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聲音,哽咽着安慰了她幾句:“小齊去世你也別太難怪,照顧好自己,身子壞了就什麽都沒了。”
程夢香在電話這頭默默流淚,聽見她的話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的開口:“姑姑,我知道。”
“我也是剛聽到這個消息,要不然肯定去看你了。”程家姑姑繼續說道,“你也是個命苦的,咱們娘倆同病相憐。你說是不是老天看咱們不順眼,要不然這日子怎麽會越過越慘呢?”
“不瞞你說,”她聽着程夢香這邊哭泣的聲音,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們家那口子前幾年也去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受盡了欺負。”
她平靜了一下自己說道:“我倒是個幸運的,我還有兒子,你說你自己一個人以後可怎麽活下去呢?”
程夢香沒有接話,程家姑姑又開口:“我想到了個主意,我覺着還不錯,你看我把我家倩倩過繼給你怎麽樣?她還小,以後就專門伺候你,把你當媽。你一個女人,有個孩子也有個念想,否則家裏空落落的,日子越過越難受。”
“我不行,”程夢香趕緊拒絕,“我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可以照顧孩子呢?”
“沒關系,我家倩倩什麽都會,以後讓她照顧你,”程家姑姑的聲音變得爽朗起來,“白天你去上班她去上學,她下學早,買菜做飯交給她,做好就在房子裏等你回來,你也輕松。再說你一個女人住一套大房子也危險,出了什麽事情都沒人報警。”
“大房子?”程夢香的聲音突然頓住,她隐隐約約明白了對方打電話過來的意義,反問程家姑姑,“我哪裏有什麽大房子?”
“就是你和小齊新買的那套房子啊!”程家姑姑用一種“你不用瞞我,我什麽都知道”的語氣說道,“我聽你婆婆在村子哭說你占了她兒子的房子不還給她,呸,你和她兒子結婚都多少年了,他的房子就是你的房子。那個老妖婆還想吃一杯羹,美的她!”
程夢香閉上眼,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然後她用淡淡的語氣打斷對面人的滔滔不絕:“姑姑,那套房子我賣了。”
“錢呢?”程家姑姑好似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啞了好久才尖叫出聲。
她不斷的數落程夢香:“你說你怎麽能賣了呢,那裏的房子多貴你比我清楚,房子是用來升值的,是要留給小輩的……”
“錢辦喪事花光了。”程夢香冷冷的回答。
對面空了幾秒鐘,然後果斷挂掉了電話,再也沒有與她聯系。
程夢香諷刺的笑了笑,徹底對這兩家死了心。
程夢香在一個價錢适宜風水也不錯的地方買了兩塊墓地,把齊和生安安穩穩的安排了進去,此時她也算是山窮水盡了。
雖然墓地買了自己的那一份,但是程夢香不打算尋短見。不知道為什麽,分明她悲痛欲絕,已然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但是她不準備死。可能之後的生活非常困難,可能再也遇不到好的事情,但是或許能遇到願意聽他們故事的陌生人,那她就講一講,讓他在這個世界上停留更多一些時間,如果沒有,她就這麽過下去。
來參加葬禮都都是齊和生公司的人。齊和生在公司的人緣不錯,能來的幾乎都來了。有很多人對他的英年早逝是真的表示了遺憾,敏感多情的女職員大多紅了眼眶,有幾個甚至失聲痛哭。
和他相好的朋友和程夢香一起操辦,忙前忙後,幾個漢子真心誠意的幫助讓程夢香着實感謝。她想,如果不是他們,她恐怕根本沒辦法讓齊和生順利的走,她甚至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實在是非常順利,陽光正好,溫暖的照耀在每個人身上,好似在給人以希望。在程夢香混混噩噩的神智下,整個流程也沒有任何出錯的地方。
可能是齊和生在保佑她吧?程夢香摸着齊和生的棺木,這麽想着,眼神眷戀,最後一次告別自己深愛了一生的戀人。
她的內心充滿了懊惱和悔恨,細數這一生,她也是齊和生死亡的原因之一。因為她的不夠努力,他才承受那麽大的壓力,因為她買下的菜,他才食物中毒。
她不停的禱告: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只要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要給他創造出一個世外桃源!
☆、004重生歸來
程夢香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貼着銀白色花紋的牆紙。她捂着頭坐起身,眼眶酸痛幾乎睜不開。
伸手揉揉眼睛,她呆滞了幾秒鐘,想到昏迷前的場景——她在靈堂因為丈夫齊和生的死去傷心欲絕的哭泣,然後眼前一黑,再也沒有了之後的記憶。
她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雙腳伸下床尋找鞋子,卻在看到自己白嫩的腳趾之後傻眼。就算別人不清楚,她可是對自己每個身體部位的情況了若指掌,經過這麽多年的在外打拼,她的腳早就磨出了厚厚的繭子,小腳趾也因為鞋子不合腳有些畸形。
當初齊和生心血來潮給她洗腳的時候,還用手不停的摩擦她敏感的腳心,笑着指出她腳形的不完美,親吻她纖細的腳踝。
如今她眼前的腳絕對不屬于四十多歲的她,她驚恐的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鮮嫩的如同剛冒頭的竹筍,随便動一動就能看到紅白的血肉流動,好像熱騰騰的饅頭一樣柔軟,又好似待宰的豬一樣肉乎乎,這是一雙會讓所有年紀大一點的人呵護憐惜追憶的手。
程夢香沒辦法淡定了,她光着腳快速跑到梳妝臺那裏的鏡子面前,看到鏡子裏面眉眼平淡臉色煞白的小女孩,那是十幾歲時候她的樣子。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做出同樣的動作,感受到臉上被手觸碰後些許的溫熱,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轉身環視四周,她才回憶起這是父母死前家裏的老房子,裝修擺設無不顯露出她媽媽的用心,可惜父母死後她就被家裏的親戚從這裏轟了出去,之後半輩子再也沒能回來。
她有些站不住——畢竟這種經歷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經歷的,她至今還在懷疑這是某個人跟她開出的一個天大的玩笑——但是她又有些興奮,她想到了上輩子她和齊和生凄慘的經歷,想到了他們兩個因為聖母和包子心被“狗”惦記的情況,迫不及待想要扭轉乾坤。
程夢香扶着牆壁慢慢走回床上,把冰涼的腳藏回被子裏,雙手環住膝蓋,把臉放在上面思考。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辦。
如果父母還在世,那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程家老爺子生的這幾個兒子女兒,程爸爸是唯一能讓人豎起大拇指誠心實意誇贊的,所謂“歹竹出好筍”完全在這一家人身上體現了出來。
程家老爺子早年是個小混混,靠坑蒙拐騙騙來了老婆,程夢香奶奶倒是一個勤勞踏實的女人,可惜太過沉悶,受了委屈也憋在心裏,在程家老爺子動辄的打罵中活了幾年,生下了三兒一女。最小的程爸爸剛兩歲,程夢香奶奶就因為月子中落下病根的折磨下撒手去了。這個事情讓程家老爺子遭到了村民很長時間的排斥,從此他也逐漸學會夾起尾巴來做人。後來年紀大了,他仿佛忘了年輕時候做的惡事,仗着自己人老輩份大,開始自認公平公正的管起了小輩的事情。倒是在乎起了別人的眼光,做事束手束腳起來,但是由于年輕時候辦的事情太過缺德,臭名遠揚到再沒有人嫁給他。
程家老爺子養大的這四個孩子中,只有程爸爸像媽媽,聰明肯幹。程夢香兩個伯伯着實遺傳到了程家老爺子的惡霸個性,哪裏有便宜可占哪裏就有他們的身影,一句話說不對付就上拳頭,從小就是村中二霸。姑姑好高骛遠,私生活混亂,最後嫁了一個老實人,卻還和不同的男人藕斷絲連,如若不是性格實在潑辣,連小孩子走到她門口都要吐口水。
在這樣的家庭裏,村裏的人說起程爸爸無一不嘆一口氣:“可惜了老小那娃,好好的娃子就被那群人禍害,要是他媽還在,有啥事還能護着他,結果他媽早早的走了,自己可是輕松了,享福了,留下小兒受苦……”
索性程爸爸自己争氣,先是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專,成為了十裏八鄉的第一人。村裏為了慶祝足足放了一天的鞭炮,每個人臉上都有光,連鎮長都被驚動,拍着他的肩膀誇獎他“小夥子前途無量”。
鎮長的預言成了真。程爸爸專門研究農業,畢業後包了一塊地,科學種植,不斷去別的地方交流經驗,很快就變成了村裏的農業大戶。他知恩圖報,帶着全村人一起發家致富,對好的方法并不藏着掖着,獲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評。
程媽媽也是在程爸爸去外地交流的時候相識的,村人不知道她的背景,只知道有一次程爸爸走了半年之久,回來的時候程媽媽依偎在他的身邊。
雖然沒有見過程媽媽的家人,但她明顯大戶人家出身,說話做事落落大方,遇到喜歡程爸爸的姑娘們的刁難從容不迫一一化解不說,還很注意的給為難她的人留下了面子,很快就征服了全村人的心。在程媽媽的幫助下,程爸爸手下的規模更大了,他家的生意蒸蒸日上。
所以程夢香是實實在在的富二代,在十五歲之前,她都是如同小公主一樣的生活。親切溫柔的媽媽和嚴肅認真的爸爸是程夢香童年記憶中一道靓麗的風景線。如果重生回來的這個時間,她父母還在的話,那麽她可以想象阻止這場車禍,讓一家人平安幸福該是多麽美好的場景。
可是——
程家老爺子掀開簾子,把臉伸進屋子看裏面的狀況。他沒想到程夢香已經醒了,頓了一下,對着凝滞時間住了的屋子裏面和一動不動連胸膛都沒有起伏看不出呼吸的程夢香思考了幾秒,還是大步走了進來。
程夢香擡起沉重的眼簾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到說不出話,但她還是張嘴開口叫道:“爺爺。”
程家老爺子做夢也想不到程夢香會叫他,平時他小兒子和兒媳對他表面上還過得去,但是孫女肯定是不理他的。不過他也不稀罕,孫女而已,到底會是別人家的,他甚至不理解小兒子不讓兒媳再生,把女兒當寶貝的心理。女兒哪裏靠得住,還是應該要兒子,兒子才會給自己養老,就像他,以後的錢一分也不會留給老二。
如果他媳婦不能生,休了便是,哪裏輪得到那個女人叽叽喳喳說話,他看老王家的小女兒就挺好,屁股大,一看就是個能生兒子的婆娘。而且他過年居然還讓媳婦女兒上桌吃飯,糊塗!老祖宗的禮儀是他能打破的?說了好多遍都不聽,如今這就遭天譴了吧!
心裏這麽念叨着,他撬開程夢香父母平時放文件的抽屜,帶上老花鏡找了找,好象是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皺着眉頭“啧”了一聲,轉臉看向程夢香:“香香啊,你爹還有沒有別的地方放很重要的東西?”
程夢香睜大眼睛,認真的回憶了一下,然後無辜的搖了搖頭。
“那……”程家老爺子換了個說法,“你爸有沒有告訴你他的地契都放在什麽地方啊?”
這次程夢香都沒有回憶,很快的搖頭,她開口問道:“地契是什麽?”
程家老爺子閉嘴了,他仿佛不屑于再和她說話,把手甩到背後,背着手走了。
看到他走出房間,程夢香的腳趾在被子裏動了動。她還沒來得及轉換表情,伯伯和姑姑就分別進來,以威逼利誘的方式讓程夢香說出地契和錢的位置。
程夢香就如同一個無知孩童一樣眨着眼睛裝單純,不管對方說什麽都表情聽不懂。那些人一看從她的嘴裏問不出什麽,罵罵咧咧的走了,程姑姑還順走了程媽媽放在首飾盒裏面的幾件首飾。
再怎麽遲鈍,程夢香也明白她回來的晚了。爸爸媽媽這個時候已經不在了。
其實回憶起那個時候的事情,一切都已經非常模糊了,時間過去太久,程夢香只記得自己的爸爸媽媽是在外出交流出車禍而死亡的。
那是一次非常大的交通事故,發生在他們回來的路上,傷亡人數達到數百人,那個時候程夢香一直不肯接受這個噩耗,哭鬧着爸爸媽媽回來。
她知道地契在哪兒,那是程媽媽告訴她的。地契一直在程媽媽的手裏保存着,她只把位置告訴了女兒,她要确定即使有一天她下堂或者死去,女兒在程家的地位也能得到保障。這個女人聰明一世,連自己走後女兒的歸屬都作出了計劃,但是卻沒想到世事難料,她會走的如此之早,也沒想到一直護着女兒的丈夫也會跟自己而去,留下小小的她面對如狼似虎的親戚們。
在上一世,手足無措的程夢香幾乎是在爺爺的幾句哄騙下就把地契交了出來。之後,已然無用的她被人逼迫放棄學業,外出打工,甚至在最開始無知的十年中,她一直在寄錢回家,辛苦養活那吸她血的一家老小!
想到爸媽和自己之後的命運,她用力的用袖子擦去不斷滴落的淚水,光着腳下床把梳妝臺鏡子後面的地契拿出來——在上一世,這個梳妝臺最後也變成了姑姑家的裝飾品——她繃緊了精神,一張一張翻看那有關她今後命運的地契,然後默默把那一疊紙張壓到身子底下。
然後她躺下,閉目養神,默默計劃地契之後的存放地點和對付這一群惡毒親戚的方法。她發誓,上一世她嘗到的苦,她要一點一點讓這些人還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005親情難尋
“香香啊,”程家姑姑半蹲在程夢香身邊,臉上是浮誇虛假的笑容,“姑姑平時對你不錯是吧,你看我什麽時候手裏有吃的不給你一份……”
她皺着眉頭仔細回憶,忽然靈光一閃:“還有衣服!你過滿月的時候我給你買了一套小衣服!可漂亮啦,你天天穿着不肯脫,好像小仙女似的,誰看見都要誇你幾句。”
被程夢香平靜的眼睛打量着,她也沒有任何不好意思,右手擡起來把滑落在臉頰的頭發掖回耳朵後邊,舉手投足之間不經意透露出一絲妩媚。她抹了大紅的口紅,趁的她唇紅齒白,在程夢香恍惚之際,湊上去壓低聲音:“姑姑對你這麽好,你告訴我,你爸爸媽媽把錢和地契都藏在哪裏了?你偷偷告訴我一個人就好,我保證不會告訴別人。”
程夢香看着程家姑姑信誓旦旦的舉手發誓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諷刺。但是她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笑意,而是迷茫又困擾的開口問她,聲音故意提高了一調:“姑姑,我聽不懂你說的話,到底地契是個什麽東西?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要問我要?我真的沒有地契,也沒有錢。我把我所有的錢都給村長了,因為他說要給爸媽舉行喪事,我真的不知道哪裏還有錢。如果我有的話,我肯定會給你的,因為你對我最好了。”
小孩子尖利細嫩的聲音吵醒了老大和老三。在程夢香喊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她就敏感的感覺到打盹的大伯呼吸頻率變了,二伯的呼嚕聲也停了下來。
“老二,”程家老大雙手抱胸站在老二身後,在燈光下投射的身影讓程夢香和程家姑姑兩個人都被陰影蓋住,程夢香明顯感覺到眼前女人的身子輕顫栗起來,“你最好別忘了先前我跟你說的,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程家姑姑頓了一下子,塗的完美的嘴唇緊緊抿起來,站起來轉身面對程家老大,由于她穿了高跟鞋的緣故,他們兩個的身高相差無幾,這就導致了他們眼睛幾乎處于一個平面。程家姑姑不肯落下風,眼神倔強不肯認輸,她的脖子揚的高高的,高傲又美麗:“我知道,不用您重複一遍。”
“去你媽逼的臭婊子,多少人玩過的貨還敢沖我叫喚,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老大不吃這一套,直接一巴掌打過去,看她由于自己用的力氣太大而跌倒在地上,随意在地上吐了一口痰,“別跟我整這些玄乎套,你以為不讓這個小累贅去你家住是為啥?爸也防着你呢,你以為他會把錢給一個賠錢貨?別做夢了!你再怎麽蹦達一毛錢也沒有你的。”
程夢香好似沒有聽到“小累贅”這個詞一樣安穩的跪在原地。由于是深夜,除了守靈的她和監視的三位外靈堂空無一人,萬籁俱寂的環境下他們吵架的聲音格外刺耳,但是沒有吵醒任何熟睡中的村民。
程家姑姑捂着臉躺在地上,用仇視的眼光看向大哥,很快她便自食惡果——暴躁的老大直接一腳踢到了她的腹部,讓她痛得除了呻吟不能幹別的。
老三站在遠離戰場的地方抽煙,表情不經意且冰冷的注視着眼前發生的一切,看到程家姑姑被打的一幕,帥氣的吐出一口煙圈,“啧啧”了兩聲,語氣嘲諷的開口:“跳梁小醜。”
他說完,無視那兩個人的臉色,轉身走到程夢香的身邊大大咧咧的蹲下,彈彈煙灰,用另一只手按了按程夢香的頭頂:“我說,你最好把地契給我們,你一個小孩子能翻起多大浪呢,以後還不是仗着我們過活?”
程夢香用盡最大的力氣讓自己冷靜,任由頭上的手掌呆在那裏,擡起臉用平生最純潔無辜的表情看程家老二:“二伯,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她的眼圈逐漸紅了:“大伯為什麽要打姑姑?爸爸媽媽到底去了哪裏?我真的好害怕,我以後要怎麽辦?”
她抓住程家老二的袖子:“二伯,你會照顧我嗎?你會對我好嗎?他們說我爸爸媽媽都不會再回來了,是真的嗎?我會很乖很乖,我不想他們走……”
她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順勢要抱住程家老二的腰抹鼻涕眼淚。程家老二嫌惡的拉開她,站起身,看着還在低頭哭泣的程夢香,無奈的拍拍額頭感嘆:“我居然懷疑這麽個腦殘,我真是不正常了。”
他往外走,路過程家老大身邊的時候,沖着他點了點頭:“哥,我先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程家老大點點頭,跟着自家弟弟出了靈堂。一時之間,屋子裏只剩下低聲哭泣的程夢香和躺在地上的程家老二。
程夢香雖然捂着臉在裝哭,但是耳朵時刻注意着屋子裏的動向。她聽到衣料摩擦的聲音,程家姑姑爬起身,拍拍衣服,裝作若無其事的走了。
程夢香聽着那淡定有規律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黑夜中,終于把手從臉上拿下來。她的臉上後背上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整個人放松身體,呼出一口氣。
她不害怕倚老賣老的爺爺,不害怕暴力的大伯或虛僞的姑姑,單單害怕陰險的二伯。程家老二可不是普通的小混混,要比心眼,多少個人也鬥不過他,在古代,誰也搶不走他的謀士的位置。
不光有高情商,他還有高智商,在中學的時候,自由散漫的他甚至比努力的陳爸爸成績更出色。如果不是他自己覺得學習無用,恐怕考學第一人的身份也落不到程爸爸手裏。
所幸他自己沒有什麽遠大的目标,平時也只是仗着自己的頭腦在村子裏作威作福混吃等死,才沒有造成太惡劣的影響。但是程夢香知道,相比老大的簡單粗暴,他猶如身處最後的大BOSS,把自己身處在罪惡的最後,所有的事情都由替罪羊動手,情況一有不對立刻脫身。
所以他蹲在自己身邊說的那些話讓程夢香被吓了個半死。幸虧他最後打消了懷疑,否則程夢香不敢肯定自己會不會穿幫。
捂住胸口,程夢香暗暗發誓,在自己擁有足夠的能力之前,要躲二伯遠遠的。
※※※
“她說她什麽也不知道?”程家老爺子坐在椅子上,揉揉緊緊皺着的眉頭,“你們确定哪裏都沒有?”
盡管過了半天,程家老二的半邊臉還是腫得老高,她拿冰敷着,不着痕跡的白了這父子三人一眼,老實的沒有說話。
程家老大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歪斜着身子靠在椅子背上:“爸,我真的哪兒都找了,都沒有,我連茅房都翻了三遍,連個紙渣都沒看到。”
“怎麽可能那麽輕松讓你找到,”程家老三嗤笑一聲,“老小和汪素玲都是有心眼的,你以為他們不會防着你?”
他拿手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我還是傾向于他們把藏東西的地方告訴那個小東西了,但是看她的表現也不像是知道的。就怕他們還沒來得及告訴就死了。”
他聳聳肩:“那可就好找了,不光他家的房子,還有那麽大片的地,誰知道汪素玲可能哪處?”
“不能補辦嗎?”程家老二還是忍不住插話了。
程家老三瞥她一眼,讓她閉嘴,神色變得老實起來,然後回答她的問題:“倒不是不可能,但是補辦需要用土地一開始持有者的身份證明申請,還要土地抵押人的同意。”
“人言可畏這個詞你們聽說過吧,”程家老三翹起二郎腿,“再加上那個婆媽的書記,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我本來是想先把地契拿過來,賄賂我的老同學偷偷改了名字,但是現在地契的影子都沒有一個,只好放棄這個想法了。”他聳聳肩。
程家老爺子嘆一口氣,揮揮手:“不管了,我是老小的爸爸,我對他的遺産有決定權,我想怎麽用就怎麽用。不要地契了,直接三家分!我就不信我在上面種上東西,還有人給我拔掉,他們敢!”
“這三家包括……”程家老二忍了忍,還是開口了,她小心翼翼陪着笑臉,可憐兮兮的看着程家老爺子。
程家老爺子無比厭煩的瞅了程家老二一眼,好像在看一只煩人的蒼蠅一般。
程家老二握緊拳頭,咬了咬下唇還是開口:“爸,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想想超超,他就要升學了,這學期他成績又進步了,我想把他送進鎮上去上初中,那裏師資環境好……”
宋超是程家老二的兒子,是程家老爺子的心肝寶貝。
好似一個詛咒一般,程家老爺子這三個兒子生下的全部是女兒,程家老大生了程秀程麗兩個女兒,程家老三則有程慧慧一個千金,算上程夢香,簡直要讓老爺子犯心髒病。
所幸還有聰明懂事的外孫,就算程家老爺子再看不上程家老二,也會因為宋超的原因給他媽媽一個面子。
想到宋超,程家老爺子的面色緩和起來,他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程家老二,清清嗓子開口:“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程家老二這才松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006哄騙争奪
不知是心中有愧疚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被程夢香澄澈雙眼注視着,連程家老爺子都不好意思開口。他挫敗的看着三個兒女,想要他們宣布程夢香父母遺物的分配方式。
成家老大吊兒郎當的坐在椅子上,連看都不看自己爸爸求助的眼神;老二和他的眼睛對視,明白了他的意思,紅唇抿了起來,決斷的扭過頭假裝單純無知;老三愛莫能助的聳聳肩,掘了撅嘴巴表示自己解決,程家老爺子的臉面挂不住了,他低下頭清了清嗓子,然後擡起頭望向程夢香:“香香啊!”
程夢香正在注視着自己交纏的十指,那十根青蔥般的手指幾乎要被她絞斷,指尖呈現出缺血後的慘白。由于這一段時間的經歷,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原來胖嘟嘟的圓臉迅速尖利下來,配合發白的唇色,竟然有一種超乎年齡的豔麗。
程夢香五官其實并不出色。程爸爸的長相就只能用老實憨厚來形容,程媽媽更是以溫婉-儒雅的氣質取勝,沒有“青出于藍”的程夢香怎麽誇耀也堪堪是平凡而已。她的眼睛和鼻子都是小小的,長在小小的臉上,鼻子倒是特別高,配上高高的顴骨,實打實的外族人長相。
這種非我族類的面容也是程家老頭子讨厭她的原因之一——老程家祖祖輩輩都是地地道道的漢族人,王素玲也是江南人的典型,要是她沒有出去偷人,怎麽可能生下這個長相的孩子?
他替被戴綠帽的兒子悲哀,卻也怒其不争,恨他如此疼愛不是自己骨血的程夢香——要是個男孩兒還可以理解,女孩兒這種賠錢貨根本不值得他們夫妻倆如此對待。難道他們百年之後還要靠女兒去養老嗎?沒有兒子可就是斷了老程家的血脈!
不過他們也不需要考慮養老這件事了——這也正好免去了他大費周章的勸說,他們“你純粹是在浪費口舌”的表情無數次讓他惱火——他們的死亡正好讓他重新奪回程家的決策權和控制權,他發誓程家的一切都不會讓那個血統不明的小雜種白白獲得。
程家老爺子擺出自己最慈祥的表情,沖着程夢香微笑:“香香,你也知道你爸爸媽媽死了,你的歸屬也是個問題。我和你伯伯姑姑商量了一下,你就跟着我過,怎麽樣?”
程夢香眼睛緊緊的盯着程家老爺子,不點頭也不搖頭。
程家老爺子被她的眼光注視的有些不自在,動了動身子,又清了清嗓子才開口:“你跟我過,爺爺手裏現在也沒有什麽錢,我準備把你爸爸媽媽留下的房子分給伯伯姑姑,讓他們資助一些錢。”
他瞅了瞅程夢香,發現她對他說的話毫無反應,于是摸了摸自己的臉,擋住她熾熱的視線:“至于你爸媽留給你地,均勻分成四份,我和你伯伯姑姑各自……”
“我自己住就可以了。”程夢香突然開口,“我可以養活自己。”
“你拿什麽養活自己?”程家姑姑看不過去了,一臉擔心的問道,“你吃什麽,住什麽?”
“住我爸媽的房子,”程夢香一臉淡定的看着跳腳的程家姑姑,“我爸媽留下的地可以種東西,夠我吃了,吃不了我還可以賣出去。”
“這怎麽可以!”程家姑姑尖叫,“那套房子是我的!”
“是我的,”程夢香毫不畏懼的回嘴,“是我爸媽的,他們死了就是我的。地也是我的,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胡鬧!”程家老爺子看女兒被駁回了面子,氣的滿臉通紅,“你會種地嗎?會做飯嗎?你才十五歲,搬出去住,讓村裏人怎麽看我們家!”
“爺爺,”程夢香反問程家老爺子,“如果我搬進來讓你照顧我,你是不是不準備讓我上學了?”
“當然。”程家老爺子回答的理所當然,“女孩子家家學那麽多沒用的做什麽,再過兩年給你找一戶好人家嫁了,也算對得起你了。”
“這不公平,”程夢香大吼,“我想繼續上學!”
“你這是在威脅我?”程家老爺子用手指指着程夢香,氣的胸口疼,“你爸爸都不敢這麽對我說話,老程家哪裏輪得到你張嘴?我要你幹什麽你就給我幹什麽……”
“以後你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不是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程家老三淡淡的插嘴。
程家老大點頭附議老三:“對!房子也是我們的,地也是我們的,給你飯吃就不錯了,你居然還想上學,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
程夢香激動的直喘氣,她捂着胸口敵視的看着程家這一大家子人,就像一個天真的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樣,情緒都暴露在表面上。她被自己的爸爸媽媽無微不至的照顧了十五年,猶如溫室裏的花朵無法經歷風雨。
她的憤恨表情實在太過真實,程家老爺子的心中産生了一絲擔憂,他是那個要接下程夢香養育任務的人,以後必然要跟她朝夕相處,如若現在他與她撕破臉,那麽在今後的生活中,即使她僅僅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時常做出些搗亂的小動作也會讓他焦頭爛額。他緩和了口氣,認真的安撫程夢香:“香香,你要知道,我們沒有占了你爸媽的地,我們是替你爸媽搭理他的作物,你也不想他們的心血上長滿了雜草是吧?我們是你的親人,所以才肯這麽無私的付出,換作別人,誰會幫你?”
“而且我們還要花錢養你,你自己算算你一年要花多少錢,這都是大家無私幫助你的,你要學會感恩。我們不是不願意讓你去上學,但是學費怎麽辦呢?多養了你這麽一個大孩子,沒有人能拿出錢來幫你交學費了。你已經長大了,應該懂事了,肯定能體會到我們的難處的是不是?”
程夢香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好像被說服了似的。她難受的揉揉眼睛,沖着程家老爺子說道:“對不起,爺爺,我沒想到我的學費會讓你為難,我錯了。”
說完,她看到面前四個人滿意的笑容。之後的一整個下午,她都在聽着他們四個瓜分她家的家産,分離她家的土地,争奪她家的房子,看他們狗咬狗互相控訴埋怨,到最後也沒有再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