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田偉昌渾身肥肉卻抵抗不過何冬的大力,掙紮着被何冬拖走。他看着因為他倆耍寶而笑容燦爛的程夢香,放棄了反抗,一臉癡漢的和程夢香揮手告別。
程夢香看着他好似被人搶走了肉骨頭的大狗,一臉沮喪的放棄整個世界的樣子,更開心了。她趕緊沖田偉昌揮手告別,笑眯眯的樣子一看就是十分愉悅。
齊和生從頭到尾都在注意她的表情,看到她的眼光一直追逐着田偉昌,清了清嗓子吸引對方的注意,看到她清澈的眼睛看向自己才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
程夢香又想起困擾自己兩個月的問題,滿臉沮喪的點點頭。
齊和生微笑:“你可以跟我說說。”
程夢香瞪大眼睛:跟他說我想跟你打好關系卻不知道該怎麽辦?還是說你未來是我的丈夫所以不要抵抗了快聽我的話好好學習吧!
最後,她還是趴在課桌上搖了搖頭。
齊和生以為她的複雜表情和搖頭動作是不想和他說的意思,笑容出現了一絲勉強,但是他沒有放棄,而是繼續諄諄誘導她:“我是你的同桌,也是你的好朋友,我發誓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把煩心事和我分享,自己也可以輕松一點是不是?”
程夢香想了想,問他:“你是不是不喜歡上學啊?”
齊和生詫異的擡眉:“你怎麽會問這個問題,我很喜歡學習啊!我的目标是考上大學,成為一名對國家有用的人才。”
程夢香一下子坐起身:他喜歡上學,那半年後的辍學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010有人吃醋
聽到齊和生的回答,程夢香立刻坐直了身子。她的表情太過震驚,讓齊和生的笑容收斂起來,他疑惑的擡眉問道:“怎麽,我的夢想很可笑嗎?我知道這有些不切實際,但是我看了很多書,我知道只有擁有大量的專業知識才能成就一項事業。”
他聳聳肩:“你可以笑我,不過我是不會……”
“不不不,”程夢香打斷他,認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我發誓我并沒有覺得可笑,我只是震驚罷了。”
“震驚?”齊和生整個人仿佛被程夢香的眼睛迷惑,他根本無法轉動眼珠,只是呆愣愣的重複疑惑她說的話。
“我震驚的是,”程夢香低下頭,小心翼翼的吞了吞口水,“你的夢想竟然和我的相同。”
離開了她的眼睛,齊和生才一下子找到神志,他愣了幾秒,才轉動遲鈍的大腦理解了剛剛程夢香話的內容,他點了點頭:“那很好啊!”
“是吧,”程夢香擡起頭沖着齊和生笑,她用手托起下巴,絮絮叨叨的說,“我很喜歡讀書,很珍惜上學的機會,我想要和我爸爸一樣,種出很多很多美味的食物。”
說着說着,她裝作不經意的瞥了他一眼:“還有啊,我想為一個人創造出一個像桃花源一樣的世界,裏面種植的都是他愛吃的,我想讓他健健康康順順利利的過一輩子。”
齊和生看着她笑得彎彎的眉眼,心裏不知道緣由的突然覺得不是滋味,他狀似無意的問:“一個人?誰啊?”
程夢香看着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甜蜜了,她搖搖頭:“我不告訴你。”
齊和生撇過頭不再看程夢香傻呆呆的臉,把桌子上的飯盒放到桌子裏,拿出本子和筆開始寫作業,語氣淡淡的:“我也不想知道。”
程夢香張嘴還想說什麽,但是對方無意交談下去,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想問他原因又怕剛剛融洽的氣氛被她愚蠢的問題打散,只得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一臉迷茫的腹诽: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又哪裏不對付了啊?青春期的孩子真心讓人摸不透……
※※※
直到放學,齊和生也沒有再和程夢香再說上一句話,就算程夢香上趕着和他聊天,也往往只能得到對方冷淡的一個字回答。
程夢香找不出原因,暗暗着急。這是他和她最長的一次聊天,她還以為經過這次經歷之後,會讓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一些,沒想到現在适得其反了。
至少在之前,他們兩個人還會在空閑的時候說上幾句話,比如“老師講的是第幾頁”“你這道題确定選這個選項嗎”等等,現在卻一句話都不說了。
等到放學的時候,程夢香看着收拾書包的齊和生,深吸一口氣,對着他說:“今天我是不是說錯什麽話惹你生氣了?”
齊和生站起身,目光也不和她對視,只是語氣僵硬的回答:“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
他繞開程夢香想走,程夢香卻沒有讓他如願。她擋在齊和生,張開雙手不讓他離開:“我知道我嘴笨,可能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如果因此讓你生氣了,我在這裏向你道歉,我實在接受不了你用這個态度對我。”
“程夢香,”齊和生低下頭看着她,在這個角度她的鼻子格外高挺,“你為什麽這麽在意我對你的态度?”
“因為,”程夢香心一亂,暫時也找不出什麽好的理由,咬了咬嘴唇開口道,“你是我的同桌啊,我們以後還要朝夕相處……”
“你如果和我呆不下去,可以去和老師申請更換座位。”齊和生打斷她的話。
不想看程夢香被他粗暴的态度吓到後瞪的圓溜溜的眼睛,他再次繞開她的身子,這次程夢香沒有阻擋他,成功讓他離開。
何冬和田偉昌正站在教室的門口等他,何冬拼命拉住想要去安慰程夢香的田偉昌,看到齊和生出來後松開手嘆了一口氣。
田偉昌正用着力氣想要往裏面走,和何冬好似拔河一般的對峙,何冬一撒手,他止不住力氣直接一個趔趄,穩住自己的身子,他用敵視的目光看向身後的兩個人。
齊和生也不知道自己什麽心态,看感情流于表面簡直就像是個小哈巴狗一樣在用自己的一切行動對程夢香表白的田偉昌越來越不順眼,無視他的埋怨眼神,轉身往外走。
何冬嘆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幫田偉昌站起來,拉着他跟在齊和生後面。
齊和生不是那種高冷的個性,說實在話他在朋友面前話唠又有些小迷糊,爽朗體貼屬于天生自帶的屬性,讓別人恨都恨不起來。但是這一天他卻一直快速的走在兩個人前面一言不發。
田偉昌看着對方清冷的背影,不甘心的追上去碰碰他的肩膀:“老齊,你是不是看程夢香不順眼啊?你一個大男人幹嘛這麽對一個小女生,我看她都快哭了。”
“關你什麽事。”齊和生停住腳步,看着他義憤填膺的臉,淡淡的回話。
“怎麽不關我的事,我和她……”看着齊和生平靜中帶着波濤洶湧的眼神,他緊張的使勁眨了幾下眼睛,挺直了身板,“我和她是同班同學,我有責任維持咱們班同學之間的友誼。”
何冬看出戳了戳田偉昌讓他閉嘴,對方卻沒有明白他的好意。齊和生放慢了腳步,挑起眼皮問他:“你覺得她哪裏好?”
“我沒有喜歡她,”田偉昌結結巴巴的表白,卻無意達到了弄巧成拙的效果。他趕忙解釋,“我只是覺得她很堅強,我聽我媽說,她爸媽出事之後她跟着她爺爺過,差點兒連學都沒辦法繼續上。她一點都沒有被這些困難打倒,前幾天的小考還考了全班第一。”
齊和生聽了他的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身上沉郁的氣氛有所收斂。
“而且她長得也漂亮……”田偉昌好似沉浸在一個美夢中,連笑容都變得特別傻,“你看她身材特別好,皮膚白,五官好像我家雜志上的外國小美女……”
何冬“啪”的一下用力拍上田偉昌的肩膀,不看對方“嘶嘶”的抽痛聲,皮笑肉不笑的對着又黑了臉的齊和生笑了笑想要糊弄過去。
無奈田偉昌這個豬隊友一把揮開何冬的手,氣呼呼的沖着何冬叫到:“我受夠你們這個态度了,你幹嘛打我?我知道你喜歡畢芳那樣小巧的,但是每個人的審美觀都不同,我就喜歡程夢香那種高挑的怎麽了,我就覺得她好看怎麽了?”
無視何冬看着他無可救藥的表情,他繼續吼:“而且我并不是只注意外貌那麽虛僞的人,我也欣賞她的性格!我就是替她抱不平,憑什麽她這麽低聲下氣的道歉還只能得到老齊那麽惡劣的态度!”
說着,他轉身面對齊和生:“你不覺得你對程夢香有些不公平嗎?人家也沒有招惹你,還好聲好氣的想跟你搞好關系,你不想跟她同桌就讓我來。”
齊和生黑着臉,用一種平靜但是危險的語氣開口:“你先長高一點再說吧。”
田偉昌氣的跳腳,身高是他最大的痛處,與齊和生和程夢香這種早早發育的人不同,他從小發育就慢,一直占據着第一二排的位置,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變成一個強壯的大個子。他顫抖着手指指着齊和生:“你……”
齊和生根本無視田偉昌,自顧自往前走。
何冬一把攥住田偉昌的手指,順勢把他帶到自己的懷裏,用胳膊夾住他的脖子:“你你你,你什麽你,快走吧,晚回家你媽該擔心了。”
田偉昌被他牽制住身子,整個人被拖着動彈不得,三個人逐漸消失在道路的最遠方。
齊和生回到家後,把書包随便甩到椅子上,沮喪的躺在床上。他不知道中午奇怪的情緒示意着什麽。他自認并不喜歡程夢香,在他家出事之前,兩個人只屬于在樓道裏遇到後點點頭的關系。
他開始注意到程夢香是因為有一天忽然發現課間女生聚堆的地方變了,他指着空缺的椅子對那時候的同桌問道:“那是誰啊?沒有來上課嗎?”
同桌瞟了一眼他手指指的方向,驚訝的對他說:“那裏不是程夢香的位子,聽說她爸媽出事了,所以她這幾天都請假。”
頓了頓,同桌用一種意想不到的表情調侃他:“她兩天前就一直沒有來,我以為你早就注意到了呢,畢竟你們兩個屬于班裏的風雲人物啊!”
“風雲人物?”齊和生指指自己,看到對方肯定的點頭,哭笑不得,“我哪有……”
“不要懷疑了,你就是。”同桌拍拍她的肩膀,又朝着程夢香書桌的方向嘆一口氣,“我覺得她也挺可憐的,還這麽小就遇到了這種事,也不知道怎麽活下去。依照咱們班女生的勢力程度,她就算回來也不會有那種受歡迎的程度了。從天堂掉落到地獄,也不知道她怎麽才能撐過來。”
于是齊和生就對程夢香的事情上了心。
後來遇到她,背着比她還大了一圈的書包,不知所措的站在學校門口,他不知道怎麽回事就上前和她搭話,幫她拿着沉重的書包,把她送到教室。
之後兩個人成為同桌,他更是時不時就能觀察到她的生活。她好似格外繁忙,做什麽事情都透露出一種雷厲風行的感覺,偶爾她也會嘆氣,好像在思考着什麽煩心事,另外她格外孤獨,在班裏同學成幫結夥的時候,總能看見她自己一個人若有所思,連中午的吃飯都是孤零零的。
好像變态一樣,他越來越關注這個人,想知道她的一切事情,想搞清楚她心裏的各自感覺,想讓她說出自己的煩惱。
看着她總是一個人,好像自己也有責任似的,讓她過得輕松一點,渴望融入她的生活。
但是扪心自問,他并不想和她牽手接吻,也絲毫沒有與她成立一個家庭的念頭。
嘆一口氣,他捂住自己的眼睛,獨自得出一個結論:也許他是在可憐她吧?
可能這些日子的相處,他把程夢香這個小可憐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到別的壞小子觊觎自己的女兒,做爸爸的總是難以接受的。
這樣一想,他放下了心,坐起身揉了揉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
☆、011所謂偏心
程夢香雙手放在腦後,若有所思的躺在床上。她一直以為齊和生是因為有別的目标才沒有繼續學業的,現在看來,事情并不是如此。
排除他自身的問題,在聯想到他父母的偏心程度,答案馬上呼之欲出。
程夢香和齊和生從戀愛到結婚,他的父母都沒有怎麽出面過,連齊和生都沒有和老家的人過多聯系,更別提她這個新媳婦兒了。她只有在婚禮的那兩天和齊和生父母多見了幾次,後來程家和齊家撕破臉搶禮金,他們夫妻就匆匆離開了。
程夢香在那個時候看破了程家人,她結婚,程家什麽都沒有給她也不奢求。上一世父母的老房子也是被程家姑姑占了,程夢香只是希望從父母的房子裏被齊和生接走以此告訴他們自己的幸福,程家姑姑滿心不樂意,每次單獨見她臉都可以拉到地上。
她就算是再傻,也看得出對方時時刻刻的甩臉色,她扪心自問,她對他們問心無愧。在父母死後,一切的東西都被他們分走她也沒有抗議過,那是因為她還認為他們是她為僅剩的親人,但是顯然他們并不是這麽看的。他們不止一次抱怨她吃得多,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能吃多少糧食?就算她吃得不少,難道多的過她爸爸那大片土地産出的糧食嗎?他們抱怨她占了一個屋子,但是她已經還了他們一套大瓦房;他們養了她幾個月就把狼狽的她趕出家門,她聽信了他們的哭窮,傻呆呆的把每個月的工資勻出三分之一寄回去,寄了整整五年!
程夢香想到自己過去的苦日子,沒有錢後每一天的艱難度過,就替自己心酸流淚,她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她怎麽會選擇去相信去接受這幾個狼心狗肺的親戚!想到他們在齊家撒賴放潑要錢的醜惡嘴臉,程夢香什麽好心情都消失了。
在那之後,程夢香就再也沒有和程家有任何聯系,任憑他們打電話來試圖解釋哭訴,她也硬下心腸拒絕接聽。因為她明白,如若她一時心軟了,恐怕之後面對她的将會是一輩子的壓榨,他們根本是一群喂不飽喂不熟的惡狼,想要操控她的人生,只要有一點點“自私”的想法就會惹得他們跳腳,只有永遠對他們無私奉獻下去,他們才能真正滿意。
後來他們還拐彎抹角找到齊和生那裏,對他洗腦了一番,讓他勸說程夢香和他們恢複關系。齊和生提了一次,在話裏話外示意程夢香冷血。程夢香發了一頓脾氣,兩個人大吵了一架,從此齊和生知道親戚的問題是程夢香的死穴,再也沒有說過類似的話題。
程夢香想通了之後,很少再去自虐關注老家的事情。她知道齊和生還在持續的往家裏打錢,但是贍養父母還是一個人必盡的責任,就算身為對方的妻子她還是沒有權利去對他指手畫腳,不能因為她的父母已經不在就阻止別人盡孝。
因為不太關注,她不知道齊和生的父母有什麽極品的事情,說實話他們算是鳳凰男的雙親裏面很難得的少數了,這麽多年也沒有催促過兩個人要孩子,很少因為各種事情麻煩他們,打電話也只打到齊和生的手機上,有什麽小問題往往他自己就能決定解決。程夢香對他們的熟悉程度甚至還不如同公司不同部門的同事,連坐下吃飯的次數都少的可憐。
就算老兩口對他們不親近,那也只是因為他們離得遠的關系,老二夫妻負責了伺候兩位老人的問題,老人偏心一點也是情有可原,至少大面上兩個兒子都保持一碗水端平了。至于遺産問題,百年之後程夢香也不會和他們搶奪,算是各有所得。說實話若如不是齊和生臨死前出了那檔子事情,她對齊和生父母的印象一直挺好的,她還在班上和那些小年輕炫耀過,而且恐怕會一直滿意下去。
而且她分明記得,在兩個人無意中聊到學歷的話題的時候,齊和生分明說過,他的中斷學業是他自己的問題,是他年少貪玩的原因,他很後悔,也很自責!
如今想來,程夢香明白了,根本不是她冷血,是齊和生愚孝!她能從這種病态的關系中解脫出來,是由于她受到的教育,她是作為獨身子女從小被人寵到大的,她知道真正父母和子女應該有的關系,她知道得到父母的愛護是怎麽樣的滋味。
但是齊和生不知道!齊平生只比齊和生小三歲,恐怕從小到大齊和生都沒有嘗到過公平的滋味,在父母的“誘導”下,他早早就把“把好的讓給弟弟”“父母寵弟弟因為他比自己小”“做哥哥的應該謙讓”當做理所當然,甚至發展出了一種病态的心理:父母對自己越是冷淡,越是壓榨自己,自己就越不能拒絕他們的要求,不能拒絕更多的付出,因為他期冀父母有一天能夠看到他對整個家所做出的貢獻,像喜歡弟弟一樣喜歡他。
齊和生抱着這樣的希望,希望等到父母不再偏心的一天,但是因為他們的偏心,竟然導致了他的死去。這是何其諷刺的一件事!
程夢香不知是該怒罵他還是該替他悲哀。說他有錯,但是錯誤最大的是齊和生的父母,他們錯誤的教育方式教導出了這樣思想的孩子;說他無辜,但是他确确實實是拖累了他的妻子,只要父母像招呼哈巴狗似的對他一招手,他就屁颠屁颠跑過去付出自己的一切,再沒有心思為自己的小家考慮一分一毫。
齊和生不是完美無缺的,事實上這世界上哪有完美無缺的人呢?雖然他非常優秀——他英俊,有責任感,聰明,學什麽上手快,尊重女性,愛幹淨,從沒有說過髒話,注意個人衛生,肯學上進,非常有個人魅力。但是他也有一大堆的缺點——他遲鈍,情商比較低,情感淡薄。
現在還要加上一點——他愚孝!
這簡直是他最大的缺陷了,上輩子他悲慘的遭遇,其實也有自己的一份原因。
平心而論,齊和生實在是一個太完美的丈夫。在他們結合之後,其實有很多人表示過“兩個人不般配”的想法,甚至在婚後,還時不時有各方面都比程夢香優異的女人自薦枕席。
但是齊和生都拒絕了。可能組成一個家庭有很多方面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外貌或者性格相愛,然後逐漸相處,随着時間的增長有很多完美的浪漫的記憶,覺得對方非常适合自己,然後結婚,在之後半輩子漫長的時間裏面互相攙扶着走到生命的盡頭。
生命時時刻刻都在以義無反顧的姿态朝前走的,不給人反悔的機會。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遇到自己的soulmate,這恐怕就和摘蘋果一樣,永遠都不知道之後遇到的會不會更好,但是如若猶猶豫豫不及時下手,那麽最适合的就會被別人奪走。齊和生從一開始就相信程夢香是那個對的人,之後的那二十多年共同生活也用事實告訴了他:他的選擇是對的。
抱有同樣信念的還有程夢香,由此可看其實兩個人都是聰明人,善于經營自己的婚姻。程夢香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比齊和生更适合自己,但是她從內心就否定了除了他以外的別的答案。
重生回來,她就是為了避免這個慘劇,她為了他重生,也願意為了他做出努力。她願意為了他變堅強,為了他打拼事業,也就願意扮黑臉,讓他擺脫他父母的魔爪。
不過首先,她要板正他的态度,她應該先讓他明白,他父母的偏心是不正常的。
不是獨生子女的孩子都會産生這種煩惱,再優秀的父母也無法準确的把自己的愛平均分給每個孩子,所謂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對比之下有聰明肯定會有遲鈍,有嘴甜肯定會有嘴笨,有貼心肯定會有粗心,每個人都是普通人,他們無法控制自己偏愛那些更加優秀的孩子,偏愛符合自己期望的孩子,這并不公平。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父母心中的唯一,每個孩子都希望父母的眼光多一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盡管多大年紀都渴望父母的細心呵護。父母的愛應當如同子女的愛一樣,是無私的,不求回報的,他們應該是沒有任何原因就希望你好的人。
而不是齊和生父母那樣,想法設法壓榨一個孩子讨好另一個的人。
程夢香決定,要善于利用自己同桌的身份和不要臉的精神,經常給齊和生洗腦,告訴他真正父母應該有的樣子。
同時,她也應該考慮一下,她在後面推波助瀾的後果。就上一世來看,齊和生是非常重視他的父母的,她該想到,如果他并不聽從自己的建議,她到底該怎麽辦;如若他聽從了自己的建議,和父母徹底決裂,她該拿他怎麽辦。
養一個大男人到底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恐怕她需要趁着現在一切還沒有發生之前,好好的規劃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全死了,點擊從第八章大幅度跳水,少了足足三分之二,是不是我寫崩了?
很難過,很沮喪。
☆、012辯論親情
第二天早上,程夢香和齊和生默契的對視了一樣,都沒有提起前一天的矛盾。程夢香趁着早讀還沒有開始,戳戳正在整理書本的齊和生。她趴在桌子上挑起眼皮看着齊和生的反應,看到他疑惑的轉過頭看她,才悄悄的問道:“齊和生,你家裏只有你一個孩子嗎?”
齊和生正在把書包裏的東西整整齊齊的擺放在課桌上,程夢香戳他的時候他安撫住自己跳動的心髒,裝作雲淡風輕的扭頭看她,沒想到卻看到了她如同小奶狗一樣趴着擡眼,眼睛又大又亮,分明黑漆漆卻閃着濕潤後的水光,眼珠裏面唯一印着的人就是他,簡直又乖又可人,瞬間被萌到要噴鼻血。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裝作不經意的捂住自己的鼻子,搖搖頭:“不是,我還要一個弟弟。”
程夢香擡起身子,手托腮歪過頭看他,神态舉止都好像一般同學在随便閑聊:“真的嗎?我也好想有一個弟弟啊!真羨慕你,你弟弟多大啦?”
齊和生平靜了一下,手從自己的鼻子上放開。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來和她對視,卻忽視了自己微微發紅的耳尖:“比我小三歲,明年該小升初了。”
程夢香遲鈍的沒有注意到齊和生的異樣,她欣喜于對方沒有持續昨天莫名其妙的生氣,心平氣和的和她聊天。她皺皺鼻子:“你覺得有個弟弟好不好?”
齊和生認真的想了一會兒,搖搖頭:“說不好,有利有弊吧。”
看着程夢香認真的注視着他,誓死要問到底的樣子,他微微笑:“比如我從小就有玩伴不會寂寞,有什麽事情也有人可以分享,被人欺負了有人幫忙打回來,這大概是好處。”
“可是這種事情也可以和朋友做啊,這不算是好處吧?”程夢香提出異議。
“朋友和親兄弟是不一樣的,”齊和生耐心的給問題多多的程夢香解釋,“你可能沒有感受到過那種感覺,有一個人和你血脈相融,你和他會有一種很奇妙的聯系。朋友之間很可能會因為各種事情疏遠,但是親兄弟之間永遠不會,你們有着相似的臉龐,天生就會熟悉對方,無條件的向着對方,一輩子都因為這種關系而慶幸感嘆。”
“壞處呢?”程夢香不跟他辯駁,繼續追問。
“壞處可能就是,”齊和生沉吟了一下,回答她,“你的父母不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你要和別人分享你之前所擁有的一切吧!”
程夢香故意皺了皺眉毛,誇張的張大嘴感嘆:“這也太糟糕了!”
齊和生安慰她:“也沒有那麽糟糕,有個人陪着你成長還是件很棒的事情的。”
程夢香聳聳肩,問他:“那你爸媽會偏心嗎?”
齊和生眉頭微皺,臉上明顯有着不太明顯的猶豫迷惑,嘴裏卻說;“他們已經做得很好了,有些事情很難公平,我弟弟還小,我作為哥哥讓着他是應該的。”
程夢香點頭,像個八卦的大媽一樣锲而不舍的追問,她長大後如果做娛記一定會是一把好手:“能不能舉例說一下?”
齊和生努力的想了想,不确定的開口:“比如每年讓他穿新衣服,我對這方面要求并不高,穿舊的就好,這算不算是?”
程夢香點點沉重的頭,問道:“還有呢?”
“平時做的比較多的都是他愛吃的菜,”齊和生爽朗的笑笑,“其實我吃什麽都沒差別,我媽的手藝非常棒,做什麽都好吃。而且他比我矮一些,是應該補一補營養。”
程夢香敲了敲腦袋,試圖把思路屢清楚,她伸出手打斷他的話,插嘴道:“你的意思是說,他比你矮,但是你平時都是穿他的舊衣服?”
她控制不住的用眼睛掃視齊和生的全身,齊和生不自在的拽了拽衣角。程夢香看着他身上大小剛剛好的衣服,伸出手拉近他的衣袖仔細觀察,果然看到了一些縫補的痕跡。
她指着接上去的美觀的袖子,問道:“這是誰給你修改的?手藝好贊,是你媽媽嗎?”
“是我姥姥,”齊和生也滿意的看着自己的一身衣服,“我姥爺死了之後她就一個人住,平時沒事就愛拿起針線給我們做衣服。”
“給你們做?”程夢香果斷找出他話裏的漏洞,“那你為什麽沒有新衣服穿,還要穿你弟弟的舊衣服。”
齊和生毫無芥蒂的笑笑,露出一整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可能是因為我的衣服比較符合他的審美,每次他都吵着要,所以我就讓給他了。”
“不會不合适嗎?”程夢香瞪大眼睛,好像小貓一樣炸毛,“你比他高,尺寸不符合啊!而且他有新衣服幹嘛要你的?”
“我媽給他改了就合适了,”齊和生答道,“其實我無所謂的,我是哥哥,讓着他是應該的。”
程夢香憤懑的撅嘴,朝他認真的說:“我要是有弟弟妹妹,我爸媽肯定不是這樣的,他們肯定會很公平。”
齊和生沒有把她的話當一回事,他以為這是小孩子的炫耀,随口回答:“我相信他們肯定會像你說的那樣的。”
“所以你覺沒覺得你爸媽偏心你弟弟?”程夢香不放棄的誘導他,她把她的想法說了一遍,振振有詞的說,“你不覺得父母應該公平的對待每一個孩子?”
“其實你有些誤解,”齊和生不入她的套,向她解釋,“不管是親情還是友情,都是需要經營的,沒有人可以無條件對你好,大家都不是聖人。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父母,包括你我,所以不要因為這個身份就對他們高标準嚴要求,要學會換位思考,互相體諒。就拿我自己作為例子來說,可能我對我未來的孩子們的關注度會不同,但是這并不代表着我愛他們誰少一點,只要我看到了他們的努力,我就會一直一直付出下去。”
“可能我會有愚笨的孩子,但是只要他們表達出了對我的愛,我就會滿心歡喜,父母不可能一直默默奉獻,孩子也不應該操着‘天底下的父母都應該不要求回報的對自己的孩子無限制的好,所以你們對我有一點點偏頗就是不愛我,就是不負責任的父母’的觀點,感情是相互的,你愛我,我自然愛你,尤其是對親情來說,很難有父母會不愛自己的孩子。”
“我很愛我爸媽,我爸媽也愛我,所以我從來不計較一些小事,這是你這種獨生子女所不懂的。”齊和生補充,讓程夢香丢掉不必要的擔心,“放心吧,我對他們有信心,在大事情上面他們會公平的。”
程夢香撇撇嘴還想反駁,卻被齊和生打斷:“到時間早讀了,不要說話了,快看書吧!”
程夢香嘆口氣,瞥了已經拿起書包專心致志看起來的齊和生,讪讪的閉嘴。
※※※
直到放學,程夢香無數次想要試圖和齊和生再讨論這個話題,都被齊和生巧妙的避開。她只好放棄。
看他這個态度,除非齊家父母真的暴露出自己極品的一面,否則齊和生是不會承認他們偏心齊平生的。
這是一個很好理解的事情,孩子由父母的精血組成,和母親相處十個月才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他從睜開眼睛的第一天起,最常看見的就是自己的父母,他們給了他舒适的環境和美味的食物,被無微不至的呵護是他們健康成長的必要前提,在這個條件下,孩子天生就愛着自己的父母。
所以想要讓齊和生改變态度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這可是一項大工程。
她背着書包慢慢在田邊走着,腦子快速轉動,身體卻好似在欣賞田邊的景色。要到深冬,地裏全是枯黃的玉米杆,空寂的小路上只有她一個人溜達。
她先是回家了一趟,把書包放下,拿了鋤頭出來,慢慢踱步到原來程爸爸的地裏。那是比較偏遠的一塊地,産量并不算高,後來分給了程家姑姑,程家姑姑帶着丈夫女兒欣喜的把玉米全部收走,之後就再也沒有管過這裏。
程夢香打量了一下周圍,看着不遠處的水泵,滿意的點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