走遍了程爸爸的土地,程家姑姑那塊是她最滿意的了——地方偏僻,臨近水泵,産量也不算差。
在看到那塊地的立刻她就動了心思,之後想方設法把自己想要的搞到了手。
擁有了一塊地之後,程夢香準備抓緊時間把它收拾利索,于是她抓緊每天放學回家後的時間,把書包放下就拿起出頭翻地,之後又匆匆忙忙趕回家寫作業,這樣幾天,地還沒有翻完,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睛下面兩個大大的顯而易見的黑眼圈。
她太過困倦了,每天連軸轉的勞作讓她精神不濟,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好好上課,就算多長警告自己上眼皮也忍不住耷拉下來。
齊和生戳了戳昏昏欲睡的程夢香,示意她老師警告的目光,然後姿勢端正的坐好。程夢香被人打擾了美夢,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看,卻正好對上了數學老師惡狠狠的眼神,一下子就清醒了。
數學老師看她醒了,點點頭繼續上課,程夢香揉揉眼睛,把書翻到老師講的那頁,試圖聚精會神的聽講,但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的努力是徒勞的,沒過上幾分鐘,她就又陷入了沉睡,胳膊支撐住腦袋卻無力,猶如小雞啄米一般不停點頭。
齊和生用腿不露痕跡的碰了碰程夢香的大腿,想要叫醒她,試了幾次卻徒勞無功。數學老師貌似也看到了齊和生的小動作,看程夢香排除幹擾睡的香,放棄了讓她回歸聽講大軍的願望,讓她的得意門生在課堂上補眠。
程夢香其實有些低燒,但是她自己沒有注意。十五歲的嬌嫩身子根本承受不住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安排——初中生的課業任務已經不算輕了,時不時就要因為繁重的作業熬夜到淩晨,再加上沉重的體力勞動,對一個大男人來說都不算輕松,更何況是程夢香,之前幾天不同部位的各種症狀就都在向她發出警告,但是她頂着過大的壓力,索性一意孤行,結果整個身子大爆發,這才生起病來。
她足足睡了一個上午,睡得臉蛋紅撲撲的,直到午休的時間,喧嘩的教室充斥着飯菜的香味,程夢香懵懵懂懂擡起頭,揉揉眼睛,一時之間無法反應眼前的情況。
齊和生一看程夢香醒了,拿手裏的筷子背打了她的頭一下,看她過了幾秒才傻乎乎把頭轉向他的遲鈍樣子,笑的露出了自己的一排小白牙。
青少年的身體好,程夢香得到了休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就退了燒。她看了看周圍的情況,意識到時間,捂住額頭哀嚎了一聲,可憐巴巴的看向齊和生:“我睡了一上午?”
齊和生點點頭。
她一臉苦大仇深:“你為什麽不叫醒我?”
齊和生無辜的聳聳肩:“我叫了啊,你沒有醒。”
程夢香又一聲懊悔的呻吟,她湊上前眨眨眼睛,小聲的問:“老師看到我睡覺了嗎?”
齊和生再次點點頭。
這次程夢香是徹底死心了,她趴在桌子上裝死,憂愁自己在老師心目中美好形象的消失,任憑齊和生反複戳她也不肯動彈。
齊和生看着憂郁的程夢香,問她:“你這幾天看上去好疲累,你在做什麽嗎?”
程夢香的頭仿佛和桌子黏住了一樣不肯分離,她的聲音從手臂中間的空隙中模模糊糊的傳到齊和生耳朵裏:“沒什麽。”
“你告訴我們,說不定我們可以幫你啊!”在旁邊吃飯的田偉昌插嘴。
程夢香的腦袋從桌子上彈起來,她環視注視着她的三人,開口道:“你們能幫我,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齊和生不露痕跡的瞥了田偉昌一眼,然後對程夢香笑着承諾。
何冬看旁邊這兩人答應了,不顧自己嘴裏塞着滿滿的飯菜也連忙點頭。
程夢香滿意的眯起眼睛:“那放學你們跟我走。”
她算是想明白了,明明是為了齊和生她才這麽累,有大好的人力她幹嘛不去利用,她又不傻!
※※※
放學後,程夢香領着三個人走到自己鋤了一半的地旁邊,指着對衆人說:“這就是我每天累的半死的原因,我想開出一塊地來種些東西。”
“種些東西?”何冬開口問道,“有什麽必要的原因嗎?難道你是因為有什麽需要弄不到所以要種出來嗎?”
“就是不想讓它荒廢着罷了,”程夢香眨眨眼,“沒有什麽必要的原因。”
“那你幹嘛這麽拼命把自己搞得這麽累?”齊和生追問。
程夢香白他一眼:還能有什麽原因,為了你呗!
不過這個原因可不能說出來,考慮了一下,程夢香慢慢吞吞的說道:“我沒覺得太累,以為自己能承受住呢!”
說謊!她每天累得半死,晚上躺倒床上想到以後的日子都恨不得自裁!
田偉昌沒看出程夢香的口不對心,傻呵呵的圍着整塊地轉悠了一圈,好似自己已經變成地得所有者,開始為它的前途操起了心:“咱們要種些什麽?”
程夢香咬了咬嘴唇:“我打算種些辣椒。它在市場上價格不算低,本地人的需求也不小。我查了一些資料,雖然春植播種的時間是一月下旬到二月上旬,但是現在已經十二月底了,等到地全部鋤完時間也該差不多了。”
齊和生點點頭:“那咱們就種辣椒。”
頓了一下,他還是斟酌着說出口:“你很需要錢嗎?”
“還好,”程夢香轉頭看他,“怎麽了?”
“這塊地是不是你爺爺逼着你種的?”齊和生說出自己的猜測,“他是不是要你種地賺錢,把自己的學費生活費賺出來,不然就不讓你上學之類的?”
程夢香微笑:“不是的,其實我爺爺也挺好的。”
她垂下眼簾,聲音低沉了一點:“只不過我爸爸媽媽走了之後,我就在考慮自己的前途問題。我不能像以前那樣好吃懶做下去了,我應該好好思考我将來準備做些什麽,未來有很多種可能,可能還會有更大的變故等着我,我要先一步變強大變堅強,以免在之後的日子還有困難打倒我。”
“我不能天真,因為我失去了靠山。”
三個人都把這番話聽到了耳朵裏,記到了心裏。之後的氣氛就有些沉悶,由于工具不夠,程夢香和他們只是計劃了一下,安排好了之後的時間,四個人就分頭回家了。
齊和生躺在自己的床上,考慮程夢香之前說的話。他也大概思考計劃過自己将來的生活,但那也是在無聊的時候随便想想而已,他并沒有程夢香那麽成熟。
生活逼迫她必須長大,非常殘酷,但是也非常現實。他的生活看似平穩且幸福:家庭美滿,父母恩愛,兄弟和睦,成績優異,朋友良多,簡直是人生贏家,但是萬一出了什麽重大變故,百分之百能夠影響到他的生活軌跡。
且不說程家父母在世前,程夢香還不是人生贏家的套路,當初驕傲的小公主現在還不是要為了自己的生計焦慮,早早就拿上了鋤頭,磨砺她嬌嫩的手掌。
雖然是農村,但是其實他們除了秋收非常繁忙的時候,是鮮少有孩子需要下地幹活的,自從國家出臺了九年制義務教育,雖然鄉下人不懂法律,還是紛紛響應國家號召,把自家的孩子送到了學堂。
效果也是顯著的,第一個大專生程文祖領導大家走向了發家致富的道路之後,大家對于文化人也就尊崇起來,每年出的那點書本費也就更加心甘情願起來。
就說他們這一屆的學生,誰不是以程文祖為目标,努力讀書想要學以致用的?可程文祖的女兒卻在經歷如此困難的生活,這真是一大諷刺。
齊和生嘆了口氣,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種懼怕的感覺,他懼怕命運,時間的大轉軸小小的一動彈,可能就會對他産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是該長大了。
同樣的思考也發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